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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凱厄斯啊。”黛安娜又強調……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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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詛咒了。”

黛安娜的身形抖了一下,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卡爾,不明白他是怎麽知道這個秘密的。

“你……”

卡爾解釋著:“我的能力是可以看到一個人的過去,所有的過去,包括你的前世。”

想起初見卡爾時,他對自己說的話,黛安娜恍然大悟:“你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了,是嗎?”

他輕輕點頭,似乎很欣賞黛安娜:“西蒙還一直奇怪為什麽他埋在希臘神廟的詛咒石板失效了,他本可以用這個殺掉凱厄斯的。我想這就是女巫們不願意告訴我們的破解詛咒的方法。”

“用靈魂壓制可以破解詛咒,你死去之後,竟然在那個神廟守護了凱厄斯三千年,直到詛咒破解的那天才再次轉世,我很佩服你的偉大。”

“黛安娜小姐,你比我們都要懂得愛,但是你卻選擇了恨。”

黛安娜現在連指尖都在顫抖,她最想掩埋的秘密被卡爾雲淡風輕地吐露出來,這感覺就像有鈍刀在一下下地割她的心臟。

“這是兩碼事。”她艱難發聲,喉嚨好像卡了根刺。

卡爾竟然閉上了眼睛,似乎在等待解脫:“我懼怕死亡,如果可以,我真想再見她們一眼。”

他再次睜眼,直視黛安娜的靈魂。

“這不就是人生的意義嗎?有想見的人,有想做的事,我可以帶著我的愛死去了。”

“黛安娜小姐,你又打算怎麽度過永恒呢?”

黛安娜閉上雙眼,到處都是雪的聲音,她狠心將擡起的手落下,悄無聲息地,吸血鬼的頭顱落地,像碎掉的玻璃。

黛安娜拿出隨身攜帶的一小瓶汽油灑殘肢上,她將火柴擦亮扔進汽油中,火焰瞬間騰起,火舌舔舐著黛安娜身前的空氣,張牙舞爪宛如地獄來的惡鬼,她面無表情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幹凈利落。

“地獄見。”

覆仇結束,她的身體似乎被抽走了全部的內容,空蕩蕩的,她從未覺得自己的身體這樣輕,如果現在摔倒,或許會碎。

吸血鬼為什麽沒有眼淚呢?這樣黛安娜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在悲傷,亦或是沒有感情,這種麻木的感覺快將她折磨至死,如果她真的能死。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聲音,大雪中突然出現的人影給了黛安娜希望。

她聞到了月桂樹的香味。

多麽熟悉的身影,黛安娜曾在幻象中看到過無數次,但每一次她都難以窺得全貌,就好像他在躲著自己,他害怕自己知道真相。

或許答案在他身上,黛安娜心中的聲音這樣告訴她,她終於邁開步子。

第一次,她第一次在沒有任何蠱惑的情況下主動走向那個人,沒有害怕,沒有怨恨,沒有波動,只有原始的行為。

雪密集而猛烈,它們連成絲絲縷縷的線,編織出這一場重逢。

這是她愛的那個人,他的眼眸已經不是海的顏色,她的記憶也已被重新洗牌,他們再也無法回到過去的時光,有些事在悄然改變,默默地修補著彼此支離破碎的靈魂。

她在凱厄斯面前停下,對方顯然對黛安娜自投羅網的舉動感到震驚。凱厄斯正想抓住她,誰知黛安娜卻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像一只鉗子。

“我好像沒有了感覺。”

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睡著了,“你能救救我嗎?”

“你要我做什麽?”

黛安娜倒向凱厄斯懷中,她用所有的力氣地抱住他,就像在抓一支救命稻草。

“抱緊我。”

慌忙之中,是誰丟盔棄甲忘記尊嚴,心中彩排無數次的臺詞成為廢紙,憤恨怨念化為烏有,所有的一切在她選擇擁抱自己的那一刻變得沒有意義,世界的意義就是她,她就在自己懷裏。

☆、30. 三十 凱厄斯的筆記(三) 奇跡再多,……

我游蕩在人間,是孤魂野鬼,我的心寂寥,我的靈魂空無,歲月沒有填補我的生命,它在其中開鑿了一個深淵,那裏漆黑不可見底,藏著的只有無窮恨意。我想我已經無藥可救,直到我遇見了你。

她被海水浸濕,鮮血徐徐流出,香甜的氣味暈染在空氣之中,就像在海中散開的紅,那是她熱烈似陽的生命在流逝,她會死去,帶著我的生命一起。

我知道自己沒有起死回生的魔法,但我的毒液可以將她從瀕死的危險中救出,她會轉變,會凝固,會成為永恒。

同樣,她會回想起那些記憶,關於我的致命錯誤。她會如何看待我?她會不會,恨我?

懷中的她變得越來越冷,我視若珍寶的黛安娜,她遍體鱗傷,看起來累極了。眼中的那抹綠色再一次倒映著我的模樣,我想她應該記住了我。

她是愛我的,不是嗎?她只會對我真心地笑,也會像幼稚的孩子一樣對我惡作劇,她同我說話時喜歡撥弄頭發,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我很早就發現了。她總會包容著我的壞脾氣,就像她擁抱我的時候,全心全意,好像我是她的全部。

她是黛安娜,愛著我的黛安娜,只有二十五年人類記憶的黛安娜,她對我的感情是新的開始,我不想它染上過去的陰霾,也許我可以放手……

“凱厄斯……”

我的堅持在她喊我的名字的這一瞬間崩塌,我無法違背自己的本心。我想她活著,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想她還能這樣叫我的名字,哪怕她不再愛我。

於是我將獠牙嵌入她的肌膚,毒液占據了她的身體,人類黛安娜隨著她眼中的綠色消散,我們是一樣的體溫了。

但是我忘記了她體內潛伏著的巨大力量,僅僅一分鐘,她就完成了全部的轉變。黛安娜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強大,她掙脫出我的懷抱,我甚至無法再碰她,她的眼中是完全的獸性,她在害怕我。

三千年了,我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我用盡所有的力氣去追她,最後連她留下的味道也無法追上,我眼睜睜地看著她消失不見,卻什麽也做不了。

阿羅說的是對的,我真的太自負。

將蘇爾庇西亞圈禁起來是多麽正確的做法,他簡直是世界上最睿智的存在,而我卻一意孤行,愚蠢至極。

是的,只要一次,只要失去她一次,我就能明白這種感覺。

那是徹頭徹尾的無望,就像有千百只蟲將我啃食殆盡,我無時無刻不想撕碎自己的身體,然後投身火海,如果這樣能讓我獲得片刻安寧,我甚至可以舍棄一切,我寧願她恨我。

我們搜尋了她整整兩年,一無所獲。

奧拉的人在瘋狂地清剿女巫,他們尋遍了整個歐洲,但是依舊沒有她的任何蹤跡,她人間蒸發了,像從未存在過。

我甚至懷疑她是我做的一場夢,但是吸血鬼是不會睡覺的,我們沒有夢。我們擁有的只能是最真實殘酷的現實,就連幻想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阿羅不再冷嘲熱諷,他每天都為我報告著搜尋黛安娜的最新進展,因為他需要我保持活力。但我越來越像馬庫斯,逐漸對任何事物都喪失了興趣,我會坐在椅子上很久,一動不動,直到喉嚨深處再次幹渴,我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少。

我無法太久地離開沃泰拉城,阿羅需要我維持沃爾圖裏的穩固地位,於是我的每次出行都是精心計劃過的,我推斷黛安娜的去處,滿世界尋找她的氣息,我記不清自己的期望落空了多少次,但每一次都會讓我有新的感覺。那是痛苦,它讓我保持清醒,不再渾渾噩噩。

如果我要找到黛安娜,那我就需要更多的刺激來喚醒自己的感知,於是我頻繁地出入地牢,外出捕獲了不少敵人,他們的鮮血和尖叫滋養了我的意識,讓我感受到了越來越多的痛苦。

我知道她一定在世界的某處,我必須找到她,然後將她關在我的房間裏。

我無論想做什麽,都會辦成。這是阿羅對我的評價。

我們建立沃爾圖裏的過程並不順利,但是我懷念那段歲月,血與烈火交織,敵人強大,但我們一步步將他們趕下了頂點。當時,我們為了權力而殺戮,偉大的理想就是我們的精神石柱,這賜予永恒的生命一些意義,我們得以有事可做。

阿羅搜羅著天賦異稟的血族們,事實證明他的思路是正確的,憑借他的頭腦和我的手腕,我們鏟除了歐洲最後的敵人,羅馬尼亞血族。

這些連續不斷的紛爭讓我得以釋放死後的怨恨,我制定了一個個計劃,精確無誤地執行,就像永遠不會停下的鐘表,我被困在方寸之間,原地打轉。

可時間越長,我們越容易對已經擁有的事物感到麻木,權力已經是必需品,世界唾手可得。我需要更多的紛爭來填補永恒帶來的無望,世界越混亂越好,這會給我整理的機會,就像把纏在一起的線團慢慢捋成一條直線,規整而平滑,然後再次打亂,周而覆始。

這是屬於我的小游戲,我想我應該有些強迫癥。但我已經是血族了,這是一種完美的生物,我們連肌膚都沒有任何毛孔,我又怎麽能允許自己有任何缺陷。

我就這樣端坐於自己建造的精固城堡中,任由自己被歲月的灰塵掩埋,但至少我是安全的。

畢竟誰也不想落得和馬庫斯一樣的下場。

那是危機時期,羅馬尼亞的地位難以撼動,我們需要全部的力量來抗衡。你死我亡的戰爭,勝者只能有一個。阿羅認為情愛讓馬庫斯變得軟弱,當時的他和如今的我一樣幼稚,他認為只要讓狄黛米消失,馬庫斯就會變得無堅不摧,於是他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這是阿羅少有的錯誤決斷,他親自摧毀了自己的兄弟,罪無可恕。

科林和切爾西的力量只能苦苦維持著馬庫斯僅存的一絲活著的念頭,這才讓他不至於完全廢掉,至少他可以看賬本,我們不能要求太多。

但事實上,馬庫斯的思維已經死去,他一直活在虛假的幻象中,所以他常做的事只有發呆,他需要很多自己的時間去懷念狄黛米,而外界的聲音和喧囂會讓他醒來。

醒來後,他只能再一次面對事實,面對這個沒有狄黛米的世界。

這一點,我如今感同身受。

思念讓人瘋魔,關於黛安娜的每一段記憶都是如此鮮活,我只要閉眼,就能感到她似乎還在我身邊。

她有烏黑的發,彎曲著垂下,風吹過時它們散成濃密的雲,籠罩我的一整個世界。她是綠色的眼睛,深不見底,如一潭死水,是我為她們親自點綴光彩,最後變得生機盎然。

黛安娜是一個性格惡劣的人類,她有無所畏懼的精神,敢玩弄強大於她百倍的血族。我想這是因為她有強烈的自毀傾向,她無法忍受無趣的生活,乖巧的外表下藏匿著惡魔一般的思維,但她很會壓抑自己,做得滴水不漏,我一度被她騙了過去。

但她也同樣幼稚,幼稚地以為自己真的不怕死亡,於是我給了她一個教訓。

我咬了她,在那間昏暗的角樓中,她完全成為了我的所有物。

人類脆弱的身體在發抖,她抓著我的衣領不知道是想推開我還是依附我,指尖帶來的熱度貼合著我的胸膛,心臟似乎要被她喚醒。

歌者的血液誘惑雖然難以抵抗,但我更想看她接下來的反應,於是我放開了她,忍受著酷刑般的折磨。

但這一切是值得的,我看到她終於有了些靈動的表情,嘴唇緊繃,眉頭擰在一起,貓一樣的鼻尖微微聳動,看起來是真的在生氣。

我以為她會學到些什麽教訓,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頑劣程度,她竟然能從這場完敗中找到新的籌碼:我對她的情感,並學會加以利用,為自己謀得新的樂趣。

無法抗拒新奇感覺的人,不止她一個。

我被她蠱惑,不能自拔。我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太晚,因為我的潛意識會在我能思考前答應她的任何請求。

“等你走後,我們還能再見嗎?”

離開前的那晚,她委婉地詢問我們是否還能見面。這是黛安娜慣用的伎倆,她喜歡將自己打扮成一個弱者,狡猾得像只狐貍。這看似是將選擇權留給了我,但她已經堵死了我的所有退路,她依舊不明白自己招惹了什麽樣的人物。

我不會心甘情願地當為她解悶的小醜,我要的更多。可我沒想到自己構思的那些舉措真的實施起來會這樣困難。在希臘重逢後,我幾乎完全被黛安娜握在手心,甚至喪失了對身體和思維的控制權,阿羅說的對,我快丟掉了尊嚴。

但我有什麽理由拒絕呢?她美好得就像上天的恩賜,這使我再次相信了我是被神明眷顧的幸運兒,我甚至開始期待未來。

她說:“親愛的凱厄斯,你真的會舍得生我的氣嗎?”

是的,她喜歡惹我,用各種方式激怒我,看我有激烈的情緒會讓她也興奮起來,我聞得到她氣味的變化,總是在我生氣時變得濃烈。

然後,她會花言巧語地安撫我,放出一些容易令人誤解的信息。

“今晚是我這一段時間以來最開心的時候,別的話無所謂,但是這句話你一定要信。”

她醉了,昏昏欲睡,我親吻她的額頭,看著她跌入無風無浪的甜美夢境。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睡著,無辜天真,無憂無慮,沒心沒肺。

我很想把她搖醒以報覆她對我的撩撥。但就像我說的,在她面前,我對自己的行為沒有了任何控制權,我只能當她床邊的護衛,就連觸碰都是奢侈的事情,因為我沒有身份和資格。

耐心總有一天會被耗盡,我越發地想要知道我對黛安娜而言意味著什麽。我知道她並非如阿羅所說的那般不堪,冷血,冷漠,缺少愛的能力,這都不是我認識的黛安娜。

她就像世界上的其他人類一樣鮮活,至少於我而言,她活力四射,讓我無法移開視線。

返回科林斯的那夜,她為我的姍姍來遲懲罰了我,我縱容她的行徑,盡管這令我痛苦,但我不想推開她。

她吻了我的側臉,這是變化的開始。

我知道她動了真心,只是她選擇了忽略。在這方面她是只鴕鳥,根本沒有膽量把頭從地洞中伸出來看看自己就要被生吞活剝的真相,執拗地可愛。

那時的我不清楚她的感情,但我知道她是喜歡我的。我們享受彼此的陪伴,自然舒適,世界的任何紛擾都與我們無關,就在她的那間小小的公寓裏。她趴在桌上工作,規律地呼吸,我坐在她旁邊看書,聽她的心跳。我們認識的時間很短,但這足夠填滿我所有的空白。

那次,她詢問我的過去,開始對我好奇。

這本應該是件好事,如果我們沒有那麽覆雜的歷史。我對她撒謊了,我說我不認識愛葛妮絲,不認識她慘死的前世。

我想維持這種純粹,我想她是第一次認識我,因為這是我全新的救贖。

看到她第一眼時我並不知道她是黛安娜,那個奧拉家的繼承人。

情報說奧拉家的孩子被敵人盯上,可能會有危險。我記得那個嬰兒,見到她的第一眼時我的毒液就告訴我,她是愛葛妮絲。我祝福她的轉世,只希望她能平安地度過這一生,我想見一見她長大的樣子,希望可以親自保護她的安全,以彌補我上次的虧欠。於是我再次來到了希臘,這片曾經的故土。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一個背影,她面朝夕陽,站在廢墟之中,身邊是稀疏的游人,她在其中,與世上其他的人類並無一二。她微微附身,專註地看著地上的石板,手指將碎發收至耳後,我看到她的側臉,那一刻,萬籟俱寂。

那是冬日的第一聲冰裂,水得以再次流動。

毫無預兆地,有什麽東西充斥著我的胸膛,我無比確信我是死去的生物,行屍走肉,可為何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那是誰喚醒了我的生命?

我等到了希望。

這是一個年輕的人類女性,白皙的皮膚,像她的黑發一樣柔軟,長長的睫毛,一片陰影遮住眼眸,她溫婉安靜,孤獨憂郁,一絲瘋狂的氣質,渾然天成。

她無疑是美麗的,但我已經在漫長的年月裏見過無數的人,他們有各異的軀體,多的是比她更美艷的生物。我不知道是什麽吸引了我,這就像一種本能,我準備好將全部獻給它,虔誠無怨。

這陣戰栗讓我開始呼吸,久違的空氣侵占我的感官。海風襲來,帶著她血液的味道,我的喉嚨被灼燒著,真巧,她是一個歌者,我的歌者。

身邊的人叫她,黛安娜。

黛安娜,舌尖輕輕抵住上腭,我念著她的名字,立刻知道了她的身份。

原來命運喜歡戲弄它曾經虧欠的人。這是多麽殘忍的一個安排,我的軌跡竟然再次和這個靈魂交纏,又或許這是再續的緣分,我分不清。

她站在她曾經死去的地方,忘記了一切。我的耳邊響起愛葛妮絲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記得你是藍色的眼睛”。

不明不白,沒有任何含義,但它時不時地會突然出現,刺痛我的神經。我猜測這是她留給我的謎語,如果要想破解,答案還是在她身上。

我第一次觸碰她,將她與外界的危險隔絕開。擁抱她時,我感受到一種完美的契合,好像她本就屬於我的身體,而離開她是殘酷的事情,這讓我在得失之間變得日益狂躁。

幸運的是,黛安娜最終接受我的擁抱,接受我的過去,她準備好了迎接未來,同我一起,我們不會分開。

但是夢碎了,和我手中的藥劑一樣。這本該是讓黛安娜的血液恢覆正常的藥,是美好未來的開始,我憤怒地將它捏碎,就像我搞砸了一切。

我知道她不會原諒我,這兩年的時間就是她給我的答案。

“下次再見你的時候,我或許就會告訴你答案”她曾這樣說。

那是我們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她躺在我懷裏安睡,洗過的發未幹,沾濕了我的手指。臉上有些粉色,淡淡的,好看極了。她的手輕輕摩挲我的衣領,有時會碰到我的鎖骨,像火星落在肌膚上,燙出一個個印記。她看著我的眼神含笑,我想吻她,但最終也還是沒有勇氣。

我沒有懼怕的事物,但我總是能在黛安娜身上發掘新的恐懼,她讓我變成了一個懦夫,一個自卑的人類,患得患失,坐立不安。

但我知道在我們分離前的那一刻,我與她是相愛的,我多麽希望她也能知道這一點,如果我能再次見到她。

時間是線性發展的,奇跡再多,世上也沒有起死回生和改變過去這兩個選項。黛安娜選擇了離開,而我只能追逐。

就像西西弗斯的滾石,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重來。我終於在那片寒冷的荒原找到了她留下的蹤跡,這是最後的曙光,這次,我不會再犯任何錯誤。

焦躁和狂怒占據了我的理智,太深的執念讓我無法思考,我只想將這氣味的主人抓住,讓她再也不能動彈。也許應該鋸掉她的雙腿?我的念頭開始變得可怕,黑暗拉扯著我,我會因為私欲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而現在沒有人能阻攔我。

沒有無盡的等待,沒有什麽形式的答案,這些都不重要。我是至高無上的權力代表,是戰無不勝的強大血族,我想做成的事情,都會辦到。

敵人倒下,仇人付出代價,我得到鮮血和烈火,感受過至高榮譽,我有劍與桂冠,也遭遇了背叛和唾棄,從一無所有到世界頂點,我已經見識了全部。

這場雪像末日的場景,大到快將我掩埋,空氣中被凍住的蹤跡終於顯形,我順著它的方向放慢腳步緩緩走去,生怕驚擾了這即將到手的獵物。

但她再次出其不意,竟然主動向我走來,步伐虛弱得像在飄蕩。

她在風雪中,完全變了個模樣,她是像我一樣的死物,危險不安,慘白可怖。但她依舊是黛安娜,只要一眼,我永遠記得她的樣子。

於是,我的打算又一次落空,我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但這都無所謂了。

“抱緊我。”她這樣說,落滿了一身的絕望,就如同今夜的大雪。

我終於可以再次擁抱她,就像深林中的一滴露水落地,我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靜,它安撫了我所有的傷痛,就像新生的嬰孩,幹凈澄澈。

我想到那晚和黛安娜一同看的電影,她並不能理解1900對少女一見鐘情的那一幕,但我無比清楚。那是一個人的沈默,他的世界轟然倒塌,沒有任何聲音。

在我可以捕捉你的氣息之前,我的眼睛先看到了你。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世界上的確有毫無道理的事物,他們沒有特殊原因,只是客觀存在,比如春去秋來,海浪奔赴沙灘,比如,我愛你。

☆、31. 三十一 爭執 “你不能再消失了,黛安……

天剛破曉,下了一夜的雪終於停了,金黃的日光沖破西方那清澈的黑藍,點亮了天空和山巒,純白的雪原是大片的畫布,它無限舒展延伸,盛滿了顏色。

有兩個人影,在深林中行走,一前一後,始終間隔幾步的距離,只有踩雪的聲音。

黛安娜走在前面,她不敢回頭,甚至不敢有多餘的動作。她的感官從未像現在這樣敏感,身體的所有都能力被她主動放大到極致。盡管如此,她還是不能探查凱厄斯的下一個動作,因為他似乎沒有其他的打算,只是這樣靜靜地跟著自己,走了三四個小時,直到天亮。

但寧靜只是表面現象,他們之間緊繃著一根弦,這根弦在任何時候都可能斷開,比如下一秒。

“你準備去哪裏?”

他終於說話了,還是一樣地兇,好像總是不開心。

黛安娜自動停下,轉身將目光放在凱厄斯的發梢,她不敢和對方對視。

“去卡倫家。”

“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他語氣急切,努力維持冷靜。

黛安娜滿不在乎,“你想我說什麽?”

轟隆一聲,大片的積雪落下,巨響之後是粗壯樹幹從內部斷裂的刺耳聲音。凱厄斯身旁的大樹聲勢浩大地倒下,終於打破了平靜的假象。

凱厄斯大步朝黛安娜走來,他氣勢洶洶,瞪著戴安娜,像是要把她活吃了。他停在一個微妙的距離,隱隱伸出的手始終沒有觸碰她。

他咆哮著:“你消失了兩年!整整兩年!和我聯系一下會讓你死嗎!”

這是意料之中的責難,黛安娜本來並不在意,但在真的聽到後她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成熟鎮定,她也很生氣。

黛安娜瞪了回去,譏諷道:“聯系你當然不會讓我死,被吸血鬼咬才會讓我死!”

凱厄斯的氣焰一下退了不少,他沈默了幾秒,想去觸碰黛安娜垂下的手,但對方躲開了。

“你怪我遲到了,是不是?”

這是什麽意思?黛安娜感到疑惑,因為她沒有在這句話裏聽到任何自責的感覺,反而覺得凱厄斯是在怪她無理取鬧。

她語氣激烈,終於直視凱厄斯的眼睛:“我為什麽不怪你?這都是你的錯,你答應我的事情總是做不到,是吧?你知道遲到是個很壞的習慣嗎?我那時等了你兩天了,我的生日都快過完了你也沒有出現,你知道這有多過分嗎?”

凱厄斯楞在原地,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樣的黛安娜,完全陌生,歇斯底裏,像個委屈的孩子。

他僵硬地解釋著:“黛安娜,這是我的錯,我無可辯駁……但你,你怎麽能就這麽人間蒸發,你這麽恨我嗎?”

黛安娜別過臉,賭氣一樣,“我不恨你,我只是單純地討厭你,不想見你,想躲著你。”

有晨光灑在二人腳下的雪地,但這並不能融化任何的寒冷,因為他們之間的氣氛已經降到冰點。

“你討厭我?”他一字一句地質問,咬牙切齒。

“是的,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凱厄斯覺得自己被錯怪了,“我騙你什麽了?”

黛安娜都快被凱厄斯氣笑了了,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你怎麽還敢這麽理直氣壯!你敢說你沒過騙我?”

“我……”

見他還想繼續糾纏,黛安娜擡手打斷他要說的話,她不想再聽任何謊言的衍生版本。

“算了,我不想聽你費功夫解釋了,反正你說了我也不會信。”她轉身就走。

“站住!”

凱厄斯瞬間擋在她面前,氣場像堵冰墻死死攔著黛安娜。

“你想阻止我嗎?”

“你不能再消失了,黛安娜。”

他受不了,凱厄斯知道自己快瘋了,好不容易再次找到她,不可能再讓她消失。

黛安娜態度冷淡:“我想你沒有搞清楚狀況,你如果想綁走我也要先看看打不打得過我,我現在力氣可比你大多了。”

“所以呢?你要走?你能去哪裏?”

“你管不著。”

“黛安娜!”他忍無可忍。

“聲音大就有理嗎!”

他們逼迫對方,一來一回,毫不退讓,尤其是黛安娜氣焰高漲,她根本不想示弱。凱厄斯雖然態度強硬,但他卻是心虛的一方。

黛安娜說的對,他沒理,而且他現在說也說不過她,打也打不過她,語言和暴力都無效,而他也不可能對黛安娜用他的氣場。

思來想去,最後只有一個辦法。

他快速抓住了黛安娜的一只手,將它完全錮在拳頭裏,像鑄鐵般嚴絲合縫。

他們把戰爭帶到了掌心,無聲無息地較量著,黛安娜急切地想甩開他,但再大的力氣也不足以讓她從內部發力。凱厄斯的手寬大,又是實力強勁的血族,硬碰硬或許會輸,但是抓人這種巧勁卻不一樣,而他也知道黛安娜不會舍得卸掉自己的胳膊,用這一招實屬是老奸巨猾。

“你這是幹什麽?”黛安娜氣極,眉毛都快飛了。

感受到黛安娜逐漸脫力,他露出計謀得逞的笑:“我是沒有你強,但我也不比你差多少,這樣的程度我還是能做到的。”

黛安娜的面部肌肉動了一下,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美麗的皮囊下爆開,她假笑著,模樣有些瘆人。

“凱厄斯,你不至於如此,這太有失身份了。”

他拖著音,十分欠打:“你管不著。”

“你想吵架是嗎?”

“我們不正在吵架嗎?”

“……”

黛安娜另一只手瘋狂捶打著凱厄斯的肩膀,完全沒有了那副有教養的淑女形象,她大聲命令對方,聲音都變粗了。

“你給我放開!”

凱厄斯又攥住了黛安娜揮舞的另一只手,順勢把她往懷裏帶。

“剛才讓我抱的是誰?怎麽現在牽手都不行了?黛安娜,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善變?”

一時羞愧,黛安娜想起幾小時前的場景。

她那時沈浸在巨大的傷感中,凱厄斯的出現是最好的安慰,她沒想太多,只是想要一個擁抱。她承認再次見到凱厄斯她是開心的,但是開心之後,一些其他的事實也不能忽略。

如果可以,她也想時間停在那個雪夜,但他們總要回到現實世界中。

“那不一樣!”她說。

凱厄斯步步緊逼:“不一樣?那你告訴我那個擁抱是什麽意思?你說的出來我就放開你。”

“打招呼,表示禮貌,可以嗎?”

越描越黑,凱厄斯加大手上的力度:“不可以,我不接受這個解釋。”

黛安娜被逼急,她跺著腳:“天哪!你現在就像個幼稚的三歲小孩!簡直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凱厄斯提醒她:“我告訴過你了我不會放手的,你忘了嗎?”

“你說過這麽多謊話,我怎麽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

果然,她還是介意這件事,但凱厄斯只在她轉世的這一件事上說過謊,黛安娜卻以偏概全,完全否定了他們之間的所有經歷,這令凱厄斯惱火,但他卻不知道從何處開始解釋。

他的沈默在黛安娜看來是理虧的表現,她略勝一籌:“沒話說了?你最好快點放開吧,給彼此留點體面。”

凱厄斯一動不動,態度堅決。

“不放?”

“……”

“好。”黛安娜妥協,她自顧自地拖著凱厄斯朝前走:“那你要跟就跟著,隨便你。”

長串的重合的腳印變成了並列的兩道痕跡,黛安娜允許她被抓著,但她不願意靠近凱厄斯,兩人間的距離像隔了條河一樣。

林中只剩下踩雪的聲音,他們又回到了沈默的狀態。黛安娜面無表情地走著,目不斜視。

“你這兩年去哪裏了?”依舊是凱厄斯先開口,他受不了黛安娜的冷漠。

但沒有回答,她就像沒聽到一樣。

“你為什麽來這裏了?”

“……”

“你找卡倫做什麽?”

“你知道你的家人都快急瘋了嗎?”

“……”

“黛安娜?”

“黛,安,娜!”

不論大聲小聲,溫柔強硬,凱厄斯的話就像消失在他們之間的空氣中,根本傳不到黛安娜耳朵裏,她在冷暴力。

受夠了自討沒趣,凱厄斯決定閉嘴,他明白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看住黛安娜,讓她不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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