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計劃進行時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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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先生一進入樹林,阿爾弗雷德立馬吹了個響亮的口哨,像北美大陸紋身塗臉的印.第.安獵人一樣,警醒自己的同伴,緊接著,他趁貝先生還未來得及上樹,更加深入地往林子裏攀去,讓貝先生在地面追趕他。一到達某片區域,阿爾弗雷德就聽見一叢樹葉裏傳來亞瑟迫不及待的聲音:“阿爾弗,過來!”

他飛一樣地鉆了進去,撲到一個熱乎乎的懷抱裏,緊緊地摟住了。亞瑟抱住他拍拍他的腦袋:“行了,你在這裏待著,接下來就看我們的了……”

貝先生前進的方向上,幾乎每一叢樹葉都藏了個虎視眈眈的小孩,盧西安諾瞇起眼睛匍匐在灌木中,呢喃道:“看見了看見了……投石器,準備。六點鐘方向。”他揚起了手中的樹枝,一瞬之間給“投石器”組下達了命令,頃刻,樹林裏下起了石雨,不僅有鋒利的石子,還有原先捆綁在樹幹上的大巖石,受到幹擾的貝先生不得不停下腳步躲避較大的石塊,不想孩子們根本就沒指望靠這麽點石頭打擊它,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在大石塊中混進帶毒草汁的石子猛烈攻擊貝先生的眼睛和鼻子。

王耀於是又看見那頭又醜又臭的熊了,那家夥張著長滿姜黃色獠牙的血盆大口,呼著滾燙的腥氣,眼裏爆發出暴虐的綠光,身上糊滿泥漿的臟兮兮的黑毛像一副盔甲擋開了大部分攻擊。它被十八個孩子包圍了——聽起來很可笑——他們知道自己有勝算,卻還是仿佛面對百萬大軍一樣害怕,只有盧西安諾大叫著讓他們保持理智。

王耀突然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仇恨,像是面對從地獄最骯臟的地方爬出來的惡魔撒旦,他最終不負眾望地擊中了貝先生的左眼,貝先生暫時睜不開那只眼睛了——但這對於本就視力低下的熊來說算不上重傷,反而激怒了它。

迅速的,貝先生僅憑聲音和氣味就找出了王耀所在的那棵樹,咆哮著順樹幹向上爬,王耀沒有停止對它的挑逗,反倒是地上的一些孩子突然沖出來用綁著軍刀的木刺戳紮它的□□,刺激得它一扭身又要往地上撲,那麽還有孩子會乘機又從上面拋大石頭專門砸它的臉氣得它返回。

天才的指揮家的盧西安諾的樹枝始終有條不紊地揮舞著,無時無刻不指揮他們:“投石器!下面的流氓跟上!”當看到“投石器”快牽制不住貝先生時,盧西安諾轉變了指令,“工蜂!工蜂!”

於是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樹林上方突然下起了一大片黑乎乎的蜂巢,一股腦砸在了貝先生身上,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大聲喝彩起來。包括費裏西安諾和本田菊在內的“工蜂”拆解蜂巢的動作靈巧,當真正的工蜂傾巢而出時絲毫沒收波及,而家園被毀的馬蜂們全都化作了帶小小匕首的刺客,像一股黑色的旋風勇猛無畏地代替孩子們向貝先生沖鋒,戳刺得貝先生哀聲連嚎,鼻梁上腫了一大圈。

這是確鑿的一記重擊,但遠遠不夠。

熊的毅力和執著是人類無法理解,貝先生露出尖牙,頂著一身馬蜂屍體和腫塊一步一步爬上了樹,這回它不會再上當,它要瞄準一個目標,把這幫人類幼崽一個一個地撕碎吃掉!

盧西安諾仍有對策,他冷酷地折斷了樹枝,大喊道:“伐木工!魚餌給我站穩了,別讓我們功虧一簣!”

隨機被貝先生盯上的“魚餌”剛好是弗朗西斯,說起來他剛才好像丟了三四個蜂窩下去……幸好是他不是更年幼的孩子,肩負重任的弗朗西斯繼續向上攀爬,貝先生就在下面瘋狂張合著上下顎如同割草機地躍上來,把樹幹晃得一陣風搖葉落,晃得弗朗西斯直掉冷汗,盧西安諾卻根本不下脫離險境的命令,他也明白了盧西安諾的意思:“夠了!盧西安諾,分裂!”

盧西安諾吹了個口哨,表示收到。

伊利亞總結出了這兩位領導人的權力管理制度,大概就是雙黨制,雖然他們暫時合為一隊,但關鍵時刻隨時可以又分回兩隊,靈活行動。而且本來他們就互不聽從對方領導的,完全不會出現權力混亂的情況,現在,他們就正式地分回兩隊了。

“伐木工!加速!”弗朗西斯在淩霄中用盡全力抱住樹幹,看著貝先生離他越來越近,地面的樹根旁圍了一大圈身強力壯的孩子正飛一樣地砍樹。那樹幹本就被他們鋸了一半,現在更是搖搖欲墜,盧西安諾給自己人下了命令:“伐木工!砍!推手!推!推!推!”

貝先生被蜂毒折磨得頭昏腦漲直吐舌頭,眼看就要夠著弗朗西斯了,結果下方亞瑟和阿爾弗雷德一聲大吼:“弗朗西斯——”他就瞬間跳到了下面的樹枝被那兩人穩穩接住了。

弗朗西斯摟住那兩個孩子用力地搖了搖:“你們幹的太棒了!……”招架不住的亞瑟邊喊著“笨.蛋”邊小力掙紮,他怕摔下樹。

孤零零掛在樹上的貝先生終於成了砧板上的魚,盧西安諾幾近愉悅地喊了起來:“三——二——一——倒!”

在一大幫孩子用吃奶的勁砍和推樹幹的作用下,這棵高大的老雲杉一陣“哢啦”,宛如古.巴.比.倫的空中花園,又宛如古代人的通天塔,緩緩向大地墜去,樹枝與樹枝如太空隕石相撞,沈重的樹皮稀裏嘩啦地碎成飄飄揚揚的木屑露出紋理清晰的樹幹,貝先生貫徹人耳的慘叫驚起了一林子的飛鳥。

很好,正中目標。盧西安諾把貝先生的著陸地都算好了,算好了讓它被樹幹壓得死死的,然後接下來,才是真正要殺死它的重頭戲。

“火炬手!”

森林裏,舉著熊熊燃燒的火炬的孩子出現了,路德維希皺著眉頭將汙濁的動物油脂潑在貝先生身上,一群火炬手嘩啦啦地沖上去用火把點燃動彈不得的貝先生的毛,一股蛋白質燒灼的氣味升了起來,厲聲咆哮的貝先生被逼上絕路奮力撞動身上沈重的樹幹,而所有孩子也破釜沈舟地跳下樹來傳遞火把攻擊貝先生。熊的皮下脂肪豐富,很快就燒著了,一眼望去它成了個紅彤彤的巨大火球。

“吼——吼——”熊顫抖的、變形的、尖利的叫聲刺破了火風,地獄惡鬼的叫聲也不過如此了。

王耀永遠忘不了那一天他看見的景象,有時他從夢中驚醒就會想起的景象。熊在火團裏通體熔成了黑色的影子,它用一種可怖的、絕望的、黑洞洞的眼神望著每一個人,仿佛在訴說寄生了無數死靈的自己將成為他們的夢魘無時無刻不折磨他們、不仇恨他們、不想殺了他們並茹毛飲血地吃了他們。而現在,一個惡魔浴火而生了——

它噴出一口腥血,撞開了樹幹!

“快跑——!”孩子們瞬間作鳥獸散了!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那東西逃脫了!那東西要來覆仇了!

這個情況也被盧西安諾預料到了,因此他才讓隊伍分裂了好各顧各的,不過現在,事態可能發展得更糟糕,那頭火熊橫沖直撞的萬一燒了山怎麽辦?!他在混亂中喊了一聲:“站住!就在這裏殺死它!用樹葉悶死它!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服從的條件反射大過了逃命的本能,11隊果然停了下來以最大的忠誠心抱起一大團幹燥的枯葉拋向燃燒的貝先生,貝先生卻如同騎著火箭直沖向他們,他們一散開,貝先生就剎不住腳地撞在了樹樁上!

“哢啦……”孩子們聽到了一道清脆的玉碎聲,都楞了楞。他們看到那熊倒在焦黑的草地上一動不動了。

盧西安諾的心猛地著了地。

大概有五秒吧,所有人都手足無措地註視著火光躍動,等待貝先生起來撲向他們,但是沒有。地上的龐然大物靜靜地燃燒著。

伊利亞旁邊有一個大膽的孩子過去用樹枝戳了戳黑炭似的熊腦袋,終於敢松口氣:“它死了,哈哈……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啦!”他立刻引起了其他孩子的歡呼,臉蛋臟兮兮的他們都喜極而泣地擁抱在了一起,他們活下來了,而且勝利了!

費裏西安諾飛奔著撲倒了路德維希,亞瑟把阿爾弗雷德抱起來轉了個圈,弗朗西斯和本田菊都長籲了一口氣,幸好他們都平安無事。這時,還舉著火把的王耀心跳漏了半拍,突然發了瘋似的在人群中尋找伊利亞的身影,伊留沙呢?他在哪……在哪……

他看到了伊利亞。然後他拔腿就跑。

“沙沙……”撒旦在召喚孩子們了。

狂歡背後,即將燃燒殆盡的巨熊忽然悄無聲息地撲向了最初歡呼的那個孩子,面無表情的伊利亞卻預知似的推開了他,在轉瞬間將自己暴露在了代表死亡的熊爪下。

盧西安諾在無聲地微笑。上帝在無聲地微笑。王耀沖了過去用火把擋住了熊掌,伊利亞摟著王耀的腰倒下就地滾到一邊。

“嘭!”貝先生一頭栽地,脖子都撞斷了的真正地死去了。孩子們的笑聲驟然停止,他們詫異甚至有些驚恐地望著灰頭土臉的伊利亞和王耀兩人,盧西安諾立馬喊著打斷了他們恐怖的幻想:“夠了,別傻笑了!快去處理屍體,別留下一顆火星!”

“呼……呼……”伊利亞劫後餘生地喘著粗氣,他懷裏的王耀則仿佛是被嚇傻了地喘不過氣了,於是他拖著王耀坐了起來,“餵,你還好嗎?我們都還活著呢……”

王耀緩緩舉起雙手搓了搓臉,說:“我沒事……”

“你剛剛怎麽反應那麽快?你真的沒事吧?我看你臉都白了。”伊利亞發現王耀整個人都快癱了,連忙扶住他,他神情恍惚地搖了搖頭,要爬起來,最終成功了。

但伊利亞覺得王耀不太好。

他剛剛撲過來當熊爪的時候,一臉決絕好像是舍身要為誰擋槍子。反正,不是伊利亞,是別的人。

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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