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章 下 霹靂掌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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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行色匆匆的徐長卿突然停住了腳步,做了個手勢,景天還沒反應過來,左邊的蒿草叢中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猛然間,蒿草叢內似乎有個人影一閃即逝,那道亮色的影子順著濃密的蒿草叢一溜煙地馳向山腳下。景天只覺得眼前一花,身子已經淩空飛起,耳邊聞得呼呼的風聲不斷,臉頰被雜亂的蒿草刮得生疼,而手腕被人扣得緊緊的,顯見是徐長卿正帶著他在追趕那神秘人物。

寒風像刀子般迎面刮來,景天剛想出口呼痛,胸腔便被被灌註了刺骨的涼意。縱便是如此,景天總算是拼死喊出了一句話:“徐長卿,你先放我下來成不?”喊完這句話,景天已經很不爭氣的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座空曠的石洞裏,洞內燃著粗如兒臂的油燭,巨大的石床石椅皆雕有花紋。石洞中心位置是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著無數騰空的黑色飛鷹,線條工整古樸笨拙,仿佛是遠古洪荒時期的作品。這些建築皆是破落而衰敗,卻依然可見當年的宏偉氣勢。

徐長卿呢?徐長卿不是和自己一同在追趕神秘人物嗎,我怎麽會到了這裏。

白豆腐在哪裏?

就在此時,一個女聲響起:“你醒了!”洞內閃出了一個人影。這是一位女性的身影,纖細腰身,身段高挑修長,雖看不清她五官,但是依稀可見她耳畔綴著一對玉石鈴鐺。這耳環溢彩流金,隨著她的步伐相交而鳴,宛如金聲玉振,十分悅耳。

景天的第一反應是,這樣的地方居然會住著一位妙齡美女,真是奇怪也哉。

“姑娘是?”

等這個女子走進,景天才發現她的年齡已不是姑娘,至少已近四旬,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不少細紋。她面目黝黑並不美麗,最恐怖的是,她臉頰上紋有密密麻麻的紋身,這些圖案猙獰而狂野。至於衣飾,更是簡單,僅裹了一條粗麻葛裙,所以景天能看到這些紋身蜿蜒而下,大片大片的密布於肩胛、胸膛之上,未免有點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的感覺。然而,她的五官雖不清秀,卻長得十分大氣,微笑起來相當和煦,教人看了十分舒服。

景天心下暗忖著到底是個什麽地方,這個神秘的女子莫非就是我們剛才追蹤的對象。

洞內靜悄悄的,對方似乎並不著急不開口講話,只是歪頭上上下下打量著景天,這種探究的眼光令得景天心裏發毛,他咳了咳嗓子道:“請問,咳咳,你是……”

那女子尚未答話,忽聽得嗚喵一聲,一只怪獸猛然間竄了出來,虎視眈眈的盯著景天一言不發。這怪東西形狀像一般的野貓,眼珠子滴溜溜轉的飛快,長著毛茸茸的白尾巴,而脖子上居然有一圈白色的鬃毛。

“它叫胐胐,善解人意,是我們九黎族的寵物,養著它可以消除憂愁,它活了快三千年,也快成年了。”

景天聞言,猛然睜大眼睛。

“姑娘說,說什麽?三千年?這小東西活了三千年……還,還沒成年!”

“是啊,胐胐要三千年才能成年。對了,我叫武羅,而且我也不是什麽姑娘,兒子恐怕都有你這般年紀了。”

景天心裏一個哆嗦 ,這小東西的眼睛看著寒磣磣的,原來是活了三千年,怪不得,恐怕都成精了。

“這位大……姐,我在這裏睡了多少時辰,你可曾看到我的同伴?”

“多少時辰?”那叫武羅的女子歪頭想了良久,似乎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半晌才猶豫斟酌著道:“我想不會太久……,對了,你不必擔心你那同伴,他也在這裏休息。”景天心下一喜,正要出言詢問徐長卿在哪裏時,一個白色人影已出現在石洞深處。景天心裏那個激動,他雖然一直不待見這個做任何事都中規中矩的蜀山大弟子,但是在這個神秘莫測的永寂之地,能有個本事高強的同伴總好過一個人獨自闖蕩。

景天尚未出聲,洞外突然響起了一陣沈悶之極的轟鳴聲,徐長卿的眼神也登時大變。接著,洞外也響起了霹靂巨響,整個石洞也在劇烈晃動,洞外的天空無數驚光掠過,地底深處響起了悶然轟鳴,宛如史前巨獸在咆哮怒吼。

徐長卿二話沒說,沖了過來一把拽起景天,跌跌撞撞地向石洞外沖去。景天掙紮了回頭喊:“還有一個人在洞裏面沒出來,徐長卿你不是蜀山大俠麽,怎麽做事這麽沒義氣。”然而山崩地裂中,景天的聲音很快被巨嘯聲湮沒,徐長卿連拖帶拉的把他拽到了洞外,祭起飛劍禦劍而去。

聞得耳畔風聲呼嘯,眼前霹靂閃電縱橫,景天這次總算是爭足了面子,沒有再昏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眼前黑沈沈的天驟然間撕破一道裂痕,徐長卿禦劍疾馳,驟然間沖破了那最後的屏障。景天只覺得眼前一亮,水花四濺,景天徐長卿從半空墜下徑直落入湖水之中。

當景天從冰冷刺骨的湖低開始往水面浮的時候,腦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謝天謝地我景天終於能再次看見太陽了。老子活了十九年,從來沒覺得這太陽這般的重要過。所以我能理解誇父為啥要追日了,這小子估計也是長年呆在那種鬼地方看不見陽光,所以才是發傻了似的去追趕日頭,最後活活累死。

然而當他真的浮上水面,迫不及待迎接日光的慰藉之時,一陣劇痛傳來,景天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比誇父還要蠢的事情!

不知過了多久,徐長卿悠悠轉醒,緩緩睜開眼。

然而,他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他什麽也看不到,眼前一片黑暗。他能夠感受到清冽的風拂過臉龐,能感受到空氣中充滿了芬芳的花香,甚至還夾雜了一絲他熟悉的檀木香火之氣,他可以聽到周圍傳來淩碎雜的腳步聲,還有竊竊私語聲……可是,他就是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眼前只有鋪天蓋地的黑暗。

登時,一種曾經感受過的、並不陌生的,伴隨著黑暗而產生的恐懼,頃刻間擊垮了他的意志,攫取了他的靈魂與意識……他不知道撞翻了多少的東西,周圍的一切嘈雜而混亂!

景天正在花園內陪著管家在聊天,聞聽丫鬟們匆匆來報,說客人好像在發瘋的消息,驚得跳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奔到了廂房。他看到眼前的一幕,唯一的感覺就是,“白豆腐瘋了!肯定瘋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徐長卿。蜀山的徐長卿從來就是“不動如山,如淵之默”,縱便是泰山崩於前,猶自巋然不動,可眼前的徐長卿明顯就處於神志不清的狀態。景天不假思索地伸臂箍住了徐長卿,想制住懷裏人瘋狂發洩的動作。

然而,徐長卿非但沒有停下來,卻反抗得更加劇烈。“你是誰?”那種隱匿於黑暗中的粗暴狂怒,那種淫靡的氣氛……一點一滴清晰地提醒著他曾經發生的往事。

景天一遍一遍的喊著:“白豆腐,你不認識我了麽?別亂動!我是景天,景天!”

“不是……你不是那個人!”徐長卿嘶聲道:“你到底是誰?”

抓起徐長卿的左手撫上自己的臉龐,景天急促道:“我知道你現在看不到,但是你沒有失明,我只是怕你被日光刺傷,所以才蒙住你的眼睛。你摸摸,我是景天……是我,是我!”徐長卿的手抖索著,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景天的臉,感受著他深陷的眼窩,高挺的鼻梁,薄涼的唇!

他喃喃自語著:“對!是……景天!”這是種極度不確定的語調,帶著一絲驚悸過後的顫栗。

“對啊!不是我還能是誰?”

“你是景天……”徐長卿的聲音慢慢恢覆了冷靜。

景天心中一喜,道:“當然是我!”然而不等他回過神來,只聽得“啪”一聲脆響,左臉已被重重捆了記耳光。徐長卿武功之高,出手之快,絕非景天目前的功力所能閃避,景天措手不及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挨了一記掌捆。並且,這耳光力道委實太重,雖非餘音繞梁,也可謂響徹房內。

景天被打懵了,他只顧著去感受徐長卿那片刻的溫存,哪裏會想到對方瞬間變臉成了只豹子,而且出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於是,他只能頂著烏青的臉,流血的唇,長流的鼻血,還有半顆脫落的牙,呆在那裏。等到他終於回過神來,“呸”一聲吐出嘴裏的碎牙,怒喝道:“徐長卿,老虎不發威,你當是病貓,敢打老子!我……”他右手揚起,本想回敬對方一記霹靂掌捆,然而下一秒,左手卻不聽大腦使喚的攬住了徐長卿墜落下去的身子。

——徐長卿暈了過去!

“媽的,別給老子裝死,起來!”

徐長卿確實沒裝死,他是真的暈了過去,他現在躺在景天懷裏,暈得徹徹底底舒舒服服。

“好好的你發什麽瘋,還發飆打我,打老子……”景天臉上火辣辣的發燒,鼻血長流不止,痛得齜牙咧嘴,卻不得不把徐長卿背回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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