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凱厄斯啊。”黛安娜又強調…… (6)
關燈
小
中
大
後他就要回到工作崗位，看來是道別的時候了，黛安娜再次握住他的手表示感謝。
“謝謝您，還有，很高興認識您，我很快會聯系您的。”
“走好吧。”
離開郵局，黛安娜順著校車留下的味道來到了隔壁鎮的學校。她站在路對面的咖啡店門口，隨手從路過的行人們的兜裏順了幾個錢包，大致數數，應該有兩三百美元。
黛安娜繞行到學校教學樓的後面，校車駛進學校，孩子們背著書包陸續下車，黛安娜一眼就看到了威爾。她戴上帽子走了過去，一把將威爾拽到一旁。
“黛安娜姑姑！你怎麽在這裏？”威爾驚訝地張大嘴巴。
黛安娜示意他小聲些：“你還記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說了什麽嗎？”
“什麽！那原來是真的嗎？不是夢？你真的來打我巴掌了！”
“你為什麽只記得我打了你巴掌！我和你說的話呢？你有沒有想起來？”
威爾又嘿嘿笑了起來：“你說你是吸血鬼哈哈哈……”
忍耐，黛安娜勸自己，她繼續說：“你不信？那你跟我來！”
“等一下！我要上課啊！你不能帶我逃課！”
威爾的大喊大叫吸引了一個老師，他正看著這邊，拿出手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這裏人還是太多了，黛安娜只能放開威爾讓他先去上課。
“放學我會來接你。”
黛安娜撂下這句話，趕在保安來之前離開了學校，她鉆進教學樓後面的樹林，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的窗戶。
她守了一個上午，午休的時候，孩子們來到了操場上自由活動，威爾在和朋友踢球，這時一個肥頭大耳的高年級學生帶著一夥人來搶占場地，他手裏牽著一條兇神惡煞的杜賓犬，狂吠不止，差點咬了威爾的腳踝。
年紀小的孩子們落荒而逃，威爾抱著足球還有些不甘心，高年級的學生見狀直接放狗追他，他圍著操場大叫著亂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內。那只烈犬囂張地回來，嘴邊還有一截撕碎的布料，黛安娜心中有了個好主意。
“鈴鈴鈴！”下課鈴響起，威爾收拾了書包走出教室，他左邊的褲腿爛了一半，走起路來直往裏灌風，冷得他打了個噴嚏。
他吸了吸鼻涕走出教學樓，正想去坐校車，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黛安娜站在操場對面的樹林邊，威爾左右看了看，徑直朝她走去。
“舅舅讓你來接我的嗎？”他問。
黛安娜沖他勾了勾手指，“跟我來。”
黛安娜神神秘秘的，威爾有些好奇，他跟了上去，二人一齊往樹林深處走。
積雪還是很厚，走了一會兒後威爾有些吃力，他問：“我們要去哪裏啊！”
話音剛落，威爾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犬吠，他隱隱發抖，四下張望著，果然，不遠處的大樹下拴著那只熟悉是黑色杜賓犬，它正朝這邊狂吼，鏈子被抖得嘩嘩亂響。
威爾大驚：“這不是……它怎麽在這裏！”
黛安娜插著兜，黑色的發被帽子弄得有些毛躁：“我偷來的，這玩意撕了你的褲腳，你想不想報覆它，給它的主人一個警告？”
聽起來很酷，但是威爾很慫：“不了吧，我不想得狂犬病。”
“好吧，那我幫你。”黛安娜她擼起自己的袖口，特地把領口拉低了一些，好像怕沾到什麽臟東西。
“你要怎麽幫？”
黛安娜看著威爾，眼中有些歉意：“抱歉，但是你怎麽樣都不信我，我只能讓你看看了。”
“看什麽……”
面對烈犬的狂吠，黛安娜絲毫不退讓地走上前去，威爾看到她向杜賓犬伸出自己纖弱的手臂，他正想提醒黛安娜小心，下一幕帶來的震撼直接讓他喪失了語言功能。
這個斯文的漂亮女性直接捏住杜賓犬的頭顱將它整個提起，隨後張開嘴狠狠咬住它的脖子，冷靜地像一只母獅。她的喉嚨在上下動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杜賓犬逐漸沒了聲音，片刻之後，她甩開已經軟掉的屍體，嘴邊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難吃死了。”
她說話時嘴唇微張，威爾看到那已經被染成紅色的一排牙齒，他尖叫出聲，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爾大叫著狂奔，迎面卻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他摔倒在地，黛安娜不知道什麽時候擋在了他面前，威爾看到她又嚇了一跳，指著她繼續大叫。
黛安娜快被他吵死，無奈之下又伸手打了威爾一巴掌，他終於停止了尖叫。
“你幹什麽！你有毛病吧！”威爾大喊著質問黛安娜，他竟然還有力氣站起來。
黛安娜翻了個白眼：“哦得了吧！別這麽大驚小怪！我又不是沒告訴過你我是吸血鬼！你這下信了嗎？”
威爾依舊不能理解：“你吸血啊！你殺了狗！”
黛安娜覺得威爾的重點可能錯了，她不由得也提高了音量：“省省你身上美國人的弱智博愛吧！萬物皆有一死，你要學會看透！而且這個小畜生差點把你的腿咬斷，你該謝謝我！”
這個時候威爾倒是緩過來了，只是呼吸還有些急促。他回想著剛才的事情，指著黛安娜控訴她的罪狀：“你是不是有精神疾病！你怎麽能當著我的面做這種事！我可是個六歲的孩子……”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信我！而且，你已經七歲半了。”黛安娜反駁。
“那又怎麽樣！那我也是個孩子！剛才那一幕可能給我終身的心理創傷！我以後可能會變成反社會人格！都是因為你這個瘋子！”
“你是Drama Queen嗎！別裝了小朋友！你都和凱文一起打過無數次獵了，你才沒事。”
“嘿！你不能當著孩子的面做這種PG-13的事情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你應該心懷歉意！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沒事！這可能是我一生的陰影，我一輩子都不能好好睡覺了！”
“我給你買垃圾食品……”
“開心兒童套餐和兩大份蘇打！冰的！”
“知道了！”
這場荒誕的鬧劇以兩大份麥當勞套餐結束。
黛安娜和威爾坐在空無一人的餐廳中，面前是滿桌子的食物。威爾吃得不亦樂乎，一點也不像有什麽心理創傷的樣子，他努力吸著塑料杯裏的蘇打水，聲音極其聒噪，黛安娜覺得有刀片在割她的耳朵。
她此刻十分懊惱，兩只手交疊著放在眼前，像一個沈思者。在兩輩子的記憶裏，她從來也沒有和一個七歲半的小孩吵過架。
美國常春藤畢業的高材生，從業多年的優秀考古工作者，成熟優雅的職業女性，現在卻在一個破敗小鎮的麥當勞裏用剛才偷來的錢給自己侄子買晚餐，因為她要賠禮道歉。
本以為見識多了底線就會拉低，但是黛安娜還是忍不住問一句，為什麽！？
“所以，你們會上廁所嗎？”威爾好奇地問。
黛安娜依舊保持著這個動作，她看起來好像頭風發作了一樣。
“不會。”
“那你們不吃飯嗎？”
“不吃。”
“所以你只喝血？你還有同類嗎？你不會殺過人吧！對了你為什麽能在白天出來？你……”
“夠了！”
黛安娜捂住威爾的嘴，她極力忍耐著：“這些我以後再和你解釋，沒時間聊天了，快點吃完，我們該走了。”
“你真的要帶我走？我不能離開，舅舅和莉莉都需要我！”
“留下你會有危險。”黛安娜勸他：“不僅你有危險，凱文和你表妹都會有危險，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威爾，我們必須走。”
威爾看得出來黛安娜沒有在開玩笑，雖然她可能是個脾氣壞的人，但她也很尊重自己的意願。畢竟她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綁走，可她沒這麽做，而是費心費力地在讓自己去接受，她直到現在都只是在商量。
“舅舅會擔心我的。”
黛安娜收拾著桌面，她把剩下的食物裝在袋子裏，留給威爾路上吃。
“我會給他打電話的，你就說你報名了個去華盛頓州交換學習的項目。”
黛安娜拽著威爾的衛衣帽子將他帶到門口停著的一輛車前，她熟練地撬開車門後把威爾塞了進去。
“你偷車！”
“特殊時期。”黛安娜搗鼓著線路，成功點火，她察覺到不遠處有個尾巴在窺探，那是卡爾比霍爾，他果然跟上來了。
計劃得逞，她微微一笑，腳踩油門，車子向南方駛去。
☆、29. 二十九 雪夜 第一次，她第一次在沒有……
雪山盤踞在大地之上沈睡，它的身軀阻隔兩側的世界，一邊是白雪皚皚，一邊是洶湧波濤。冬季的狂風呼嘯，野蠻的海水叫囂著，像壓抑許久之後的釋放。
山側的叢林中走出一隊身著黑袍的人，他們步伐緩慢，似乎在滑行，所有人都保持著一種優雅的整齊，這甚至有些詭異了。
阿羅閉著眼睛站在樹下，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很生氣。
簡輕輕喊他：“主人，需要我去嗎？”
阿羅擡手拒絕，他睜開眼睛，那裏已經看不出任何情感：“我說了，放過卡倫一家。”
菲利克斯氣不過，他還傻傻地問：“您剛才為什麽不下令讓我們攻擊呢？卡倫家根本不是對手。”
阿羅的胸膛少有地充斥著空氣，他不願意想起在愛麗絲那看到的預言，毀滅的結局。他不能冒險，沃爾圖裏絕不可以垮臺，他們的敵人虎視眈眈，任何的紕漏都會成為致命的傷口，他必須謹慎。
他和身後的凱厄斯對視一眼，對方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凱厄斯的聲音好像永遠帶著不能熄滅的怒火，他一巴掌打在菲利克斯的臉上，可憐大個子嗚咽了一聲後委屈地低下了頭。
“沃爾圖裏不需要你這樣的蠢貨。”他嘲諷地解釋著：“要殺卡倫一家輕而易舉，只是現在他們還有別的用處。”
長老們在努力維持著顏面，守衛們心裏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但他們大多數還是感到慶幸的，畢竟打仗就意味著有喪命的風險，沃爾圖裏這兩年的確經不起任何的損失。
但是只有一個人例外。
守衛們認為凱厄斯應該很想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畢竟他這兩年“懲罰”犯人的頻率越來越高，而這種簡單的拷問和折磨已經不能給他任何安慰，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來發洩。
如果說之前的凱厄斯是暴躁狠毒，那現在的凱厄斯就是暴躁狠毒版本的馬庫斯。他變得沈悶無言，郁郁寡歡，一身散不去的戾氣好像能殺死任何靠近他的活物，整天不是在地牢審訊犯人就是在坐在椅子上神游，只有去執行任務時他才會舍得動動他那高貴的腳。
現在的凱厄斯，連阿羅都不想靠近。
他們都知道凱厄斯變成這樣的原因：那個人類失蹤了。準確地說她已經變成了吸血鬼，但是因為沒有人能聞到她的味道，所以沃爾圖裏和奧拉合力搜尋了兩年都沒有找到她的影子，而唯一能探尋他氣味的凱厄斯又無法追蹤到她，她的速度很快，這令凱厄斯抓狂。
簡上前詢問阿羅：“主人，回程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走。”
阿羅一刻也不想多待：“那就現在吧。”
半空中又飄來雪花，它們和上層的空氣互相追趕，不知從哪裏成形，又在哪裏游蕩，最後才來到了凱厄斯的肩膀。
凱厄斯側頭，正想將它拍下，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時呼吸了一下，瞬間，混亂的味道闖入胸腔，他像被雷擊中了一般不能動彈。
只有一點點，微弱到可以忽視，但這味道是凱厄斯灰飛煙滅也不能忘記的，他繼續呼吸著空氣，眼中的猩紅放出光彩。
“是她，我找到了。”
與此同時，在奧林匹亞山的另一端，101公路上行駛著一輛黑色的老舊面包車，它跌跌撞撞，松垮的鐵皮顛個不停。
同樣吵鬧的，還有車內的兩個人。一女一男，大人小孩，爭執個不停。
“你知道那樣有多危險嗎！我們可能被警察抓走！”威爾還未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他心有餘悸。
黛安娜手持方向盤，面如死灰：“我已經告訴你過你一百遍了！我沒有加油卡！你難道想徒步嗎？還是想在我背上喝風？”
“那你也不能拿槍威脅工作人員給你加油啊！她要是報警怎麽辦！”
“我都說了我根本沒把槍上膛，我只是在虛張聲勢，而且我不是也道歉了嗎！她不會報警的。”
“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報警？”
“這他麽可是在美國！我拿槍指著她都沒開槍，她沒準已經把我當成聖人了！”
威爾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落腳點，他氣呼呼地窩在駕駛座裏，這時懷裏的手機響了。
“威爾，今天玩的還開心嗎？有沒有難相處的同學？”
是凱文，離開金砂鎮後，黛安娜不知從哪裏偷了個手機給威爾，她讓威爾打電話回家給凱文扯謊，說自己報名了一個去西雅圖的游學項目，為期一個月。
騙自己那個大心臟的舅舅沒什麽難度，威爾只要和他說這一切都是免費的，那麽凱文基本就沒話說了。
威爾瞥了眼旁邊的黛安娜，她正皺著眉頭看那張華盛頓州的地圖，在努力認路。
“呃，還算可以吧……”
凱文又問：“你確定都是免費的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寄點錢？”
確實全都是免費的，威爾目力所及範圍內的所有物品，除了他自己身上的衣服，其餘全是黛安娜順來的，她真的很囂張。
“那個，我真的什麽都不缺，都很齊全……”
“那就好，你們負責的老師怎麽樣？”
“很，特別……”
確實，脾氣古怪行為異常，無視法律毫無道德，甚至還傷害動物，威爾很想一口氣全告訴凱文，但黛安娜的眼神讓他禁言。
“舅舅，我一切都好，我會給您寄明信片回去的，您放心吧！”
掛掉電話後，威爾長舒一口氣，他註意到黛安娜的表情竟然有些開心。
“你樂在其中是不是？”
“什麽？”
“看我難受你可開心了是吧？你忍不住幸災樂禍。”威爾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黛安娜聳聳肩，不以為意：“原諒我生來如此，這沒什麽錯。”
“你不應該這樣，你應該更陽光向上一點，生活是美好的。”威爾苦口婆心，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黛安娜又開始頭疼了，她覺得威爾幼小的身體裏肯定藏著一個念經的老和尚，啰裏八嗦沒完沒了。
“耶穌基督啊，你真是個迪士尼公主，我給你點首a whole new world吧。”
“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看阿拉丁了！”
黛安娜不耐煩地扔給他一個毯子，“你睡一覺吧，我們就快到了。”
“你還是沒告訴我我們到底要去哪裏？”
“福克斯鎮，我要找人看著你。”
“什麽！”威爾問道：“你要把我賣了嗎？你不是說我要跟著你嗎？”
黛安娜看了看後視鏡，遠處的高山上白雪皚皚，她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蹤跡，但她知道卡爾比霍爾一定還跟著他們，她能感覺得到。
給卡倫家寫的信應該已經寄到，如果愛麗絲看見了，等車開到福克斯邊境時就會有人來接應他們。黛安娜的計劃是利用威爾將卡爾引到這裏，等她把威爾交給卡倫一家保護的時候，她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她打算殺個回馬槍，讓那個比霍爾逃都來不及。
“我需要去解決一個仇人，他就是想來殺你的，你跟著卡倫一家會很安全，事成之後我會來接你。”
威爾上下打量了一眼黛安娜，他這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來價格不菲，這肯定是昨天路過西雅圖的時候她去哪個高奢品牌店順來的。
“你都這樣了？哪裏來的這些衣服？”威爾瞇起眼睛審問她。
“借的。”
“才不是。”
“怎麽了！反正我都要偷的，為什麽不能偷貴的？你不知道零售店的衣服有多難受！那竟然是人造棉！”
“所以你打算穿著迪奧去追殺敵人？你真有創意。”
“你只是個孩子，我不想和你說這些嚴肅的話題，你以後會懂的。”
面對威爾的道德拷問，黛安娜心煩之餘還有些心虛，她不想繼續這些話題，加大油門，距離福克斯鎮越來越近了。
“這個卡倫一家也是吸血鬼嗎？”威爾閑不住。
“是的，他們人很好，會照顧你的。”
車子拐入一個彎道，路旁標識上的大字顯示他們已經到了。
福克斯鎮常年陰雨連綿，冬季則有散不去的大霧籠罩，這裏風光秀美，到處都是稀有的高大杉樹，它們不敗的濃綠是這雪白世界裏的唯一色彩。
黛安娜沒有繼續往前開，她猛轉方向盤一頭紮進了路旁的樹林當中，汽車顛簸，威爾的牙齒在上下打架。
“你！往！哪！開！”
再往前走，樹與樹直接的距離越發緊密，車子無法繼續前行，於是黛安娜猛踩剎車，他們為期兩天的車程終於結束。
她抓著威爾的帽子將他從車裏拽出來，“車子丟掉，接下來步行。”
“去找你朋友？他們知道我們來嗎？”
“我給他們打過招呼了，應該知道。”
這時，樹林後面竄出兩個影子，他們落在黛安娜身後，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
“都這個年代了你還寫信，黛安娜不會打電話嗎？”
這個聲音就像天堂傳來的仙樂，黛安娜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轉身打招呼。
“我從來不記電話號碼的，愛麗絲。”
愛麗絲笑了笑，隨後張開雙臂給了黛安娜一個大大的擁抱：“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你真的轉變了！”
“說來話長。”黛安娜露出一個苦笑。
賈斯珀的註意力則被黛安娜旁邊的小孩吸引，他神情有些覆雜。
黛安娜把威爾推出來，介紹著：“這是我家的另一個孩子，威爾，愛麗絲，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愛麗絲牽起賈斯珀的手帶他走在前面：“我大概猜到了，不過還是先來家裏吧，卡萊爾有很多想問你的。”
她只來過一次卡倫家的宅子，那時她還在讀研，瑪格麗特姑姑拜托卡萊爾照顧黛安娜，她第一次見到了這幫素食者，感受和在家裏完全不同。
黛安娜對於他們滿墻的畢業帽印象深刻，她欣賞那棟屋子的溫馨氛圍，卡倫家可能是最接近人類的血族，所以黛安娜和他們相處起來並沒有什麽困難。
威爾一聲不吭地緊跟著黛安娜，他抱著書包慢吞吞地走著，鞋襪被積雪打濕，他感到很冷。
“再忍忍吧。”黛安娜蹲下把他抱起來，準確地說是夾在腋下橫著擡走。
愛麗絲被逗笑，她的睫毛抖落了一些雪，“威爾，你不要害怕，待會兒有個新朋友要介紹給你認識。”
黛安娜奇怪，“什麽朋友？你家難道也有小孩嗎？”
有，而且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孩。
黛安娜看著眼前站著的這個小姑娘，她有濃密的卷發和紅撲撲的臉蛋，驚人的美貌與吸血鬼們並無一二，但她身體中也有劇烈的心跳和流動的血液，她的味道格外香甜，這讓黛安娜不禁咽了下分泌出的毒液。
一個狼人見狀立即擋在她面前，他雙目炯炯有神，渾身散發著野獸的氣息。
“雅各布，沒事的，黛安娜不會傷害蕾妮斯梅。”愛德華淡定很多。
幾年不見，黛安娜覺得愛德華好像變了副樣子。他顯得很滿足，眼中再也沒有尋覓和孤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平靜。愛德華一直握著他寶貝妻子的手，那應該就是他力量的來源。
他的妻子，貝拉，黛安娜註意到貝拉和這個混血小孩眉眼中的相似，不禁佩服她的勇氣。
貝拉也是一只被轉變不久的吸血鬼，她的氣質更像人類。這讓黛安娜對貝拉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她突然想去摸摸貝拉的臉蛋，這個不擅長和人相處的內向姑娘一定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那場景會很可愛。
愛德華聽到了她的想法，於是把貝拉摟緊。
雅各布上下打量著黛安娜，他對卡萊爾說：“阿拉斯加的族群說幾天前有吸血鬼闖進了他們的領地，看來應該就是她了。”
卡萊爾問黛安娜：“你為什麽會去阿拉斯加？”
羅莎莉插嘴：“我更關心她為什麽突然變成血族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類小孩。”
威爾自從進了這個宅子就抖個不停，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屋子吸血鬼包圍，他死死拽住黛安娜的衣角不放手，仍舊不願意接受現實。
貝拉看出威爾的恐懼，她喊來蕾妮斯梅，“親愛的，你去帶威爾看看你的玩具好嗎？”
蕾妮斯梅點點頭，她蹦蹦跳跳地過來，向威爾伸出小手邀請他。威爾看了眼黛安娜，誰知她卻直接把自己推了出去。
“有點骨氣吧，不要給我丟人。”
蕾妮斯梅開心地笑了，他拉著威爾上樓去玩，雅各布急忙跟上，寸步不離。
黛安娜調侃卡倫一家：“你們的家族構成可真夠覆雜的。”
愛德華輕笑：“我們也在適應。”
“混血兒這事真挺新鮮的，你們最好不要讓阿羅知道，否則他又要大做文章了。”
黛安娜好心提醒他們，沒想到卻換來了冷場，卡倫家的人神色古怪，好像有什麽事情要說。
愛麗絲先開口：“事實上，他們剛剛走。”
“什麽！”
“沃爾圖裏以為蕾妮斯梅是血族，但我們已經解釋清楚了，所以沒關系。”
“都，來了嗎？”黛安娜心虛地問。
愛德華在一瞬間捕捉到了她的思維，他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黛安娜的眼神像在看動物園裏的大熊貓。
意識到自己的秘密已經洩露，黛安娜在腦內懇求愛德華幫她保守秘密，她現在必須應對更重要的事情。
愛德華點點頭，忍住八卦的念頭。
“來了不少人呢，但是都走了，他們現在可經不起任何戰爭了。”愛麗絲驕傲地踮了踮腳。
卡萊爾看到黛安娜似乎有心事：“黛安娜，你說你需要我們的幫助？”
“是的，我需要你們幫我照看一下威爾，有血族想清理我家所有的人類血脈。”
卡萊爾驚訝道：“我以為你是最後一個了？”
“感謝我那個叔叔吧，濫情也是有好處的。”
“那你要去哪裏？”
黛安娜朝外看了看：“去殺了那個跟著我們的吸血鬼，他應該已經藏在外面的林子裏了。”
“要幫手嗎？”
“不用。”黛安娜的聲音變冷：“我必須親手殺了他。”
窗外再次下起了雪，這次的雪花大而緊密，它們似乎不想給大地任何喘息的機會。
“但有件事你可以幫我。”黛安娜的喉嚨幹得發澀：“你還有庫存嗎？我沒有人血就沒有戰鬥力。”
卡倫家的會議結束，房子因為新來的客人而熱鬧起來。卡萊爾黛安娜端來了冰箱裏的幾袋O型血，還貼心地放在塑料杯裏給她插上吸管。
“這我還是第一次見。”黛安娜笑著接過，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身後，蕾妮斯梅和威爾在聖誕樹下一起堆積木，雅各布似乎很喜歡男孩子，他們有許多共同話題，正聊得熱火朝天。大人們圍在壁爐周圍，貝拉和愛德華窩在一起賞雪，埃斯梅和姑娘們裝飾著聖誕樹，身邊是下棋的艾美特和賈斯珀。
黛安娜看著這幅畫面，她想起了遙遠的米斯提城堡，想念著艾爾莎的聖誕布丁。
“你似乎變了，黛安娜。”卡萊爾繼續為黛安娜拆血袋，他的動作絲滑優雅，像一副油畫。
黛安娜笑了笑：“我想吸血鬼和人類肯定是有差別的。”
卡萊爾搖頭，他的金發在暖燈下顯得格外耀眼：“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你的……性格？我也說不上來，但是總感覺你和兩年前不同了，我想你一定經歷了很多事情。”
黛安娜喝幹最後一口血，她感到力量充斥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金色的瞳孔逐漸變成紅色，她目露兇光。
“是的，的確經歷了很多，我現在要一件件地解決。”
聖誕樹下，威爾和蕾妮斯梅被雅各布的笑話逗樂，孩子們的笑聲安撫了黛安娜，她向卡萊爾道謝：“真是太感謝你了，卡萊爾，我會盡快回來把威爾接走，在此之前還請你多多費心。”
“這沒什麽，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卡萊爾有種讓人信服的魔力，這可能因為他是一個極其靠譜的男性，黛安娜甚至覺得，就算把一個國家的人交給他保護都不會出現任何閃失，這大概就是人格魅力。
黛安娜悄悄下了樓，她想趁著威爾不註意時溜走，誰知她剛剛走出大門，那個小麻煩球就跟了上來。
“你要去打架了嗎？”威爾站在樓梯口，他沒有再往前走。
雪嘩嘩地下著，爭先恐後墜地，黛安娜的睫毛上沾滿了白色，像個鋪滿糖霜的精致糕點。
她轉身看向威爾：“我很快就回來。”
“我現在身邊只有你一個親人。”威爾拽著自己的衣角，似乎有些別扭：“你最好說到做到，你答應我一定回來。”
曾經也有一個人讓黛安娜做出過這樣的承諾，他說，不論她走到哪裏，不論他要等多久，他要她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但是黛安娜食言了，就像那個人，他也遲到了。
並不是他們輕許諾言，是這命運擅長欺騙，而他們縱使有無堅不摧的力量，也終究不能比肩命運的強大，他們太過弱小。
黛安娜被風雪籠罩，她無奈地嘆氣，“我不能給你絕對的保證，威爾，我們誰也不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就算是愛麗絲也不能完全預見。”
見威爾低下了頭，黛安娜提高音量：“但是我會盡力，好嗎？如果順利的話，我明天早上就會回來，你該回去睡覺了。”
黛安娜轉身要走，威爾又喊住她：“黛安娜姑姑！”
“做完這些後，你就不會難過了嗎？”
她頓住，沒有想到威爾會這樣說。原來這個孩子什麽都懂，他竟然看出了黛安娜最真實的狀態。
又或許是自己的偽裝太差勁了？不應該的，黛安娜認為自己很會掩蓋情緒。她想，也許是因為她這兩年壓抑的情感達到了峰值，她瘦弱的身軀再也裝不下更多的悲傷，於是他們緩緩溢出，環繞在她的每一個動作中，飄散在她的每一句話裏。
黛安娜沒有回頭，她站在原地默不作聲，威爾繼續說道：“我覺得你一直都很難過，但我不知道為什麽，你雖然態度不好，但是也一直在照顧我，我希望你能開心起來。”
“我會的，威爾。”
她的身影在雪中閃動，隨後消失在遠處的黑夜中。
是的，黛安娜告訴自己，只要完成了覆仇她就能重新獲得快樂。她無需再日覆一日地自我折磨，再也不會一閉眼就是那雙漢克死去的眼睛。她不用去想什麽煩心事，沒有冷血的母親，沒有致命的詛咒，也沒有慘死的父親。
當然，她最不用記起的，就是那個她日思夜想的身影，那個縈繞在心間的名字，她揮之不去的一場幻夢。
她應該會忘了他，然後她會重新變得麻木，這是她希望的，是的，她無比堅信，完全地騙了自己。
雪下得極大，在黛安娜短暫人生的記憶中，她從未見過這樣大的雪。
那些變硬的碎片爭先恐後地砸向地面，他們恨不得填滿空氣，憋死每一個活物。她奔跑在這片大雪中，恨意驅使著她的動作。
卡爾比霍爾意識到黛安娜的殺意時已經太晚了，他的速度遠遠比不過黛安娜，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近，幹脆放棄抵抗。
他站在一處巨石之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他看到死神的身影越來越近，直至在黑夜中完全浮現。女人踏雪而來，來讓他還清自己的罪孽。
就在黛安娜即將上前擰碎他的頭顱時，卡爾緩緩開口了。
“我有話想對你說。”
黛安娜的手在最後一刻偏離他的脖頸，轉而伸進了卡爾的手臂，她橫向發力，卡爾的左手輕飄飄地落下，沾染了一層薄雪。
“你有一分鐘的時間。”黛安娜努力克制著強烈的恨意，她告訴自己這只吸血鬼可能會吐出西蒙的下落，她現在必須聽他說話。
卡爾依靠巨石緩緩跌坐在地上，柔和的面孔失去了生氣，就像一副破爛的畫。
“對於你和你的朋友，我很抱歉，但是我也是被逼無奈。”
它擡頭望向黛安娜，眼裏是一種悲切的渴求，他渴望被理解：“西蒙用我的伴侶們逼我，我沒有選擇。”
“你該懂的吧？愛會讓我們變得面目可憎。”
“我不需要懂你，西蒙在哪兒？”黛安娜露出獠牙，她看起來已經失去了神智。
卡爾渾身無力，他的頭抵在石頭上，竟然釋懷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和女巫們匯合了，你要小心，艾琳被你惹怒了，她是個比吸血鬼還要可怕的生物，會想盡一切辦法摧毀她的敵人，而這次，你不能用自己的靈魂去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謝謝您，還有，很高興認識您，我很快會聯系您的。”
“走好吧。”
離開郵局，黛安娜順著校車留下的味道來到了隔壁鎮的學校。她站在路對面的咖啡店門口，隨手從路過的行人們的兜裏順了幾個錢包，大致數數，應該有兩三百美元。
黛安娜繞行到學校教學樓的後面，校車駛進學校，孩子們背著書包陸續下車，黛安娜一眼就看到了威爾。她戴上帽子走了過去，一把將威爾拽到一旁。
“黛安娜姑姑！你怎麽在這裏？”威爾驚訝地張大嘴巴。
黛安娜示意他小聲些：“你還記得我昨天晚上和你說了什麽嗎？”
“什麽！那原來是真的嗎？不是夢？你真的來打我巴掌了！”
“你為什麽只記得我打了你巴掌！我和你說的話呢？你有沒有想起來？”
威爾又嘿嘿笑了起來：“你說你是吸血鬼哈哈哈……”
忍耐，黛安娜勸自己，她繼續說：“你不信？那你跟我來！”
“等一下！我要上課啊！你不能帶我逃課！”
威爾的大喊大叫吸引了一個老師，他正看著這邊，拿出手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這裏人還是太多了，黛安娜只能放開威爾讓他先去上課。
“放學我會來接你。”
黛安娜撂下這句話，趕在保安來之前離開了學校，她鉆進教學樓後面的樹林，目不轉睛地看著對面的窗戶。
她守了一個上午，午休的時候，孩子們來到了操場上自由活動，威爾在和朋友踢球，這時一個肥頭大耳的高年級學生帶著一夥人來搶占場地，他手裏牽著一條兇神惡煞的杜賓犬，狂吠不止，差點咬了威爾的腳踝。
年紀小的孩子們落荒而逃，威爾抱著足球還有些不甘心，高年級的學生見狀直接放狗追他，他圍著操場大叫著亂跑，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內。那只烈犬囂張地回來，嘴邊還有一截撕碎的布料，黛安娜心中有了個好主意。
“鈴鈴鈴！”下課鈴響起，威爾收拾了書包走出教室，他左邊的褲腿爛了一半，走起路來直往裏灌風，冷得他打了個噴嚏。
他吸了吸鼻涕走出教學樓，正想去坐校車，就聽到身後有人叫他的名字。
黛安娜站在操場對面的樹林邊，威爾左右看了看，徑直朝她走去。
“舅舅讓你來接我的嗎？”他問。
黛安娜沖他勾了勾手指，“跟我來。”
黛安娜神神秘秘的，威爾有些好奇，他跟了上去，二人一齊往樹林深處走。
積雪還是很厚，走了一會兒後威爾有些吃力，他問：“我們要去哪裏啊！”
話音剛落，威爾就聽到了一陣急促的犬吠，他隱隱發抖，四下張望著，果然，不遠處的大樹下拴著那只熟悉是黑色杜賓犬，它正朝這邊狂吼，鏈子被抖得嘩嘩亂響。
威爾大驚：“這不是……它怎麽在這裏！”
黛安娜插著兜，黑色的發被帽子弄得有些毛躁：“我偷來的，這玩意撕了你的褲腳，你想不想報覆它，給它的主人一個警告？”
聽起來很酷，但是威爾很慫：“不了吧，我不想得狂犬病。”
“好吧，那我幫你。”黛安娜她擼起自己的袖口，特地把領口拉低了一些，好像怕沾到什麽臟東西。
“你要怎麽幫？”
黛安娜看著威爾，眼中有些歉意：“抱歉，但是你怎麽樣都不信我，我只能讓你看看了。”
“看什麽……”
面對烈犬的狂吠，黛安娜絲毫不退讓地走上前去，威爾看到她向杜賓犬伸出自己纖弱的手臂，他正想提醒黛安娜小心，下一幕帶來的震撼直接讓他喪失了語言功能。
這個斯文的漂亮女性直接捏住杜賓犬的頭顱將它整個提起，隨後張開嘴狠狠咬住它的脖子，冷靜地像一只母獅。她的喉嚨在上下動著，剛才還活蹦亂跳的杜賓犬逐漸沒了聲音，片刻之後，她甩開已經軟掉的屍體，嘴邊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難吃死了。”
她說話時嘴唇微張，威爾看到那已經被染成紅色的一排牙齒，他尖叫出聲，拔腿就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爾大叫著狂奔，迎面卻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他摔倒在地，黛安娜不知道什麽時候擋在了他面前，威爾看到她又嚇了一跳，指著她繼續大叫。
黛安娜快被他吵死，無奈之下又伸手打了威爾一巴掌，他終於停止了尖叫。
“你幹什麽！你有毛病吧！”威爾大喊著質問黛安娜，他竟然還有力氣站起來。
黛安娜翻了個白眼：“哦得了吧！別這麽大驚小怪！我又不是沒告訴過你我是吸血鬼！你這下信了嗎？”
威爾依舊不能理解：“你吸血啊！你殺了狗！”
黛安娜覺得威爾的重點可能錯了，她不由得也提高了音量：“省省你身上美國人的弱智博愛吧！萬物皆有一死，你要學會看透！而且這個小畜生差點把你的腿咬斷，你該謝謝我！”
這個時候威爾倒是緩過來了，只是呼吸還有些急促。他回想著剛才的事情，指著黛安娜控訴她的罪狀：“你是不是有精神疾病！你怎麽能當著我的面做這種事！我可是個六歲的孩子……”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信我！而且，你已經七歲半了。”黛安娜反駁。
“那又怎麽樣！那我也是個孩子！剛才那一幕可能給我終身的心理創傷！我以後可能會變成反社會人格！都是因為你這個瘋子！”
“你是Drama Queen嗎！別裝了小朋友！你都和凱文一起打過無數次獵了，你才沒事。”
“嘿！你不能當著孩子的面做這種PG-13的事情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你應該心懷歉意！再說了！你怎麽知道我沒事！這可能是我一生的陰影，我一輩子都不能好好睡覺了！”
“我給你買垃圾食品……”
“開心兒童套餐和兩大份蘇打！冰的！”
“知道了！”
這場荒誕的鬧劇以兩大份麥當勞套餐結束。
黛安娜和威爾坐在空無一人的餐廳中，面前是滿桌子的食物。威爾吃得不亦樂乎，一點也不像有什麽心理創傷的樣子，他努力吸著塑料杯裏的蘇打水，聲音極其聒噪，黛安娜覺得有刀片在割她的耳朵。
她此刻十分懊惱，兩只手交疊著放在眼前，像一個沈思者。在兩輩子的記憶裏，她從來也沒有和一個七歲半的小孩吵過架。
美國常春藤畢業的高材生，從業多年的優秀考古工作者，成熟優雅的職業女性，現在卻在一個破敗小鎮的麥當勞裏用剛才偷來的錢給自己侄子買晚餐，因為她要賠禮道歉。
本以為見識多了底線就會拉低，但是黛安娜還是忍不住問一句，為什麽！？
“所以，你們會上廁所嗎？”威爾好奇地問。
黛安娜依舊保持著這個動作，她看起來好像頭風發作了一樣。
“不會。”
“那你們不吃飯嗎？”
“不吃。”
“所以你只喝血？你還有同類嗎？你不會殺過人吧！對了你為什麽能在白天出來？你……”
“夠了！”
黛安娜捂住威爾的嘴，她極力忍耐著：“這些我以後再和你解釋，沒時間聊天了，快點吃完，我們該走了。”
“你真的要帶我走？我不能離開，舅舅和莉莉都需要我！”
“留下你會有危險。”黛安娜勸他：“不僅你有危險，凱文和你表妹都會有危險，你是個懂事的孩子，威爾，我們必須走。”
威爾看得出來黛安娜沒有在開玩笑，雖然她可能是個脾氣壞的人，但她也很尊重自己的意願。畢竟她完全可以直接把自己綁走，可她沒這麽做，而是費心費力地在讓自己去接受，她直到現在都只是在商量。
“舅舅會擔心我的。”
黛安娜收拾著桌面，她把剩下的食物裝在袋子裏，留給威爾路上吃。
“我會給他打電話的，你就說你報名了個去華盛頓州交換學習的項目。”
黛安娜拽著威爾的衛衣帽子將他帶到門口停著的一輛車前，她熟練地撬開車門後把威爾塞了進去。
“你偷車！”
“特殊時期。”黛安娜搗鼓著線路，成功點火，她察覺到不遠處有個尾巴在窺探，那是卡爾比霍爾，他果然跟上來了。
計劃得逞，她微微一笑，腳踩油門，車子向南方駛去。
☆、29. 二十九 雪夜 第一次，她第一次在沒有……
雪山盤踞在大地之上沈睡，它的身軀阻隔兩側的世界，一邊是白雪皚皚，一邊是洶湧波濤。冬季的狂風呼嘯，野蠻的海水叫囂著，像壓抑許久之後的釋放。
山側的叢林中走出一隊身著黑袍的人，他們步伐緩慢，似乎在滑行，所有人都保持著一種優雅的整齊，這甚至有些詭異了。
阿羅閉著眼睛站在樹下，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很生氣。
簡輕輕喊他：“主人，需要我去嗎？”
阿羅擡手拒絕，他睜開眼睛，那裏已經看不出任何情感：“我說了，放過卡倫一家。”
菲利克斯氣不過，他還傻傻地問：“您剛才為什麽不下令讓我們攻擊呢？卡倫家根本不是對手。”
阿羅的胸膛少有地充斥著空氣，他不願意想起在愛麗絲那看到的預言，毀滅的結局。他不能冒險，沃爾圖裏絕不可以垮臺，他們的敵人虎視眈眈，任何的紕漏都會成為致命的傷口，他必須謹慎。
他和身後的凱厄斯對視一眼，對方清楚了自己的意思。
凱厄斯的聲音好像永遠帶著不能熄滅的怒火，他一巴掌打在菲利克斯的臉上，可憐大個子嗚咽了一聲後委屈地低下了頭。
“沃爾圖裏不需要你這樣的蠢貨。”他嘲諷地解釋著：“要殺卡倫一家輕而易舉，只是現在他們還有別的用處。”
長老們在努力維持著顏面，守衛們心裏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但他們大多數還是感到慶幸的，畢竟打仗就意味著有喪命的風險，沃爾圖裏這兩年的確經不起任何的損失。
但是只有一個人例外。
守衛們認為凱厄斯應該很想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殺戮，畢竟他這兩年“懲罰”犯人的頻率越來越高，而這種簡單的拷問和折磨已經不能給他任何安慰，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來發洩。
如果說之前的凱厄斯是暴躁狠毒，那現在的凱厄斯就是暴躁狠毒版本的馬庫斯。他變得沈悶無言，郁郁寡歡，一身散不去的戾氣好像能殺死任何靠近他的活物，整天不是在地牢審訊犯人就是在坐在椅子上神游，只有去執行任務時他才會舍得動動他那高貴的腳。
現在的凱厄斯，連阿羅都不想靠近。
他們都知道凱厄斯變成這樣的原因：那個人類失蹤了。準確地說她已經變成了吸血鬼，但是因為沒有人能聞到她的味道，所以沃爾圖裏和奧拉合力搜尋了兩年都沒有找到她的影子，而唯一能探尋他氣味的凱厄斯又無法追蹤到她，她的速度很快，這令凱厄斯抓狂。
簡上前詢問阿羅：“主人，回程的飛機已經準備好了，我們隨時都可以走。”
阿羅一刻也不想多待：“那就現在吧。”
半空中又飄來雪花，它們和上層的空氣互相追趕，不知從哪裏成形，又在哪裏游蕩，最後才來到了凱厄斯的肩膀。
凱厄斯側頭，正想將它拍下，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時呼吸了一下，瞬間，混亂的味道闖入胸腔，他像被雷擊中了一般不能動彈。
只有一點點，微弱到可以忽視，但這味道是凱厄斯灰飛煙滅也不能忘記的，他繼續呼吸著空氣，眼中的猩紅放出光彩。
“是她，我找到了。”
與此同時，在奧林匹亞山的另一端，101公路上行駛著一輛黑色的老舊面包車，它跌跌撞撞，松垮的鐵皮顛個不停。
同樣吵鬧的，還有車內的兩個人。一女一男，大人小孩，爭執個不停。
“你知道那樣有多危險嗎！我們可能被警察抓走！”威爾還未從剛才的事情中回過神，他心有餘悸。
黛安娜手持方向盤，面如死灰：“我已經告訴你過你一百遍了！我沒有加油卡！你難道想徒步嗎？還是想在我背上喝風？”
“那你也不能拿槍威脅工作人員給你加油啊！她要是報警怎麽辦！”
“我都說了我根本沒把槍上膛，我只是在虛張聲勢，而且我不是也道歉了嗎！她不會報警的。”
“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報警？”
“這他麽可是在美國！我拿槍指著她都沒開槍，她沒準已經把我當成聖人了！”
威爾張了張嘴，找不到反駁的落腳點，他氣呼呼地窩在駕駛座裏，這時懷裏的手機響了。
“威爾，今天玩的還開心嗎？有沒有難相處的同學？”
是凱文，離開金砂鎮後，黛安娜不知從哪裏偷了個手機給威爾，她讓威爾打電話回家給凱文扯謊，說自己報名了一個去西雅圖的游學項目，為期一個月。
騙自己那個大心臟的舅舅沒什麽難度，威爾只要和他說這一切都是免費的，那麽凱文基本就沒話說了。
威爾瞥了眼旁邊的黛安娜，她正皺著眉頭看那張華盛頓州的地圖，在努力認路。
“呃，還算可以吧……”
凱文又問：“你確定都是免費的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寄點錢？”
確實全都是免費的，威爾目力所及範圍內的所有物品，除了他自己身上的衣服，其餘全是黛安娜順來的，她真的很囂張。
“那個，我真的什麽都不缺，都很齊全……”
“那就好，你們負責的老師怎麽樣？”
“很，特別……”
確實，脾氣古怪行為異常，無視法律毫無道德，甚至還傷害動物，威爾很想一口氣全告訴凱文，但黛安娜的眼神讓他禁言。
“舅舅，我一切都好，我會給您寄明信片回去的，您放心吧！”
掛掉電話後，威爾長舒一口氣，他註意到黛安娜的表情竟然有些開心。
“你樂在其中是不是？”
“什麽？”
“看我難受你可開心了是吧？你忍不住幸災樂禍。”威爾看出了她的小心思。
黛安娜聳聳肩，不以為意：“原諒我生來如此，這沒什麽錯。”
“你不應該這樣，你應該更陽光向上一點，生活是美好的。”威爾苦口婆心，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黛安娜又開始頭疼了，她覺得威爾幼小的身體裏肯定藏著一個念經的老和尚，啰裏八嗦沒完沒了。
“耶穌基督啊，你真是個迪士尼公主，我給你點首a whole new world吧。”
“你怎麽知道我最喜歡看阿拉丁了！”
黛安娜不耐煩地扔給他一個毯子，“你睡一覺吧，我們就快到了。”
“你還是沒告訴我我們到底要去哪裏？”
“福克斯鎮，我要找人看著你。”
“什麽！”威爾問道：“你要把我賣了嗎？你不是說我要跟著你嗎？”
黛安娜看了看後視鏡，遠處的高山上白雪皚皚，她沒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蹤跡，但她知道卡爾比霍爾一定還跟著他們，她能感覺得到。
給卡倫家寫的信應該已經寄到，如果愛麗絲看見了，等車開到福克斯邊境時就會有人來接應他們。黛安娜的計劃是利用威爾將卡爾引到這裏，等她把威爾交給卡倫一家保護的時候，她就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她打算殺個回馬槍，讓那個比霍爾逃都來不及。
“我需要去解決一個仇人，他就是想來殺你的，你跟著卡倫一家會很安全，事成之後我會來接你。”
威爾上下打量了一眼黛安娜，他這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看起來價格不菲，這肯定是昨天路過西雅圖的時候她去哪個高奢品牌店順來的。
“你都這樣了？哪裏來的這些衣服？”威爾瞇起眼睛審問她。
“借的。”
“才不是。”
“怎麽了！反正我都要偷的，為什麽不能偷貴的？你不知道零售店的衣服有多難受！那竟然是人造棉！”
“所以你打算穿著迪奧去追殺敵人？你真有創意。”
“你只是個孩子，我不想和你說這些嚴肅的話題，你以後會懂的。”
面對威爾的道德拷問，黛安娜心煩之餘還有些心虛，她不想繼續這些話題，加大油門，距離福克斯鎮越來越近了。
“這個卡倫一家也是吸血鬼嗎？”威爾閑不住。
“是的，他們人很好，會照顧你的。”
車子拐入一個彎道，路旁標識上的大字顯示他們已經到了。
福克斯鎮常年陰雨連綿，冬季則有散不去的大霧籠罩，這裏風光秀美，到處都是稀有的高大杉樹，它們不敗的濃綠是這雪白世界裏的唯一色彩。
黛安娜沒有繼續往前開，她猛轉方向盤一頭紮進了路旁的樹林當中，汽車顛簸，威爾的牙齒在上下打架。
“你！往！哪！開！”
再往前走，樹與樹直接的距離越發緊密，車子無法繼續前行，於是黛安娜猛踩剎車，他們為期兩天的車程終於結束。
她抓著威爾的帽子將他從車裏拽出來，“車子丟掉，接下來步行。”
“去找你朋友？他們知道我們來嗎？”
“我給他們打過招呼了，應該知道。”
這時，樹林後面竄出兩個影子，他們落在黛安娜身後，一個悅耳的聲音響起。
“都這個年代了你還寫信，黛安娜不會打電話嗎？”
這個聲音就像天堂傳來的仙樂，黛安娜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轉身打招呼。
“我從來不記電話號碼的，愛麗絲。”
愛麗絲笑了笑，隨後張開雙臂給了黛安娜一個大大的擁抱：“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你真的轉變了！”
“說來話長。”黛安娜露出一個苦笑。
賈斯珀的註意力則被黛安娜旁邊的小孩吸引，他神情有些覆雜。
黛安娜把威爾推出來，介紹著：“這是我家的另一個孩子，威爾，愛麗絲，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愛麗絲牽起賈斯珀的手帶他走在前面：“我大概猜到了，不過還是先來家裏吧，卡萊爾有很多想問你的。”
她只來過一次卡倫家的宅子，那時她還在讀研，瑪格麗特姑姑拜托卡萊爾照顧黛安娜，她第一次見到了這幫素食者，感受和在家裏完全不同。
黛安娜對於他們滿墻的畢業帽印象深刻，她欣賞那棟屋子的溫馨氛圍，卡倫家可能是最接近人類的血族，所以黛安娜和他們相處起來並沒有什麽困難。
威爾一聲不吭地緊跟著黛安娜，他抱著書包慢吞吞地走著，鞋襪被積雪打濕，他感到很冷。
“再忍忍吧。”黛安娜蹲下把他抱起來，準確地說是夾在腋下橫著擡走。
愛麗絲被逗笑，她的睫毛抖落了一些雪，“威爾，你不要害怕，待會兒有個新朋友要介紹給你認識。”
黛安娜奇怪，“什麽朋友？你家難道也有小孩嗎？”
有，而且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孩。
黛安娜看著眼前站著的這個小姑娘，她有濃密的卷發和紅撲撲的臉蛋，驚人的美貌與吸血鬼們並無一二，但她身體中也有劇烈的心跳和流動的血液，她的味道格外香甜，這讓黛安娜不禁咽了下分泌出的毒液。
一個狼人見狀立即擋在她面前，他雙目炯炯有神，渾身散發著野獸的氣息。
“雅各布，沒事的，黛安娜不會傷害蕾妮斯梅。”愛德華淡定很多。
幾年不見，黛安娜覺得愛德華好像變了副樣子。他顯得很滿足，眼中再也沒有尋覓和孤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平靜。愛德華一直握著他寶貝妻子的手，那應該就是他力量的來源。
他的妻子，貝拉，黛安娜註意到貝拉和這個混血小孩眉眼中的相似，不禁佩服她的勇氣。
貝拉也是一只被轉變不久的吸血鬼，她的氣質更像人類。這讓黛安娜對貝拉生出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她突然想去摸摸貝拉的臉蛋，這個不擅長和人相處的內向姑娘一定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那場景會很可愛。
愛德華聽到了她的想法，於是把貝拉摟緊。
雅各布上下打量著黛安娜，他對卡萊爾說：“阿拉斯加的族群說幾天前有吸血鬼闖進了他們的領地，看來應該就是她了。”
卡萊爾問黛安娜：“你為什麽會去阿拉斯加？”
羅莎莉插嘴：“我更關心她為什麽突然變成血族了，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類小孩。”
威爾自從進了這個宅子就抖個不停，他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屋子吸血鬼包圍，他死死拽住黛安娜的衣角不放手，仍舊不願意接受現實。
貝拉看出威爾的恐懼，她喊來蕾妮斯梅，“親愛的，你去帶威爾看看你的玩具好嗎？”
蕾妮斯梅點點頭，她蹦蹦跳跳地過來，向威爾伸出小手邀請他。威爾看了眼黛安娜，誰知她卻直接把自己推了出去。
“有點骨氣吧，不要給我丟人。”
蕾妮斯梅開心地笑了，他拉著威爾上樓去玩，雅各布急忙跟上，寸步不離。
黛安娜調侃卡倫一家：“你們的家族構成可真夠覆雜的。”
愛德華輕笑：“我們也在適應。”
“混血兒這事真挺新鮮的，你們最好不要讓阿羅知道，否則他又要大做文章了。”
黛安娜好心提醒他們，沒想到卻換來了冷場，卡倫家的人神色古怪，好像有什麽事情要說。
愛麗絲先開口：“事實上，他們剛剛走。”
“什麽！”
“沃爾圖裏以為蕾妮斯梅是血族，但我們已經解釋清楚了，所以沒關系。”
“都，來了嗎？”黛安娜心虛地問。
愛德華在一瞬間捕捉到了她的思維，他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黛安娜的眼神像在看動物園裏的大熊貓。
意識到自己的秘密已經洩露，黛安娜在腦內懇求愛德華幫她保守秘密，她現在必須應對更重要的事情。
愛德華點點頭，忍住八卦的念頭。
“來了不少人呢，但是都走了，他們現在可經不起任何戰爭了。”愛麗絲驕傲地踮了踮腳。
卡萊爾看到黛安娜似乎有心事：“黛安娜，你說你需要我們的幫助？”
“是的，我需要你們幫我照看一下威爾，有血族想清理我家所有的人類血脈。”
卡萊爾驚訝道：“我以為你是最後一個了？”
“感謝我那個叔叔吧，濫情也是有好處的。”
“那你要去哪裏？”
黛安娜朝外看了看：“去殺了那個跟著我們的吸血鬼，他應該已經藏在外面的林子裏了。”
“要幫手嗎？”
“不用。”黛安娜的聲音變冷：“我必須親手殺了他。”
窗外再次下起了雪，這次的雪花大而緊密，它們似乎不想給大地任何喘息的機會。
“但有件事你可以幫我。”黛安娜的喉嚨幹得發澀：“你還有庫存嗎？我沒有人血就沒有戰鬥力。”
卡倫家的會議結束，房子因為新來的客人而熱鬧起來。卡萊爾黛安娜端來了冰箱裏的幾袋O型血，還貼心地放在塑料杯裏給她插上吸管。
“這我還是第一次見。”黛安娜笑著接過，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身後，蕾妮斯梅和威爾在聖誕樹下一起堆積木，雅各布似乎很喜歡男孩子，他們有許多共同話題，正聊得熱火朝天。大人們圍在壁爐周圍，貝拉和愛德華窩在一起賞雪，埃斯梅和姑娘們裝飾著聖誕樹，身邊是下棋的艾美特和賈斯珀。
黛安娜看著這幅畫面，她想起了遙遠的米斯提城堡，想念著艾爾莎的聖誕布丁。
“你似乎變了，黛安娜。”卡萊爾繼續為黛安娜拆血袋，他的動作絲滑優雅，像一副油畫。
黛安娜笑了笑：“我想吸血鬼和人類肯定是有差別的。”
卡萊爾搖頭，他的金發在暖燈下顯得格外耀眼：“不是這個，我說的是你的……性格？我也說不上來，但是總感覺你和兩年前不同了，我想你一定經歷了很多事情。”
黛安娜喝幹最後一口血，她感到力量充斥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金色的瞳孔逐漸變成紅色，她目露兇光。
“是的，的確經歷了很多，我現在要一件件地解決。”
聖誕樹下，威爾和蕾妮斯梅被雅各布的笑話逗樂，孩子們的笑聲安撫了黛安娜，她向卡萊爾道謝：“真是太感謝你了，卡萊爾，我會盡快回來把威爾接走，在此之前還請你多多費心。”
“這沒什麽，你放心去做自己的事吧。”
卡萊爾有種讓人信服的魔力，這可能因為他是一個極其靠譜的男性，黛安娜甚至覺得，就算把一個國家的人交給他保護都不會出現任何閃失，這大概就是人格魅力。
黛安娜悄悄下了樓，她想趁著威爾不註意時溜走，誰知她剛剛走出大門，那個小麻煩球就跟了上來。
“你要去打架了嗎？”威爾站在樓梯口，他沒有再往前走。
雪嘩嘩地下著，爭先恐後墜地，黛安娜的睫毛上沾滿了白色，像個鋪滿糖霜的精致糕點。
她轉身看向威爾：“我很快就回來。”
“我現在身邊只有你一個親人。”威爾拽著自己的衣角，似乎有些別扭：“你最好說到做到，你答應我一定回來。”
曾經也有一個人讓黛安娜做出過這樣的承諾，他說，不論她走到哪裏，不論他要等多久，他要她一定會回到他身邊。
但是黛安娜食言了，就像那個人，他也遲到了。
並不是他們輕許諾言，是這命運擅長欺騙，而他們縱使有無堅不摧的力量，也終究不能比肩命運的強大，他們太過弱小。
黛安娜被風雪籠罩，她無奈地嘆氣，“我不能給你絕對的保證，威爾，我們誰也不能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就算是愛麗絲也不能完全預見。”
見威爾低下了頭，黛安娜提高音量：“但是我會盡力，好嗎？如果順利的話，我明天早上就會回來，你該回去睡覺了。”
黛安娜轉身要走，威爾又喊住她：“黛安娜姑姑！”
“做完這些後，你就不會難過了嗎？”
她頓住，沒有想到威爾會這樣說。原來這個孩子什麽都懂，他竟然看出了黛安娜最真實的狀態。
又或許是自己的偽裝太差勁了？不應該的，黛安娜認為自己很會掩蓋情緒。她想，也許是因為她這兩年壓抑的情感達到了峰值，她瘦弱的身軀再也裝不下更多的悲傷，於是他們緩緩溢出，環繞在她的每一個動作中，飄散在她的每一句話裏。
黛安娜沒有回頭，她站在原地默不作聲，威爾繼續說道：“我覺得你一直都很難過，但我不知道為什麽，你雖然態度不好，但是也一直在照顧我，我希望你能開心起來。”
“我會的，威爾。”
她的身影在雪中閃動，隨後消失在遠處的黑夜中。
是的，黛安娜告訴自己，只要完成了覆仇她就能重新獲得快樂。她無需再日覆一日地自我折磨，再也不會一閉眼就是那雙漢克死去的眼睛。她不用去想什麽煩心事，沒有冷血的母親，沒有致命的詛咒，也沒有慘死的父親。
當然，她最不用記起的，就是那個她日思夜想的身影，那個縈繞在心間的名字，她揮之不去的一場幻夢。
她應該會忘了他，然後她會重新變得麻木，這是她希望的，是的，她無比堅信，完全地騙了自己。
雪下得極大，在黛安娜短暫人生的記憶中，她從未見過這樣大的雪。
那些變硬的碎片爭先恐後地砸向地面，他們恨不得填滿空氣，憋死每一個活物。她奔跑在這片大雪中，恨意驅使著她的動作。
卡爾比霍爾意識到黛安娜的殺意時已經太晚了，他的速度遠遠比不過黛安娜，他知道自己死期將近，幹脆放棄抵抗。
他站在一處巨石之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他看到死神的身影越來越近，直至在黑夜中完全浮現。女人踏雪而來，來讓他還清自己的罪孽。
就在黛安娜即將上前擰碎他的頭顱時，卡爾緩緩開口了。
“我有話想對你說。”
黛安娜的手在最後一刻偏離他的脖頸，轉而伸進了卡爾的手臂，她橫向發力，卡爾的左手輕飄飄地落下，沾染了一層薄雪。
“你有一分鐘的時間。”黛安娜努力克制著強烈的恨意，她告訴自己這只吸血鬼可能會吐出西蒙的下落，她現在必須聽他說話。
卡爾依靠巨石緩緩跌坐在地上，柔和的面孔失去了生氣，就像一副破爛的畫。
“對於你和你的朋友，我很抱歉，但是我也是被逼無奈。”
它擡頭望向黛安娜，眼裏是一種悲切的渴求，他渴望被理解：“西蒙用我的伴侶們逼我，我沒有選擇。”
“你該懂的吧？愛會讓我們變得面目可憎。”
“我不需要懂你，西蒙在哪兒？”黛安娜露出獠牙，她看起來已經失去了神智。
卡爾渾身無力，他的頭抵在石頭上，竟然釋懷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他已經和女巫們匯合了，你要小心，艾琳被你惹怒了，她是個比吸血鬼還要可怕的生物，會想盡一切辦法摧毀她的敵人，而這次，你不能用自己的靈魂去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