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如果沒有戰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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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的夏天似乎比曾經所有的夏天都更柔和。塞納河面波光粼粼,泛著細細閃閃的金光,晃得人有點刺眼,陽光穿透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樹影,偶爾有風吹過,影子隨風而動,陣陣花草香氣也瞬間散至四周,伴著歡聲笑語,平和恣意。

幾乎每個夏日都是這樣簡單美好。

午後,安德婭總愛換上茶歇裙,畫上明艷妝容,然後找上阿黛爾到塞納河畔消磨時光。有時候她們會買幾個蛋糕,帶上一瓶果酒,然後便悠閑地坐上一下午;有時候天氣特別熱的話,她們也會像其他少年少女一樣,穿著泳衣跳進河裏;有時候遇到隔壁高中的男生們更會一起玩鬧,如果艾利諾在的話,安德婭便會偷偷與他一起溜走,丟下所有人。

安德婭很難準確地形容她與艾利諾的關系。也許就像她桌上的那瓶白茶香水,心情好的時候便會噴灑一點在身上那樣她就更開心了。它在她心裏有特別的位置,可是她並不是非它不可,它也不是她的唯一,她的桌上還有玫瑰香水,也有尤金木香水。

“在想什麽呢?”艾利諾撿起一塊飄落的樹葉,撓了撓她的臉頰,笑得一臉燦爛。

安德婭笑了笑,側身看他,輕聲道:“沒什麽,只是在想國立高等美術學院的事,它聽上去好像很嚇人,不是嗎?”

陽光落在艾利諾臉上,映得他尤其好看。他無奈地笑嘆了一聲,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至少那裏的人一定很優秀,你會遇到很多更好的人。”

“比你更好的?”

“也許吧。”他挑了挑眉,不太在乎。

艾利諾也享受這種隨性自在的關系,像安德婭一樣,他們不會在對方身上過多地索取,只會互相陪伴,如同極親密的朋友。

安德婭坐了起來,拉著艾利諾的手,迎著風奔進了湖中。八月初的悶熱瞬間消散,只剩下沁至身心的涼爽。她潛進水中,忍住幹澀睜開眼睛,正好看見艾利諾也潛進來了。湖水帶點藍又帶點綠,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清透耀眼,安德婭看著面前的少年,瞬間有點失神。

他卷曲的發絲隨著水波浮動,一時擋著眼睛,下一刻那雙明亮的眸子卻又再她眼前出現,若即若離。她忽然想,這樣的他,到大學一定也很受女生歡迎。

直到肺裏所剩無幾時,安德婭才輕輕一蹬,重新浮出水面。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平覆下來時,只見艾利諾抱著臂在看他,眼神很柔和。

她又彎了彎嘴角,走上前摟住他的脖子,深深地吻了上去。艾利諾的手很快便環住她的腰,微微欺身,帶著熾熱溫度,包圍著她。

湖水涼涼的,與他的身體形成很大的對比。

安德婭很愛這樣的時光。

然而,她生活裏所有的井井有條卻在某一個瞬間突然被打破了。

落日餘暉在那人身上鍍上一層若有若無的金光,虛虛的暖意籠罩著四周,趕走了快要入夜的幾分冷。他身前放著一塊畫板,紙上有了好多不同的色塊草稿,安德婭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臨摹弗拉戈納爾的秋千,與她最愛的那張畫重名了。

安德婭忍不住愈靠愈近,卻不小心踩在了一塊小石頭上,驚動了正在畫畫的男人。

他回過頭來,眉頭輕輕皺起。

“嗨。”她僵硬地道。

世界好像在這一秒停止了。安德婭看到的一切都被放慢,她看到空中有片葉,繞了好久在跌到在草地上,看到天上的鳥兒,拍翅膀拍得很慢。眼前的人看上去也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金發藍眼,皮膚白皙,身形殷長,五官帶點棱角分明,卻不會過於硬朗。

片刻後,他那松開緊皺的眉頭,聲音很是溫和:“對不起,我好像嚇著你了。”

阿爾薩斯—洛林口音,看來大概是德國人。

安德婭回過神來,連忙擺手,“沒有,不是這樣的。”

他卻是斟酌了片刻,再問:“ca va(你還好嗎?”

“很好,你呢。”安德婭自然地答道,搬出以前無數次用過的標準答案,只是男人卻沒有回答她。一陣風吹過,她懶時覺得涼颼颼的,這一秒才反應過來男人為什麽這樣問。

她從頭到腳都是濕漉漉的,頭發還滴著水,甚至連鞋子也沒穿,只是提在手上。今天她與阿黛爾玩得稍微瘋了點,穿著衣服便跳著湖裏,本來想著正值夏天,離家又只有幾步路,這樣走回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然而卻沒有想到這對於一個外人來說看上去是有多麽狼狽。

“我……”她有點說不出話來,只擠出了句:“我很好,這是我剛剛在玩……游泳。”

“結果衣服掉水裏了。”她又補充了一句。

下一秒,一塊潔白的手帕便遞到她身前。

“給你。”她聽到男人這樣說。

安德婭道了聲謝,接過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臉,但是過了一會兒後,她的動作便又停住了。她忘了自己今天有化妝。低下頭去,正好看到帕子被染紅了,她尷尬地擡起頭,正好對上男人帶著笑意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覺得此情此景很好笑,也有點不禮貌地笑出聲了,男人楞了片刻,也跟著她笑起來了。

“抱歉,我一定會帕子洗幹凈還你的。”安德婭擡手繞好了散落在耳側的發絲,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奇怪,“謝謝你……”

“弗裏德裏希。”弗裏德裏希接過了她的話。

“我是安德婭。”安德婭走近了一點,指了指畫板,“本來被這幅畫吸引了,一時忘記了自己這副奇怪模樣。”

說完以後,她的耳尖漸漸變紅了。好像愈說愈奇怪了。

“不奇怪,你很……”弗裏德裏希頓了頓,才道:“漂亮。希望沒有冒犯到你,我的法語不是太好,找不到其他形容詞了。”

“沒有。”安德婭在聽到漂亮這兩只字的時候便笑開了,“我還是很喜歡別人稱讚我的。你是畫家嗎?”

“只是學生。”弗裏德裏希側了側身,讓安德婭能清楚地端詳畫板,“在練習洛可可風格。這是——”

“弗拉戈納爾的秋千。”這次輪到安德婭接他的話了。

弗裏德裏希挑了挑眉,笑意加深了些許,“看來你也對畫畫有興趣。”

“嗯,我秋天便會去國立高等美術學院念藝術。”

弗裏德裏希有點意外地道,側頭看她: “噢,我是那裏的學生。秋天便是三年級了。”

安德婭的內心莫名地泛起了波瀾。雖然她只是第一次與弗裏德裏希見面,可是卻有種解釋不清的感覺,就好像他們在某個地方已經相識過了,所以她才會如此輕松地與他聊起來。世界一片橙黃,色調美好得就油劃一樣,面前的人穿著背帶褲,白色襯衫的袖子被挽到臂上,像極了小說裏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恣意少年。安德婭很慶幸今天的自己挑了條平時極少走的路。

“那以後會經常見面吧?”她眨眨眼睛,話語間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期待著弗裏德裏希的回答。

“我想是的。”弗裏德裏希點了點頭,笑道。

“我最喜歡的畫也是秋千,不過不是這幅,是——”

“雷諾瓦的。”

“沒錯,有機會的話或者我們可以一起去盧浮宮看畫。”安德婭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沖口而出,這種程度的對話不再像是游戲互相試探,而是賭博,她想他答應。

“好,我可以請你吃蛋糕。”

出乎意料地,弗裏德裏希很自然地回答她了。

“那我請你喝咖啡。”安德婭莞爾,此刻的她有著莫名的悸動。

“我的榮幸。”

“我們是今天才見面的,對吧?就是半個小時前在這個地方。我們以前不認識的,對吧?”

“是的。”

安德婭笑著嘆了口氣:“那為什麽我聊天聊得像是認識了許久呢?”

弗裏德裏希笑顏逐開,輕聲道:“you had me at hello。”

“什麽嘛。”安德婭頓時臉頰通紅,移開視線,看了眼天色便道:“那個現在有點晚了,我要先走了。下次再見吧。”

說完她便像逃一樣轉身離去,卻不料下一秒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

她轉過身時,只見弗裏德裏希立刻松開了手,手裏拿著一件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黑色襯衫,遞給她道:“抱歉,我想給你這個。夜晚還是有點冷的,而且你渾身都濕透了。”

那雙湛藍眼睛看著他,沒有一絲雜質,幹凈得讓她沈醉。那句我家很近便被她吞回了肚裏,她接過那件襯衫,披在了身上,黑沈沈的,倒也不讓人一眼便看出來是男生衣服。

“我會洗幹凈還你的。”

“我們很快回再見。”

“對。謝謝你,弗裏德裏希。”

“沒事。”

“對了,我不是衣服掉進了水中,我是自己穿著衣服跳了進去。”

“看得出來。”

“那麽晚安了,弗裏德裏希。”

“晚安,安德婭。”

作者有話要說:

偽更一下,因為第一個番外會是接續平行世界,是沒有戰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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