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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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心吊膽等到期末總結會,張起靈站在主席臺上做期末總結。吳邪坐在下面,汗濕了一重又一重,偏偏胖子還不停捅他,一個勁沖他擠眉弄眼。好在張起靈並沒有把他揪出來做反面典型,倒是把學生關在門外的那位老師被不輕不重批評了幾句——吳邪也沒心思仔細聽。

好不容易挨到散會,胖子要叫吳邪去吃午飯,吳邪還望著張起靈那邊,擺手說不去。胖子也沒磨蹭,追著雲彩跑了。張起靈被圍在一堆老師中間,下面的人都走光了,也沒見出來。吳邪在原地站了站——他再留下未免太顯眼——正打算另找機會,就聽到有人叫他:“這不是小吳老師嗎,走走,一起喝酒去!”

吳邪沒找到叫他的人,倒是看見張起靈對他點了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上了。

地方不遠,就在學校附近,一二十號人要了最大的包廂,進去麻將桌、KTV都有。好在老師們沒有飯前活動的打算,客套幾句按順序坐了。張起靈坐在陪客席第一位,兩邊都是人。見吳邪還站著,就沖他招了招手——旁邊的人看見,立刻起身挪了一個位置。

吳邪坐下才知道這頓飯的由來:老院長過生日,院裏集體為他慶祝。

屁股底下的椅子頓時燙起來,不用別人說他也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合適——能讓他在最末席放把小椅子,他就該偷笑了。

趁著張起靈敬完酒沒什麽人關註的空當,吳邪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臂,見張起靈轉過來,壓低嗓子湊上去問:“張教授,要不我換個位置?”

張起靈轉頭說了兩句話——對面的人剛叫了他——手順著吳邪的小臂落下,在他手上一按,意思不言而喻。

吳邪只好閉上嘴不再說話。

酒過一輪,服務員端上蛋糕,自然有人接過放在桌子正中,一桌人起立給老院長唱生日歌。不知道誰趁機關了電燈,整個廳裏只有一根蠟燭亮著。

吳邪起得太急,差點沒站穩,被身邊的人扶了一把,也是剛才給他讓座的那人。吳邪低聲道了謝,話沒說完,手臂被張起靈一扯,差點撞到他身上。

“專心點。”壓得很低的提醒,就在耳邊,還能感到熱氣噴在耳廓上的濕意。吳邪手忙腳亂撐著桌子站好,諾諾答應。張起靈放開手,臉上還是一派雲淡風輕的平靜。

一頓飯吃了好幾個小時,散場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張起靈跟著老院長走了,吳邪和幾個年紀輕、資歷淺的老師被留下。他們幾個都比吳邪進校早,彼此倒有些共同話題。吳邪聽了一會,跟他們完全說不到一起,心裏空落得很。

他想給張起靈發個短信——原本是打算請他吃飯好好謝他的,當面沒找到機會說出口,短信說說總比沒有得好——掏出手機才發現自己沒有他的號。

他擡頭看了看,另幾個老師已經向小西門走了,擺明沒有叫他一起的意思。吳邪也不願意湊上去,又翻了翻聯系人,竟然看到張起靈的名字。打開,果然是他曾經看錯的號碼,尾號跟資料室的一樣,只不過區段號是03——他都忘了自己什麽時候存過。

短信發出去,半天沒有回音。

大概沒空看手機。

吳邪想著,實在沒有地方去,還是回宿舍睡覺了。

晚上被胖子叫出來活動,KTV包廂裏坐得挺滿。進去的時候正在玩殺人,阿寧是狙擊手,看見吳邪進門還沖他眨眼,比了個爆頭的姿勢。

吳邪挨著老癢坐下——他已經死了,牌被翻過來,顯然是投死的——“那天的事怎麽樣?”

這麽問當然是沒話找話,然而吳邪現在的心情,還真只適合做這個。

老癢伸個懶腰:“還能怎麽樣,上午的會啞巴張不是說了?有的老師確實有點嚴厲過頭,隨便扣幾分不是挺好?”

吳邪沒接話,他在想張起靈是否也屬於“嚴厲過頭”的範疇。然而仔細想想,未免有點冤枉他——畢竟他沒把遲到的學生關在門外,也包庇了吳邪的監考違紀。

如果能回個短信就更好了。

想著就感覺到自己被撞了肩膀,轉過去老癢正一臉探究看他:“你怎麽回事?昨天走廊上看見就有點魂不守舍的。聽說你被啞巴張欽點了,他就那麽不好相處?”

吳邪露出個笑,想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含糊:“哪能……”

阿寧也被殺死,加入進來聊天,偏偏也是同樣的問題:“Super吳,跟著啞巴張的感覺怎麽樣?”

哪個導師能把喝醉的助理送回宿舍還體貼地倒水?

當然是好,哪能不好。

一局結束,輸的人接受真心話大冒險懲罰,幾個每個人都把剛才的問題重覆了一遍,吳邪心裏恨不得奪門而逃,現實裏卻只能一遍遍點頭微笑說好。

他開始後悔過來了。

九點多手機震動,吳邪摸出來看,張起靈竟然回短信問他在哪。吳邪立刻回了一個。不過五分鐘,包廂的門就被推開,張起靈站在門口環視一圈,目光從吳邪身上掃過,落到胖子那裏。

胖子扣了牌,站起來招呼:“小哥你終於來了,快進來坐!”高興的勁頭像是重逢百八十年不見的親人。

阿寧探身勾他的牌,翻過來果然是殺手,敲著桌子讓胖子受罰。胖子抵賴半天,看到雲彩竟然是狙擊手,立刻改變態度積極自薦玩大冒險。吳邪越過老癢看向門口,張起靈找了最靠外的空位坐下,兩邊都是空的,莫名就有些淒涼。

他坐了一會,胖子公主抱雲彩在包廂轉了一圈,游戲重新開始。這回吳邪是殺手,另一個殺手葉成指了張起靈,吳邪指老癢,兩個人別著勁,都不肯改。

法官阿寧催促好幾次“殺手統一意見”,最終還是葉成妥協。然而所有人都睜眼後,吳邪和老癢竟然一起死亡,一圈人根本看不出誰是狙擊手。

吳邪看一眼張起靈,對方臉上完全看不出什麽。他還想再看會,手機又震動了,家裏打電話進來。吳邪磨蹭了一會,手機震個不停,只好出去接電話。

回包廂時一局已經結束,葉成正站在中間空地上跳舞——他們輸了。

吳邪沒擠回原位,就近在張起靈身邊坐了。葉成的熱舞非常勁爆,他假裝認真地看著,餘光卻留意張起靈那邊。

“小、小哥,”這種場合,叫“張教授”未免不合適,只能跟著胖子叫,“狙擊手是誰?”

張起靈沒來得及回答,葉成的舞已經結束,阿寧吹了聲口哨,攛掇吳邪上臺受罰。

七八雙眼睛一齊看著,吳邪只得站起來:“先說明,我不會跳舞,歌也唱得不好聽。”

胖子起哄:“那就來個脫衣舞!”一群人都笑起來。

吳邪站著沒動,想轉頭看看身邊的人是不是也笑了,脖子偏被固定住,根本轉不了。好一會,阿寧才拍手讓大家安靜:“那就把胖子抱起來,撐過三十秒就放過你!”

吳邪松了一口氣——幸好是胖子,是胖子就行。

老癢第二天回老家,他們沒有鬧到太晚,十一點多就散了。單身宿舍都在一起,不分教授講師夾雜著,送完阿寧秀秀雲彩,胖子幾個還有出去吃宵夜的意思。吳邪下午睡太多,根本不餓,找個借口先走。沒想到張起靈也跟了出來,跟他並排走在一起。

還有些學生沒回家,街上一如既往地熱鬧。吳邪碰到好幾個跟他打招呼的學生,一路應下來,倒有種張起靈是講師,他才是教授的錯覺。

轉回校園,周圍總算安靜了。吳邪琢磨怎麽開口——討好張起靈也好,感謝他也罷,總得說些什麽——然而還沒想到,張起靈先說話了。

“我是狙擊手。”

吳邪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還在回答自己之前的問題。他都沒看到張起靈受罰,想必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已經罰過了。

吳邪不想問張起靈為什麽殺他——興許只不過是順手,面對面總是更好下手——他寧願自己憋著,還能想得遠一些。而這個話題太平常,就像朋友間的閑聊——氣氛太好,他也舍不得——於是輕松道:“還真是巧,葉成第一輪也想指你。”

本來就是搭話,張起靈的個性,他根本沒指望得到回答,沒想到對方竟然點頭:“我知道。”

緊接著又問:“吳邪,你很怕我?”

吳邪一僵,沒想到他這麽問。

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

該怎麽回答?

怕或者不怕都不是好答案。他有很多話,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換個身份,甚至只是換一種認識的方式,都能豁出去說出口,偏偏現在這樣的環境,沒法說,不敢說,也不想說。

他還記得一群人聚在一起八卦,胖子說張起靈,“小哥那樣的,年輕有為又長得好,早在國外見識夠了狂蜂浪蝶,咱們學校這些小家花,他還真不一定看得上!”,又說舞蹈學院院長的女兒霍玲,“對小哥一見鐘情,追了兩年還不放棄,嘿,胖爺看遲早得成一段佳話!”。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越是較勁,就越上心。早知道變成今天的局面,當初真不如聽三叔的,出國鍍金再回來。

平視著,總比仰望好得多。

亂七八糟的想法終究都不能說出口,吳邪只好僵硬笑了笑:“小哥說哪的話,你很好。”

笑容和前半句都太勉強,後半句倒是真心話。

張起靈不置可否,讓吳邪站在原地等,自己去校園超市買了兩瓶水,遞給吳邪一瓶。

吳邪接過,忍不住想說點什麽緩和氣氛:“小哥……之前說請你吃飯的事……還沒謝謝你。”

張起靈沒說話,喝了一口水才道:“沒有時間。”

吳邪還沒來得及分辨心底漫上來那一股情緒究竟哪種占得更多,張起靈又道:“明天去調研,中午出發。”說完轉向吳邪,“回去早點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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