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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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訣不會有錯才對。”
林緒之這般想著, 隨即又試了一次，但這次結果還是失敗，下一刻, 山洞之中有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何人擾我清夢？”
山洞只有趙姒和林緒之二人, 這個聲音很陌生，但是看過秘術的林緒之知道, 這是莫非是——鏡靈？
鏡靈並非和回溯鏡存在的時間一樣久, 只是靈澤仙境靈氣濃郁，於是回溯鏡滋生鏡靈。依鏡而生，旁人傷害不了她，但她也離不開回溯鏡。
話音剛落, 石壁上空出現一道煙塵，隨後青煙化作一個打著哈欠的慵懶少女，少女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 不太熱情的說道：“來者何人，來此作甚？”
不能回到過去，林緒之有些激動。見到鏡靈立刻問道：“請問姑娘可是回溯鏡靈？”
“正是。”女子清冷的聲音開口，又將問題重覆一遍：“來者何人，來此作甚？”
林緒之誠心道：“在下林緒之，來此想入回溯鏡返回過去, 不知有何要求？”
鏡靈斜著眼神想了想，再看向林緒之：“沒什麽要求, 這又不是什麽強大的法器, 它的作用只能回到過去。若非機緣巧合，只要會咒語就行了。”
“可為何我沒有成功？”
鏡靈像是一個辦理業務的工作人員, 耷拉著眼皮在腦海搜索原因, 隨後沒好氣的說道：“因為不久之前, 已經有人使用過一次回溯鏡，所以短期內，回溯鏡不能再使用了。”
聽到這話，趙姒的心頓時放了下來，解術的節奏都放慢了。
但是林緒之更驚訝了：“你說有人使用過？”
“沒錯啊，回溯鏡不能在短時間內反覆使用，否則人人都借此機會回到過去，修改人生或許篡改歷史，那這個天下豈不是亂套了。”
林緒之的心再次沈了下去，但他沈默片刻又立刻擡頭詢問：“請問短期內是多久？”
“嗯..”鏡靈想了想說道：“也就一百年吧。”
別說林緒之，趙姒聽到這個時間都差點兒吐血。
對於凡人來說，百年可謂一世。但是能遇見回溯鏡之人，都是修行的修士，但只要沒有修升成仙，也只能延長壽數，百年之後，很多的修士還是會死。
不過這個時間，對於不死不老的鏡靈來說，確實很短啊。
趙姒以為林緒之就此要放棄，卻不想他依然執著，不死心的問道：“可否告知上一個使用回溯鏡之人是誰？”
少女單手撐著下巴，眉宇之間明顯有些不耐煩。
這人的問題怎麽這麽多？
但是她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擡起眼皮看了看林緒之，隨後又瞧了瞧林緒之身後一直沈默，保持一個姿勢沒有動的趙姒。
這一瞬間，趙姒和少女的眼神對視上了，不知道鏡靈會不會把她用過回溯鏡的事情說出來，她的眼中寫滿了抗拒。
把希望寄托在鏡靈會不會洩密身上，不如把希望握在自己手裏。她可不敢賭鏡靈會保密。
思及此，趙姒直接破了林緒之留下的結局，擡手就朝著林緒之後腦勺一個猛擊。
註意力一直在鏡靈身上的林緒之一個不慎，就被趙姒給打暈了。
趙姒快步上前接住猛然倒下來的林緒之，果真是與十年前不一樣，現在的他實在是太重了，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趙姒身上，她差點兒斷氣。
鏡靈好笑的看著這一幕，攤了攤手道：“你這麽急做什麽？我又不一定會說出來的。”
趙姒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氣扛著林緒之道：“那就希望你以後也別說。”
說罷，扛著林緒之出了山洞。
旁人昏迷問題不大，但是對於林緒之而言，昏迷之際，就是兩個人格搶身體掌控權的時候。不過這是是靈澤仙境，有濃郁的靈氣彌漫，心思不那麽正義的扶光應該出不來。
到了山洞外，趙姒讓林緒之靠在自己懷裏，她低頭看著閉眼的林緒之，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梁，再摸了摸那半邊白瓷面具。
“幹嘛那麽執著，放下不好嗎？”趙姒低聲道，隨後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上次對林緒之測神思，被薛問海設下的封印擋了回來。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封印。
趙姒伸出之間，不斷地猶豫在林緒之眉心回旋。
要不要在試一次，這一次不是測神思，而是潛入他的神思，用仙女姐姐的身份見他一面。
好好地告個別，彌補十年前的遺憾，或許能解開他的心結。
不過不知道會不會被林緒之自己的潛意識給擋回來，且探測他人神思，趙姒還是有些猶豫。
但機會難得，林緒之如此執著，扶光亦是如此，若是解不開他的心結，只怕林緒之就徹底成為扶光。
隨即伸手，修長的指尖點在林緒之的眉心，趙姒閉眼，入了他的神思。
破天荒的，趙姒沒有沒有被擋回來，而是成功了。
想來這是林緒之本人對仙女姐姐的特權，就算他不知道仙女姐姐是誰，但只要是仙女姐姐本人，就一定可以進入。畢竟他們都會天一門和七玄宗的術法，最重要的是，都學了那本秘術。
所以仙女姐姐的身份，沒有人能冒充。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趙姒戴著幕離而行，四處搜尋林緒之的身影。很快透過薄紗在一處小木屋外見到了他。
在走到林緒之面前之前。趙姒打量了周圍的環境，發現異常熟悉。細細仔細一看，這裏是她曾經和林緒之離開七玄宗後，住過的一個地方。
林緒之單手執劍立在一旁，呆坐在木屋外，眼神眺望著遠處的夕陽，孤獨的背影看上去落寞極了。
趙姒緩步來到林緒之身後，心中想著扶光兩個字，她以為無法叫出他的名字，但是入他的神思，這個名字輕易就被叫了出來。
“扶光，你在看什麽？”
聲音輕緩，令人悅耳，林緒之聽見聲音之時，肉眼可見的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但他依然背對著趙姒。
趙姒加重了些許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對方走去。
站在對方背後約莫五步的地方，趙姒停下步子，再次叫了一句：“扶光，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在看什麽？”
他背對著趙姒，趙姒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趙姒肉眼可見林緒之的整個身形都在顫抖，持劍的手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天玄劍發出陣陣嗡鳴之聲。
他不斷的深呼吸，不斷的調理自我情緒，最後終於緩緩起身，轉過來看著身後之人。
“是你麽？姐姐？”林緒之輕聲問。
“當然是我，我回來看你了。”
「啪嗒——」一聲，一滴眼淚奪眶而出。
曾經趙姒告訴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以後不要再隨便流淚。
可是現在見到日思夜想的人，林緒之真的忍不住。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扶光，他叫扶光。
雖然薛問海知道這個名字，但是他不會這樣叫他。在這個世界，唯一會這樣稱呼他的人，只有那個將他從黑暗之中拯救出來的仙女姐姐。
“我是在做夢對不對？一定是在做夢，否則十年來，姐姐一次都沒有入過我的夢。哦不對，之前在浮夢幻境之時倒是夢到了，但是那是自己的欲望所致。且一直看不見姐姐的樣子，甚至連眼睛都看不見。”
現在脫離浮夢幻境，他終於再次夢見姐姐。
他直接丟開天玄劍，快步上前抓住趙姒的手，這真實的觸感讓他落淚。
“姐姐，十年了，你終於入我的夢，來見我了。”說罷，林緒之一把抱住了趙姒。
隔著幕離，趙姒咬著嘴唇，感受著林緒之身上的溫度，以及他整個人的歡喜。
每一次看到林緒之如此執著的尋找自己之時，趙姒心中都非常動搖。
其實只要告訴林緒之，她就是他一直找的人，或許林緒之不會再自責，甚至另一個人格就不會在出現了。
但是她終究要離開，為了自己的任務，去接近一個人，攻略一個人，這不是在幫助他，而是傷害一個無辜之人兩次，這著實讓她於心不忍。
這樣的行為，對林緒之不是拯救，是傷害，是自私。
想到這裏，趙姒心中嘆了一口氣，隨後深呼吸一下，擡手慢慢推開了林緒之，後退兩步拉開了距離。
“我曾經說過，我是不會死的，我們一定會再見面，你還記得嗎？”
林緒之點頭：“記得。”
“那你知道，為什麽十年時間，我都沒有找你麽？”
林緒之微微搖頭，他不知道。但他猜測過。
“我以為薛問海強行將姐姐獻祭封印赤夜天，一定傷到了姐姐，這十年時間，姐姐一直在閉關休養，所以才沒有來找我。”
但是現在聽姐姐所言，似乎另有他意。
“因為我在生氣，你沒有聽我的話。”
林緒之一下子就慌了，他急忙回憶過往，不明白姐姐說的沒聽話指的是什麽？
趙姒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我說過你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自責，我當時消失並不是你的錯，可是你沒聽，還因此生了心魔。我說了讓你好生修行，有緣一定會再見。可你十年時間拜入的師門不下二十個，如此修行簡直辜負我的期望。既然你如此不聽我的話，那我還見你幹什麽？不如不見。”
“姐姐，我..”
“不必多言。”趙姒擡手打斷林緒之的話：“你說的沒錯，因為被獻祭封印赤夜天，我當時受了傷，一直閉關修養，但是我一直通過觀微術在關註著你的事情。”
林緒之聽後，表情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傷心，他沈默許久，最後顫抖著嘴唇問：“姐姐明知道我在找你，卻從來不出現，就這麽忍心見我尋你十年？”
聽到這話，趙姒心中咯噔一下。
她本想讓林緒之覺得自己錯了，他不好好修煉，所以自己生氣。但是他現在關註的點，卻是趙姒不見他。
而此刻，林緒之擡步朝著趙姒走來。
明明還是溫潤的面容，但是林緒之的行為卻嚇得趙姒節節後退，她急忙道：“不是故意不見你，是因為..陰我在養傷嘛。”
“原來如此，那這確實不怪姐姐。不過姐姐這十年來都看著我，我卻一次都未曾見過姐姐，似乎對我太不公平了。姐姐見我背影就認出我，我也希望他日能憑一個背影就認出姐姐。今日既然入我夢中，能否讓我一見真容？”
說罷，林緒之朝著趙姒伸手而來，趙姒驚慌之下，後退的步子越來越快。
本想潛入林緒之的神思與他好好告個別，若是告別行不通，林緒之依然執著，那趙姒就打算給他畫個餅，說自己已經飛升成仙，若林緒之想和自己相見，就只能勤加修行，他日同樣飛升才能與自己一見。
可是林緒之總是不按照自己所想的行事，他現在就要解開自己的幕離，這如何能行？
此刻趙姒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逃，趕緊逃。
轉身準備捏訣脫離林緒之的神思，但是下一刻，趙姒雙腳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怎麽也不能動彈。
“你在做什麽？還不快寫放開我。”
林緒之擡步繞到了趙姒的面前，輕聲嘆息道：“我只是想看看姐姐而已。”
趙姒頓時冷了語氣，但是底氣明顯不足：“你若是這樣，我會生氣的。”
林緒之露出一個孩童一樣不解的神情：“為什麽姐姐這麽介意我看到你的樣子？不要告訴我是因為模樣醜陋，我不相信。且就算真的模樣有異，我也不會嫌棄姐姐。”
“沒有原因，總之就是不可以！”
趙姒聲音堅決果斷，但是越是如此，只會越發激起林緒之的逆反心與好奇心。
“為何不讓我見？難道說，姐姐的真容是我認識的人不成，所以這麽害怕被我看見？”
還別說，林緒之還真的說對了。
說罷，林緒之已經將手伸出來摸到了幕離的邊緣，只要輕輕掀開，趙姒的面容就一覽無遺。
趙姒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兒了。她雙腳不能動彈，手太擡不起來，但是手指還是能動，只能下意識的握緊拳頭。
怎麽辦？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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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緒之這般想著, 隨即又試了一次，但這次結果還是失敗，下一刻, 山洞之中有一個空靈的聲音響起：“何人擾我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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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靈並非和回溯鏡存在的時間一樣久, 只是靈澤仙境靈氣濃郁，於是回溯鏡滋生鏡靈。依鏡而生，旁人傷害不了她，但她也離不開回溯鏡。
話音剛落, 石壁上空出現一道煙塵，隨後青煙化作一個打著哈欠的慵懶少女，少女揉了揉眼睛看清來人, 不太熱情的說道：“來者何人，來此作甚？”
不能回到過去，林緒之有些激動。見到鏡靈立刻問道：“請問姑娘可是回溯鏡靈？”
“正是。”女子清冷的聲音開口，又將問題重覆一遍：“來者何人，來此作甚？”
林緒之誠心道：“在下林緒之，來此想入回溯鏡返回過去, 不知有何要求？”
鏡靈斜著眼神想了想，再看向林緒之：“沒什麽要求, 這又不是什麽強大的法器, 它的作用只能回到過去。若非機緣巧合，只要會咒語就行了。”
“可為何我沒有成功？”
鏡靈像是一個辦理業務的工作人員, 耷拉著眼皮在腦海搜索原因, 隨後沒好氣的說道：“因為不久之前, 已經有人使用過一次回溯鏡，所以短期內，回溯鏡不能再使用了。”
聽到這話，趙姒的心頓時放了下來，解術的節奏都放慢了。
但是林緒之更驚訝了：“你說有人使用過？”
“沒錯啊，回溯鏡不能在短時間內反覆使用，否則人人都借此機會回到過去，修改人生或許篡改歷史，那這個天下豈不是亂套了。”
林緒之的心再次沈了下去，但他沈默片刻又立刻擡頭詢問：“請問短期內是多久？”
“嗯..”鏡靈想了想說道：“也就一百年吧。”
別說林緒之，趙姒聽到這個時間都差點兒吐血。
對於凡人來說，百年可謂一世。但是能遇見回溯鏡之人，都是修行的修士，但只要沒有修升成仙，也只能延長壽數，百年之後，很多的修士還是會死。
不過這個時間，對於不死不老的鏡靈來說，確實很短啊。
趙姒以為林緒之就此要放棄，卻不想他依然執著，不死心的問道：“可否告知上一個使用回溯鏡之人是誰？”
少女單手撐著下巴，眉宇之間明顯有些不耐煩。
這人的問題怎麽這麽多？
但是她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擡起眼皮看了看林緒之，隨後又瞧了瞧林緒之身後一直沈默，保持一個姿勢沒有動的趙姒。
這一瞬間，趙姒和少女的眼神對視上了，不知道鏡靈會不會把她用過回溯鏡的事情說出來，她的眼中寫滿了抗拒。
把希望寄托在鏡靈會不會洩密身上，不如把希望握在自己手裏。她可不敢賭鏡靈會保密。
思及此，趙姒直接破了林緒之留下的結局，擡手就朝著林緒之後腦勺一個猛擊。
註意力一直在鏡靈身上的林緒之一個不慎，就被趙姒給打暈了。
趙姒快步上前接住猛然倒下來的林緒之，果真是與十年前不一樣，現在的他實在是太重了，整個人的重量壓在趙姒身上，她差點兒斷氣。
鏡靈好笑的看著這一幕，攤了攤手道：“你這麽急做什麽？我又不一定會說出來的。”
趙姒咬牙，使出吃奶的力氣扛著林緒之道：“那就希望你以後也別說。”
說罷，扛著林緒之出了山洞。
旁人昏迷問題不大，但是對於林緒之而言，昏迷之際，就是兩個人格搶身體掌控權的時候。不過這是是靈澤仙境，有濃郁的靈氣彌漫，心思不那麽正義的扶光應該出不來。
到了山洞外，趙姒讓林緒之靠在自己懷裏，她低頭看著閉眼的林緒之，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梁，再摸了摸那半邊白瓷面具。
“幹嘛那麽執著，放下不好嗎？”趙姒低聲道，隨後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上次對林緒之測神思，被薛問海設下的封印擋了回來。但是現在已經沒有封印。
趙姒伸出之間，不斷地猶豫在林緒之眉心回旋。
要不要在試一次，這一次不是測神思，而是潛入他的神思，用仙女姐姐的身份見他一面。
好好地告個別，彌補十年前的遺憾，或許能解開他的心結。
不過不知道會不會被林緒之自己的潛意識給擋回來，且探測他人神思，趙姒還是有些猶豫。
但機會難得，林緒之如此執著，扶光亦是如此，若是解不開他的心結，只怕林緒之就徹底成為扶光。
隨即伸手，修長的指尖點在林緒之的眉心，趙姒閉眼，入了他的神思。
破天荒的，趙姒沒有沒有被擋回來，而是成功了。
想來這是林緒之本人對仙女姐姐的特權，就算他不知道仙女姐姐是誰，但只要是仙女姐姐本人，就一定可以進入。畢竟他們都會天一門和七玄宗的術法，最重要的是，都學了那本秘術。
所以仙女姐姐的身份，沒有人能冒充。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趙姒戴著幕離而行，四處搜尋林緒之的身影。很快透過薄紗在一處小木屋外見到了他。
在走到林緒之面前之前。趙姒打量了周圍的環境，發現異常熟悉。細細仔細一看，這裏是她曾經和林緒之離開七玄宗後，住過的一個地方。
林緒之單手執劍立在一旁，呆坐在木屋外，眼神眺望著遠處的夕陽，孤獨的背影看上去落寞極了。
趙姒緩步來到林緒之身後，心中想著扶光兩個字，她以為無法叫出他的名字，但是入他的神思，這個名字輕易就被叫了出來。
“扶光，你在看什麽？”
聲音輕緩，令人悅耳，林緒之聽見聲音之時，肉眼可見的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但他依然背對著趙姒。
趙姒加重了些許腳步聲，一步一步朝著對方走去。
站在對方背後約莫五步的地方，趙姒停下步子，再次叫了一句：“扶光，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在看什麽？”
他背對著趙姒，趙姒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趙姒肉眼可見林緒之的整個身形都在顫抖，持劍的手因為情緒過於激動，天玄劍發出陣陣嗡鳴之聲。
他不斷的深呼吸，不斷的調理自我情緒，最後終於緩緩起身，轉過來看著身後之人。
“是你麽？姐姐？”林緒之輕聲問。
“當然是我，我回來看你了。”
「啪嗒——」一聲，一滴眼淚奪眶而出。
曾經趙姒告訴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以後不要再隨便流淚。
可是現在見到日思夜想的人，林緒之真的忍不住。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叫過他這個名字了。
扶光，他叫扶光。
雖然薛問海知道這個名字，但是他不會這樣叫他。在這個世界，唯一會這樣稱呼他的人，只有那個將他從黑暗之中拯救出來的仙女姐姐。
“我是在做夢對不對？一定是在做夢，否則十年來，姐姐一次都沒有入過我的夢。哦不對，之前在浮夢幻境之時倒是夢到了，但是那是自己的欲望所致。且一直看不見姐姐的樣子，甚至連眼睛都看不見。”
現在脫離浮夢幻境，他終於再次夢見姐姐。
他直接丟開天玄劍，快步上前抓住趙姒的手，這真實的觸感讓他落淚。
“姐姐，十年了，你終於入我的夢，來見我了。”說罷，林緒之一把抱住了趙姒。
隔著幕離，趙姒咬著嘴唇，感受著林緒之身上的溫度，以及他整個人的歡喜。
每一次看到林緒之如此執著的尋找自己之時，趙姒心中都非常動搖。
其實只要告訴林緒之，她就是他一直找的人，或許林緒之不會再自責，甚至另一個人格就不會在出現了。
但是她終究要離開，為了自己的任務，去接近一個人，攻略一個人，這不是在幫助他，而是傷害一個無辜之人兩次，這著實讓她於心不忍。
這樣的行為，對林緒之不是拯救，是傷害，是自私。
想到這裏，趙姒心中嘆了一口氣，隨後深呼吸一下，擡手慢慢推開了林緒之，後退兩步拉開了距離。
“我曾經說過，我是不會死的，我們一定會再見面，你還記得嗎？”
林緒之點頭：“記得。”
“那你知道，為什麽十年時間，我都沒有找你麽？”
林緒之微微搖頭，他不知道。但他猜測過。
“我以為薛問海強行將姐姐獻祭封印赤夜天，一定傷到了姐姐，這十年時間，姐姐一直在閉關休養，所以才沒有來找我。”
但是現在聽姐姐所言，似乎另有他意。
“因為我在生氣，你沒有聽我的話。”
林緒之一下子就慌了，他急忙回憶過往，不明白姐姐說的沒聽話指的是什麽？
趙姒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我說過你不要因為我的離去而自責，我當時消失並不是你的錯，可是你沒聽，還因此生了心魔。我說了讓你好生修行，有緣一定會再見。可你十年時間拜入的師門不下二十個，如此修行簡直辜負我的期望。既然你如此不聽我的話，那我還見你幹什麽？不如不見。”
“姐姐，我..”
“不必多言。”趙姒擡手打斷林緒之的話：“你說的沒錯，因為被獻祭封印赤夜天，我當時受了傷，一直閉關修養，但是我一直通過觀微術在關註著你的事情。”
林緒之聽後，表情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傷心，他沈默許久，最後顫抖著嘴唇問：“姐姐明知道我在找你，卻從來不出現，就這麽忍心見我尋你十年？”
聽到這話，趙姒心中咯噔一下。
她本想讓林緒之覺得自己錯了，他不好好修煉，所以自己生氣。但是他現在關註的點，卻是趙姒不見他。
而此刻，林緒之擡步朝著趙姒走來。
明明還是溫潤的面容，但是林緒之的行為卻嚇得趙姒節節後退，她急忙道：“不是故意不見你，是因為..陰我在養傷嘛。”
“原來如此，那這確實不怪姐姐。不過姐姐這十年來都看著我，我卻一次都未曾見過姐姐，似乎對我太不公平了。姐姐見我背影就認出我，我也希望他日能憑一個背影就認出姐姐。今日既然入我夢中，能否讓我一見真容？”
說罷，林緒之朝著趙姒伸手而來，趙姒驚慌之下，後退的步子越來越快。
本想潛入林緒之的神思與他好好告個別，若是告別行不通，林緒之依然執著，那趙姒就打算給他畫個餅，說自己已經飛升成仙，若林緒之想和自己相見，就只能勤加修行，他日同樣飛升才能與自己一見。
可是林緒之總是不按照自己所想的行事，他現在就要解開自己的幕離，這如何能行？
此刻趙姒腦中只有一個想法，逃，趕緊逃。
轉身準備捏訣脫離林緒之的神思，但是下一刻，趙姒雙腳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怎麽也不能動彈。
“你在做什麽？還不快寫放開我。”
林緒之擡步繞到了趙姒的面前，輕聲嘆息道：“我只是想看看姐姐而已。”
趙姒頓時冷了語氣，但是底氣明顯不足：“你若是這樣，我會生氣的。”
林緒之露出一個孩童一樣不解的神情：“為什麽姐姐這麽介意我看到你的樣子？不要告訴我是因為模樣醜陋，我不相信。且就算真的模樣有異，我也不會嫌棄姐姐。”
“沒有原因，總之就是不可以！”
趙姒聲音堅決果斷，但是越是如此，只會越發激起林緒之的逆反心與好奇心。
“為何不讓我見？難道說，姐姐的真容是我認識的人不成，所以這麽害怕被我看見？”
還別說，林緒之還真的說對了。
說罷，林緒之已經將手伸出來摸到了幕離的邊緣，只要輕輕掀開，趙姒的面容就一覽無遺。
趙姒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兒了。她雙腳不能動彈，手太擡不起來，但是手指還是能動，只能下意識的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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