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凱厄斯啊。”黛安娜又強調……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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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自己的視線，其他的他不能強求。
這需要耐心，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但是面對黛安娜，他早就已經毫無原則了。
而黛安娜的心境也沒有比他好受多少。眼看離卡倫家的房子越來越近，她不得不做出些選擇，這處境太被動了。
然而他們沒有走到卡倫家就被攔了下來。
八只吸血鬼齊刷刷地在對面排成一排，沒有明顯的敵意，但是全是提防，卡萊爾和埃斯梅站在中間，其他的人兩兩一起，黛安娜感受到貝拉散發出來的盾牌，她警惕地看著凱厄斯，心有餘悸。
說實話，當愛麗絲說黛安娜帶了個沃爾圖裏來這邊的時候，卡倫一家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景。
凱厄斯沃爾圖裏，聲名狼藉的三大長老之一，血族的死神，昨天還是來收割蕾妮斯梅性命的，和他們一家對峙的敵人，現在卻安靜地牽著黛安娜的手站在她身側，目中無人，像是沒看見他們一大家子一樣。
愛麗絲摟著賈斯珀的臂膀，她沒有其餘的家人那樣的緊張，調皮地偷笑：“我就說黛安娜可以解決這個麻煩的吧？”
聽到那個女血族將自己稱為“麻煩”，凱厄斯十分不友好地挑眉，賈斯珀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氣氛突然緊繃。
關鍵時刻還是要卡萊爾站出來，“凱厄斯，我們不知道你會折返回來。”
凱厄斯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放心吧卡萊爾，我對你們的那個混血兒已經不感興趣了。”
“那你這是……？”
“我又不是為了你們來的。”
他說著，捏緊黛安娜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但卻沒拉動，黛安娜像是被定住了。他側身看過去，發現黛安娜一臉生無可戀，破罐破摔的樣子。
卡萊爾說道：“並不是我不想盡地主之誼，只是情況特殊，我想你也不會介意我不請你進家坐坐這件事吧？”
凱厄斯說：“我們很快就走。”
聽到這，卡倫家齊刷刷地看向了黛安娜，後者則眼神飄忽，心緒不寧，她急忙扯開話題。
“我事情辦完了，威爾呢？”
貝拉回答：“和蕾妮斯梅一起在吃早飯，你要來看看他嗎？”
“當然。”黛安娜答應，正要往前走，卡倫一家又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她怔了怔，發現他們在介意凱厄斯，這個拖油瓶還掛在她手上，根本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畢竟發生了那樣的沖突，卡倫一家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蕾妮斯梅就在屋裏，更不用提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狼人，黛安娜想去看威爾就必須甩開凱厄斯，現在看起來是不可能的了。
見氣氛略顯尷尬，愛麗絲踮了踮腳尖：“我有個提議！”
“不如讓他們先去愛德華和貝拉的小屋待著吧，等威爾休整好了我們再給黛安娜送過去。”
黛安娜立刻就要拒絕，要她和凱厄斯去人家新婚夫婦的婚房待著，那不如讓她自己撅斷十支口紅，後者還更仁慈一些。
看到對面愛德華的表情，黛安娜就知道他又偷聽到了。
愛德華笑了笑：“我和貝拉不會介意的，我們會在大房子待著，不會打擾你們。”
打擾什麽？黛安娜不喜歡愛德華八卦的樣子，他明明自己也是剛剛擺脫風暴眼的人，怎麽好意思再調侃黛安娜，於是她在腦袋裏說了很多愛德華的壞話，對方躲在自己老婆的防護盾後面全部照單收下。
“那帶路吧。”凱厄斯替他們兩個人同意了，高傲得像個視察民情的君主一樣。
於是他們來到了深林中的小屋子，這個地方被打扮得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夢幻場景，黛安娜一時間覺得自己走進了畫裏。
然而身邊的凱厄斯守著她像押送犯人，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黛安娜實在是不好意思破壞這份美好，她的腳步有些遲疑。
“我們就在門口等吧，不進去了。”她笑了笑。
愛德華知道了她的想法，他和愛麗絲對視一眼，後者接到信號，推了把黛安娜：“不行，你覺得我會允許你穿成這樣離開嗎？至少進去換件衣服梳梳頭發，你看起來就像一個炸毛的雛鳥。”
這句話把貝拉逗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向黛安娜投向同情的目光。黛安娜可以想象貝拉的兩個好姐妹是怎麽用時尚折磨她的。但她自己並不擔心這個，相反她熱愛愛麗絲的眼光。在不同的情境下她會欣然接受，但是她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換衣服。
貝拉拿出鑰匙開了門，領著黛安娜他們進去，屋內沒有關燈，壁爐裏的火也在呼呼地燒著，柔軟的沙發在呼喚黛安娜，她真的很想躺下。
“好了，衣櫥裏的衣服你隨便挑，你可能比我高一點，但是我覺得這並不要緊。”貝拉指了指她的臥室，目光游走在黛安娜和凱厄斯之間，最後看了眼他們黏在一起的手，神情尷尬。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如果你需要幫助，愛麗絲就在外面，你可以叫她，還有愛德華，還有艾美特和賈斯珀，還有卡萊爾……”
貝拉好像很怕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在黛安娜身上，她特地強調卡倫家會留下戰力守在屋子外圍。黛安娜知道這是她笨拙的善意，心中一暖。
但是她意識到凱厄斯的氣壓越來越低，黛安娜往前一步隔開他們：“謝謝你貝拉。”
貝拉擺擺手：“這沒什麽，我先去看看威爾和蕾妮斯梅，待會兒就來。”
房門被關上，屋內燈光昏暗，一切又重歸靜默，客廳裏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黛安娜站著不動，等凱厄斯自覺放手。
但是她等了足足五分鐘，這個人也是一點動作也沒有，固執得讓她生氣。
“你認真的嗎？就打算這麽一直抓著我？”黛安娜忍無可忍。
凱厄斯終於有了點表情，“我以為我們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
“那我現在要去換衣服，你準備怎麽辦？”
“你可以不換，我覺得你現在就很好。”
“那我一定要換呢？”
黛安娜在較勁，但凱厄斯還是沒有放手的意思，於是她徑直走進臥室。
她打開衣櫥，看了幾眼後挑了一身素雅的酒紅毛衣和黑色褲子。她把衣服扔在床上，隨後利索地扯下自己的外套，袖口脫不下，她就直接撕碎了布料。
這聲音直接鎮住了凱厄斯，他不敢有任何動作。
黛安娜內裏只穿了件單薄的套頭上衣，如果要脫只能直接撕開，她把手放在領口，挑釁地看著凱厄斯。
“你想好了？”她問。
凱厄斯明白，她在用這種方法逼自己松手。典型的黛安娜，這個人總是能準確無誤地找到自己的弱點，像個百發百中的狙擊手，毫不留情扣下扳機，直擊要害。
見凱厄斯久久不回應，黛安娜狠心將領口用力一扯，於是凱厄斯瞬間放手，背過身去。
她明白他，這是個紳士體面的人，黛安娜賭的就是凱厄斯的本性，她次次都贏。
她知道，無論凱厄斯再怎樣暴戾乖張，他總會留給自己所有的溫柔，從很久之前就是這樣了，太久之前。
明明自己賭贏了，但是看到他的背影，那個她記憶中的背影，黛安娜並沒有任何的快感，她心中感到一陣莫名的酸楚。
她想到了阿納克斯，那個永遠站在她身邊保護自己的戰士，光榮英勇，無畏無懼，他們是一樣的背影，不曾改變。
這場重逢有些難堪，黛安娜又何嘗不想溫和地對待他們之間的事情，可她性格中的偏執總是不肯放過某些事實。面對凱厄斯，她再也不能控制任何情緒，她在害怕，所以她開始逃避。
楞了一會兒，黛安娜快速換好衣服，煥然一新。之後她來到鏡子前梳理自己的頭發，感受到黏在後背上的視線，她不敢轉身，故意放慢手上的動作。
凱厄斯沒給她磨蹭的時間，他問道：“威爾是誰？”
黛安娜拿了個頭繩給自己紮了一個低馬尾，她很少紮頭發，這動作有些多餘。
“我失蹤叔叔的孫子，很顯然他花心到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私生子。”
“這就解釋清楚了。”凱厄斯說道：“為什麽你的家人都還活著。”
黛安娜一楞，她轉身問道：“你竟然知道這個詛咒？”
“猜也猜到了。”
“很好。”黛安娜自嘲地冷笑：“你又瞞了我一件事。”
凱厄斯立刻解釋著：“我沒有瞞你，我也是在你失蹤後才知道的，這兩年奧拉和我們一直保持著緊密聯系，艾爾莎把一切都和我們說了。”
黛安娜整理著袖口，她的動作的力度有些大：“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要不要一起說了？”
“沒有了。”
“你確定？”
凱厄斯是確定的，但是黛安娜的質問讓他莫名地心慌，這讓他總感覺自己忽略了一些事情，可他真的沒有什麽隱瞞了。
“確定。”
簡單的一句話，十分沒有底氣，黛安娜對凱厄斯嘴硬的態度很失望，她拿起外套就往屋外走，凱厄斯急忙跟了出來。
“我想你不會願意卡倫家有危險吧？”他冷聲說。
黛安娜停住，她知道凱厄斯在威脅自己，只要她敢跑，凱厄斯就會拿卡倫家出氣。
她來到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下，“你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一節幹柴被燒斷，火影搖晃，凱厄斯的紅瞳燃起溫度，他的半張臉浸在陰影中，一步步逼近黛安娜。
他將手伸向黛安娜，手掌幾乎圈住了她半個脖頸，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顎，食指則玩弄著耳垂，愛不釋手的樣子令人生畏。
他附身，眼中是危險的氣息，黛安娜敏銳的血族嗅覺再一次捕捉到了這熟悉的植物冷香，她緊緊握住身下的扶手，指甲都要嵌進木頭中。
“黛安娜，如果你知道我是怎樣度過這兩年的，你就會明白，我現在什麽程度的事都做的出。”
這不是玩笑，黛安娜清楚凱厄斯的瘋癲，她也知道自己逃不了，與其做無謂的掙紮，兩敗俱傷，爭執不斷，那她不如選擇接受。
她正要向凱厄斯表示自己的態度，誰知道他又發出一擊。
“當然，你不知道也沒關系，你必須跟我走，沒得選。”
黛安娜有不好的預感，“你幹了什麽？”
凱厄斯撤後，他坐在了黛安娜對面，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來找你之前，我讓阿羅把奧拉家的所有人都請到了沃泰拉城，你的家人都在普奧利宮等著和你團聚呢。”
啪地一聲，又一節柴裂開，黛安娜抄起旁邊的臺燈朝凱厄斯砸了過去，對方稍稍歪頭，靈敏躲過，但這不夠解氣。
只見黛安娜用盡全力竄了出去，直直地將凱厄斯撲倒在地，她拽著他的衣領，橫跨在他身上，氣急敗壞。
這絕對是黛安娜有生以來最憤怒的時刻，凱厄斯就像個煙火制造商一樣在她神經裏鬧個不停，終於讓她爆發，並且欣賞著這樣的失控。
“你這個……”
黛安娜情緒過於激烈，以至於她不知道該怎麽措辭去譴責對方的無恥行徑，只是死死抓著凱厄斯的衣領，連個拳頭也使不出。
相比之下，凱厄斯簡直過於鎮定，他擡手撫摸黛安娜生氣的面孔，再次強調：“我說了，我現在什麽都做的出，但這都是因為你，黛安娜，你太不可信了。”
“你還敢怪我？軟禁我的家人來要挾我跟你走，這就是你的手段嗎？卑劣！”
“你承諾過我！”
凱厄斯手上發力，他捏住了黛安娜的肩膀，微微起身，二人的鼻尖差一點就碰到一起。
“你承諾過我，你會回到我身邊。”
承諾？黛安娜現在最不相信的就是承諾，她緩緩松開凱厄斯的衣領，那點布料被她捏得皺皺巴巴，聚成一團，亂七八糟，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
她沒有眼淚，可聲音卻在顫抖：“你也曾發誓會保護我的生命，可你不是一樣失信了嗎？”
這是凱厄斯最懼怕的一句拷問，直擊靈魂，生生拉扯出了那個他藏匿於心底的人類，那個懦弱的失敗戰士。
他們就這樣沈默地看著彼此，各懷心事，眼底皆是那些錯過的匆匆歲月，還有不願說出口的秘密。
“黛……”
“黛安娜姑姑！你回來啦！”
威爾猛地開門，眼前的景象給了他不小的震撼。
他認識不久的那個年輕姑姑，漂亮不俗，冷艷高貴，此刻正趴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在地板上，以一個少兒不宜的姿勢被那個陌生男人抱著。二人衣冠不整，發絲淩亂，眼神慌張。
這完全是可以讓黛安娜再也不來美國的一次經歷。威爾身後還站著幾位卡倫家的人，尤其是卡萊爾，在黛安娜心中他和自己姑姑一樣有長輩的身份。此刻卻被他瞧見了這幅容易產生誤解的情景，對象還是個反派角色，更不用提這還是在別人的婚房。
她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頭擰下來。
威爾也是心大，他性格很像舅舅，接受能力高於常人，竟然是這些人裏最早反應過來的一個。
“黛安娜姑姑，這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是。”
“那你們為什麽抱著？”
“因為我們有點冷，在取暖。”
事已至此，黛安娜只能硬著頭皮維持面子，她面無表情地起身，拍了拍衣服，又整理了下淩亂的頭發，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凱厄斯則慘一點，他的西裝下面的襯衫被黛安娜撕開，紐扣不知道崩到了哪裏去，大好風光一覽無餘。
愛德華快憋不住了，他轉過頭，肩膀一直在抖，黛安娜看了心煩，她急忙喊他：“愛德華，你應該有多餘的襯衫？”
他指了指屋裏：“就在臥室，請自便。”
凱厄斯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他動作優雅，直接飄進了臥室。
“對不起。”黛安娜拾起被她扔碎的臺燈碎片，“給你們添麻煩了。”
貝拉讓她不要介意：“沒關系的黛安娜，我能理解。”
黛安娜不太確定貝拉理解的是什麽，但她看到貝拉和愛德華黏在一起的胳膊就覺得她們很可能不在一個頻道，於是她看向愛德華。
“你能，就是，給我解釋一下嗎？謝謝。”
愛德華點頭，對卡倫一家說：“他們剛才在吵架。”
話音剛落，大家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卡萊爾更是松了口氣，只有威爾還在糾結。
“你不是說你們在取暖嗎？”他問。
黛安娜反問：“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女孩子的東西嗎？手腕上的是什麽？”
威爾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她向黛安娜炫耀著：“好看吧！這是蕾妮斯梅送給我的，我們還互相留了地址，我們說好要寫信的。對了黛安娜姑姑，我可以回家了嗎？”
黛安娜朝臥房的方向看了看，凱厄斯正好出門，他衣衫整潔，氣質絕佳，站在那裏就是天然的邀請，任何事物都能被他輕易征服。
但現在，黛安娜腦子裏只有一個詞，衣冠禽獸。
她惦記著自己的家人們，雖然知道沃爾圖裏不會真的對奧拉做什麽，可一想到自己全家都被凱厄斯被迫“請”到了沃泰拉，僅僅因為一個幼稚的理由，她就無法接受。這種屈辱讓她對凱厄斯產生了抵觸心理，更糟糕的是，她必須照做。
黛安娜彈了下威爾的腦門：“不可以，你還得再跟我走一段時間。”
“那我們還要去哪裏？”
“你問他。”黛安娜指了下凱厄斯，怒氣騰騰地離開小屋。
這次，凱厄斯沒有緊跟著她，他知道黛安娜需要些自己的時間，她一定會回來，因為她把這個人類小孩留在了這裏。
黛安娜沖到斷崖邊，冷風裹挾著她嘗試讓她冷靜，可她的心緒雜亂，焦躁不安，只是來回地踱步，不停地拾起些小石子扔到很遠的地方。
“你口味蠻特殊的。”
一個聲音出現，果然是愛麗絲。
黛安娜搖搖頭，她沒有心情討論這些情感問題，只是背對著愛麗絲。現在是晴朗的上午，經過大雪一夜的洗刷，天空藍得純凈，大好的陽光照耀著黛安娜，她閃著鉆石的光。
“你看得見我的未來嗎？愛麗絲？”她問。
愛麗絲走到她身邊，沿著懸崖一步步走著，展開雙臂的樣子像個鳥兒：“看得見。”
“可以告訴我嗎？求你了。”
愛麗絲走到她對面，笑了笑：“但是我沒有看見我告訴你的這一幕。”
黛安娜皺著眉，扔掉手裏的一把石子：“所以你不告訴我嗎？”
愛麗絲嘆氣：“如果我的能力告訴了我什麽，黛安娜，那就是知道未來永遠不能解決現在的問題，你需要直面自己的過去，正視現在，否則，沒有未來。”
“哇哦。”黛安娜假裝有所感悟，她笑說：“你聽起來就像我高中的心理輔導老師。”
愛麗絲眨眨眼，聲音的調調忽高忽低，像是在唱歌，“道理誰都懂，就看你怎麽做了。”
她踏著輕快的步子離開，留黛安娜一人吹風。黛安娜似懂非懂，她發現這些活了很久的吸血鬼總是不喜歡把話說清楚，說話風格比她當祭司的時候還要模棱兩可。
她在崖邊平覆了一下心情，遠處的雪山被金光籠罩，風景壯闊，那顏色讓她想起了凱厄斯人類時期的頭發，也是這樣閃著光芒，那時她只能透過重重帷幔欣賞，明明伸手就可以觸碰到，但她始終沒有資格。
她駐足欣賞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威爾在宅子前面的空地上玩雪，凱厄斯就站在他旁邊，等著自己回來。
他朝黛安娜走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
黛安娜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前進。
☆、32. 三十二 團聚 “如果他那時來了，我們……
前往機場的路上並不安穩。
德米特裏來接的他們，黛安娜遠遠地就看見他低著頭站在車邊，像是來請罪的。
凱厄斯牽著威爾的手走在前面，黛安娜慢吞吞地跟著，看著這幅凱厄斯費力營造出的和諧畫面，心裏十分不舒服。
他對自己很不放心，甚至願意屈尊降貴去討好威爾。凱厄斯知道只要把威爾捆在身邊，黛安娜全程都會乖乖的，這就像一個用孩子挽救婚姻的絕望主婦，黛安娜在心裏瘋狂鄙視他。
“我們要去哪裏啊？”
威爾有點怕凱厄斯，他不是很喜歡這個人身上的氣壓，於是他回頭看了眼黛安娜，發現自己姑姑正用一種可怕的目光盯著這個陌生男人的後腦勺，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
奇怪了，明明剛才關系還好到可以抱在一起取暖，現在又是怎麽了？
沃爾圖裏給凱厄斯留了三個守衛，德米特裏守著凱厄斯的車，亞力克和菲利克斯一高一矮地站在前面的車旁邊。凱厄斯走到第一輛車邊，輕輕把威爾抱進去。
他指著亞力克，說道：“我們去意大利玩，他會看著你。”
“意大利！”威爾興奮起來：“我還沒去過呢！披薩，意面，冰淇淋……”
黛安娜幹笑著打斷他的幻想：“你還沒意識到咱倆被挾持了嗎？”
“挾持？”威爾楞住。
黛安娜點頭，指著凱厄斯故意說道：“這個人可壞了，他在綁架我們。”
“什麽！”
凱厄斯沒有理會黛安娜的挑釁，他只是對威爾扯出一個生硬的笑，“你姑姑在和你鬧著玩。”
“但是她看起來很認真啊……”
“亞力克。”凱厄斯打了個響指：“把電腦拿出來給他玩。”
“是的。”說著，亞力克坐進了車裏，菲利克斯也坐上駕駛座點火，凱厄斯關上了車門。
威爾看他們沒有要進來的意思，伸著頭問：“黛安娜姑姑，你不和我做一輛車嗎？”
亞力克給威爾打開動畫片，強行讓他轉移註意力：“你姑姑和你姑父坐一輛車，不要打擾他們。”
在威爾震驚的表情中，黛安娜被凱厄斯拉去了後面的車裏。
黛安娜剛剛坐下就想甩開凱厄斯的手，但是空間狹小，她施展不開，一用力竟然把真皮座椅撕爛了一大塊。
“你想把車掀了嗎？”凱厄斯冷聲說。
黛安娜若無其事地坐好，“不是我的錯，誰讓你抓著我不放？快放開！”
凱厄斯手上故意用力，捏得黛安娜手指都擠在一起，他拍了拍前面的玻璃，心情很差：“開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地朝天使港機場進發，那裏停著沃爾圖裏家的私人飛機，隨時等著起飛。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沒有人說一句話，但是黛安娜和凱厄斯的力量拉鋸戰一直在手心進行著。
吸血鬼的肌肉戰鬥時就像堅硬的玻璃一樣，這種刺耳的擠壓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封閉狹小的空間裏就顯得震耳欲聾，德米特裏在前面聽得毛骨悚然。他打算回去就向阿羅申請職位調動，再繼續伺候這對精神病他可能會神經衰弱。
這場只有德米特裏受傷的無聲戰鬥終於結束，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機場。下車時凱厄斯才主動松開了黛安娜的手，他直接奔向威爾，將他看得嚴嚴實實。
對於這種行為，黛安娜只有白眼。
他們先來到了貴賓候機室，飛機起飛前還有一些相關手續需要完成，亞力克和菲利克斯在門外守著，屋內，黛安娜一個人坐在一邊，身後站著德米特裏，對面坐著凱厄斯和威爾，這兩人竟然在聊天。
“姑父，你的頭發為什麽是白的？你染的嗎？”
對於威爾對自己的稱呼，凱厄斯很受用，這讓他對這個人類小孩的好感度直接上了一個檔次，他罕見地有耐心。
“不是。”
“那是天生的？好酷！”
凱厄斯想，如果要說自己是被氣成一頭白發的，未免顯得很沒有格調，於是他默認了威爾的說法，可黛安娜卻開始拆臺了。
“你對酷的理解如此淺薄嗎？威爾？”黛安娜的語氣很不友善，她現在倒成了脾氣古怪的那一個。
威爾依舊聽不出畫外音，他來回看著這兩人：“很酷啊，你是黑色的頭發，他是白色的，不是很般配嗎？”
凱厄斯露出壞笑，這讓戴安娜很不爽。其實，對於周圍人的這種默認她和凱厄斯是一對的態度，黛安娜並不是很在意，一方面是她不想像個青春期的高中生一樣糾結這種無意義的事情，還有就是她自己也知道現在他們的關系很覆雜，真的解釋起來會更費勁，那不如就閉嘴。
不過她還是不爽，因為她覺得被占便宜了，黛安娜的性格有些自私，她不喜歡別人占她便宜。
她冷哼：“黑皮豬也是黑色的，你覺得它和凱厄斯很配嗎？”
威爾不解：“你在罵自己嗎？黛安娜姑姑，你可比黑皮豬好看多了。”
凱厄斯的肩膀抖了一下，之後威爾發出一陣爆笑，這兩個人還不停地在用眼神交流，黛安娜徹底無語。
威爾這種自來熟的性格讓黛安娜覺得他是個小白眼狼，明明一路上照顧他的人是黛安娜，可他現在卻和一個外人一起取笑自己，倒搞得自己很不合群一樣。
她氣沖沖地出門去了，凱厄斯示意德米特裏跟上。
威爾撓了撓頭：“她今天脾氣怎麽這麽差？”
凱厄斯看著黛安娜離開後的空蕩蕩的座椅，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沒見過更差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威爾覺得他這位新姑父有些委屈。
候機大廳邊緣的落地窗前是大片的陽光，但是冬日裏的太陽一直不是很溫暖，照得光滑的地面像冰一樣亮，黛安娜站在暗處，望著一架架升起的飛機出神。
“對不起，黛安娜小姐。”
德米特裏來到她身後，低著頭道歉。
黛安娜轉身看了德米特裏一眼，只覺得他精神狀態很糟糕，想必這兩年凱厄斯沒有什麽好臉色給他。
她說：“不是你的錯，卡爾比霍爾能看出任何人的過去，我們當時早就暴露了。”
“但是這確實是我的工作失誤，如果我能早一點去機場的話，您的朋友……”
黛安娜神情黯淡，她把手伸進口袋裏，那只小木馬的紋路快被她的手指磨平了。
“你知道，漢克家裏怎麽樣了嗎？”她小聲問。
德米特裏回想一下：“隱約聽艾爾莎夫人提起過，漢克外出務工的父母回鄉了，回來照顧他的爺爺。”
不知道沃爾圖裏編了什麽借口掩蓋了漢克的死因。一直以來，黛安娜都將自己一頭埋進覆仇大業中，她沒有時間細細品味這種悲傷，或者說她不敢讓自己靜下來，只有想殺死敵人的念頭才能暫時讓她忘記漢克慘死的模樣，但是她知道這已經是無法愈合的傷口，她早晚要面對。
“我有時候會想……”
一架飛機起飛，轟鳴聲震動面前的玻璃，連光束都在顫抖，黛安娜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他那時來了，我們現在會是怎樣的？”
是啊，如果凱厄斯按時來了，黛安娜會開心地擁抱他，她會把凱厄斯介紹給漢克，以自己戀人的身份，之後黛安娜會有一個完美的生日，愛人和朋友都在。漢克可能會一直追問她的戀愛經歷，而黛安娜則難以招架他的八卦，只能喝多點酒掩飾臉紅。午夜的時候，她會吹滅蠟燭，正式迎來二十五歲之後的人生。
她將凱厄斯劃進了自己的人生，那是她第一次開始期待未來，甚至學會了去愛，可惜親手教會她愛的人對她只有愧疚。如果有能清洗記憶的魔法，她願意接受，願意繼續回到那個相愛的美夢中。黛安娜認為欺騙也是一種溫柔。
德米特裏背後的手指不安地動著，他想勸說黛安娜：“因為那件事，凱厄斯真的很自責，他這兩年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一直在找您，您對他真的很重要。”
黛安娜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之中，並沒有意識到德米特裏的意思，“我當然知道我對他的重要性，他需要我的原諒來獲得解脫，不過我現在不想原諒他。”
原諒凱厄斯，那意味著他們之間再也沒有其他糾葛了，黛安娜其實很舍不得。可這話在德米特裏聽起來就像在鬧別扭，他同樣也沒有明白黛安娜的意思。
這時亞力克回來提醒他們登機，凱厄斯帶著威爾走出來，他們眼神相觸，黛安娜匆忙躲開，先走一步。
飛機上的時間好過很多，鬧騰的威爾興奮了一陣後便睡了。黛安娜坐在窗邊看風景，她不習慣這麽清閑的時光，這些年她一直在東奔西走，精神緊繃，完全沒有現在這樣的空檔，於是她的手指焦躁地敲著扶手，甚至開始磨牙。
凱厄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禁也煩躁起來。於是他起身擺弄了下對面的唱片機，舒緩的鋼琴曲傾瀉而出，像微弱的雨聲。之後他坐了回去，黛安娜明顯輕松了些。
“不好聽，換一首。”黛安娜笑了笑。
凱厄斯再次起身，他挑了首更悠揚的曲子，這次添了些小提琴的細膩。之後他坐回位子上，發現黛安娜還在笑，笑得很刻意。
“不好聽，再換一首。”
“……”
對視了三四秒，凱厄斯又去換了，這次是宏大的交響樂，一出聲就氣勢非凡。
他剛坐下，對面的人再次找茬：“太吵了。”
他再換。
“太平淡了。”
“我不喜歡大提琴。”
“宮廷樂？沒有藝術感。”
“太歡快了。”
“……”
故意的！她每次都要等凱厄斯坐下之後再發表意見，似乎看他起來再坐下更能放松心情。凱厄斯忍著火氣沒把留聲機砸爛，他拿著最後被換下來的唱片，牙齒被擠得咯咯響。
“沒有了。”
黛安娜假模假樣地嘆氣：“那就還是第一首吧。”
舒緩的樂聲再次響起，但這並不能調解他們之間別扭的氛圍，不過黛安娜的手指不再亂動了，她似乎放松了很多。
這是一段漫長的路程，飛機要淩晨才能到達沃泰拉，他們面對面坐在單獨的機艙中，少有的安靜，這一首曲子聽了又聽，不知播放了多少遍。黛安娜註意到凱厄斯似乎有什麽想說的，只是他一直憋著，開不了口。
這感覺弄得她不自在，於是她要了個沒什麽用的蒸汽眼罩，閉眼假寐。
再一睜眼時，飛機已經降落。
沃爾圖裏的地宮藏在城中厚重的城墻內和地底，僅有少數的一些入口可以通往內部。長老們的外出常常走深山之後的那個通道，那裏靠近他們的私人機場。
剛下飛機，地中海氣候的冷風迎面而來，雖然北半球都在過冬，但托斯卡納地區依舊溫和，這裏的空氣中有濃郁的無花果味。
威爾睡得很熟，黛安娜抱著他下的飛機，走向入口的路上他終於醒了。
“我們到了嗎？”他還有些鼻音。
黛安娜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很快，前面就是了。”
吸血鬼們走路很快，威爾藏在黛安娜懷裏吹了不少風，停下的時候直打噴嚏，黛安娜不得不把他放下以免再過了涼氣給他。
眼前是一座古老的建築，隱約能看出來是座小教堂。年代過於久遠，暗夜下像一個蒙著黑布的巨人蜷縮於山石之間。由於職業的緣故，黛安娜不禁多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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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需要耐心，他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但是面對黛安娜，他早就已經毫無原則了。
而黛安娜的心境也沒有比他好受多少。眼看離卡倫家的房子越來越近，她不得不做出些選擇，這處境太被動了。
然而他們沒有走到卡倫家就被攔了下來。
八只吸血鬼齊刷刷地在對面排成一排，沒有明顯的敵意，但是全是提防，卡萊爾和埃斯梅站在中間，其他的人兩兩一起，黛安娜感受到貝拉散發出來的盾牌，她警惕地看著凱厄斯，心有餘悸。
說實話，當愛麗絲說黛安娜帶了個沃爾圖裏來這邊的時候，卡倫一家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景。
凱厄斯沃爾圖裏，聲名狼藉的三大長老之一，血族的死神，昨天還是來收割蕾妮斯梅性命的，和他們一家對峙的敵人，現在卻安靜地牽著黛安娜的手站在她身側，目中無人，像是沒看見他們一大家子一樣。
愛麗絲摟著賈斯珀的臂膀，她沒有其餘的家人那樣的緊張，調皮地偷笑：“我就說黛安娜可以解決這個麻煩的吧？”
聽到那個女血族將自己稱為“麻煩”，凱厄斯十分不友好地挑眉，賈斯珀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氣氛突然緊繃。
關鍵時刻還是要卡萊爾站出來，“凱厄斯，我們不知道你會折返回來。”
凱厄斯眼皮都懶得擡一下，“放心吧卡萊爾，我對你們的那個混血兒已經不感興趣了。”
“那你這是……？”
“我又不是為了你們來的。”
他說著，捏緊黛安娜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但卻沒拉動，黛安娜像是被定住了。他側身看過去，發現黛安娜一臉生無可戀，破罐破摔的樣子。
卡萊爾說道：“並不是我不想盡地主之誼，只是情況特殊，我想你也不會介意我不請你進家坐坐這件事吧？”
凱厄斯說：“我們很快就走。”
聽到這，卡倫家齊刷刷地看向了黛安娜，後者則眼神飄忽，心緒不寧，她急忙扯開話題。
“我事情辦完了，威爾呢？”
貝拉回答：“和蕾妮斯梅一起在吃早飯，你要來看看他嗎？”
“當然。”黛安娜答應，正要往前走，卡倫一家又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她怔了怔，發現他們在介意凱厄斯，這個拖油瓶還掛在她手上，根本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畢竟發生了那樣的沖突，卡倫一家有這樣的反應很正常，蕾妮斯梅就在屋裏，更不用提她身邊還跟著一個狼人，黛安娜想去看威爾就必須甩開凱厄斯，現在看起來是不可能的了。
見氣氛略顯尷尬，愛麗絲踮了踮腳尖：“我有個提議！”
“不如讓他們先去愛德華和貝拉的小屋待著吧，等威爾休整好了我們再給黛安娜送過去。”
黛安娜立刻就要拒絕，要她和凱厄斯去人家新婚夫婦的婚房待著，那不如讓她自己撅斷十支口紅，後者還更仁慈一些。
看到對面愛德華的表情，黛安娜就知道他又偷聽到了。
愛德華笑了笑：“我和貝拉不會介意的，我們會在大房子待著，不會打擾你們。”
打擾什麽？黛安娜不喜歡愛德華八卦的樣子，他明明自己也是剛剛擺脫風暴眼的人，怎麽好意思再調侃黛安娜，於是她在腦袋裏說了很多愛德華的壞話，對方躲在自己老婆的防護盾後面全部照單收下。
“那帶路吧。”凱厄斯替他們兩個人同意了，高傲得像個視察民情的君主一樣。
於是他們來到了深林中的小屋子，這個地方被打扮得就像童話故事裏的夢幻場景，黛安娜一時間覺得自己走進了畫裏。
然而身邊的凱厄斯守著她像押送犯人，以他們現在的狀態，黛安娜實在是不好意思破壞這份美好，她的腳步有些遲疑。
“我們就在門口等吧，不進去了。”她笑了笑。
愛德華知道了她的想法，他和愛麗絲對視一眼，後者接到信號，推了把黛安娜：“不行，你覺得我會允許你穿成這樣離開嗎？至少進去換件衣服梳梳頭發，你看起來就像一個炸毛的雛鳥。”
這句話把貝拉逗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抿著嘴向黛安娜投向同情的目光。黛安娜可以想象貝拉的兩個好姐妹是怎麽用時尚折磨她的。但她自己並不擔心這個，相反她熱愛愛麗絲的眼光。在不同的情境下她會欣然接受，但是她現在這個樣子沒法換衣服。
貝拉拿出鑰匙開了門，領著黛安娜他們進去，屋內沒有關燈，壁爐裏的火也在呼呼地燒著，柔軟的沙發在呼喚黛安娜，她真的很想躺下。
“好了，衣櫥裏的衣服你隨便挑，你可能比我高一點，但是我覺得這並不要緊。”貝拉指了指她的臥室，目光游走在黛安娜和凱厄斯之間，最後看了眼他們黏在一起的手，神情尷尬。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如果你需要幫助，愛麗絲就在外面，你可以叫她，還有愛德華，還有艾美特和賈斯珀，還有卡萊爾……”
貝拉好像很怕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會發生在黛安娜身上，她特地強調卡倫家會留下戰力守在屋子外圍。黛安娜知道這是她笨拙的善意，心中一暖。
但是她意識到凱厄斯的氣壓越來越低，黛安娜往前一步隔開他們：“謝謝你貝拉。”
貝拉擺擺手：“這沒什麽，我先去看看威爾和蕾妮斯梅，待會兒就來。”
房門被關上，屋內燈光昏暗，一切又重歸靜默，客廳裏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黛安娜站著不動，等凱厄斯自覺放手。
但是她等了足足五分鐘，這個人也是一點動作也沒有，固執得讓她生氣。
“你認真的嗎？就打算這麽一直抓著我？”黛安娜忍無可忍。
凱厄斯終於有了點表情，“我以為我們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
“那我現在要去換衣服，你準備怎麽辦？”
“你可以不換，我覺得你現在就很好。”
“那我一定要換呢？”
黛安娜在較勁，但凱厄斯還是沒有放手的意思，於是她徑直走進臥室。
她打開衣櫥，看了幾眼後挑了一身素雅的酒紅毛衣和黑色褲子。她把衣服扔在床上，隨後利索地扯下自己的外套，袖口脫不下，她就直接撕碎了布料。
這聲音直接鎮住了凱厄斯，他不敢有任何動作。
黛安娜內裏只穿了件單薄的套頭上衣，如果要脫只能直接撕開，她把手放在領口，挑釁地看著凱厄斯。
“你想好了？”她問。
凱厄斯明白，她在用這種方法逼自己松手。典型的黛安娜，這個人總是能準確無誤地找到自己的弱點，像個百發百中的狙擊手，毫不留情扣下扳機，直擊要害。
見凱厄斯久久不回應，黛安娜狠心將領口用力一扯，於是凱厄斯瞬間放手，背過身去。
她明白他，這是個紳士體面的人，黛安娜賭的就是凱厄斯的本性，她次次都贏。
她知道，無論凱厄斯再怎樣暴戾乖張，他總會留給自己所有的溫柔，從很久之前就是這樣了，太久之前。
明明自己賭贏了，但是看到他的背影，那個她記憶中的背影，黛安娜並沒有任何的快感，她心中感到一陣莫名的酸楚。
她想到了阿納克斯，那個永遠站在她身邊保護自己的戰士，光榮英勇，無畏無懼，他們是一樣的背影，不曾改變。
這場重逢有些難堪，黛安娜又何嘗不想溫和地對待他們之間的事情，可她性格中的偏執總是不肯放過某些事實。面對凱厄斯，她再也不能控制任何情緒，她在害怕，所以她開始逃避。
楞了一會兒，黛安娜快速換好衣服，煥然一新。之後她來到鏡子前梳理自己的頭發，感受到黏在後背上的視線，她不敢轉身，故意放慢手上的動作。
凱厄斯沒給她磨蹭的時間，他問道：“威爾是誰？”
黛安娜拿了個頭繩給自己紮了一個低馬尾，她很少紮頭發，這動作有些多餘。
“我失蹤叔叔的孫子，很顯然他花心到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私生子。”
“這就解釋清楚了。”凱厄斯說道：“為什麽你的家人都還活著。”
黛安娜一楞，她轉身問道：“你竟然知道這個詛咒？”
“猜也猜到了。”
“很好。”黛安娜自嘲地冷笑：“你又瞞了我一件事。”
凱厄斯立刻解釋著：“我沒有瞞你，我也是在你失蹤後才知道的，這兩年奧拉和我們一直保持著緊密聯系，艾爾莎把一切都和我們說了。”
黛安娜整理著袖口，她的動作的力度有些大：“你還有什麽沒告訴我的？要不要一起說了？”
“沒有了。”
“你確定？”
凱厄斯是確定的，但是黛安娜的質問讓他莫名地心慌，這讓他總感覺自己忽略了一些事情，可他真的沒有什麽隱瞞了。
“確定。”
簡單的一句話，十分沒有底氣，黛安娜對凱厄斯嘴硬的態度很失望，她拿起外套就往屋外走，凱厄斯急忙跟了出來。
“我想你不會願意卡倫家有危險吧？”他冷聲說。
黛安娜停住，她知道凱厄斯在威脅自己，只要她敢跑，凱厄斯就會拿卡倫家出氣。
她來到壁爐前的沙發上坐下，“你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一節幹柴被燒斷，火影搖晃，凱厄斯的紅瞳燃起溫度，他的半張臉浸在陰影中，一步步逼近黛安娜。
他將手伸向黛安娜，手掌幾乎圈住了她半個脖頸，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顎，食指則玩弄著耳垂，愛不釋手的樣子令人生畏。
他附身，眼中是危險的氣息，黛安娜敏銳的血族嗅覺再一次捕捉到了這熟悉的植物冷香，她緊緊握住身下的扶手，指甲都要嵌進木頭中。
“黛安娜，如果你知道我是怎樣度過這兩年的，你就會明白，我現在什麽程度的事都做的出。”
這不是玩笑，黛安娜清楚凱厄斯的瘋癲，她也知道自己逃不了，與其做無謂的掙紮，兩敗俱傷，爭執不斷，那她不如選擇接受。
她正要向凱厄斯表示自己的態度，誰知道他又發出一擊。
“當然，你不知道也沒關系，你必須跟我走，沒得選。”
黛安娜有不好的預感，“你幹了什麽？”
凱厄斯撤後，他坐在了黛安娜對面，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來找你之前，我讓阿羅把奧拉家的所有人都請到了沃泰拉城，你的家人都在普奧利宮等著和你團聚呢。”
啪地一聲，又一節柴裂開，黛安娜抄起旁邊的臺燈朝凱厄斯砸了過去，對方稍稍歪頭，靈敏躲過，但這不夠解氣。
只見黛安娜用盡全力竄了出去，直直地將凱厄斯撲倒在地，她拽著他的衣領，橫跨在他身上，氣急敗壞。
這絕對是黛安娜有生以來最憤怒的時刻，凱厄斯就像個煙火制造商一樣在她神經裏鬧個不停，終於讓她爆發，並且欣賞著這樣的失控。
“你這個……”
黛安娜情緒過於激烈，以至於她不知道該怎麽措辭去譴責對方的無恥行徑，只是死死抓著凱厄斯的衣領，連個拳頭也使不出。
相比之下，凱厄斯簡直過於鎮定，他擡手撫摸黛安娜生氣的面孔，再次強調：“我說了，我現在什麽都做的出，但這都是因為你，黛安娜，你太不可信了。”
“你還敢怪我？軟禁我的家人來要挾我跟你走，這就是你的手段嗎？卑劣！”
“你承諾過我！”
凱厄斯手上發力，他捏住了黛安娜的肩膀，微微起身，二人的鼻尖差一點就碰到一起。
“你承諾過我，你會回到我身邊。”
承諾？黛安娜現在最不相信的就是承諾，她緩緩松開凱厄斯的衣領，那點布料被她捏得皺皺巴巴，聚成一團，亂七八糟，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
她沒有眼淚，可聲音卻在顫抖：“你也曾發誓會保護我的生命，可你不是一樣失信了嗎？”
這是凱厄斯最懼怕的一句拷問，直擊靈魂，生生拉扯出了那個他藏匿於心底的人類，那個懦弱的失敗戰士。
他們就這樣沈默地看著彼此，各懷心事，眼底皆是那些錯過的匆匆歲月，還有不願說出口的秘密。
“黛……”
“黛安娜姑姑！你回來啦！”
威爾猛地開門，眼前的景象給了他不小的震撼。
他認識不久的那個年輕姑姑，漂亮不俗，冷艷高貴，此刻正趴在一個陌生男人身上，在地板上，以一個少兒不宜的姿勢被那個陌生男人抱著。二人衣冠不整，發絲淩亂，眼神慌張。
這完全是可以讓黛安娜再也不來美國的一次經歷。威爾身後還站著幾位卡倫家的人，尤其是卡萊爾，在黛安娜心中他和自己姑姑一樣有長輩的身份。此刻卻被他瞧見了這幅容易產生誤解的情景，對象還是個反派角色，更不用提這還是在別人的婚房。
她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頭擰下來。
威爾也是心大，他性格很像舅舅，接受能力高於常人，竟然是這些人裏最早反應過來的一個。
“黛安娜姑姑，這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是。”
“那你們為什麽抱著？”
“因為我們有點冷，在取暖。”
事已至此，黛安娜只能硬著頭皮維持面子，她面無表情地起身，拍了拍衣服，又整理了下淩亂的頭發，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生。凱厄斯則慘一點，他的西裝下面的襯衫被黛安娜撕開，紐扣不知道崩到了哪裏去，大好風光一覽無餘。
愛德華快憋不住了，他轉過頭，肩膀一直在抖，黛安娜看了心煩，她急忙喊他：“愛德華，你應該有多餘的襯衫？”
他指了指屋裏：“就在臥室，請自便。”
凱厄斯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分給這些無關緊要的人，他動作優雅，直接飄進了臥室。
“對不起。”黛安娜拾起被她扔碎的臺燈碎片，“給你們添麻煩了。”
貝拉讓她不要介意：“沒關系的黛安娜，我能理解。”
黛安娜不太確定貝拉理解的是什麽，但她看到貝拉和愛德華黏在一起的胳膊就覺得她們很可能不在一個頻道，於是她看向愛德華。
“你能，就是，給我解釋一下嗎？謝謝。”
愛德華點頭，對卡倫一家說：“他們剛才在吵架。”
話音剛落，大家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卡萊爾更是松了口氣，只有威爾還在糾結。
“你不是說你們在取暖嗎？”他問。
黛安娜反問：“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女孩子的東西嗎？手腕上的是什麽？”
威爾的註意力立刻被轉移，她向黛安娜炫耀著：“好看吧！這是蕾妮斯梅送給我的，我們還互相留了地址，我們說好要寫信的。對了黛安娜姑姑，我可以回家了嗎？”
黛安娜朝臥房的方向看了看，凱厄斯正好出門，他衣衫整潔，氣質絕佳，站在那裏就是天然的邀請，任何事物都能被他輕易征服。
但現在，黛安娜腦子裏只有一個詞，衣冠禽獸。
她惦記著自己的家人們，雖然知道沃爾圖裏不會真的對奧拉做什麽，可一想到自己全家都被凱厄斯被迫“請”到了沃泰拉，僅僅因為一個幼稚的理由，她就無法接受。這種屈辱讓她對凱厄斯產生了抵觸心理，更糟糕的是，她必須照做。
黛安娜彈了下威爾的腦門：“不可以，你還得再跟我走一段時間。”
“那我們還要去哪裏？”
“你問他。”黛安娜指了下凱厄斯，怒氣騰騰地離開小屋。
這次，凱厄斯沒有緊跟著她，他知道黛安娜需要些自己的時間，她一定會回來，因為她把這個人類小孩留在了這裏。
黛安娜沖到斷崖邊，冷風裹挾著她嘗試讓她冷靜，可她的心緒雜亂，焦躁不安，只是來回地踱步，不停地拾起些小石子扔到很遠的地方。
“你口味蠻特殊的。”
一個聲音出現，果然是愛麗絲。
黛安娜搖搖頭，她沒有心情討論這些情感問題，只是背對著愛麗絲。現在是晴朗的上午，經過大雪一夜的洗刷，天空藍得純凈，大好的陽光照耀著黛安娜，她閃著鉆石的光。
“你看得見我的未來嗎？愛麗絲？”她問。
愛麗絲走到她身邊，沿著懸崖一步步走著，展開雙臂的樣子像個鳥兒：“看得見。”
“可以告訴我嗎？求你了。”
愛麗絲走到她對面，笑了笑：“但是我沒有看見我告訴你的這一幕。”
黛安娜皺著眉，扔掉手裏的一把石子：“所以你不告訴我嗎？”
愛麗絲嘆氣：“如果我的能力告訴了我什麽，黛安娜，那就是知道未來永遠不能解決現在的問題，你需要直面自己的過去，正視現在，否則，沒有未來。”
“哇哦。”黛安娜假裝有所感悟，她笑說：“你聽起來就像我高中的心理輔導老師。”
愛麗絲眨眨眼，聲音的調調忽高忽低，像是在唱歌，“道理誰都懂，就看你怎麽做了。”
她踏著輕快的步子離開，留黛安娜一人吹風。黛安娜似懂非懂，她發現這些活了很久的吸血鬼總是不喜歡把話說清楚，說話風格比她當祭司的時候還要模棱兩可。
她在崖邊平覆了一下心情，遠處的雪山被金光籠罩，風景壯闊，那顏色讓她想起了凱厄斯人類時期的頭發，也是這樣閃著光芒，那時她只能透過重重帷幔欣賞，明明伸手就可以觸碰到，但她始終沒有資格。
她駐足欣賞了一會兒，轉身回去。威爾在宅子前面的空地上玩雪，凱厄斯就站在他旁邊，等著自己回來。
他朝黛安娜走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
黛安娜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前進。
☆、32. 三十二 團聚 “如果他那時來了，我們……
前往機場的路上並不安穩。
德米特裏來接的他們，黛安娜遠遠地就看見他低著頭站在車邊，像是來請罪的。
凱厄斯牽著威爾的手走在前面，黛安娜慢吞吞地跟著，看著這幅凱厄斯費力營造出的和諧畫面，心裏十分不舒服。
他對自己很不放心，甚至願意屈尊降貴去討好威爾。凱厄斯知道只要把威爾捆在身邊，黛安娜全程都會乖乖的，這就像一個用孩子挽救婚姻的絕望主婦，黛安娜在心裏瘋狂鄙視他。
“我們要去哪裏啊？”
威爾有點怕凱厄斯，他不是很喜歡這個人身上的氣壓，於是他回頭看了眼黛安娜，發現自己姑姑正用一種可怕的目光盯著這個陌生男人的後腦勺，像是有什麽深仇大恨一樣。
奇怪了，明明剛才關系還好到可以抱在一起取暖，現在又是怎麽了？
沃爾圖裏給凱厄斯留了三個守衛，德米特裏守著凱厄斯的車，亞力克和菲利克斯一高一矮地站在前面的車旁邊。凱厄斯走到第一輛車邊，輕輕把威爾抱進去。
他指著亞力克，說道：“我們去意大利玩，他會看著你。”
“意大利！”威爾興奮起來：“我還沒去過呢！披薩，意面，冰淇淋……”
黛安娜幹笑著打斷他的幻想：“你還沒意識到咱倆被挾持了嗎？”
“挾持？”威爾楞住。
黛安娜點頭，指著凱厄斯故意說道：“這個人可壞了，他在綁架我們。”
“什麽！”
凱厄斯沒有理會黛安娜的挑釁，他只是對威爾扯出一個生硬的笑，“你姑姑在和你鬧著玩。”
“但是她看起來很認真啊……”
“亞力克。”凱厄斯打了個響指：“把電腦拿出來給他玩。”
“是的。”說著，亞力克坐進了車裏，菲利克斯也坐上駕駛座點火，凱厄斯關上了車門。
威爾看他們沒有要進來的意思，伸著頭問：“黛安娜姑姑，你不和我做一輛車嗎？”
亞力克給威爾打開動畫片，強行讓他轉移註意力：“你姑姑和你姑父坐一輛車，不要打擾他們。”
在威爾震驚的表情中，黛安娜被凱厄斯拉去了後面的車裏。
黛安娜剛剛坐下就想甩開凱厄斯的手，但是空間狹小，她施展不開，一用力竟然把真皮座椅撕爛了一大塊。
“你想把車掀了嗎？”凱厄斯冷聲說。
黛安娜若無其事地坐好，“不是我的錯，誰讓你抓著我不放？快放開！”
凱厄斯手上故意用力，捏得黛安娜手指都擠在一起，他拍了拍前面的玻璃，心情很差：“開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地朝天使港機場進發，那裏停著沃爾圖裏家的私人飛機，隨時等著起飛。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沒有人說一句話，但是黛安娜和凱厄斯的力量拉鋸戰一直在手心進行著。
吸血鬼的肌肉戰鬥時就像堅硬的玻璃一樣，這種刺耳的擠壓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在封閉狹小的空間裏就顯得震耳欲聾，德米特裏在前面聽得毛骨悚然。他打算回去就向阿羅申請職位調動，再繼續伺候這對精神病他可能會神經衰弱。
這場只有德米特裏受傷的無聲戰鬥終於結束，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機場。下車時凱厄斯才主動松開了黛安娜的手，他直接奔向威爾，將他看得嚴嚴實實。
對於這種行為，黛安娜只有白眼。
他們先來到了貴賓候機室，飛機起飛前還有一些相關手續需要完成，亞力克和菲利克斯在門外守著，屋內，黛安娜一個人坐在一邊，身後站著德米特裏，對面坐著凱厄斯和威爾，這兩人竟然在聊天。
“姑父，你的頭發為什麽是白的？你染的嗎？”
對於威爾對自己的稱呼，凱厄斯很受用，這讓他對這個人類小孩的好感度直接上了一個檔次，他罕見地有耐心。
“不是。”
“那是天生的？好酷！”
凱厄斯想，如果要說自己是被氣成一頭白發的，未免顯得很沒有格調，於是他默認了威爾的說法，可黛安娜卻開始拆臺了。
“你對酷的理解如此淺薄嗎？威爾？”黛安娜的語氣很不友善，她現在倒成了脾氣古怪的那一個。
威爾依舊聽不出畫外音，他來回看著這兩人：“很酷啊，你是黑色的頭發，他是白色的，不是很般配嗎？”
凱厄斯露出壞笑，這讓戴安娜很不爽。其實，對於周圍人的這種默認她和凱厄斯是一對的態度，黛安娜並不是很在意，一方面是她不想像個青春期的高中生一樣糾結這種無意義的事情，還有就是她自己也知道現在他們的關系很覆雜，真的解釋起來會更費勁，那不如就閉嘴。
不過她還是不爽，因為她覺得被占便宜了，黛安娜的性格有些自私，她不喜歡別人占她便宜。
她冷哼：“黑皮豬也是黑色的，你覺得它和凱厄斯很配嗎？”
威爾不解：“你在罵自己嗎？黛安娜姑姑，你可比黑皮豬好看多了。”
凱厄斯的肩膀抖了一下，之後威爾發出一陣爆笑，這兩個人還不停地在用眼神交流，黛安娜徹底無語。
威爾這種自來熟的性格讓黛安娜覺得他是個小白眼狼，明明一路上照顧他的人是黛安娜，可他現在卻和一個外人一起取笑自己，倒搞得自己很不合群一樣。
她氣沖沖地出門去了，凱厄斯示意德米特裏跟上。
威爾撓了撓頭：“她今天脾氣怎麽這麽差？”
凱厄斯看著黛安娜離開後的空蕩蕩的座椅，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沒見過更差的時候。”
不知道為什麽，威爾覺得他這位新姑父有些委屈。
候機大廳邊緣的落地窗前是大片的陽光，但是冬日裏的太陽一直不是很溫暖，照得光滑的地面像冰一樣亮，黛安娜站在暗處，望著一架架升起的飛機出神。
“對不起，黛安娜小姐。”
德米特裏來到她身後，低著頭道歉。
黛安娜轉身看了德米特裏一眼，只覺得他精神狀態很糟糕，想必這兩年凱厄斯沒有什麽好臉色給他。
她說：“不是你的錯，卡爾比霍爾能看出任何人的過去，我們當時早就暴露了。”
“但是這確實是我的工作失誤，如果我能早一點去機場的話，您的朋友……”
黛安娜神情黯淡，她把手伸進口袋裏，那只小木馬的紋路快被她的手指磨平了。
“你知道，漢克家裏怎麽樣了嗎？”她小聲問。
德米特裏回想一下：“隱約聽艾爾莎夫人提起過，漢克外出務工的父母回鄉了，回來照顧他的爺爺。”
不知道沃爾圖裏編了什麽借口掩蓋了漢克的死因。一直以來，黛安娜都將自己一頭埋進覆仇大業中，她沒有時間細細品味這種悲傷，或者說她不敢讓自己靜下來，只有想殺死敵人的念頭才能暫時讓她忘記漢克慘死的模樣，但是她知道這已經是無法愈合的傷口，她早晚要面對。
“我有時候會想……”
一架飛機起飛，轟鳴聲震動面前的玻璃，連光束都在顫抖，黛安娜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他那時來了，我們現在會是怎樣的？”
是啊，如果凱厄斯按時來了，黛安娜會開心地擁抱他，她會把凱厄斯介紹給漢克，以自己戀人的身份，之後黛安娜會有一個完美的生日，愛人和朋友都在。漢克可能會一直追問她的戀愛經歷，而黛安娜則難以招架他的八卦，只能喝多點酒掩飾臉紅。午夜的時候，她會吹滅蠟燭，正式迎來二十五歲之後的人生。
她將凱厄斯劃進了自己的人生，那是她第一次開始期待未來，甚至學會了去愛，可惜親手教會她愛的人對她只有愧疚。如果有能清洗記憶的魔法，她願意接受，願意繼續回到那個相愛的美夢中。黛安娜認為欺騙也是一種溫柔。
德米特裏背後的手指不安地動著，他想勸說黛安娜：“因為那件事，凱厄斯真的很自責，他這兩年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一直在找您，您對他真的很重要。”
黛安娜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之中，並沒有意識到德米特裏的意思，“我當然知道我對他的重要性，他需要我的原諒來獲得解脫，不過我現在不想原諒他。”
原諒凱厄斯，那意味著他們之間再也沒有其他糾葛了，黛安娜其實很舍不得。可這話在德米特裏聽起來就像在鬧別扭，他同樣也沒有明白黛安娜的意思。
這時亞力克回來提醒他們登機，凱厄斯帶著威爾走出來，他們眼神相觸，黛安娜匆忙躲開，先走一步。
飛機上的時間好過很多，鬧騰的威爾興奮了一陣後便睡了。黛安娜坐在窗邊看風景，她不習慣這麽清閑的時光，這些年她一直在東奔西走，精神緊繃，完全沒有現在這樣的空檔，於是她的手指焦躁地敲著扶手，甚至開始磨牙。
凱厄斯坐在她對面，看著她這副模樣不禁也煩躁起來。於是他起身擺弄了下對面的唱片機，舒緩的鋼琴曲傾瀉而出，像微弱的雨聲。之後他坐了回去，黛安娜明顯輕松了些。
“不好聽，換一首。”黛安娜笑了笑。
凱厄斯再次起身，他挑了首更悠揚的曲子，這次添了些小提琴的細膩。之後他坐回位子上，發現黛安娜還在笑，笑得很刻意。
“不好聽，再換一首。”
“……”
對視了三四秒，凱厄斯又去換了，這次是宏大的交響樂，一出聲就氣勢非凡。
他剛坐下，對面的人再次找茬：“太吵了。”
他再換。
“太平淡了。”
“我不喜歡大提琴。”
“宮廷樂？沒有藝術感。”
“太歡快了。”
“……”
故意的！她每次都要等凱厄斯坐下之後再發表意見，似乎看他起來再坐下更能放松心情。凱厄斯忍著火氣沒把留聲機砸爛，他拿著最後被換下來的唱片，牙齒被擠得咯咯響。
“沒有了。”
黛安娜假模假樣地嘆氣：“那就還是第一首吧。”
舒緩的樂聲再次響起，但這並不能調解他們之間別扭的氛圍，不過黛安娜的手指不再亂動了，她似乎放松了很多。
這是一段漫長的路程，飛機要淩晨才能到達沃泰拉，他們面對面坐在單獨的機艙中，少有的安靜，這一首曲子聽了又聽，不知播放了多少遍。黛安娜註意到凱厄斯似乎有什麽想說的，只是他一直憋著，開不了口。
這感覺弄得她不自在，於是她要了個沒什麽用的蒸汽眼罩，閉眼假寐。
再一睜眼時，飛機已經降落。
沃爾圖裏的地宮藏在城中厚重的城墻內和地底，僅有少數的一些入口可以通往內部。長老們的外出常常走深山之後的那個通道，那裏靠近他們的私人機場。
剛下飛機，地中海氣候的冷風迎面而來，雖然北半球都在過冬，但托斯卡納地區依舊溫和，這裏的空氣中有濃郁的無花果味。
威爾睡得很熟，黛安娜抱著他下的飛機，走向入口的路上他終於醒了。
“我們到了嗎？”他還有些鼻音。
黛安娜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很快，前面就是了。”
吸血鬼們走路很快，威爾藏在黛安娜懷裏吹了不少風，停下的時候直打噴嚏，黛安娜不得不把他放下以免再過了涼氣給他。
眼前是一座古老的建築，隱約能看出來是座小教堂。年代過於久遠，暗夜下像一個蒙著黑布的巨人蜷縮於山石之間。由於職業的緣故，黛安娜不禁多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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