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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西有群山玉,東有瑤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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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薄情捏了捏鼻梁, 神情有些煩躁。

果然,這些聰明人最麻煩了。

季薄情道:“我去裴府的時候,他說裴宗之早就知道貴人要來, 並告知我裴宗之正在城外軍營裏, 我一想,這裏恐怕有古怪, 是個陷阱,便先將他弄過來了, 想要問個清楚。”

吳人美笑著看向季薄情,似乎有些樂得見她被算計到了。

季薄情心中惱火。

吳人美咳嗽一聲,“你身為讀書人,也該聽說過天下謀士之宗裴宗之的名號,當年他便與崔不群並舉, 不是有這麽一句話嘛,西有群山玉, 東有瑤池花, 群山玉指的是崔不群, 瑤池花就是裴宗之了。”

“他雖然身體病弱,常年隱居,卻往往能夠不出門而知天下,書房咫尺間便能籌謀天下事。”

吳人美摸摸鼻子,“若是他派人這樣說, 那他恐怕已經預料到我的遭遇了。”

季薄情好笑道:“奇了怪了, 他身為臣子,既然知曉你有難,難道他都不提前警示你嗎?”

吳人美沈默下來。

季薄情:“嘖,好吧, 我不說了。”

雖然她有挑撥的意思,但做的太明顯也容易把自己給暴露了。

吳人美虛弱地笑了一笑。

季薄情睨他,“你現在打算怎麽辦?真如裴宗之給你安排的一樣,去軍營找他嗎?”

吳人美皺緊眉頭,似乎也沒有拿定註意。

季薄情:“我好奇一事,既然你在此,那又是誰讓他去軍營的呢?”

吳人美咬牙道:“他怕是自己自行前往的,他交友甚廣,朝中不少文臣武將都受過他的恩惠,若是能有人在大越危機時力挽狂瀾,那就只有此人了,我不意外他會在此時而動,如果是他去軍營調遣這只軍隊,我還能更加放心。”

雖然理智是這樣分析的,但是他心中難免會覺得裴宗之逾越了。

事實上,因為裴宗之的名聲聲望,現在大越的情況是臣強主弱,吳人美平日裏雖然擺出一副虛心請教裴宗之的模樣,實際上心中卻極為忌憚反感他。

只是,平日裏,他不得不將這種情緒按捺下去,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的氣度,和君臣相宜的場面,可如今吳人美幾番遭受打擊,身體又難受,對裴宗之的做法不由得大為反感。

他幾番思量,忍不住看向季薄情。

“先生覺得我該如何辦?”

季薄情笑了一下,“只怕我的主意,你會不願意用。”

吳人美:“眼下我最信的便是先生,我不是已將自己最寶貴之物給了你嗎?”

季薄情摸了摸下巴,“那你可不要怪我太殘忍。”

吳人美笑了,“我雖然年紀小,卻也不是那種長在深宮內院中不曾接觸朝堂政事的幼童,特殊之時當行特殊之事,這點道理我還是懂得。”

“再說,我也不是沒有親手殺過人……”

季薄情露出驚訝的神情。

吳人美無奈道:“小的時候,我身邊有一位先生,因為我與先生關系要好,先生又頂撞了父皇,我為了先生與父皇對立,卻不知道我的做法竟然讓的父皇下令,命我親自斬殺了先生。”

“我自小到大都沒有什麽鐘愛之物,因為我的鐘愛之物從來不會長久地屬於我。”

“人,父皇會讓我殺之;物,父皇會命我毀之。”

季薄情心道:怪不得吳人美會養成這麽一副陰戾之氣浮於面上的氣質,原來竟是這樣。

吳人美笑道:“先生只管說便是,我不會怪先生的。”

季薄情:你當我沒有當過皇帝嗎?永遠不要真的相信帝王口中的這句話。

她想了想,開口道:“我覺得我們需要從這個門房口中打聽一些事情,然後,直接將此人殺之滅口。”

“我們不論從他嘴中聽到了什麽,都不可以盡信他口中的消息,我們需要親自前往城外軍營查探,主意,不是不是光明正大前往,而是暗中行事。”

吳人美:“先生有所不知,越國軍隊駐紮處,方圓百米的人都會被驅趕,我們如何能暗中前往。”

季薄情笑容加大,“眼下就有一個好機會。”

“哎?”

季薄情遙遙一指,“那邊不是正在招兵嘛。”

吳人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自己親自放出去的招兵令。

吳人美:“……”

越國的皇帝潛伏竟越國的軍隊中……這種做法真的沒有問題嗎?

季薄情:“當然了,我也只是這麽一說,具體如何還要看你的。”

她抱著胳膊,靠在了墻壁上,一副作壁上觀的模樣。

吳人美皺緊眉頭,心中更加矛盾,

季薄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幽幽道:“我得要提醒一下,裴宗之此人著實厲害,若他是傾向你的還好,一旦他偏向你的對手,那我們順著他所預料的步驟走,反而會將我們陷入危難。”

她咧嘴一笑,“我是‘舍命陪君子了’,可你的命還是很重要的。”

吳人美:“你總算是說了一句正經話。”

吳人美肅著臉色道:“裴宗之此人實在太厲害了,你真的有辦法能瞞住他嗎?”

季薄情爽快道:“沒有。”

吳人美怒瞪她。

那你還說,難道是在玩弄朕?

季薄情低笑一聲,“不過,聰明人能料敵於先並不說明他們就是神人了,他們做出正確的推測不過是依據對人心和局勢的掌握,我們只要反向行動就行了。”

“誰也不會想到越國的皇帝陛下會搖身一變變成新兵混進軍營裏吧?”

她清淩淩的目光落在吳人美身上,“你的性子是做不來這種事情的。”

吳人美心中點頭。

若是他自己做決定,是絕不會假扮一個新兵的,因為他實在拉不下臉面,也丟不起這個人。

可事到如今,他在唯一的知情人楚貪狼面前還有什麽臉面,早就被她戲弄的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更何況一同加入軍營定然有他在側,吳人美也算是有了個助手。

吳人美:“好,就先按照先生說的辦了。”

季薄情憐憫地看了一眼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門房。

吳人美體貼道:“此事既然是我決定的,那就讓我來了結此人吧。”

“身為越國子民,為越國君主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他擡起腿,從靴子裏抽出一把短匕首,暗暗隱藏在袖子裏。

這應該是他的防備後手,可他拿東西的時候完全沒有避諱著季薄情。

季薄情直接將那個門房侍者弄醒。

那人迷迷瞪瞪地睜開眼,待他看到眼前的吳人美,立刻露出驚喜的神情,“果真跟老爺說的一樣,我見到陛下了。”

吳人美淡淡一笑,“是嗎?裴大人原來早就猜到朕會有這一劫了?”

那人不住點頭,“是的,大人總是會料敵於先。”

吳人美:“敵?呵。”

他盯著門房人道:“既然你已經見到朕了,裴大人囑咐了你什麽,你盡數說出來吧。”

那人爽快道:“大人讓陛下速速前往城外軍營,因為大人怕軍中生變,才會先前往那裏督軍。”

吳人美揚起嘴角,“是嗎?那他想的還真夠體貼的。”

吳人美又問了一些話,門房侍者回答的無比坦白,一看就知道他是個老實人,說的也是老實話。

吳人美一邊與他交流,一邊接近他,手指慢慢隱藏在袖子裏。

那人絲毫沒有懷疑高高在上的越國皇帝會對他抱著什麽不好的心思。

吳人美站在那人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麻煩你走這一趟了,朕若是回宮了,一定會給予你的家人補償。”

那人一臉傻乎乎的笑容,“我沒有家人,我從小就被裴家從人牙子那裏買來,早就記不得家裏是什麽情況了。”

吳人美溫和一笑,“原來是這樣。”

他袖中刀鋒已經外露。

季薄情突然道:“等等,我要問一些事情。”

吳人美立刻收回刀子,看向季薄情。

過了半晌,他笑道:“好,先生問吧。”

季薄情轉到門房侍者的面前。

門房侍者一臉疑惑地打量她,不知道她是誰。

季薄情笑道:“裴宗之既然那麽厲害,應該跟你說過我吧?”

門房侍者:“我只知道您是一位貴人,剩下的老爺沒有多說。”

季薄情蹲下身,與一直坐在地上的門房目光平齊。

吳人美歪歪頭,神情不解。

他不明白季薄情在這裏跟那人廢什麽話。

季薄情按著那人肩膀,躬身,低聲問道:“你近來見過什麽不同的人,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情了嗎?”

門房侍者撓撓頭,“沒啊,除了一個晚上,府中差點進了小偷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哦,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補充道:“我曾經看到了老爺在書房中燒什麽。”

吳人美立刻神色一變,“在書房中燒東西?你可看清他燒的是什麽?”

門房侍者連連搖頭。

季薄情:“上面寫了字?”

門房侍者點頭道:“寫了啊,那些字可真是難看。”

吳人美冷哼道:“你才懂得幾個字,竟然敢點評裴宗之的字?”

門房侍者:“可是,真的很難看啊。”

季薄情輕笑一聲,“難看到何種地步?”

門房想了想,忍不住道:“就像是生了病的莊稼似的。”

吳人美簡直為他的無知笑出聲了。

季薄情卻想的更多,“哪種生了病的莊稼?”

門房侍者:“就是小麥啊,變成畸形的小麥。”

就連季薄情也一時難以想到變成畸形的小麥是什麽樣子的。

吳人美:“別耽誤功夫了。”

季薄情真的很想弄明白這裏藏了一件什麽事情。

因為,事到如今,此人是必死無疑了。

若是此時,將此事從結果往前推,就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結論——

裴宗之倒像是故意讓他來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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