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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她已經看到越國未來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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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薄情慢慢擦了擦手, 低著頭從小巷中走出,踩過光與暗的分界線,將地上的落花碾成暗紅色的汙漬。

她在巷口的河道邊站了不長時間, 就見吳人美負著手, 虛弱地從河道下岸處走來。

他朝季薄情點了點頭。

季薄情看向河面,沒有說話。

吳人美站在他身側, 淡淡道:“讓一國之君為他埋屍,也算是他的福氣了。”

他看向季薄情, “不是說好了我來動手的嗎?為什麽你突然改變了計劃?”

季薄情淺淺一笑,帶著一股歷經世事又波瀾不興的成熟味道。

她溫柔地註視著吳人美,低聲道:“我想了想,還是別讓你親手做這樣的事了。”

吳人美露出一副“你這也太小看我”的神情。

“就算是戰場,我也是去過的。”

季薄情嘆氣, “雖然如此……”

她擡手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在我眼裏還是個孩子。”

吳人美滿臉不樂意。

自打他登基以後, 已經少有人敢當著他的面露出他是個孩子的神情了。

因為他十分忌諱這個。

季薄情:“我這樣的人拿起刀來, 正是要保護你這樣的孩子。”

“如果連孩子都要拿刀去拼命, 那這個世道也未免太不可救藥了。”

吳人美心中一動,他不由得仰望起這個平常總是故意氣他,卻又在這種時候做些英雄事的男人。

這才是他心目中父親、兄長、老師……他所真正敬佩的男人模樣!

只可惜,他的父親雖然英雄,但年紀越大越是多疑且優柔寡斷, 他沒有兄長, 他所謂的老師也只是一群迂腐的世家老古董罷了。

他心中對楚貪狼的敬佩不免又加深幾分。

吳人美不樂意被他看出來自己的真實想法,便轉頭道:“那麽,你沒有關系嗎?你以前殺過人嗎?這次該不會是你的第一次吧?”

季薄情目光深邃,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親手殺死那個忠心耿耿、一臉天真, 卻被主人親手送上絕命之路的門房侍者,自然不是因為她嘴上所說的要保護吳人美這個孩子。

當一個人坐上帝王之位,即便是個孩子,也是個手中攥著大殺器的孩子。

她的真實目的是在把吳人美支開去找埋屍體的地方後,趁機多問一些事情。

但是這人知道的太少了,她雖然逼著他將他所看到的像是畸形小麥的字跡模仿寫下,可她還是不太理解。

這難道就是裴宗之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季薄情道:“看來裴宗之身上有很多秘密,他能毫不猶豫地推一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仆人來送死,心腸也是挺硬的。”

季薄情故意給裴宗之上眼藥。

吳人美輕輕“嗯”了一聲,“就按照你所說的,我們去招兵的地方報名吧。”

“不過,我這副樣子恐怕會被有些臣子一眼看出來。”

季薄情打量著他的樣貌,“把臉塗黑一些,垂著眼,能好一些,關鍵時候,我會給你打掩護的。”

吳人美點頭,“多謝了。”

季薄情差點笑出聲來。

餵餵餵,我可是作為間諜混進你們越國軍營的,你居然還謝我?謝我以後幫你們越國亡國嗎?

差點忘了,她還有一個金色天賦,名曰“亡國”。

原本她以為是游戲在調侃她亡了自己的國,如今看來說不定是游戲系統已經看到她會亡了其他膽敢在大周天下稱帝之人的國。

這樣想著,季薄情的脾氣越發好了,臉上的笑容也真切許多。

“你我何必說這樣的話,反正以後我總有要你幫忙的時候。”

吳人美無語了,“你怎麽能把挾恩求報說的這麽理所應當?”

季薄情:“說得好,要不然我這麽辛辛苦苦幫你圖什麽?圖你年紀小?圖你長得好?”

吳人美想要給他一腳了。

這是人說出的話嗎?

這是能當著他這個帝王的面說出的話嗎?

不過,這人在他面前如此放縱,也正是證明了此人沒有什麽壞心思,要不然,他在自己面前上趕著裝乖賣巧都來不及呢,又怎麽會故意來氣害他?

自打認識了楚貪狼以後,吳人美便知道,這世上有什麽也不說,卻偏偏想要從他身上求得什麽的人;也有楚貪狼這種雖然拿也拿了,要也要了,但卻讓人覺得他是真的沒有什麽訴求的人。

好像他的所作所為,皆是出於熱血和真心。

自己與他之間……大概就是男兒之間情誼吧!

吳人美越想越是熱血沸騰,心中不知道為楚貪狼這個馬甲糊了多少層金裝,反正在他眼裏,楚貪狼怎麽看怎麽好。

季薄情對他熱烈又孺慕的視線視而不見,簡單幫他做了一下偽裝。

她突然伸手捏了一把吳人美的臉頰,“你是不是清減了?”

吳人美:“有嗎?大概是因為生病的緣故。”

季薄情皺眉道:“我擔心是因為你身上的毒,你還是把這件事放在心裏為好。”

吳人美聽她這麽一說,便也憂心忡忡起來。

“若是裴宗之身份無誤,我倒是可以從他那裏知道一些消息。”

吳人美嘆息一聲。

季薄情目光一閃。

若是裴宗之真的知道此毒為何物,那他的身份就有意思了。

畢竟,玄衣郞可是很少會用筆墨點殺的,真正看過這個毒全貌之人少之又少。

季薄情在玉長生以及楊家醫館、藥鋪的幫助下,才勉強做到與玉長生身上所中之毒在外表看上去幾乎一樣。

季薄情已經將餌投下,就等著魚兒來上鉤了。

……

季薄情和吳人美兩人在城中找到了招兵的地方,招兵的官吏懶洋洋地記下兩人的名姓,又讓人檢查一番,就讓二人通過了。

吳人美的臉色有些難看,覺得這些招兵官吏的態度太過懈怠。

季薄情笑嘻嘻地跟這位官吏套起近乎,又孝敬了一些錢。

“這位大人,我也是第一次從軍,我念過一些書,大人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吩咐我,我只想去一個好一點的地方。”

那名官吏斜著眼看了季薄情一眼,嗤笑一聲,“念過書?是在那個鄉間野校念的吧?都不知道學的字有沒有錯字,我可不敢讓你記錄。”

吳人美臉色鐵青。

從這人說話的語氣以及傲慢的神態來看,他恐怕在世家自己開的學堂裏念過書。

季薄情莞爾一笑,“自然是比不上大人,大人的學堂是長青城哪一世家大人的學堂?”

官吏得意的一抻脖子,“裴家的學堂。”

季薄情驚訝道:“大人竟然是裴家之人,天啊,我這樣的人居然能見到青城裴家之人,實乃三生有幸啊。”

季薄情語氣中假惺惺的誇張之意差點讓吳人美笑出聲來,可隨即,他的臉色又更加黑沈了。

這位官吏似乎沒有聽出季薄情的明褒實貶,神情得意極了。

季薄情又說了些好話,哄了他幾句,這位官吏就將兩人安排到一個比較好的將軍手下了。

官吏一邊在本上記下兩人身份信息,一邊道:“可別說我不照顧你,這位晁將軍雖然臉黑了些,卻是個對待下屬極好的將軍,他手底下的士兵死亡人數也比較少,是個真正珍惜士兵的好將軍。”

“近來還有消息,說是晁將軍會帶兵立功,唉,我也想要在他手底下蹭點軍功啊。”

“更何況,這次裴督軍還在晁江軍那邊。”

季薄情眼皮一跳,“不知這位裴監軍是哪位裴大人?”

官吏好笑道:“還能有哪個裴大人?自然是名震四野的那位!”

他搓了搓手,有些興奮道:“這次送你們新兵去那邊,我可能還有機會見裴督軍一面。”

季薄情附和幾聲。

……

等兩人被帶到新兵集合的地方時,吳人美緊咬牙關,額頭直冒青筋。

季薄情低聲道:“怎麽了?”

吳人美:“你看看!你看看他們!”

他簡直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官不像個官,竟然受賄,還隨口將這些重要情報洩露出去。”

“而且,他們招兵的時候並沒有嚴格審查,我的身份背景隨口捏造,他們都毫不在意。”

季薄情笑了,“這不是因為你我都有戶符嘛。”

是的,吳人美微服巡游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塊早已經做好的假的戶符。

吳人美:“我年紀如此小,他們也並不在意。”

他緊皺眉頭,壓低聲音道:“我明明頒布聖旨的時候已經說過要年滿十六的!結果呢?”

他提起這個格外生氣,明明方才楚貪狼還為了保護他,不讓他手上沾血,自己親自動手殺人了,而一轉眼,他手底下的官吏居然敢招他這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去當兵。

他們既然能開這個頭,就說明他們之前招過不少這樣的少年兵,說不定還有更小的。

讓這些孩子上戰場,就如楚貪狼所說,這個世道還能好了嗎?他的大越還有未來嗎?

季薄情嘆了口氣,“欺上瞞下而已。”

吳人美:“可惡至極!”

季薄情笑道:“即便他們有所隱瞞,你也無法輕易動他們。”

那名官吏畢竟姓氏為裴,大越朝堂有多少這樣欺上瞞下的世家官吏那是數不清的。

吳人美不服氣道:“那等小官吏,我如何殺不得?恐怕裴宗之自己都不知道裴家有這麽一號人。”

季薄情:“殺得了小的,可殺不了老的,屆時麻煩的還是自己。”

畢竟,越國所依仗的便是這些世家貴族。

吳人美一陣惱恨,最終只能狠狠閉上了眼睛。

兩人在新兵暫時聚集的地方呆了一會兒,就又來了不少新兵,這些新兵大多是少年,更有十歲左右的孩子。

吳人美簡直要忍不住當場表明身份了。

“豈有此理!為何會如此?”

季薄情也很好奇為何會出現這麽多孩子。

季薄情坐到他們身旁,套了套近乎。

原來這些孩子都出身窮苦人家,他們其實算是世家貴族領地的家奴,要一直為這些世家貴族服務,雖然伺候的貴族老爺們各個有錢有勢,但這些從事耕種的家奴卻窮得快要揭不開鍋了,這些孩子唯一能夠脫離世家的法子就是去從軍當兵,但凡混出頭,就可以擺脫奴籍。

季薄情心中道:大周自建國起就廢除奴籍制度,沒有想到百年過去了,這個腐朽的制度又開始了。

吳人美垂著頭,沈默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當進來越來越多參軍的孩子後,他神情也越來越沮喪。

終於,門口進來三個成年男人。

吳人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看向那幾人,低聲道:“還是成年男子有人願意為越國效力的。”

季薄情差點笑出聲來。

眼前這三個成年男人頭上都頂著玩家姓名呢。

又過了一段時間,更多的參軍者進來了。

吳人美見不都是少年和孩子,總算是舒了一口氣。

“倒也不算是不可救藥。”

季薄情笑了。

招的新兵除了孩子就是玩家,越國焉能不忘?

她已經看到越國未來的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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