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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未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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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與阿爾弗雷德上樓,兩人最終坐在略簡陋的迎客室裏對峙,阿爾弗雷德自從看見亞瑟的樣子以後態度大變,一副拒絕的模樣坐在愛德華對面的沙發上,對桌上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客廳外偶爾會路過一些護士,阿爾弗雷德就盯著他們。還是愛德華先打破了僵局:“吃點東西吧,別看你現在活蹦亂跳的,其實你已經吃了一個月的流食,全靠藥效支撐。你的哥哥——亞瑟他不接受我的邀請,盡管我說可以幫他治眼睛,他似乎很厭惡受別人控制。”

“他不是我哥哥。”阿爾弗雷德悶悶道,“亞瑟跟我沒有血緣關系,我們都是流浪兒。他確實很討厭聽別人的話,因為我們以前被‘father’支使去偷東西。”

愛德華了然:“我明白了,但我不想強迫你們,所以才來詢問你們。”

“愛德華,你來找我這樣走投無路的人本來就是在強迫我,我們除了你以外還能選擇什麽?只要我們身上還有那種藥的效果在,我們就沒有別的出路。”阿爾弗雷德皺著眉頭扁嘴道,他那屬於孩童的幹凈眼神散發出了睿智的光芒。愛德華笑著喝了口咖啡:“抱歉,是我錯了,你還是很像亞瑟的。那麽我換一種更能讓你接受的說法吧,阿爾弗雷德,你知道現如今的世界局勢嗎?”

阿爾弗雷德搖了搖頭,愛德華於是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世界地圖,指著西歐大陸說:“這裏,是敵人的老巢,我們的正面戰場就在圍繞它的四面八方上,而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是支撐它的三點。”愛德華又分別指了指埃.及、中.國和北美洲的西南岸線,“如果這場戰爭結束了,想必整個歐洲將遭受巨大的創傷,屆時失去了共同敵人的聯盟將產生動蕩,好不容易得來的和平也會變得岌岌可危,阿爾弗雷德,往往可怕的不是敵人,而是同伴內訌你懂嗎?我們需要在戰後繼續維護和平的戰士,這份工作很危險而且不會為人所知,但它是屬於真正的英雄的工作,一個躲在影子裏的英雄。”

阿爾弗雷德令人意外地安分了下來,靜靜地聽完了愛德華平實的描述,最終說:“我明白了。”

“阿爾弗雷德,告訴我你想到了什麽。”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是英雄的行為,對於像你一樣的人來說,這是另一種戰爭。”阿爾弗雷德拿起筆,在簡陋的世界地圖上開始塗鴉,他在代表美.國的圖畫上面畫了許多顆小星星,“這些事情我都懂,亞瑟教過我。不過,這已經足夠了,我跟亞瑟不同,亞瑟絕對不會接受他真的討厭的事情,可是我只要能做到像英雄就行了,如果有人能因我而獲救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

愛德華有些吃驚地問:“你的夢想是成為英雄嗎?”

阿爾弗雷德點點頭,又在地圖的太平洋上畫一朵朵綿延至亞洲的小花:“我從來沒遇到過英雄,所以我一直想自己成為英雄,我想變成別人的希望。亞瑟現在很難受的樣子,我想幫他,所以我會答應跟你走的,亞瑟才不會一直待在這個破地方。”

對於這個純粹到近乎幼稚的想法,愛德華一時之間無話可說,阿爾弗雷德於是自言自語下去:“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我喜歡的東西和人,所以我會保護它的,很多人等著我去救他們,我得抓緊時間。而且,英雄都很帥的。”

他把整張地圖畫滿了花朵和星星,這正是他所祈願的世界的模樣,愛德華為這又成熟又幼稚的孩子感到惋惜:“原來如此,那麽阿爾弗雷德,你能去勸勸亞瑟嗎?”

“當然。”阿爾弗雷德丟下筆,用蔚藍色的澄澈眸子直視愛德華的眼睛,任何人都難以對這雙眼睛撒謊,“那你要告訴我,亞瑟的眼睛到底是怎麽回事?”

愛德華被嗆了一下,無奈地把真相告訴了阿爾弗雷德。

有那麽一會兒,阿爾弗雷德眼中浮現出了戾氣,但它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純正的義憤填膺:“那幫惡.棍,我一定要收拾他們一頓!愛德華,我們走!”

愛德華緊跟著阿爾弗雷德下樓,不禁覺得阿爾弗雷德這個小孩子也不簡單,他很堅定,可是也很矛盾,他有無限潛力,可能會成為最奇怪也最可怕的英雄。如果他能歸順美.國自然是最好的,真不知道他未來會長成一個什麽樣的怪物。

“亞瑟,快醒醒,我們要走了!”

亞瑟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正躺在阿爾弗雷德的懷裏,心想肯定是做夢,於是又閉上眼睛享受夢境的美好,誰知夢中的阿爾弗雷德跟現實一樣不解風情,突然一下松開手害得亞瑟後腦勺磕在地板上:“餵別睡了!你聽見了沒?我們要走了!”

“哈?”亞瑟被惹火了,猛然想起了愛德華的邀請,立馬把阿爾弗雷德推到一邊去,翻了個白眼,“我哪都不去!阿爾弗雷德你是不是蠢?你只是被人拉過去做牛做馬罷了,這種謊話你都信!”

“我知道!”阿爾弗雷德比亞瑟更火大,一把摁住亞瑟,抓著他的肩膀大喊,“那你想待在這種破地方爛掉嗎?!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快跟我走然後治好你的眼睛,我會幫你處理別的事情的!你就閉上嘴巴……”

亞瑟雖然眼睛不太好使,但對付一個阿爾弗雷德是綽綽有餘的,他突然發力把阿爾弗雷德掀了下去,不顧一切地咆哮道:“就憑你?!你能處理什麽?!你懂什麽?!你是不知道你這些天以來是個什麽樣子,我可是每天聽著你的慘叫入睡的!你跟那個美.國人走了只會落得更慘的下場,你要走就走,別帶上我!別讓我天天替你操心啊?!你說話啊阿爾弗雷德?!”

亞瑟的眼球一陣刺痛,阿爾弗雷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很不自在地說:“……亞瑟,別哭了,是我不好啦。”

亞瑟有些詫異地瞪大了眼睛,發現自己的眼眶裏真的有眼淚。真是奇了怪了,明明他連眼睛被毀的時候都沒哭的。他一下子沒了力氣,失神地癱坐在地上,阿爾弗雷德也感覺有些愧疚地坐在旁邊:“不好意思啦,我不知道那些事情。但是,你怎麽可能一直待在這裏?明明在‘沼澤營’的時候你那麽熱衷於和他們一起逃跑。”

“那是因為那個時候的我什麽都不懂,其實待在那裏未嘗不是件好事。”亞瑟摩挲著自己脆弱的手腕。

“你在說什麽啊亞瑟?”阿爾弗雷德不認可地皺起了眉頭,“前進一步當然比停滯不前要好,好事總是後頭的。”

亞瑟搖頭:“這事我們談不妥,阿爾弗。”

“那我就算是拖也要把你拖走。亞瑟,你什麽時候變成膽小鬼了?”

“是啊,我就是膽小鬼啊,如果沒有你我早就幹掉那些護士逃走了,是誰害得我畏手畏腳的?”亞瑟嘲諷地挑起了眉毛。阿爾弗雷德撇了嘴巴:“我看你倒是挺精神的,誰要你保護了?照現在這個情景,你比我弱多了,弱小的家夥就不能乖乖依靠英雄嗎?”

“啊?哪裏來的英雄的?你就別做夢了……”亞瑟不屑地扭頭想躲回角落裏去,阿爾弗卻突然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認真道:

“我在這裏呢。”

“……”不得不承認,亞瑟有一瞬間就要繳械投降了,可是理智阻止了他,本來要流出的眼淚硬生生給憋了回去,轉而他扯出了一個僵硬的嘲笑,“就你還早了一百年呢,你現在就是個小.屁.孩罷了。”

阿爾弗雷德頓時不爽了,作勢仿佛要扛走亞瑟,亞瑟惱羞成怒罵道:“我自己會走路!”

阿爾弗雷德站起來對亞瑟伸出手:“那就站起來跟我走,亞瑟!我會打飛那些壞.蛋保護你的!”

“就你現在這個笨.蛋樣怕是十幾年都離不開我,我難道上輩子欠了你什麽嗎?”亞瑟嘆了口氣,抓住阿爾弗雷德的手站了起來,靠自己的雙腳走出了那間禁錮了他四十三天的小房間,當他再一次看見太陽時,眼睛疼得厲害,但是這雙眼睛裏還有另一個太陽可以註視。

亞瑟可能被上天賦予了某種使命,去守護阿爾弗雷德不被玷.汙而隕落,然而事實是亞瑟就是阿爾弗雷德不墮落的原因。這兩人的路還很長,愛德華會讓他們在自己手裏綻放光彩。

——一切才剛剛開始。

“一切才剛剛開始,漢斯上士。”

愛因斯一手執著檔案,一手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中,他面前站著嚴肅的“鷹鉤鼻”:“漢斯,我可能很快就要撤離瑪須營了,還有別的一些同志。我不在的期間你要多多註意,這所軍營裏培養的可不是小孩而是怪獸的幼崽。”

“是。”“鷹鉤鼻”拘謹地頷首。

“漢斯,”愛因斯把手中的檔案扔在桌上,用紅墨水鋼筆修改了一下,“你有個最大的優點同時也是缺點就是忠誠,有時不太聽話才對你比較好,你聽懂了嗎?”

“……是。”“鷹鉤鼻”躊躇一番也沒找到合適的言辭,只好如此回答。

愛因斯無聲地笑了笑:“漢斯,保重。還有,去收拾掉那個搞小動作的盧西安諾吧。”

“鷹鉤鼻”低頭,看見桌子上的檔案被畫了一個鮮紅的大叉,檔案裏的頭像正是盧西安諾那張甜美的笑容。這次“鷹鉤鼻”毫不猶豫地點頭回答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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