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凱厄斯啊。”黛安娜又強調……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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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
凱厄斯拍了拍手，拿出手帕將手指擦幹凈，又把幹凈的手指給黛安娜聞：“現在呢？”
“一個……”
氣味減輕了很多，而且凱厄斯的味道太重了，完全掩蓋了他指尖殘留的痕跡，事實上，就連這一個人的氣味黛安娜都快聞不到。
凱厄斯把手放回口袋裏，宣布考核結果：“我第一次聞到的是十三個人，第二次是十個。”
黛安娜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是想炫耀自己嗅覺敏銳嗎？
凱厄斯繼續解釋著：“你有奧拉的血統，感官能力不遜色於我，我說了，你只是缺乏經驗。”
他指著地上的青苔說：“氣味是有時效性的，對於我們來說，經過訓練可以嗅出一塊石磚上走過的很多人，德米特裏的最高記錄是能聞到目標十天前碰過的物體。”
“所以？”
“所以，你剛才聞到的三個，只是在這幾個小時內經過這片區域的人，而我的十三個人，可以追溯到上周。”
黛安娜急切地問：“那這裏面有吸血鬼嗎？”
凱厄斯搖頭：“你重點搞錯了，黛安娜。”
“那就是沒有……”
這真是個不聽話的學生，凱厄斯咬牙，耐著性子輕輕捏住了黛安娜的鼻子。
“吸一口氣得到的氣味有很多，你不要去搜尋，要去分析，讓氣味走過你的所有感官再行動，不然你只能得到暫時的信息。”
“我還是不明白。”
凱厄斯放開黛安娜，讓她不要吸氣，接著他向前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被填滿，黛安娜只能看到凱厄斯的喉結，這太近了。
她想往後退，可對方的手臂攔在腰後，凱厄斯低頭在耳畔輕聲說：“別動。”
黛安娜繃緊身體，感到凱厄斯的氣息在自己的側臉游走，他的手掌遮住黛安娜的雙眼，剝奪了她的視覺。
“你來找我。”
一陣氣流輕輕帶起黛安娜周身的空氣，再次睜眼時，凱厄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黛安娜先是感到驚訝，她難以相信凱厄斯放心讓自己單獨行動，畢竟她有逃跑的前科。可仔細想了想，她現在也確實沒有逃跑的必要，不如學一學他的追蹤技巧。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所有味道全都擠進鼻腔，她熟悉的凱厄斯的味道尤其明顯，黛安娜正想順著這個氣味追過去，卻發現她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而城市裏的道路錯綜覆雜，她無法精準判斷凱厄斯具體的方位。
於是她嘗試讓空氣留在身體內，用所有感官去分析，那些紛雜的，纏繞的，屬於不同人和事物的形狀逐漸浮現，一切看不見的物體都在眼前具象化，氣味留下的蹤跡竟然在眼前變成了一些浮動的線，雖然很模糊，但是她已經掌握了關鍵。
她發現，越是專註於凱厄斯的氣味，那些線條就越是模糊，甚至會突然消失，只有當她延長分析的過程時才會再次出現，這就像一個不穩定的線路，黛安娜要做的就是加強自己接收信號的能力。
她順著這條若隱若現的線走著，速度不快，有點像在散步，她有意訓練自己處理信息的能力。而她天賦異稟，只走了半小時就能把全部的氣味歸整處理，最後篩選刪除，只留下一條她最想要的。
於是她開始提速，周圍快速掠過的街景都變得清晰起來，所有的能力在一瞬間被最大化地調動，這是一種可以讓身體變成機器的能力，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按照編程代碼在行動。
黛安娜突然理解了在搜尋西蒙的過程中為什麽經常會斷了線索，那是因為她被仇恨影響了判斷，失去了很多耐心，她往往在氣味沒有完全顯形時就開始動作，這讓她難以長久地追捕。
凱厄斯的線條鉆進了公園的灌木叢中，一些枯黃的葉子遮蔽了這片區域，鳥獸的聲音時隱時現，黛安娜沿著線路順利地到達了終點，卻沒有看到凱厄斯的身影。
她在原地打轉，四處尋找，過於專心地投入在分析氣味當中，以至於放松了警惕。突然間，一個影子從上方落下，穩穩地撲倒了黛安娜。
他們躺在滿地的落葉中，金黃與白霜染上了黛安娜的衣角和發梢，她的雙手被按在地上不能動彈，凱厄斯把重量壓在她身上，這讓黛安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透藍色的隱形眼鏡滑落，一些危險氣息藏在那片紅色之下，暗流湧動。
“做的不錯，你學會了。”凱厄斯誇獎她。
黛安娜覺得他有點重，冷聲警告凱厄斯：“你知道我的力氣足夠把你掀翻嗎？”
“那樣聲音會很大。”
“所以你快點放開我。”
凱厄斯笑著，眉眼舒展開，他欣賞著身下的黛安娜，嘴上卻在找借口：“這也是教學的一部分。”
“什麽樣的教學需要這種姿勢？”
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剛才放松警惕了，敵人很可能會像我這樣偷襲你，下次註意。”
“知道了。”
“……”
看凱厄斯還是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黛安娜等夠了，她突然發力，把身上的這塊重石頭推到旁邊的空地上，自己站起來拍灰。
黛安娜思考了下方向，走到外面的小道上，凱厄斯在身後問她。
“去哪裏？”
“用你的辦法去查一下剩下的地方。”
凱厄斯的辦法是很高效，但前提是西蒙要真的來過這些地方，但是他們一路走來根本沒有任何收獲，眼看再過幾條街就到梵蒂岡了，血族要進入那裏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黛安娜之前聽說過，幾百年前，梵蒂岡是允許少數吸血鬼進出的，但是在教會被女巫的勢力浸透後，這裏就變成了血族的禁地，雙方為了避免沖突都盡量不去主動找麻煩。血族沒有這方面的明令禁止，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西蒙那夥人既然已經和女巫扯上聯系，那麽他很可能在梵蒂岡內活動，眼下雙方的戰爭已經打響，那麽這種不成文的規定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們如果要進去沒有人會阻攔，只是免不了會引起爭端。這不是黛安娜希望的，她只想早些解決這件事，其他的麻煩她不想參與。
他們站在遠處的街角眺望高大的聖彼得教堂，此時天色漸晚，一些落日餘暉灑在教堂頂端，彰顯著此地的聖潔不可侵犯，黛安娜煩躁地捏著手指，進退兩難。
凱厄斯提議：“沒什麽好猶豫的，進去搜一搜。”
到底是沃爾圖裏的長老，說話就是有底氣。
“我不想碰到女巫。”黛安娜厭惡地皺眉。
想到黛安娜的身世，凱厄斯的心情覆雜，他想安慰黛安娜卻不知怎樣開口，正當他一籌莫展時，他意識到他們身後多了兩個尾巴。
行蹤已經暴露，凱厄斯牽起黛安娜就往回走，黛安娜同樣也察覺到了陌生的視線，她沒有露出破綻，盡量顯得自然。
二人不緊不慢地回到了酒店，凱厄斯終於能卸下偽裝，他摘掉假發，脫下那件很討厭的風衣，坐在椅子上看黛安娜焦慮得走來走去。
“黛安娜，你需要冷靜一點。”
黛安娜的精神緊繃，她又陷入了一種被仇恨裹挾的情緒中，根本聽不進去凱厄斯的話。
“他們知道我來了，那該死的西蒙肯定又會轉移陣地，誰知道這次又會去哪裏？我已經找了他兩年了，我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她說著就又要出門，凱厄斯急忙攔住了她：“我不認為他們會再移動了。”
“為什麽？”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我們的人，意大利又是沃爾圖裏的地盤，他們出了梵蒂岡就會暴露行蹤。”
“但是沃爾圖裏的大部分人手都去匈牙利東邊了，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趁機鉆空子？”
“所以你就打算這樣直接進梵蒂岡嗎？”
“你不是也建議我進去搜一搜嗎？”
“但現在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你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凱厄斯的鎮定自若更凸顯了黛安娜的慌張，她不喜歡自己的魯莽，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她陷入了一種被負面情緒包裹的怪圈，而且難以被外力疏導。
“但是我不能再等了，那個兇手，他不可以活著，漢克死了，他憑什麽活著？”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雙手並在一起互相揉搓，緊張不安的樣子像瀕死的鹿。凱厄斯於心不忍，他撫摸她的頭，輕輕順著發絲，嘗試安慰焦慮的黛安娜。
重逢後，他就意識到漢克的死對黛安娜造成了難以去除的陰影，所以凱厄斯一直擔心黛安娜會變成當年的自己，步入深淵。
他輕聲說：“黛安娜，你被仇恨控制了，你現在需要靜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好嗎？”
他的觸碰是有溫度的，黛安娜轉變後可以感受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而這種清晰更讓她煎熬。凱厄斯的溫柔低語，暧昧觸碰，一切的接觸和談話都是一種提醒，提醒她這個人陪著自己的真正原因。
這太殘忍了，黛安娜無法忍受他的溫柔，她甩開凱厄斯。
“我沒辦法不去想這件事，你該懂這種感覺的，漢克死時的樣子我一直能看得到，我需要這種仇恨支撐著我走下去，就像你當年折磨那只轉變你的吸血鬼一樣，單純地發洩罷了。”
舊事重提，凱厄斯只是哀嘆：“但這沒有任何意義。”
“黛安娜，覆仇不會讓我解脫，我因為恨錯過了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你是想讓我放下？”
“如果可以，試一試。”他的眼中是沈重的哀愁。
“然後呢？然後我該怎麽辦？”他的勸告在黛安娜看來是天方夜譚，她扯出一個苦笑：“我不知道除了這個目標，我還能做什麽，而你，凱厄斯，你當年也沒有放下，所以我也做不到。”
他站在那裏，像被散沙堆起來的一個幻影。
“所以我一直在後悔，後悔被轉變後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
後悔，這兩個字刺痛了黛安娜，苦澀與不甘淹沒了她最後的堅持，她明白自己的感情已經無法改變，如果必要，她甚至可以為了凱厄斯獻出生命。但她做不到和他共處，她只想離開。
於是她說出傷人的謊話找回自己的尊嚴：“我也希望我可以原諒你，但是我不會的，就像漢克也不能活過來一樣，這是你欠我的，凱厄斯，你欠我兩次。”
黛安娜厭惡現在的自己，就像卡爾臨死前說的，她真的因為自己的愛而變得面目可憎，蠻不講理。她想要的不是這些，她想要的一直都沒得到。
她推開房門朝外走，凱厄斯喊住她：“你去哪裏？”
“哪裏都行，我現在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說了，你可以怨恨我，但是你不能就這麽消失。”
“說得好像你真的在乎一樣。”
“黛安娜！”
他被激怒，但卻無法對她發火。突然，這個驕傲的人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眼神，黛安娜看到凱厄斯一直□□的背垮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疲憊不堪，無力地挽留她，他真的用盡了所有辦法。
“告訴我，告訴我要怎樣你才能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
她還是心軟了：“我只要你的一句實話，凱厄斯。”
聽到她的要求，凱厄斯打起精神：“你覺得我在說謊？黛安娜，我是遲到了，但我並沒有對你說謊……好吧，或許在你問我是否知道你前世的時候我撒了謊，但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介意這件事。”
“你不明白？那我問你，在你眼裏，愛葛妮絲和黛安娜是一個人嗎？”
黛安娜的聲音是這樣輕，就像晨霧般難以觸碰。
“當然，你的靈魂是不變的。”
“而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愛葛妮絲的轉世。”
“是的。”
黛安娜緊閉雙眼，她靠在門框上，逐漸沒有了情緒。
“你還敢說你沒騙我？凱厄斯，我之前只是對你生氣，我現在對你很失望。”
黛安娜穿上外套往外走，她拒絕凱厄斯跟著自己：“如果你不想讓我徹底消失就別跟著我，我會回來的，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消失在拐角處，而這次凱厄斯無法邁出追逐的步伐，他同樣精疲力盡。
回到房間，黛安娜的味道還未散去，她聞起來是一種能讓他感到溫暖的獨特香氣，像冬日裏喝下的一杯烈酒，燒灼著嗓子，點燃了被凍透的心。
凱厄斯坐在椅子上，閉目沈思。他不知道到底哪裏出錯了，他好像總是不能明白黛安娜的心思，或許他們並不適合彼此，畢竟他們在一起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爭吵，要不然就是在較勁和互相試探，僅有的一些溫存時刻也是劍拔弩張。
人類時的黛安娜還會偶爾包容自己的缺點，而現在他們就是兩只背對著的刺猬，誰也不肯多讓一步。更準確一點，凱厄斯已經收起了刺，但是他依舊無法靠近黛安娜，他感到她在害怕著什麽，那是她逃避的原因。
極度的煩躁讓凱厄斯隨手拍碎了桌椅，臺燈和擺件也遭了秧，房間內一片狼藉。凱厄斯無法忍受這種安靜，他決定去外面等黛安娜。
酒店在河邊，路燈點綴在動蕩的水面，像是被籠罩窒息的一些碎片。
凱厄斯來到一處橋下，上方車水馬龍，他的耳朵敏銳地抖動，隨後猛地暴起，一只手鉗住了那只嘗試靠近自己血族，氣場呼嘯著吞沒了獵物。
這是一只女血族，正是白天在梵蒂岡外圍監視他們的其中一個。她的力量不值一提，甚至不需要他使用氣場，凱厄斯的一只手就可以讓她喪失全部的行動力，所以他不明白這個女血族是哪裏來的膽子敢接近自己。
但是她沒有敵意，掙紮著想告訴他什麽，於是凱厄斯丟開了她，女血族被甩到墻上，跌落在地。
“有什麽遺言？”他嫌棄地擦了擦手。
女血族擡頭，左顧右盼，將自己縮在一個角落裏：“求你了，我是來投降的，我知道他們的計劃！放過我！”
“說。”
“我是莉娜比霍爾，卡爾比霍爾的伴侶之一，我和妮娜比霍爾被派來監視你和那個奧拉，但是我們不想再為他們效力了。”
“我為什麽要信你？”凱厄斯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莉娜根本不敢直視。
她哆嗦著：“我們剛剛才知道卡爾已經死了，就是被他們給的任務害死的，雖然我們恨黛安娜奧拉，但是我們不打算傷害她，因為我們也想活命，那群女巫簡直是魔鬼，她們有武器可以激發血族的痛覺，我見識過，我不打算再回去。”
“繼續。”
“女巫只有很少的人在梵蒂岡內，她們大部分都去了匈牙利東邊，所以你們可以直接去殺死西蒙，但是他被關起來了，就在聖彼得教堂的下面。”
凱厄斯發洩完畢，他收起自己能力走遠了一些，莉娜依舊怕得站不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能走路。
凱厄斯說：“我需要細節。”
莉娜想了想：“她們沒有讓我們下去過，但是我知道入口，在耳堂墻壁後的暗門內，那裏直通他們的地下據點，西蒙就關在更深的地窖裏。”
“你的另一個同伴呢？”
莉娜眼中泛起洶湧的恨意：“他們把妮娜也關起來了！”
“今天下午她們讓我來殺黛安娜，因為我更強一點，所以為了保證我能完成任務，她們挾持了妮娜，我知道就算我成功了她們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已經失去了卡爾，我不能再失去妮娜了。”
凱厄斯有了一些興趣：“所以你反水了，你想我們順便也把你的同伴救出來，是嗎？”
莉娜哀求著凱厄斯：“這對你們來說輕而易舉不是嗎？妮娜是我愛的人，我們可以為了愛做任何事，你如果不懂，那黛安娜一定懂，她是那麽愛你……”
凱厄斯怔住，他兇狠地等著莉娜：“你說什麽？”
莉娜嚇得後退了幾步，她回想起卡爾說過的故事：“卡爾的能力是能看出一個人的過去，他告訴過我們黛安娜的前世，我很佩服她，不是什麽靈魂都能承受得住詛咒的力量的。”
“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她為你破解了一個詛咒。”
好像一記重擊打在心口，凱厄斯差點站不住，他不願意相信他的預感。
“你說清楚。”
莉娜也很震驚：“她竟然沒有告訴你，凱厄斯，你以為西蒙埋在希臘神廟下的那個詛咒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嗎？”
“那是死去的愛葛妮絲救了你，她用靈魂的力量壓制住了那個能毀滅你的詛咒，直到詛咒的力量一點點消失之後她才能再次轉世。”
“她愛了你那麽久，你卻不知道。”
莉娜此刻就像前來審判凱厄斯的行刑官，她的平鋪直敘就是最鋒利的武器，瞬間挫敗了他所有的威嚴，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愛葛妮絲會喜歡月桂花，為什麽她會在死前留下了那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為什麽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黛安娜一開始會願意接近他，為什麽她在轉變後再也不敢靠近自己，為什麽她總是流露著悲傷。
有雲遮住了月和星，一聲悶雷在天邊響起，雨滴由慢到緊，帶著冰冷的寒氣傾盆而下，像是誰的哭泣。
☆、36. 三十六 抉擇 “看來需要證明一下了。……
在大城市的好處就是，醫院裏永遠有充足的存血。
黛安娜提著一塑料袋偷來的血袋，在羅馬街頭晃晃悠悠地散步。她的苦悶無處發洩，於是選擇坐在路燈下的長凳上，她拿出準備好的塑料杯，把血擠進去再蓋好蓋子最後插上吸管，那模樣就和威爾愛喝的蘇打飲料沒什麽區別。
黛安娜面無表情地含住吸管，冷凍後的血液淡然無味，能做的只有解渴和補充體力，她一連喝了兩三袋，飽了之後學著威爾的樣子猛吸杯子裏的空氣，這種嘈雜可以讓她解壓。
她出來已經快兩個小時，再不回去凱厄斯肯定要發火了。
不遠處的街道上車來車往，晚燈的形狀顯得很模糊，它們似乎在上下漂浮，所有行走在其中的人都像深海中游動的魚。
黛安娜在心中把這些煩心事一一列出，並以緊要程度進行排列，她想讓自己的思緒變得有條理。
首先，自然是找到西蒙並殺死他。無論凱厄斯怎樣勸她，這都沒有商量的餘地，這件事已經成為了她的心結，不得不解。
接著，她需要找到一個願意為奧拉解除詛咒的靈魂，這就意味著她可能要面對那個麻煩的生母，黛安娜要做好再次和她碰面的打算，畢竟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最後，她要思考和凱厄斯之間的關系。
將其放到最後並不代表黛安娜覺得這件事不重要，恰恰相反，這對她影響太大，以至於只要稍微想想都會占據她全部的精力。如果再這樣下去，黛安娜無法做成任何事。
這真是個死胡同，黛安娜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更該死的是，他們沒有分開的條件和理由。而她同樣也不能說服自己繼續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和凱厄斯在一起。
她打算在解決西蒙之後就和凱厄斯分開一段時間，回去後應該可以談一談。
這樣想著，黛安娜提著塑料袋回到了酒店，偷血袋時她還不忘給凱厄斯拿了幾包，畢竟他也是個被伺候習慣的主子，恐怕早就懶得親自捕獵了。
刷過房卡，黛安娜推門而入，入眼就是滿地狼藉，屋內的擺件幾乎全部碎在地上，家具也都破裂著東倒西歪，唯一還殘存的是兩把椅子，凱厄斯坐在其中一把上，他緊盯著黛安娜，平靜的外表下藏匿著黛安娜難以讀懂的心緒。
另一把椅子則被一個陌生的血族占據，她見黛安娜回來，起身向她問好。
“您好，黛安娜小姐，我是莉娜比霍爾，我想您應該聽說過我。”
聽到這個熟悉的姓氏，黛安娜猜出來者的身份，想到自己不久前才親手結果了對方的丈夫，她有些尷尬。
“我以為你們被女巫關起來了。”
莉娜的姿態放得很低，她並沒有敵視黛安娜的意思：“之前是，但是在你們來羅馬後，她們讓我來暗殺你，用我的另一個伴侶要挾我，就像用我們要挾卡爾一樣。”
“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我已經告訴了凱厄斯先生西蒙的所在地，就在梵蒂岡的教堂下，我希望可以親自帶你們過去，你可以覆仇，我也可以救出妮娜。”
怕黛安娜不相信，莉娜還不忘補充道：“妮娜對我很重要，您應該明白的，為了救她我什麽都可以做，我不會騙您。”
黛安娜下意識地看了眼凱厄斯，但是沒有看出什麽明確的態度，這個人從自己進門就一直端著架子，但是黛安娜看得出他很急切，不知道又想發什麽脾氣。
黛安娜把註意力放在莉娜帶來的好消息上，她已經迫不及待：“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等一等。”凱厄斯終於出聲，他起身給了莉娜一個冷漠的眼神，命令她離開。
莉娜一溜煙地消失了，房間重回寂靜，二人之間的氣氛略顯緊張。察覺到凱厄斯灼熱的視線，黛安娜別扭地動了動腿，鞋底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吱吱作響。
不知道莉娜之前和他聊了什麽，但是她總有一種大事來臨的預感。
黛安娜提起塑料袋給他看，“給你帶的，喝了吧。”
沈默。凱厄斯靜得有些古怪，他就這麽一直看著她，黛安娜第一次知道眼神也是能有壓迫感的，如果這種視線可以具象化，她現在一定以及被燒得只剩灰。
她正奇怪著，凱厄斯突然抱住了她，力度之大，黛安娜都可以聽到他們的骨頭在互相擠壓。
經過剛才的爭吵後，黛安娜很抗拒和凱厄斯的身體接觸，她不打算再放縱他的越界之舉，用力想推開這個擁抱。
但是他卻越來越用力，與之前的那種害怕自己逃走的恐懼不同，這次的擁抱是一種渴望，黛安娜被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
“黛安娜，不要再推開我。”他的語調有明顯的起伏，慌張又強勢。
“你守護了我這麽久的時間，為什麽還要拒絕我？”
眼前一黑，她的心墻在瞬間崩塌，一切的偽裝和堅強被擊碎，無影無蹤，與之一起消失的是全部的力氣，她幾乎站不住。
“你知道了。”
黛安娜顫抖著，眼中是絕望，聲音再次變得冰冷。
“感動夠了嗎？你可以放開我了。”
“不，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他深情與堅持的樣子讓黛安娜再也無法冷靜，她狠狠推開凱厄斯，終於舍得了結他們的關系。
“為什麽！因為你那無休止的愧疚嗎？”黛安娜痛苦地大聲質問著。
這樣錯亂的情景令凱厄斯疑惑，他從未感到自己的思維像現在這樣如此之慢，好像有什麽阻塞了他剛剛找到的出口，而黛安娜的質問就是堵在他面前的石頭。
“凱厄斯，我承認我曾經也輕浮地對待過你，可你沒必要繼續再用你偽裝出的深情羞辱我了，我原諒你了。”
“什麽？”
黛安娜艱難地松口，帶著決絕。
“我原諒你的遲到，原諒你千年前在神廟不能及時地救下我，這不是你一直等的解脫嗎？你得到了，你不用再跟著我了。”
沈默良久，黛安娜後退著靠在墻壁上，她的足跡在鋪滿碎玻璃的地面上劃出兩條衰敗的線，一些燈光在其中來回穿梭，凱厄斯前進的腳步阻斷了他們。
他緩緩靠近黛安娜，驚愕又痛心：“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才接近你的？”
黛安娜沈浸在自己的愁苦之中，完全沒註意到對方的表情。
“你不要告訴我你有苦衷，什麽苦衷也不是你用愛來欺騙我的理由，你若一開始就如實地告訴我真相，我會直接原諒你，那畢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說實話我從來也沒有因為那件事怪過你……”
“你不要再說了，黛安娜。”凱厄斯擡手打斷她，眉頭緊鎖，愁容滿面。
“你說的話沒一句是對的。”
“什麽？”
黛安娜不明白自己哪裏錯了，她怔怔地擡頭望向凱厄斯，見他並沒有被揭穿後的窘迫，反而多了些陰郁和苦悶。
他冷聲問：“你認為我在騙你？認為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
“不，我知道你的愧疚是真的。”
他長長地嘆氣，似乎被氣得無法冷靜，聲音低沈像在自言自語：“你不信我愛你……我要怎麽做你才能相信？僅僅是愧疚，這難道會讓我接近你嗎？”
“可是德米特裏說，誓言對你而言是生命，你一直被愛葛妮絲的死折磨著……”
“所以你寧願信他的話都不願意信我的所作所為嗎？”他的面部緊繃著，有些瘋狂從眼中迸發出來：“黛安娜，你很聰明，可為什麽會在這件事上想不通？你真的以為我對你的所有舉動都是因為愧疚？”
“我以為……”
“愧疚不會讓我一次次地尋找你，不會讓我思念你，不會讓我想觸碰你，你懂嗎？”
他的一言一語都像敲擊黛安娜身體的重錘，她聽到自己曾經堅持的所謂真相破碎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訝與迷茫，就像在重重迷霧中跟著一團看不清的暖光行走，或許前方是坦蕩大道，也或許下一步是萬丈深淵。
黛安娜放棄了思考，她已經分不清真假。
現在清醒的是凱厄斯，他終於明白了黛安娜疏離與拒絕的原因，而這一次，他決心消除所有的誤會。
他的手慢慢來到黛安娜的側臉，雙眼露出坦誠的火苗，然後他們燒了起來，勢必要把所有都化成灰燼，勢不可擋。
“看來需要證明一下了。”
說罷，他用盡全力禁錮了她。
亢奮，激昂，這是一次具有侵略意味的吻。
記憶中有關親吻的場景一一掠過，黛安娜忘記了很多。她唯一可以清晰記起的是那個香草味的，屬於他們的初吻，當時的凱厄斯是謹慎的，緊張的，同時也是快樂的。
唇與唇相觸的感覺應該就像那樣平淡美好，怎麽會像現在這樣致命？
他的動作粗暴而細致，指尖和骨骼都在用力地維持他們貼合的身體，過於熱情的喘息讓他們冰冷的身體染上一些酒醉般的色彩。
黛安娜無法應對這樣的進攻，這個聰明的人趁虛而入，用他的撫摸剝奪了自己的思維能力。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攀附對方的身體來維持力量，她已經被這場糾纏折騰得虛弱至極，連眼睛也睜不開。
他是柔軟溫熱的，唇與舌都是如此，摩擦與舔舐，追逐與撕扯，這些沒有技巧的動作具有極強的破壞力，他在黛安娜的身體中尋找著慰藉，這是比血液更能安撫靈魂的良藥，但同樣有成癮性。
他的觸碰越來越沒有章法，黛安娜察覺到凱厄斯的急促渴望，如此細微的變化被敏銳的感官放大，這就成了對神經的挑撥。
黛安娜急促地進行著呼吸，她自轉變之後從未像現在這樣需要空氣，但進入鼻腔的只有屬於凱厄斯那濃郁的草木味道，她掙紮著不想被溺死，可那人的動作卻越來越用力，竟然咬了她的嘴唇，像是在懲罰什麽。
凱厄斯的手指挑開她的發繩，黛安娜的發散開，就像她的衣物一樣垂直落下。單薄的衣料下的那只手在尋找著出路，順著她的腰線來到腰帶，扣子就要被扯開，這是最後的界限。
黛安娜猛地回神，她終於能從這種狂熱中脫身，雙手抵住凱厄斯的肩膀用力推開他，一些流動的空氣得以進入這逼仄的空間，這給了他們冷靜的機會。
凱厄斯的手停在她腰帶的扣子上，隨後又回到了黛安娜的後背，他騰出一只手覆在她的臉上，戀戀不舍地吻著她的嘴角和側臉，眼看剛剛消散的氣氛又要被激起，黛安娜急忙叫停。
“等一下……”
她被自己嬌弱的聲音嚇了一跳，後背忍不住發麻，立即清了清嗓子。
凱厄斯的氣息還停在她的耳畔，流連忘返，他用一種壓抑的氣音低語：“你可以感覺得到嗎？黛安娜，我為什麽會這樣吻你，你應該清楚了。”
看著她的這雙眼睛澄澈又真摯，戳中了黛安娜心中柔軟的地方。其實她的身體已經給了她答案，只是她的大腦依舊慢了一步。
冷靜下來的黛安娜倉皇而逃，凱厄斯的眼神要把她吞噬，黛安娜慌了神，徹底掙脫出這最後的溫存。她撿起地上的外衣穿好，坐在床邊背對著凱厄斯。
她把臉埋進手掌裏，一時難以接受現實。
“我不知道，我現在很亂……”
凱厄斯再次靠近，他來到黛安娜面前，半跪在地，拉過黛安娜的手，讓她露出一些表情。
“黛安娜，我給你時間去想，但是你要知道，我已經毫無保留了，我不希望你還有別的誤解。”
黛安娜擡眼，這種真實的感覺讓她一陣眩暈，如果再繼續和凱厄斯待在一起，她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刺激，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刺激，她只需要冷靜。
於是她決定按照之前排列的順序來思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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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厄斯拍了拍手，拿出手帕將手指擦幹凈，又把幹凈的手指給黛安娜聞：“現在呢？”
“一個……”
氣味減輕了很多，而且凱厄斯的味道太重了，完全掩蓋了他指尖殘留的痕跡，事實上，就連這一個人的氣味黛安娜都快聞不到。
凱厄斯把手放回口袋裏，宣布考核結果：“我第一次聞到的是十三個人，第二次是十個。”
黛安娜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是想炫耀自己嗅覺敏銳嗎？
凱厄斯繼續解釋著：“你有奧拉的血統，感官能力不遜色於我，我說了，你只是缺乏經驗。”
他指著地上的青苔說：“氣味是有時效性的，對於我們來說，經過訓練可以嗅出一塊石磚上走過的很多人，德米特裏的最高記錄是能聞到目標十天前碰過的物體。”
“所以？”
“所以，你剛才聞到的三個，只是在這幾個小時內經過這片區域的人，而我的十三個人，可以追溯到上周。”
黛安娜急切地問：“那這裏面有吸血鬼嗎？”
凱厄斯搖頭：“你重點搞錯了，黛安娜。”
“那就是沒有……”
這真是個不聽話的學生，凱厄斯咬牙，耐著性子輕輕捏住了黛安娜的鼻子。
“吸一口氣得到的氣味有很多，你不要去搜尋，要去分析，讓氣味走過你的所有感官再行動，不然你只能得到暫時的信息。”
“我還是不明白。”
凱厄斯放開黛安娜，讓她不要吸氣，接著他向前一步，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被填滿，黛安娜只能看到凱厄斯的喉結，這太近了。
她想往後退，可對方的手臂攔在腰後，凱厄斯低頭在耳畔輕聲說：“別動。”
黛安娜繃緊身體，感到凱厄斯的氣息在自己的側臉游走，他的手掌遮住黛安娜的雙眼，剝奪了她的視覺。
“你來找我。”
一陣氣流輕輕帶起黛安娜周身的空氣，再次睜眼時，凱厄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黛安娜先是感到驚訝，她難以相信凱厄斯放心讓自己單獨行動，畢竟她有逃跑的前科。可仔細想了想，她現在也確實沒有逃跑的必要，不如學一學他的追蹤技巧。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所有味道全都擠進鼻腔，她熟悉的凱厄斯的味道尤其明顯，黛安娜正想順著這個氣味追過去，卻發現她只有一個大致的方向，而城市裏的道路錯綜覆雜，她無法精準判斷凱厄斯具體的方位。
於是她嘗試讓空氣留在身體內，用所有感官去分析，那些紛雜的，纏繞的，屬於不同人和事物的形狀逐漸浮現，一切看不見的物體都在眼前具象化，氣味留下的蹤跡竟然在眼前變成了一些浮動的線，雖然很模糊，但是她已經掌握了關鍵。
她發現，越是專註於凱厄斯的氣味，那些線條就越是模糊，甚至會突然消失，只有當她延長分析的過程時才會再次出現，這就像一個不穩定的線路，黛安娜要做的就是加強自己接收信號的能力。
她順著這條若隱若現的線走著，速度不快，有點像在散步，她有意訓練自己處理信息的能力。而她天賦異稟，只走了半小時就能把全部的氣味歸整處理，最後篩選刪除，只留下一條她最想要的。
於是她開始提速，周圍快速掠過的街景都變得清晰起來，所有的能力在一瞬間被最大化地調動，這是一種可以讓身體變成機器的能力，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只是按照編程代碼在行動。
黛安娜突然理解了在搜尋西蒙的過程中為什麽經常會斷了線索，那是因為她被仇恨影響了判斷，失去了很多耐心，她往往在氣味沒有完全顯形時就開始動作，這讓她難以長久地追捕。
凱厄斯的線條鉆進了公園的灌木叢中，一些枯黃的葉子遮蔽了這片區域，鳥獸的聲音時隱時現，黛安娜沿著線路順利地到達了終點，卻沒有看到凱厄斯的身影。
她在原地打轉，四處尋找，過於專心地投入在分析氣味當中，以至於放松了警惕。突然間，一個影子從上方落下，穩穩地撲倒了黛安娜。
他們躺在滿地的落葉中，金黃與白霜染上了黛安娜的衣角和發梢，她的雙手被按在地上不能動彈，凱厄斯把重量壓在她身上，這讓黛安娜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透藍色的隱形眼鏡滑落，一些危險氣息藏在那片紅色之下，暗流湧動。
“做的不錯，你學會了。”凱厄斯誇獎她。
黛安娜覺得他有點重，冷聲警告凱厄斯：“你知道我的力氣足夠把你掀翻嗎？”
“那樣聲音會很大。”
“所以你快點放開我。”
凱厄斯笑著，眉眼舒展開，他欣賞著身下的黛安娜，嘴上卻在找借口：“這也是教學的一部分。”
“什麽樣的教學需要這種姿勢？”
他一本正經地說：“你剛才放松警惕了，敵人很可能會像我這樣偷襲你，下次註意。”
“知道了。”
“……”
看凱厄斯還是沒有要起來的意思，黛安娜等夠了，她突然發力，把身上的這塊重石頭推到旁邊的空地上，自己站起來拍灰。
黛安娜思考了下方向，走到外面的小道上，凱厄斯在身後問她。
“去哪裏？”
“用你的辦法去查一下剩下的地方。”
凱厄斯的辦法是很高效，但前提是西蒙要真的來過這些地方，但是他們一路走來根本沒有任何收獲，眼看再過幾條街就到梵蒂岡了，血族要進入那裏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黛安娜之前聽說過，幾百年前，梵蒂岡是允許少數吸血鬼進出的，但是在教會被女巫的勢力浸透後，這裏就變成了血族的禁地，雙方為了避免沖突都盡量不去主動找麻煩。血族沒有這方面的明令禁止，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西蒙那夥人既然已經和女巫扯上聯系，那麽他很可能在梵蒂岡內活動，眼下雙方的戰爭已經打響，那麽這種不成文的規定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他們如果要進去沒有人會阻攔，只是免不了會引起爭端。這不是黛安娜希望的，她只想早些解決這件事，其他的麻煩她不想參與。
他們站在遠處的街角眺望高大的聖彼得教堂，此時天色漸晚，一些落日餘暉灑在教堂頂端，彰顯著此地的聖潔不可侵犯，黛安娜煩躁地捏著手指，進退兩難。
凱厄斯提議：“沒什麽好猶豫的，進去搜一搜。”
到底是沃爾圖裏的長老，說話就是有底氣。
“我不想碰到女巫。”黛安娜厭惡地皺眉。
想到黛安娜的身世，凱厄斯的心情覆雜，他想安慰黛安娜卻不知怎樣開口，正當他一籌莫展時，他意識到他們身後多了兩個尾巴。
行蹤已經暴露，凱厄斯牽起黛安娜就往回走，黛安娜同樣也察覺到了陌生的視線，她沒有露出破綻，盡量顯得自然。
二人不緊不慢地回到了酒店，凱厄斯終於能卸下偽裝，他摘掉假發，脫下那件很討厭的風衣，坐在椅子上看黛安娜焦慮得走來走去。
“黛安娜，你需要冷靜一點。”
黛安娜的精神緊繃，她又陷入了一種被仇恨裹挾的情緒中，根本聽不進去凱厄斯的話。
“他們知道我來了，那該死的西蒙肯定又會轉移陣地，誰知道這次又會去哪裏？我已經找了他兩年了，我一刻都不能再等了。”
她說著就又要出門，凱厄斯急忙攔住了她：“我不認為他們會再移動了。”
“為什麽？”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我們的人，意大利又是沃爾圖裏的地盤，他們出了梵蒂岡就會暴露行蹤。”
“但是沃爾圖裏的大部分人手都去匈牙利東邊了，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會趁機鉆空子？”
“所以你就打算這樣直接進梵蒂岡嗎？”
“你不是也建議我進去搜一搜嗎？”
“但現在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你現在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凱厄斯的鎮定自若更凸顯了黛安娜的慌張，她不喜歡自己的魯莽，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維，她陷入了一種被負面情緒包裹的怪圈，而且難以被外力疏導。
“但是我不能再等了，那個兇手，他不可以活著，漢克死了，他憑什麽活著？”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雙手並在一起互相揉搓，緊張不安的樣子像瀕死的鹿。凱厄斯於心不忍，他撫摸她的頭，輕輕順著發絲，嘗試安慰焦慮的黛安娜。
重逢後，他就意識到漢克的死對黛安娜造成了難以去除的陰影，所以凱厄斯一直擔心黛安娜會變成當年的自己，步入深淵。
他輕聲說：“黛安娜，你被仇恨控制了，你現在需要靜下來，我們一起想辦法，好嗎？”
他的觸碰是有溫度的，黛安娜轉變後可以感受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身體，而這種清晰更讓她煎熬。凱厄斯的溫柔低語，暧昧觸碰，一切的接觸和談話都是一種提醒，提醒她這個人陪著自己的真正原因。
這太殘忍了，黛安娜無法忍受他的溫柔，她甩開凱厄斯。
“我沒辦法不去想這件事，你該懂這種感覺的，漢克死時的樣子我一直能看得到，我需要這種仇恨支撐著我走下去，就像你當年折磨那只轉變你的吸血鬼一樣，單純地發洩罷了。”
舊事重提，凱厄斯只是哀嘆：“但這沒有任何意義。”
“黛安娜，覆仇不會讓我解脫，我因為恨錯過了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你是想讓我放下？”
“如果可以，試一試。”他的眼中是沈重的哀愁。
“然後呢？然後我該怎麽辦？”他的勸告在黛安娜看來是天方夜譚，她扯出一個苦笑：“我不知道除了這個目標，我還能做什麽，而你，凱厄斯，你當年也沒有放下，所以我也做不到。”
他站在那裏，像被散沙堆起來的一個幻影。
“所以我一直在後悔，後悔被轉變後沒有第一時間去找你。”
後悔，這兩個字刺痛了黛安娜，苦澀與不甘淹沒了她最後的堅持，她明白自己的感情已經無法改變，如果必要，她甚至可以為了凱厄斯獻出生命。但她做不到和他共處，她只想離開。
於是她說出傷人的謊話找回自己的尊嚴：“我也希望我可以原諒你，但是我不會的，就像漢克也不能活過來一樣，這是你欠我的，凱厄斯，你欠我兩次。”
黛安娜厭惡現在的自己，就像卡爾臨死前說的，她真的因為自己的愛而變得面目可憎，蠻不講理。她想要的不是這些，她想要的一直都沒得到。
她推開房門朝外走，凱厄斯喊住她：“你去哪裏？”
“哪裏都行，我現在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我說了，你可以怨恨我，但是你不能就這麽消失。”
“說得好像你真的在乎一樣。”
“黛安娜！”
他被激怒，但卻無法對她發火。突然，這個驕傲的人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眼神，黛安娜看到凱厄斯一直□□的背垮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他疲憊不堪，無力地挽留她，他真的用盡了所有辦法。
“告訴我，告訴我要怎樣你才能老老實實地待在我身邊？”
她還是心軟了：“我只要你的一句實話，凱厄斯。”
聽到她的要求，凱厄斯打起精神：“你覺得我在說謊？黛安娜，我是遲到了，但我並沒有對你說謊……好吧，或許在你問我是否知道你前世的時候我撒了謊，但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介意這件事。”
“你不明白？那我問你，在你眼裏，愛葛妮絲和黛安娜是一個人嗎？”
黛安娜的聲音是這樣輕，就像晨霧般難以觸碰。
“當然，你的靈魂是不變的。”
“而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愛葛妮絲的轉世。”
“是的。”
黛安娜緊閉雙眼，她靠在門框上，逐漸沒有了情緒。
“你還敢說你沒騙我？凱厄斯，我之前只是對你生氣，我現在對你很失望。”
黛安娜穿上外套往外走，她拒絕凱厄斯跟著自己：“如果你不想讓我徹底消失就別跟著我，我會回來的，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她消失在拐角處，而這次凱厄斯無法邁出追逐的步伐，他同樣精疲力盡。
回到房間，黛安娜的味道還未散去，她聞起來是一種能讓他感到溫暖的獨特香氣，像冬日裏喝下的一杯烈酒，燒灼著嗓子，點燃了被凍透的心。
凱厄斯坐在椅子上，閉目沈思。他不知道到底哪裏出錯了，他好像總是不能明白黛安娜的心思，或許他們並不適合彼此，畢竟他們在一起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爭吵，要不然就是在較勁和互相試探，僅有的一些溫存時刻也是劍拔弩張。
人類時的黛安娜還會偶爾包容自己的缺點，而現在他們就是兩只背對著的刺猬，誰也不肯多讓一步。更準確一點，凱厄斯已經收起了刺，但是他依舊無法靠近黛安娜，他感到她在害怕著什麽，那是她逃避的原因。
極度的煩躁讓凱厄斯隨手拍碎了桌椅，臺燈和擺件也遭了秧，房間內一片狼藉。凱厄斯無法忍受這種安靜，他決定去外面等黛安娜。
酒店在河邊，路燈點綴在動蕩的水面，像是被籠罩窒息的一些碎片。
凱厄斯來到一處橋下，上方車水馬龍，他的耳朵敏銳地抖動，隨後猛地暴起，一只手鉗住了那只嘗試靠近自己血族，氣場呼嘯著吞沒了獵物。
這是一只女血族，正是白天在梵蒂岡外圍監視他們的其中一個。她的力量不值一提，甚至不需要他使用氣場，凱厄斯的一只手就可以讓她喪失全部的行動力，所以他不明白這個女血族是哪裏來的膽子敢接近自己。
但是她沒有敵意，掙紮著想告訴他什麽，於是凱厄斯丟開了她，女血族被甩到墻上，跌落在地。
“有什麽遺言？”他嫌棄地擦了擦手。
女血族擡頭，左顧右盼，將自己縮在一個角落裏：“求你了，我是來投降的，我知道他們的計劃！放過我！”
“說。”
“我是莉娜比霍爾，卡爾比霍爾的伴侶之一，我和妮娜比霍爾被派來監視你和那個奧拉，但是我們不想再為他們效力了。”
“我為什麽要信你？”凱厄斯紅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莉娜根本不敢直視。
她哆嗦著：“我們剛剛才知道卡爾已經死了，就是被他們給的任務害死的，雖然我們恨黛安娜奧拉，但是我們不打算傷害她，因為我們也想活命，那群女巫簡直是魔鬼，她們有武器可以激發血族的痛覺，我見識過，我不打算再回去。”
“繼續。”
“女巫只有很少的人在梵蒂岡內，她們大部分都去了匈牙利東邊，所以你們可以直接去殺死西蒙，但是他被關起來了，就在聖彼得教堂的下面。”
凱厄斯發洩完畢，他收起自己能力走遠了一些，莉娜依舊怕得站不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能走路。
凱厄斯說：“我需要細節。”
莉娜想了想：“她們沒有讓我們下去過，但是我知道入口，在耳堂墻壁後的暗門內，那裏直通他們的地下據點，西蒙就關在更深的地窖裏。”
“你的另一個同伴呢？”
莉娜眼中泛起洶湧的恨意：“他們把妮娜也關起來了！”
“今天下午她們讓我來殺黛安娜，因為我更強一點，所以為了保證我能完成任務，她們挾持了妮娜，我知道就算我成功了她們也不會放過我們，我已經失去了卡爾，我不能再失去妮娜了。”
凱厄斯有了一些興趣：“所以你反水了，你想我們順便也把你的同伴救出來，是嗎？”
莉娜哀求著凱厄斯：“這對你們來說輕而易舉不是嗎？妮娜是我愛的人，我們可以為了愛做任何事，你如果不懂，那黛安娜一定懂，她是那麽愛你……”
凱厄斯怔住，他兇狠地等著莉娜：“你說什麽？”
莉娜嚇得後退了幾步，她回想起卡爾說過的故事：“卡爾的能力是能看出一個人的過去，他告訴過我們黛安娜的前世，我很佩服她，不是什麽靈魂都能承受得住詛咒的力量的。”
“什麽意思？”
“你不知道嗎？她為你破解了一個詛咒。”
好像一記重擊打在心口，凱厄斯差點站不住，他不願意相信他的預感。
“你說清楚。”
莉娜也很震驚：“她竟然沒有告訴你，凱厄斯，你以為西蒙埋在希臘神廟下的那個詛咒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嗎？”
“那是死去的愛葛妮絲救了你，她用靈魂的力量壓制住了那個能毀滅你的詛咒，直到詛咒的力量一點點消失之後她才能再次轉世。”
“她愛了你那麽久，你卻不知道。”
莉娜此刻就像前來審判凱厄斯的行刑官，她的平鋪直敘就是最鋒利的武器，瞬間挫敗了他所有的威嚴，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麽愛葛妮絲會喜歡月桂花，為什麽她會在死前留下了那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為什麽對什麽都不感興趣的黛安娜一開始會願意接近他，為什麽她在轉變後再也不敢靠近自己，為什麽她總是流露著悲傷。
有雲遮住了月和星，一聲悶雷在天邊響起，雨滴由慢到緊，帶著冰冷的寒氣傾盆而下，像是誰的哭泣。
☆、36. 三十六 抉擇 “看來需要證明一下了。……
在大城市的好處就是，醫院裏永遠有充足的存血。
黛安娜提著一塑料袋偷來的血袋，在羅馬街頭晃晃悠悠地散步。她的苦悶無處發洩，於是選擇坐在路燈下的長凳上，她拿出準備好的塑料杯，把血擠進去再蓋好蓋子最後插上吸管，那模樣就和威爾愛喝的蘇打飲料沒什麽區別。
黛安娜面無表情地含住吸管，冷凍後的血液淡然無味，能做的只有解渴和補充體力，她一連喝了兩三袋，飽了之後學著威爾的樣子猛吸杯子裏的空氣，這種嘈雜可以讓她解壓。
她出來已經快兩個小時，再不回去凱厄斯肯定要發火了。
不遠處的街道上車來車往，晚燈的形狀顯得很模糊，它們似乎在上下漂浮，所有行走在其中的人都像深海中游動的魚。
黛安娜在心中把這些煩心事一一列出，並以緊要程度進行排列，她想讓自己的思緒變得有條理。
首先，自然是找到西蒙並殺死他。無論凱厄斯怎樣勸她，這都沒有商量的餘地，這件事已經成為了她的心結，不得不解。
接著，她需要找到一個願意為奧拉解除詛咒的靈魂，這就意味著她可能要面對那個麻煩的生母，黛安娜要做好再次和她碰面的打算，畢竟這是唯一的突破口。
最後，她要思考和凱厄斯之間的關系。
將其放到最後並不代表黛安娜覺得這件事不重要，恰恰相反，這對她影響太大，以至於只要稍微想想都會占據她全部的精力。如果再這樣下去，黛安娜無法做成任何事。
這真是個死胡同，黛安娜想不明白他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更該死的是，他們沒有分開的條件和理由。而她同樣也不能說服自己繼續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和凱厄斯在一起。
她打算在解決西蒙之後就和凱厄斯分開一段時間，回去後應該可以談一談。
這樣想著，黛安娜提著塑料袋回到了酒店，偷血袋時她還不忘給凱厄斯拿了幾包，畢竟他也是個被伺候習慣的主子，恐怕早就懶得親自捕獵了。
刷過房卡，黛安娜推門而入，入眼就是滿地狼藉，屋內的擺件幾乎全部碎在地上，家具也都破裂著東倒西歪，唯一還殘存的是兩把椅子，凱厄斯坐在其中一把上，他緊盯著黛安娜，平靜的外表下藏匿著黛安娜難以讀懂的心緒。
另一把椅子則被一個陌生的血族占據，她見黛安娜回來，起身向她問好。
“您好，黛安娜小姐，我是莉娜比霍爾，我想您應該聽說過我。”
聽到這個熟悉的姓氏，黛安娜猜出來者的身份，想到自己不久前才親手結果了對方的丈夫，她有些尷尬。
“我以為你們被女巫關起來了。”
莉娜的姿態放得很低，她並沒有敵視黛安娜的意思：“之前是，但是在你們來羅馬後，她們讓我來暗殺你，用我的另一個伴侶要挾我，就像用我們要挾卡爾一樣。”
“所以你想表達什麽？”
“我已經告訴了凱厄斯先生西蒙的所在地，就在梵蒂岡的教堂下，我希望可以親自帶你們過去，你可以覆仇，我也可以救出妮娜。”
怕黛安娜不相信，莉娜還不忘補充道：“妮娜對我很重要，您應該明白的，為了救她我什麽都可以做，我不會騙您。”
黛安娜下意識地看了眼凱厄斯，但是沒有看出什麽明確的態度，這個人從自己進門就一直端著架子，但是黛安娜看得出他很急切，不知道又想發什麽脾氣。
黛安娜把註意力放在莉娜帶來的好消息上，她已經迫不及待：“那我們現在就可以出發。”
“等一等。”凱厄斯終於出聲，他起身給了莉娜一個冷漠的眼神，命令她離開。
莉娜一溜煙地消失了，房間重回寂靜，二人之間的氣氛略顯緊張。察覺到凱厄斯灼熱的視線，黛安娜別扭地動了動腿，鞋底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吱吱作響。
不知道莉娜之前和他聊了什麽，但是她總有一種大事來臨的預感。
黛安娜提起塑料袋給他看，“給你帶的，喝了吧。”
沈默。凱厄斯靜得有些古怪，他就這麽一直看著她，黛安娜第一次知道眼神也是能有壓迫感的，如果這種視線可以具象化，她現在一定以及被燒得只剩灰。
她正奇怪著，凱厄斯突然抱住了她，力度之大，黛安娜都可以聽到他們的骨頭在互相擠壓。
經過剛才的爭吵後，黛安娜很抗拒和凱厄斯的身體接觸，她不打算再放縱他的越界之舉，用力想推開這個擁抱。
但是他卻越來越用力，與之前的那種害怕自己逃走的恐懼不同，這次的擁抱是一種渴望，黛安娜被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
“黛安娜，不要再推開我。”他的語調有明顯的起伏，慌張又強勢。
“你守護了我這麽久的時間，為什麽還要拒絕我？”
眼前一黑，她的心墻在瞬間崩塌，一切的偽裝和堅強被擊碎，無影無蹤，與之一起消失的是全部的力氣，她幾乎站不住。
“你知道了。”
黛安娜顫抖著，眼中是絕望，聲音再次變得冰冷。
“感動夠了嗎？你可以放開我了。”
“不，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他深情與堅持的樣子讓黛安娜再也無法冷靜，她狠狠推開凱厄斯，終於舍得了結他們的關系。
“為什麽！因為你那無休止的愧疚嗎？”黛安娜痛苦地大聲質問著。
這樣錯亂的情景令凱厄斯疑惑，他從未感到自己的思維像現在這樣如此之慢，好像有什麽阻塞了他剛剛找到的出口，而黛安娜的質問就是堵在他面前的石頭。
“凱厄斯，我承認我曾經也輕浮地對待過你，可你沒必要繼續再用你偽裝出的深情羞辱我了，我原諒你了。”
“什麽？”
黛安娜艱難地松口，帶著決絕。
“我原諒你的遲到，原諒你千年前在神廟不能及時地救下我，這不是你一直等的解脫嗎？你得到了，你不用再跟著我了。”
沈默良久，黛安娜後退著靠在墻壁上，她的足跡在鋪滿碎玻璃的地面上劃出兩條衰敗的線，一些燈光在其中來回穿梭，凱厄斯前進的腳步阻斷了他們。
他緩緩靠近黛安娜，驚愕又痛心：“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才接近你的？”
黛安娜沈浸在自己的愁苦之中，完全沒註意到對方的表情。
“你不要告訴我你有苦衷，什麽苦衷也不是你用愛來欺騙我的理由，你若一開始就如實地告訴我真相，我會直接原諒你，那畢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說實話我從來也沒有因為那件事怪過你……”
“你不要再說了，黛安娜。”凱厄斯擡手打斷她，眉頭緊鎖，愁容滿面。
“你說的話沒一句是對的。”
“什麽？”
黛安娜不明白自己哪裏錯了，她怔怔地擡頭望向凱厄斯，見他並沒有被揭穿後的窘迫，反而多了些陰郁和苦悶。
他冷聲問：“你認為我在騙你？認為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
“不，我知道你的愧疚是真的。”
他長長地嘆氣，似乎被氣得無法冷靜，聲音低沈像在自言自語：“你不信我愛你……我要怎麽做你才能相信？僅僅是愧疚，這難道會讓我接近你嗎？”
“可是德米特裏說，誓言對你而言是生命，你一直被愛葛妮絲的死折磨著……”
“所以你寧願信他的話都不願意信我的所作所為嗎？”他的面部緊繃著，有些瘋狂從眼中迸發出來：“黛安娜，你很聰明，可為什麽會在這件事上想不通？你真的以為我對你的所有舉動都是因為愧疚？”
“我以為……”
“愧疚不會讓我一次次地尋找你，不會讓我思念你，不會讓我想觸碰你，你懂嗎？”
他的一言一語都像敲擊黛安娜身體的重錘，她聽到自己曾經堅持的所謂真相破碎的聲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訝與迷茫，就像在重重迷霧中跟著一團看不清的暖光行走，或許前方是坦蕩大道，也或許下一步是萬丈深淵。
黛安娜放棄了思考，她已經分不清真假。
現在清醒的是凱厄斯，他終於明白了黛安娜疏離與拒絕的原因，而這一次，他決心消除所有的誤會。
他的手慢慢來到黛安娜的側臉，雙眼露出坦誠的火苗，然後他們燒了起來，勢必要把所有都化成灰燼，勢不可擋。
“看來需要證明一下了。”
說罷，他用盡全力禁錮了她。
亢奮，激昂，這是一次具有侵略意味的吻。
記憶中有關親吻的場景一一掠過，黛安娜忘記了很多。她唯一可以清晰記起的是那個香草味的，屬於他們的初吻，當時的凱厄斯是謹慎的，緊張的，同時也是快樂的。
唇與唇相觸的感覺應該就像那樣平淡美好，怎麽會像現在這樣致命？
他的動作粗暴而細致，指尖和骨骼都在用力地維持他們貼合的身體，過於熱情的喘息讓他們冰冷的身體染上一些酒醉般的色彩。
黛安娜無法應對這樣的進攻，這個聰明的人趁虛而入，用他的撫摸剝奪了自己的思維能力。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攀附對方的身體來維持力量，她已經被這場糾纏折騰得虛弱至極，連眼睛也睜不開。
他是柔軟溫熱的，唇與舌都是如此，摩擦與舔舐，追逐與撕扯，這些沒有技巧的動作具有極強的破壞力，他在黛安娜的身體中尋找著慰藉，這是比血液更能安撫靈魂的良藥，但同樣有成癮性。
他的觸碰越來越沒有章法，黛安娜察覺到凱厄斯的急促渴望，如此細微的變化被敏銳的感官放大，這就成了對神經的挑撥。
黛安娜急促地進行著呼吸，她自轉變之後從未像現在這樣需要空氣，但進入鼻腔的只有屬於凱厄斯那濃郁的草木味道，她掙紮著不想被溺死，可那人的動作卻越來越用力，竟然咬了她的嘴唇，像是在懲罰什麽。
凱厄斯的手指挑開她的發繩，黛安娜的發散開，就像她的衣物一樣垂直落下。單薄的衣料下的那只手在尋找著出路，順著她的腰線來到腰帶，扣子就要被扯開，這是最後的界限。
黛安娜猛地回神，她終於能從這種狂熱中脫身，雙手抵住凱厄斯的肩膀用力推開他，一些流動的空氣得以進入這逼仄的空間，這給了他們冷靜的機會。
凱厄斯的手停在她腰帶的扣子上，隨後又回到了黛安娜的後背，他騰出一只手覆在她的臉上，戀戀不舍地吻著她的嘴角和側臉，眼看剛剛消散的氣氛又要被激起，黛安娜急忙叫停。
“等一下……”
她被自己嬌弱的聲音嚇了一跳，後背忍不住發麻，立即清了清嗓子。
凱厄斯的氣息還停在她的耳畔，流連忘返，他用一種壓抑的氣音低語：“你可以感覺得到嗎？黛安娜，我為什麽會這樣吻你，你應該清楚了。”
看著她的這雙眼睛澄澈又真摯，戳中了黛安娜心中柔軟的地方。其實她的身體已經給了她答案，只是她的大腦依舊慢了一步。
冷靜下來的黛安娜倉皇而逃，凱厄斯的眼神要把她吞噬，黛安娜慌了神，徹底掙脫出這最後的溫存。她撿起地上的外衣穿好，坐在床邊背對著凱厄斯。
她把臉埋進手掌裏，一時難以接受現實。
“我不知道，我現在很亂……”
凱厄斯再次靠近，他來到黛安娜面前，半跪在地，拉過黛安娜的手，讓她露出一些表情。
“黛安娜，我給你時間去想，但是你要知道，我已經毫無保留了，我不希望你還有別的誤解。”
黛安娜擡眼，這種真實的感覺讓她一陣眩暈，如果再繼續和凱厄斯待在一起，她不知道還能有什麽刺激，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刺激，她只需要冷靜。
於是她決定按照之前排列的順序來思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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