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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凱厄斯啊。”黛安娜又強調……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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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到現在也沒有搜尋到她的氣味。

“把黛安娜交出來,我可以考慮給你們一條活路。”他命令著。

下面的兩只血族對視一眼,笑得扭曲,斯蒂芬朝後喊:“艾琳,聽到了嗎?尊貴的沃爾圖裏向你索要你的女兒,你給不給呢?”

血族之後,一個女人慢慢顯形,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可怖的綠色,明明是人類,凱厄斯卻嗅到了一股死亡的氣息,她與生俱來的邪惡就是身份的象征,凱厄斯立刻猜到了她是誰。

艾琳擡眼看向凱厄斯,兩股洶湧的氣場碰撞。

“凱厄斯閣下,你的死期到了。”

艾琳冷靜地發話,她擡手用槍對準凱厄斯的方向,扣動扳機,槍匣只是輕輕響了一下,竟然沒有子彈。

凱厄斯側頭,一束氣流擊中身後的墻壁,瞬間炸開,無色無味。他收緊手心,竟然感覺不到自己的力量,看到下方的天羅地網,他明白了敵人的計劃。

女巫偷走過他的毒液,她們研究了兩百年,如今終於找到了遏制他的能力的辦法,這無疑給了她們攻擊的缺口。而獵殺凱厄斯就是他們正式反擊的第一步,黛安娜不過是個幌子,今晚真正的大戲在他們這邊。

艾琳收回武器,她的手腕流出一串細長的光,那是一串銀鏈發出的。

“先生們,你們可以開始了。”

察覺到凱厄斯已經失去了能力,地上的血族紛紛站起來,他們撲向凱厄斯所在的高臺,眼中是貪婪和嗜血,凱厄斯像被鬣狗圍攻的獅子,他露出獠牙,殺氣騰騰。

最先撲過來的已經身首異處,凱厄斯拎著他的頭顱扔給另一只暴起的血族,直直打在他的胸口,將他甩出老遠。於是包圍圈破開,他立刻跳回地面,就在剛剛觸地的那一刻,槍聲再次響起。

凱厄斯的皮膚堅硬,能抵禦大部分子彈,但高階女巫的殺傷力還是很高,他免不了被擊中,整潔的西服破了幾個洞,難看極了。

女巫們明顯是想再現獵殺胡安的場景,計劃先用子彈限制他的行動,最後再讓血族動手肢解。

可她們忽略了一點,這不是毫無防備被她們誆騙的正直胡安,這是永遠在戰鬥狀態的血族死神,他沒有松懈的時候。

子彈的效果微乎其微,凱厄斯隨手就能捕獲來攻擊他的血族擋槍,他用極快地速度略過這些暗格,一個個藏匿的女巫沒了聲音,鮮血順著神聖的天使浮雕流下,淩亂而艷麗。

跟在他身後的吸血鬼被鮮血擾亂了行動力,他們的無法追上凱厄斯的身影,女巫的屍體從暗格內滑落,黏膩的液體游走在聖潔的地面,吸血鬼們逐漸失控,他們被捕獵的本能侵占,攻擊性強烈而盲目。

凱厄斯目標明確,他殺伐果決,在戰鬥中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他能一眼看出敵人的軟弱和不堅定,並以最快的速度給他們致命一擊。

在這些血族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身首異處。殘肢還在掙紮著愈合,凱厄斯讓一半的敵人喪失了戰鬥力,他從剛開始的防禦轉向進攻,羅馬尼亞眼看就要潰敗。

他們沒有想到失去了天賦的凱厄斯竟然會有如此強盛的戰力,斯蒂芬和弗拉基米爾沒了底氣,這時躲在暗處的艾琳給了他們一個眼神,二人接到信號,重振旗鼓。

斯蒂芬和弗拉基米爾前後夾擊,三只鬼影在教堂內上下穿行。

他們感到凱厄斯的速度慢了下來,於是全力追趕,在一處浮雕前,在前方躲避的凱厄斯突然轉身。

他掐住斯蒂芬的脖頸將他扣在地上,手指嵌進他的皮膚內,裂痕蔓延。落地的瞬間,他一腳踩中撲來的弗拉基米爾的胸口,手腳一齊發力,身體破碎的刺耳聲音響起。

眼看敗局已定,對面的艾琳突然甩出一個東西,它滑過地面來到凱厄斯腳邊,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這是黛安娜的項鏈上的綠寶石。

他慌張地擡眼,正對上艾琳身上散發的死氣,這是無聲的威脅。

就是這分心的一刻,局勢逆轉,凱厄斯失去了優勢,手下的吸血鬼隨時可以反擊。他們一同掙開束縛,上下鉗制住他的手腳,艾琳的銀鏈同時襲來,向後捆住了他的雙手。

電流穿過,鉆心地疼痛,斯蒂芬壓著凱厄斯跪下,一只手就要擰下他的頭顱,凱厄斯死死盯著地上的綠寶石,忘記了掙紮。

黛安娜……他心中只有這一個名字。

千鈞一發之際,教堂上方隱約傳來震動,一扇天窗忽然破碎,落下的人影砸碎地面,她隨手抓起周身的玻璃渣朝圍攻的女巫甩去。鮮血濺開,染紅了她的側臉。

她殺氣逼人,宛如惡鬼,在那一刻,她只看到了他。

☆、39. 三十九 晨光 “你知道我愛你嗎?”……

嘈雜,混亂,明明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可這裏的任何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一樣,黛安娜無法冷靜。

她四處搜尋著凱厄斯的蹤跡,可一切氣息都像幻影一般無法捕捉。她突然感覺不到任何事物,這是一種比死亡還要可怕的空虛感,一切都因為那個念頭的萌生。

在意識到女巫真正的目標後,她就覺得自己已經晚了,黛安娜真切地感受到那個可能的事實,凱厄斯會死。

一直以來,黛安娜都清楚凱厄斯的強大,他的力量感與壓迫感讓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完美的天賦和身上常年征戰的血氣浸染了他,這是來自生物頂端的自信,他可以無所畏懼。但黛安娜也同樣明白,他並不是萬能的。

再堅固的堡壘也有傾垮的那一天,再強大的存在也會有缺陷,胡安就是最好的例子。從小到大,黛安娜聽過關於這位祖先的很多傳說,但令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死去的故事。

這次沒有重生,他們甚至不知道血族的靈魂會去往何處,這是徹底的失去。

而凱厄斯呢?黛安娜自然地想到了這個可能,如果她真的因為覆仇而讓凱厄斯死去,那是怎樣的場景?

她再也觸摸不到他,擁抱和親吻只存在於記憶中,他的聲音也會消失,不會再喚她的名字,對了,還有他的氣味,那也會隨之消散。

他不在了,月桂花就永遠地雕謝,不再重開,明天太陽升起時,這個世界於她而言,還有什麽可以期盼的?

在這種巨大的空虛面前,黛安娜突然什麽都不在乎了,她只想一件事。

她要見到凱厄斯,哪怕只有他的屍體,她也會和他一起燃盡。

氣味,黛安娜心中靈光忽現,她想起凱厄斯教過她的方法,於是她重新調動所有的感官,讓這些雜亂的氣味進入胸腔。她的身體在極速處理這些信息,在黑暗中,她終於看到了一個清晰的光點。

是凱厄斯,黛安娜確信這是他走過的路,直通教堂內部。

她選擇了最快進入內部的方法,從上方破窗而入,敵人不會有反應的機會。

黛安娜狂奔著,現在的她可以摧毀一切阻擋在前方的事物,她跳到教堂上方,毫不猶豫地擊碎玻璃。

落下的那一刻,黛安娜一眼就看到了被壓制的凱厄斯,四目相對,千言萬語。

他還活著。

這一幕給了黛安娜希望,她忘記了周圍的危險,只想到他身邊去。

他雙膝跪地,緊繃著身體,一串冒著寒光的銀鏈緊緊纏繞著他,雙手無力地被束縛在背後,他的碎發垂在眼前,下顎染上了骯臟的血紅,面前是一座持劍天使像,時間似乎凝固,凱厄斯就要迎來審判。

黛安娜怒氣沖沖,她穿過女巫的包圍想去凱厄斯身邊,但緊握在他脖頸處的手正在發力,一切已經來不及,最後時刻,她突然轉變方向,一手扯過對面毫無防備的艾琳。

“住手!”

所有人都沒想到黛安娜的這一舉動,只見艾琳被黛安娜的一只手壓著跪下,在她的太陽穴頂著女巫專用的銀制手/槍,子彈上膛,黛安娜的手指就在扳機之上。

女巫們瞬間定住,不敢有任何動作,眼看黛安娜幾近瘋狂,她命令著所有人。

“把他放了。”

斯蒂芬的動作停下,他能感受到凱厄斯的力氣在慢慢消失,女巫的毒終於開始起作用,很快凱厄斯將失去作為血族的優勢。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再不會有第二次。

看著黛安娜的模樣,斯蒂芬和弗拉基米爾對視一眼,二人竟然不屑地笑了。

“那是可你媽媽,你才不會殺她。”他們如此確信。

聽到這話,黛安娜壓在艾琳肩膀上的手猛地用力,一聲脆響,艾琳的胳膊整只斷裂,她嘶吼著,牙齒都要被咬碎。

“要不要試一試?”

她冷靜得像一只獵豹,聲音中有一股狠勁,此刻,黛安娜什麽都豁的出去。

槍口死死抵住艾琳的太陽穴,意識到黛安娜真的會下殺手,她終於難以繼續保持鎮定,她吐出一口血痰,向對面的兩只血族同盟發出請求。

“放了他!”

斯蒂芬不願放棄機會,僵持的一兩秒,黛安娜抓住了這個結盟的弱點,她看向旁邊已經投降的女巫們。

“我已經把凡妮莎的頭摘下來了,你們敢再死一個首領嗎?”

利益群體的好處就是她們能很快判斷情況,並且達成一致。女巫必須要有艾琳這樣魔力高的首領坐鎮,否則她們的力量就會削弱,現在這種情況沒什麽好商量的,黛安娜要什麽她們都會給。

眼看血族們沒有放手的打算,女巫們紛紛拿起槍對準他們,形勢在瞬間轉變。

斯蒂芬驚愕地大喊:“你們瘋了!敵人在那裏!”

一名女巫上前一步:“首領的性命是最重要的。”

“錯過這次機會要等多久!你們這群瘋女人懂什麽!”斯蒂芬逐漸激動起來,他對著弗拉基米爾喊道:“快動手,殺了這個沃爾圖裏,我們等得夠久了!”

“如果你們敢……”黛安娜快速對著弗拉基米爾的肩膀開了一槍,對方立刻定住。

“如果你們敢動他,我以先祖胡安的靈魂發誓,我保證你們會比沃爾圖裏先毀滅,就在今晚。”

沒有人敢出聲,黛安娜陰森的模樣就像一只惡鬼,她嘴中吐出的話語在大殿內游蕩,標記了每一個敵人。

凱厄斯一直在看黛安娜,他的目光是此刻支撐著黛安娜的唯一支柱。

在他的印象裏,黛安娜是一個溫婉的具有書香氣的女人,她與任何的血腥戰爭都沒有關聯,是專屬於他的靜謐幽谷,從容,柔和。

可現在,這個曾經屬於文明世界的人類竟然能為了自己沾染上滿身的血與罪孽,雖然她有強大的力量傍身,可那從身體裏透出的瘋狂和不顧一切,是凱厄斯不敢想象的。

本來凱厄斯只氣黛安娜的莽撞,氣她怎麽能這麽不計後果地闖進這個明晃晃的陷阱,膽大包天,肆意妄為。她應該逃走,遠離這些紛爭,找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老實待著。

而現在,能夠見識黛安娜的這份瘋狂,凱厄斯只覺得滿足。

斯蒂芬不甘心地咬牙,身側的女巫越逼越緊,血族們別無選擇。

黛安娜奧拉變成了吸血鬼是計劃中的一個敗筆,他們知道奧拉天賦的強大,所以他們費盡心思地想將這二人分開以獵殺凱厄斯,但千算萬算還是低估了黛安娜的力量,沒想到女巫布下的陷阱竟然被她逃脫,一路殺到了這裏。

女巫們態度堅硬,逼迫著斯蒂芬,權衡之後,他終於放手,眼睜睜地看著凱厄斯掙開銀鏈。

現在的凱厄斯已經完全被毒素侵蝕,他喪失了大部分血族的能力,但他表面上維持得很好,依舊是一副可怖面孔。他起身走到黛安娜身側,腳步有些發虛,眼睛敏銳地捕捉到了黛安娜身上的傷口,暗暗擔心。

這時女巫們再次瞄準了黛安娜,最前面的一個人說道:“放了首領。”

黛安娜提出條件:“讓羅馬尼亞的先走。”

斯蒂芬惡狠狠地瞪著黛安娜,“你會痛苦地死去,黛安娜奧拉。”

“彼此彼此,先後而已,我不介意等久一點,請退下吧。”

剩餘的血族準備後退,這時,一個淩亂的腳步由遠及近地越來越響。黛安娜聞到了那個噩夢般的氣息,她一下喪失了力氣。

“我可不是羅馬尼亞的。”

他的聲音將黛安娜拉回了那個血色的夜晚。

這個血族的相貌沒有特殊的地方,一樣的慘白和精致,只是那雙眼睛略微外凸,這讓他永遠都擺著一副掙紮著的痛苦表情,黛安娜記得她第一次見這幅表情的場景,記憶中的下一秒,正是漢克死去的臉。

西蒙瘦弱不堪,站在那裏像個竹竿一樣,對大多數血族而言他沒有任何威懾力,可這是黛安娜最懼怕的一張臉,她握著槍的手開始發抖,眼中翻騰著恨意。

體內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和她的理智爭搶對意識的控制,那是她生來就有的女巫血統,此刻正在蠢蠢欲動,尋找蘇醒的機會。

“黛安娜,動手吧,這是你的好機會。”

艾琳的聲音宛若鬼魅低語,嘗試剝奪黛安娜的神智。

“他殺了你,他該死。”

是的,他折磨自己,讓她痛苦地死去,他應該償還。

“你要覆仇,這是最重要的事。”

是的,漢克死不瞑目,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而西蒙卻剝奪了漢克的生命。

“仇恨讓你強大,黛安娜,快動手,什麽都不要想。”

是的,她奔波了兩年之久,浪費了無數時間,為的就是這一刻,這樣就能解脫,快動手……

女巫的基因在體內蘇醒,黛安娜就要被艾琳蠱惑,她手心的力量逐漸松懈,眼中只剩下西蒙那張扭曲的臉,她想覆仇,這是她最大的執念。

“黛安娜。”

宛若落在沙漠中的第一滴雨,他喚了她的名字,又輕又軟,像是在打招呼。

安心凝神的月桂香闖入心頭,黛安娜的註意力重新聚焦,她感知著身側的凱厄斯,一切陰霾都在此刻消散,無影無蹤。

周圍的敵人都在伺機而動,清醒過來的黛安娜看清了西蒙的樣子,她不再懼怕。

一聲槍響,黛安娜扣動扳機,她打中了艾琳的耳朵,隨後將她扔向對面的女巫,鮮血在空中劃過,混亂中,敵人閃開一個空隙。

黛安娜立刻拉住凱厄斯的手帶他奔跑,她扶著脫力的凱厄斯向剛才被她打碎的天窗跳去,身後所有喧囂都與她無關,回頭再看那張仇人的臉,她無悲無喜。

她跳下教堂,快速逃離梵蒂岡。風和葉子碰撞,他們在暗夜中低語,略過黛安娜的耳畔,她抓緊凱厄斯的腰側,速度快得驚人。

臺伯河邊站著接應的莉娜,她準備了去除蹤跡的新衣物,黛安娜扶著凱厄斯坐下,急忙幫他換下染著血的外衣。

妮娜在橋上望風,敵人暫時沒有追過來。

莉娜燃起火燒毀他們換下的衣物,說道:“這並沒有多少作用,女巫的血有追蹤魔法,你們需要和人類在一起待幾天才能洗去蹤跡,記住不能用電子設備,她們有監聽的條件,很可能會暴露,你可以直接回沃泰拉。”

凱厄斯搖頭:“他們知道我們會用一切辦法去和沃爾圖裏會和,去沃泰拉的路上肯定會布下埋伏,我現在無法戰鬥,必須找一個在他們情報網之外的地方。”

黛安娜靈光一現,立刻有了目的地。

“史蒂夫,他在科林斯。”

得到了凱厄斯肯定的眼神後,黛安娜準備現在就動身,她牽過凱厄斯的手緊緊握住,準備和莉娜告別。

“謝謝你們。”

莉娜看了眼在橋頭的妮娜,目光又來到了黛安娜和凱厄斯緊握的著雙手,“也感謝你,黛安娜小姐,我想你已經找到你想要的了。”

“千真萬確。”

兩隊人在河邊分開,黛安娜帶著凱厄斯往海岸前進,他們一路無話。

凱厄斯的力量消失得很快,最後甚至連速度都難以維持,黛安娜扶著他放慢腳步,一刻都不敢松懈。

終於到了海岸,這裏停著很多游艇,黛安娜挑中了一艘滿油的,和船長商量了幾句後,她拿出阿羅給的銀行卡表示要租船,並要求他立刻啟航,一秒鐘都不能耽誤。見錢好說話,船長欣然答應,並表示明天晚上會準時將他們送到科林斯。

慌慌張張地逃進房間,游艇已經駛離海岸,他們朝著遠處的地平線進發,死裏逃生。

黛安娜扶著凱厄斯坐下,對方已經沒有了任何作為血族的力氣,她想到游艇的冰室會有一些生鮮,海貨的血雖然是最下等的選擇,但是現在也沒得挑了。

“我去給你拿點血。”

她正要離開時,凱厄斯起身握緊了她的手,虛弱又堅定,就像他看自己的眼神,從未改變。

看著完好無損的凱厄斯,回想起差點失去他的滋味,黛安娜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她不顧一切地抱緊他,用盡力氣去感受這個人的存在,終於在他的懷中找到了慰藉。

黛安娜記得自己在外流浪的那兩年,並不輕松,但她的確像個隱士一樣隔絕了所有紛爭,她不去理會任何人,也不在乎任何事,心中只有一個目標,覆仇。

那是屬於一個人的封閉世界,她在其中太久,所以重逢時,她不能理解凱厄斯偏執和責怪,也不想去理解。

而現在的黛安娜徹底改變了看法,她覺得自己當時就是一個混蛋,她就那樣無影無蹤地消失了這麽久,凱厄斯該是怎樣過來的。

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黛安娜依舊害怕得發抖。

她記得看到凱厄斯差點被殺的那一幕時的心情,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要死去的絕望,世間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她只想觸碰他,寧願付出一切。

如果沒有經歷過,她永遠都不可能明白。不明白為什麽瑪格麗特會在失去伴侶後失魂落魄兩百年,只能求死以尋找解脫。不明白為什麽卡倫家的每個人都視伴侶為生命般守護。不明白莉娜的勇氣,不明白凱厄斯看自己的眼神,不明白她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現在她懂了,她不在乎了,什麽愧疚和糾葛,什麽欺騙和謊言,她都可以統統忽視,全部忘記,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現在都沒有關系了。

只要他還真實地活著。

黛安娜抱著他,不願松手,像個孩子一樣耍賴,她讓自己沈溺在對方的氣味之中,觸感和嗅覺被放至最大,她第一次發現凱厄斯的身體竟然如此脆弱,但又這樣真實,這讓黛安娜感到一種令人心安的踏實。

真該慶幸吸血鬼沒有眼淚,否則她早就哭得不成樣子,那該多丟人。

凱厄斯放縱她的力氣,摟著她的手不忘來回撫摸著,嘗試安慰黛安娜受驚的心。

他吻著她的頭發,聲音有些虛弱:“你知道我愛你嗎?”

“知道了。”

黛安娜的聲音從層層布料下發出,悶悶地有些可愛,她不願意從凱厄斯的懷裏出來,似乎覺得自己做錯事了。

凱厄斯回想起一些事情,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我在希臘,那個時候,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找到了希望,當時我不知道你是誰。”

“你說什麽?”

“我聽到他們叫你黛安娜,這才知道你是我要保護的那個人。”

記憶浮現,海風透過窗戶闖入,就像那個初見的晴朗月夜,一切都改變了。

“黛安娜,你曾說過你貪心不足,想要一種沒有道理的愛,這就是你要的,現在我給你了。”

黛安娜怔住,一下沒了力氣,凱厄斯松開她,在他們之間拉開了一些距離。他皺著眉頭,再次陷入了不被理解的苦悶。

“你不信我嗎?”他問。

“我信的,但這些沒關系了,凱厄斯。”

“有關系,你必須知道……”

她搖著頭打斷他急切的解釋,望著他的眼神中皆是他期盼的坦誠愛意。

“沒關系的,我愛你,所以沒關系。”

“你說什麽?”

“我一直愛著你。”

這是她的答案,一直都是,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記不清是哪一刻,或許是在第一次見到他時,他沖自己笑了下,或許是在神廟中日覆一日的相處,隔著帷幔是他不變的守護,或許是他堅定的承諾,來世的追逐。

溯源已無意義,她只想要這真實的,能觸碰他的現在。

凱厄斯終於親耳聽到了她的答案,飽受煎熬的心總算能夠解脫,無論今晚的發生了什麽,他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和屈辱,只聽到這一句話,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的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放松,明明已經失去了全部的能力,可他心底卻騰升出一股力量,這讓他無所畏懼。

凱厄斯再次抱緊了黛安娜,感受著靈魂的契合,他心中的空洞得以填補,餘生再也不會寂寞。

黑夜被破曉之前的深藍驅散,海與天的交界處露出第一縷晨光,它穿透一切陰謀和黑暗,千裏迢迢地跨越時間的長河,終於再次照耀在這對相擁的戀人身上,熠熠生光。

☆、40. 四十 安全屋 “是這樣的,我和家裏鬧……

太陽東升西落,普通的一天再次結束。下班時間已過,史蒂夫卻還在辦公室裏泡著。

他泡了杯熱茶坐回辦公桌前,堆疊的資料遮擋住了窗外的風景,電腦收到了一封新的郵件。

是劍橋大學發來的,邀請他再次任職教授。史蒂夫沈思半晌,敲擊鍵盤,發出了一封拒絕的郵件。科林斯還有未完成的項目,關於那個兩年前在孤島神廟發現的石板,他的團隊已經已經破譯了大部分文字,現在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考古界的同事都很好奇他為什麽對這個早就沒有研究價值的項目如此執著,一定要待在科林斯將它完成。團隊中的其他成員清楚,這是因為一場悲劇。

兩年前,史蒂夫教授最以引為傲的學生在海邊失蹤,消息說她和一個朋友出海遭遇了沈船,雙雙溺斃。突如其來的慘劇對教授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他非常珍惜這個學生的才華,所以決心要完成這個由他們一起開始的項目。

辦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城市也陷入了更深的夜。史蒂夫感到有些餓,他穿好外套來到文化局外面的步行街,還是他常去的那家餐館,點了份高熱量的宵夜,外加一杯威士忌,他靜默地坐著。

“你的飲食習慣早晚會害了你的,教授。”

杯中的冰塊晃動,史蒂夫驚異地擡頭,這個聲音的主人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露出久別重逢的微笑。

“上帝啊,黛安娜……”

黛安娜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她不知從何開口,考慮到教授年紀大了也不想讓他犯心臟病,黛安娜盡量平和地安慰他。

“教授,深呼吸,深呼吸,是這樣的,我還活著,這個情況很覆雜,我沒法和你解釋太多,你先平靜下來嘗試接受……”

史蒂夫眨了眨眼,含在嗓子眼的一口酒忘了咽,一呼吸全進了氣管,他劇烈地咳嗽。

黛安娜遞給他一杯清水,史蒂夫紅著臉接過,他潤潤嗓子,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怎麽……你……我是說……”

黛安娜讓他冷靜下來:“這個是關於我家裏的一些事情,比較棘手,為了你的安全我不能告訴你太多。”

史蒂夫劇烈地喘氣,上半身有些癱軟地靠著椅子,他瞪大眼睛觀察著黛安娜,發現她的容貌似乎改變了一些,說不上來的古怪。不過感覺她的狀態很平穩,似乎經歷了不少事情。

事發突然,史蒂夫接受能力不差,但是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現實,他思索著黛安娜的話,感到擔心。

“你是不是和什麽□□扯上關系了?天啊,我就知道你早晚有一天會犯罪。”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我家裏的那個遺產紛爭問題……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犯罪?”

史蒂夫咳了兩聲“沒什麽……你說的遺產紛爭?”

“是的。”黛安娜面不改色地說出瞎話:“是這樣的,您也知道我是舊貴族出身,我有個親戚想吞並我家的財產,我怕他害我就躲了起來,所以我也不敢和親近的朋友聯系,抱歉教授。”

史蒂夫將剩下的烈酒一飲而盡,逐漸接受,他問:“那現在事情解決了沒有?”

“差不多了,要不然我也不會來見你。”

沈默半晌,史蒂夫將黛安娜上下打量一番:“你看起來糟透了,臉白得像生病了一樣。”

黛安娜苦笑:“畢竟東躲西藏的日子不好過……對了教授,我想知道文化局分配給我的房子還在嗎?”

“還空著,怎麽了?”

她抿著嘴,似乎難以啟齒。史蒂夫奇怪道:“你沒地方去了嗎?”

“也不是沒地方……”黛安娜玩弄著手中的面巾紙,撕下的碎片堆成一個小山丘。

“是這樣的,我和家裏鬧了點矛盾,因為他們不喜歡我的男朋友,所以我們私奔了。”

“什麽!”

一重重的暴擊讓年邁的史蒂夫難以招架,他覺得自己血壓已經要壓不下去了。

史蒂夫忽然想到那個曾和他有過有一面之緣的青年:“不會是我上次見到的那個人吧?就是那個很像意大利黑手黨的白發男?”

黛安娜點點頭,神態扭捏。

史蒂夫恍然大悟:“那怪不得你家人不同意了……”

“什麽意思?”

“那孩子看起來就不是很會討長輩歡心。”

黛安娜承認這一點,畢竟凱厄斯比這世界上活著的任何一個人的長輩都要大上個好幾輪,再過個千百年他也不會去討好誰的。

“所以你是想暫時和他待在你的那間小公寓嗎?”史蒂夫問。

“如果方便的話。”

“這倒不是什麽問題,公寓的鑰匙就在我車上,我們現在去拿吧。”

史蒂夫起身,桌上是只咬了一口的奶酪三明治,黛安娜關切地問:“您不吃飯了?”

“我還是健康飲食吧。”

他們向街對面的文化局走去,史蒂夫從門口的車裏翻出了舊鑰匙,轉身交給黛安娜時嚇了一跳。

凱厄斯不知道什麽時候鉆出來的,就這麽陰森森地出現在黛安娜身邊,無聲無息。

“您好,史蒂夫教授,感謝您的幫助。”

凱厄斯面無表情地向史蒂夫道謝,語調僵硬地像是在背書,聽得史蒂夫冷汗直流。

“不客氣……”史蒂夫把鑰匙塞給黛安娜,不忘囑咐:“房子兩年沒住人了,可能需要你們自己打掃一下,裏面還有你的一些東西,一直沒人來整理所以我就放在那裏了,自己看看還有什麽能用的上的。”

“謝謝您教授,不過我想我不會待太久,有事我會來找您的。”

“要我開車送你們嗎?”

“不用了,我記得路。”

黛安娜牽起男子的手,笑容染上一些動人的色彩,他們轉身離開,剛走到拐角處,史蒂夫叫住了黛安娜。

“黛安娜!”

“怎麽了?教授。”

“歡迎回來!”

史蒂夫笑著招招手,邁著臺階走回文化局。

科林斯的街道沒有變化,黛安娜憑著記憶回到了那個寧靜祥和的小樓。晚上的餐點已過,街景臨近繁華的尾聲,出來散步的人們走回家中,樓下飯館也變得冷清,老板還保持著放些俗氣老歌的習慣,黛安娜聽了覺得親切。

她打開房門,凱厄斯跟著進來,兩人都不自覺地皺眉。這裏還是熟悉的樣子,只是布滿了灰塵,近些天雨水較多,屋內隱約有些黴味,黛安娜急忙打開窗戶散味道,帶起一路的塵埃。

她和凱厄斯對視一眼,無奈地笑著。

“將就一下吧,我去拿抹布擦一擦。”

她正要朝衛生間走,凱厄斯伸手把她拉進懷裏,眼角眉梢還留著一些未散去的熱情,就要低頭吻黛安娜,卻被她笑著用手攔下了。

“真的嗎?這個狀況,你有心情?”

“有問題嗎?”

他說話時嘴唇一動一動地蹭著黛安娜的掌心,惹得她癢癢。

“不行,我沒辦法,放我去打掃衛生。”

凱厄斯的手不安分地動著,依舊擰不過黛安娜,他失望地妥協:“你去泡個熱水澡吧,我來打掃。”

這就有些可怕了,黛安娜想象著凱厄斯圍著圍裙做家務的樣子,恐怖片的場景也比這個顯得溫馨。

“你確定嗎?你?打掃衛生?”

面對質疑,凱厄斯的好勝心被激起,他又一次擺出了自負的模樣:“這是什麽難事嗎?”

說著,他去了衛生間,幾秒後他拿著清潔工具出現在客廳,身姿挺拔,正義凜然,手上的那塊幹癟抹布都被他襯得像聖物一樣,好像接下來要舉行什麽驅魔儀式。

這真的太詭異了,黛安娜看過許多獵奇的事情,但是眼前的場面絕對能排上前三。

“你……想好了嗎?”

凱厄斯的眉間烏雲密布,顯然他後悔這個決定,但是說出去的話不容收回,而黛安娜一次次的質問也在挑戰他的能力。

男性喜歡逞強,更何況是凱厄斯這種有權有勢的男性,他們不喜歡被質疑,尤其被自己心儀的對象質疑。但是黛安娜還是不理解凱厄斯為什麽要在清潔這種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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