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空空的身邊，終於填滿熟悉的味道，心隨之被填滿。可我睡得並不踏實，翻來覆去。

身邊的人摟住我的腰，顯然也因為我睡得不好，不知道抱怨到夜中幾時，“七七，不要動來動去。”“鹿七七，可不可以不要蜷腿睡覺，不好抱。”“傻瓜，你在說些什麽夢話。”

最後，我忍不住轉過身，把臉埋在她身上，埋在深深的黑暗裏，以便她看不見我的眼淚。可她還是感覺到了，捧起我的臉輕輕吻去眼睛的濕潤，再把我緊緊抱住，很久沒有感受到這樣炙熱的她，我像是個戒毒未遂的癮君子，又怕又沈迷其中。

她感受到了我的不安，深深嘆著氣。只不停的吻我的頭發，說著，“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卻心疼她，只得探頭上去堵住她的嘴。

我們沒有說更多，但我們的關系，似乎在經過不可理喻的傷害，試探，擁抱，推開，接近，更深的擁抱之後，於彼此的不安裏，找到了最為舒適的方式，不安化作溫暖，我們終於寧靜的睡去。從未有過的踏實香甜。

第二天的陽光打進來，手心裏是她腰上的溫軟，我滿足的睜開眼睛，卻看見她正看著我。

“醒了。”她寵溺的看著我。表情卻有點奇怪。

“怎麽了，不舒服嗎？”我有點緊張。

“嗯。”她看著我嚴肅的點點頭。

我嚇得翻身爬起開，盯著她的臉，“哪裏不舒服，我們趕緊，去醫院。”

她笑著搖搖頭，不置可否，斜眼了一下她放在枕頭的胳膊，擡了擡，“這裏不舒服。”她嘴角動了動，呲了下嘴，“好麻。”

我才意識到，剛剛從上面擡起的腦袋，八成把她的手臂壓了一晚上。

我趕緊不好意思的雙手伸過去給她揉，“對不起，你嚇死我了，還以為......”

我沒說下去。低了低頭。

她那只被我蹂躪了一晚的胳膊再次把我拉下去，另一只手伸過來擡起我的下巴，很認真，“七七，既然我願意面對你，面對我們的關系，面對我自己的身體狀況，那麽，我們好好談談？”

我點點頭。

“知道之前我怕什麽嗎，七七，我最怕的不是自己的身體，最怕如果允許你留在我身邊，你的小心翼翼，你的處處顧忌，就像剛才你想說又不能說的樣子。一段關系，如果有了禁忌，偏偏這個禁忌又是這段關系必須時時刻刻需要面對的，那麽兩個人很容易走向崩塌。小則各懷心事，大則爭吵分離。這就是之前，我自己沒想清楚就必須那樣對你的原因，也是想給時間讓你更理智起來......”

“齊芊蕓，你很會為自己開脫呢。”我知道她說的其實很大部分是對的，但是這段時間來的委屈讓我不得不打斷且小小抱怨。

芊蕓笑，“好了，是我錯。”她低頭親親我的眼睛，閃動的長睫毛也覆不住她眼神裏的溫柔，“只是，你不需要顧忌我的什麽，我們兩人都得坦然面對這件事，生活中要謹慎但不敏感，才可以，好嗎。”

我又點點頭。沒有說話。

“怎麽了？”她問我。

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她，“為什麽想通了，我都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了，根本不知道你還要那麽把我當仇人一樣對待多久，心都要被你虐碎了，真的，你沒看看你自己那個樣子，對著我，就跟秋風掃落葉一樣寒冷，下次，你要再這樣，我隨身給你準備鏡子，拿出來照照讓你自己看看......”

她俯身吻住我喋喋不休一發不可收拾的抱怨，深深一吻之後，她擡頭，撫我的頭發，“不許再得理不饒人了。大不了我做早餐。”

“這麽簡單就饒過自己？暴君小姐？”我不依不饒。

“那就每天都是我做早餐？”她撅嘴。

齊芊蕓朝我撅嘴，我心一下子就化了,“好啦，好啦，偶爾我做啦。不需要每天啦。”

“不行，必須每天。”她笑著吻了我的額頭，下了床，俯身把她的手機遞給我，“這就是我想通的原因。你慢慢看，我去做早餐。”

說完裹著衣服出了臥室。我滿足的看著她的背影，直到轉出門口看不見，才拿起她的手機，好奇著準備看看她說的想通的原因。

打開的草稿箱裏，滿滿的未發出短信。

“七七，媽媽說你又站在大門外，我在裏面看了你好久，天還很涼，你到底在想什麽，只穿一件長袖體恤。我讓媽媽給你拿了件外套，才放心的開車出去，經過你的時候，餘光看到你披上了外套。傻瓜，不要感冒了。傻瓜，不要再來了。看見你，我很幸福，卻又痛苦。”

“七七，今天在診室，你問買我一生時間需要多少錢。傻瓜，如果可以，真的很想告訴你，我一生的時間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完完全全每分每秒都免費給了你，全都給了你，連我自己也不餘分毫。可是，七七，我不能這麽告訴你。我怎麽能這麽自私的綁住你。我不一樣了。不是曾經可以保護你給你幸福的那個人。”

“七七，對不起，今天對你太兇，我的反應太過激。看到花枝上我的血液，看到你差點就要碰上它，我真的有點崩潰。這就是最好的證明，這就最直接的意味著，我的身體成為了我的愛人的禁忌。七七，這太殘忍，我不想我們的關系有這麽殘忍的一面。對不起。”

“諸凡真的是個好男人，我不是沒想過你和他在一起，想著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也許能夠祝福？可是當他真的來到美國，真的要出現在我們面前，我才知道，我的情感沒辦法接受你屬於他，甚至屬於任何一個別人。哪怕理智告訴我，你和他只是朋友，我還是控制不住的發了脾氣。七七，看著你哭著跑出博物館，我的心也針紮般痛，我想抱住你，可另一我卻警告著，不能不能不能。那一刻是我二十九年來最無助的時刻，我從來不曾覺得自己無助，哪怕知道自己感染了，可那天，第一次那麽痛的發覺，我可以幫助那麽多人，卻幫不了我自己，和我最愛的人。”

“七七，你終於回國了。終於，原諒我用這麽殘忍的詞語。那只是我舍不得你的另外一種表達方式。原來，你真的離我遠遠的了。”

“今天去幫你的花草澆水了。傻姑娘，還放鑰匙在門縫，青珊那裏有你的鑰匙，她早就給我了。我原本只是想悄悄去看看你住的地方，看你住的地方環境有沒有很差。結果，偷窺之匙變成澆水之匙了......我知道我廢話了，可是，七七，只是，好想告訴你......我想你。”

“很高興你能接受馮聖的邀請，馮聖還曾擔心你會因為他妹妹的事情視他為敵。我知道你不會，我跟他說，鹿七七是個有分寸的人，她愛恨分明，也知道一碼歸一碼。想起曾經用了小小手段讓你丟了工作，讓你過去幫馮聖，謝謝你接受了我的那份心意，雖然實現的過程不太光明。現在想來，真是覺得有些好笑。”

“傻姑娘，馮歡悅不值得你動手，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但我還是心疼你，我知道你痛，你氣......七七，我想你。心都想的有些痛，讓我冷靜的想想。好好想想。”

“鹿七七，怎麽辦呢，我必須承認，當時得知自己感染了，做出欺騙你遠離你的舉動時，我對你的想念只有10分，想要妥善處理一切盡量不讓你受到傷害的心情占了90分。當你知道真相來到美國，我看到你之後，想要擁抱你的心情占了20分，害怕自己心軟，想把你推得遠遠得的心情占了80分。後來，諸凡過來，我想要你只屬於我的心情占了30分，又吃醋又生自己氣又不能對自己妥協免得害了你的心情占了70分。可現在，七七，怎麽辦，在你坐的沙發，在你拉過的窗簾，在你睡過的臥室，想你的心情，突然就毫無預兆的驟升到100分。”

“七七，我想你回來，我想你陪著我，我願意戰勝自己的害怕不安，我願意把我交給你，願意你是我的心理導師，七七......”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齊芊蕓，這個人，從來不曾這麽小女孩一樣脆弱，不曾就如她的無數個病人對著她那樣，直白地表露自己的無助和害怕。

齊芊蕓，她向來驕傲堅強理智，我也從來不曾真正傾聽到如此軟弱卻完整的她。

我卻因此更愛她。

以至於，我丟掉手機，濕著眼眶，吸著拖鞋啪嗒啪嗒快速跑到廚房撲在她背上摟著她，頭放在她的頸窩，久久的不想離開，不想放開手。

“芊蕓，我愛你。”

她微微側頭，蹭了蹭我的頭，“我也是。七七，很早很早就愛你。”

“我知道。”我輕聲說。

她頓了一下，笑又有些狡黠，“比你知道的更早。”

“嗯？”

“不是infinityblade時期哦。”

“什麽？”我擡起頭，很訝異。

她擡著戴著手套煎雞蛋的雙手，轉頭來沖我一笑，“更早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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