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凝望著眼前細細流淌的河水，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

有風吹來，輕輕地，仿佛帶著點冬日裏清冽的寒氣，撲在臉上，竟有種讓人清醒的感覺。

只聽哢嚓一聲，她轉過頭去，見一個年輕人正拿著相機對著她。見她皺起了眉頭在看他，這才把相機拿下來，走到她近前來解釋道，自己是個攝影愛好者，來這裏采風，正巧在這裏遇見了她，情不自禁地就給她拍了一張，但絕無惡意。

看得出，這年輕小夥子還青澀得很，見夏之寒面色不好，急急忙忙地解釋著，臉上又是羞澀又是擔憂，都不知該如何是好，生怕夏之寒不買他的帳。

夏之寒倒也不是真的生氣了，只是被剛才的事情煩擾，沒有發洩之地罷了。

“算了吧，你把照片還給我就好了！”夏之寒道。

年輕人面帶男色，“這照片一時半會兒還出不來，我要回去之後才能洗印啊！”

夏之寒也沒辦法，不再開聲。

“要不，我回去洗印之後，給你寄過去。你把地址告訴我！”年輕人一臉真誠，拿出紙筆，準備記錄。

夏之寒看了看他，覺著他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人，便把地址報了出來。

年輕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太陽出來了，道道金芒穿透雲層，河水中泛起粼粼波光，空氣開始暖和起來。枯敗的樹枝荒草，也在這一刻，煥發出了不一樣的生機。

“寒寒！”夏母從屋子裏出來，朝著這邊喊道，“要過年了，你和嘉華去街上幫家裏買點煙花，你爸爸腰疼，不能去！”

夏之寒轉過身，陳嘉華正向她這邊走來。

太陽的金光從他的側面射下來，明亮的光線在他腳下跳動，明晃晃地直晃得她眼花起來。

15 無愛迷失

鎮上的街市離家裏不算太遠，步行不到二十分鐘便可以到。

一路上，二人的話都很少，夏之寒東張西望，欣賞路邊久違的明麗風景，陳嘉華則埋著頭走路。

但就是這樣低調走路的兩人，仍是吸引了不少鄉民的目光。對於民風淳樸的小鎮來說，他們的裝扮，過於都市化了。

夏之寒正這樣想著，不遠處緩緩走來一個小女孩，烏發如雲，唇紅齒白。但夏之寒真正看到的，卻不是這些，而是她背上那一簍綻放的鮮花。

冬意蕭索，萬物雕零，那一簍子臘梅卻燦然盛放，隨風輕曳，在一整片蕭寒的光景下，竟如冬天裏的一隅春意，頓時讓人眼前一亮。

夏之寒的眼光一下子就移不開了，盯著那叢移動的春天，慢慢向她走來。

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了夏之寒的註視，轉過頭來，對著她倏然一笑，頰邊一朵梨渦若隱若現，目光清澈如一汪清泉。她快步走到夏之寒身前，眨了眨大眼睛。

“姐姐，你是不是喜歡這臘梅？”小女孩問，聲音甜脆中，顯出純真得稚嫩。

夏之寒也看著她，她似乎從那對如泉眼一般的大眼裏，看到自己的身影。大波浪的長卷發，高領毛衣，胸前一枚胸針，長長的風衣敞開著，一條深棕色打底褲，腳上一雙長筒靴，臂彎裏還有一只真皮手包。

那鮮艷的臘梅仍在風中輕動，鮮艷的陽光裏，那樣美麗。她果然已不再是屬於這裏的江南小女兒了。

“是啊，這臘梅真漂亮！”夏之寒笑，輕輕答。

“我也覺得，今年的臘梅開得又多又美。”小女孩展顏笑得更歡，有點小小的得意。

說著便擡手從背上取下簍子來，從中選了三支尚未完全開放的半開臘梅，遞給夏之寒。

“姐姐，送給你三支！回家插好吧，好好養著，到過年的時候，就正好可以開了！”

夏之寒楞了楞，伸手接過臘梅，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趕緊去翻包。

還沒等她翻出來，陳嘉華已經遞給小女孩十塊錢了。

但小女孩卻沒有接。

“不用了，這臘梅確實是我和爺爺拿來賣錢的，但這三支是送給姐姐和哥哥的，不要錢。我要先走了，爺爺還在街市上等我，待會兒得等急了！”

不等說完，小女孩已經拔腿小跑起來，邊跑邊回過頭來，沖著夏之寒笑得燦爛。

太陽高高地升上來，金子般的陽光，暖融了一冬的淒寒。

夏之寒便一直手握著那三支臘梅，走到了街市上。

快過年了，街上人滿為患。夏之寒想不到，今天正趕上了集市。

集市裏購置年貨的多，但擺攤設點賣年貨的小販也不少。街道兩側，小販們成群結隊，在身前擺開一塊小板，便成了一個攤位。

夏之寒又驚又喜，這裏走走，那裏逛逛，只差看花了眼，全然忘了自己身上還肩負著老媽買煙花的任務。

陳嘉華仍是什麽都不說，任由著她這樣一路逛下去，買下去，他只負責掏錢，拿貨，提東西。

不一會兒，不但他手上提得滿滿的，連夏之寒手上也沒閑下來。長長的街市卻是一半都沒有逛完。

比起夏之寒剛離開那會兒，小鎮已經發展了許多。近年來，由於政府部門的積極扶持，這裏的旅游業開始興旺。隨之而來的，道路交通，通訊服務等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以前那狹窄的街道，現在已經拓寬了不少，可購買的商品種類也愈加琳瑯起來。

街市的另一頭，忽然響起鑼鼓的聲音。夏之寒循聲望去，看見幾個大漢正在擡著什麽東西，不一會兒，便支起了一個臺子。

夏之寒瞪大眼睛看著，那幾個人很快又拉出了橫幅：恭賀新禧，XX超市花鼓迎新春，這時候她才知道，原來是要唱戲了。

花鼓戲算得上湖南的特色劇種，在湖南的流行程度，甚至要超過國粹京劇。許多土生土長的湖南的老一輩們，平時沒事就在聽聽花鼓戲，有的還十分入迷。這對於他們來說，也許就相當於流行樂之於年輕人。小的時候，夏之寒還常常聽父親哼上一段，自離開後，就很少再有機會。不想現在竟趕上這麽個機會，不禁也來了興趣。

鑼鼓一響，人群頓時騷動起來。人們開始紛紛往戲臺挪去，人潮洶湧間，夏之寒被人流帶著，一直向前移動。等到回頭再看時，已不見了陳嘉華的身影。

臺上鳴鑼啟唱，依依呀呀開始唱起花鼓戲的經典劇目《補鍋》，臺下歡呼聲浪潮此起彼伏。

夏之寒東張西望，眼神四處逡巡，搜尋著某個熟悉的身影，卻半天都沒有找到。

按道理來說，在這個人口並不多的小地方，陳嘉華應該是很好找的。他長得很高大，一身黑色大衣，面部輪廓剛硬，更重要的是，冷峻沈靜的氣質，在這裏是不多的。就算是在人群中，一眼望過去，也絕對不會讓人潮淹沒。

可是，這一刻，她就是尋他不到。

她手裏還提著那袋剛剛買來的冬棗，耳邊是陣陣歡呼吶喊聲，人海中，她竟莫名地有些心焦起來。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兒戲，一連唱了好幾首曲子，到了最後，她竟是什麽都沒有聽清楚，也不知道到底唱了什麽。

她提著冬棗的那只塑料袋，不知怎麽的，就忽然破了。劣質的塑料袋異常脆弱，開了一道口子，便順著一線開了過去，冬棗一下子四散撒了一地，一個個在地上彈跳著，向遠處滾落而去。

夏之寒察覺了，低下頭去看，冬棗在一只只不同的腳之間歡快地蹦跶著。她下意識地彎身，想要去撿起來，卻忽然被人拉住了身子。

她擡起頭，望見那個熟悉的身影，逆著陽光站著，身後是茫茫的人海，伸出手緊緊地抓住她，不讓她被人流沖走。

她找不到他，他卻能找到她，拉住她。有時候，她明明那麽地想要放手，以為那就是解脫，但隱隱地，卻仍還是有著某種牽絆。但他不，他從來就不打算放開她，他就是要這麽絆著她。

就算，不愛。

16 年前感冒

返家時，天已黃昏。落日斜暉，淡橘色的夕陽餘光柔柔地撒在河面上，別是一番溫柔繾綣。

夏母早已候在門外，望著夕陽下並肩而來看似恩愛甜蜜的二人，不由自主地笑了。本早已準備好的埋怨牢騷，在那一刻也消失得無影無蹤，轉回身走進屋去，急匆匆將正在看報的夏父拉到門邊，指了指那對人影，滿面笑意。

夏父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待會意後，嗤笑一聲，“你這老婆子，這都多大歲數了，還想著像他們小年輕似的？”

說著，擡腳往屋裏走。

“老東西，沒個正經！”夏母跟在她身後，嘟囔著罵了一句。

夏父忽然轉過身來，向後探了一眼，見夏之寒與陳嘉華還未走近來，便神神秘秘地湊近了夏母，壓低聲音，“你是不是羨慕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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