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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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波蘭的科羅爾家,白蓁蓁一進門便看見了沙發上抹淚的科羅爾太太和她身邊輕聲安慰著她的尤米

拉。

聽見開門聲,兩人齊齊擡頭,見是安然無恙歸來的白蓁蓁時均是一臉微詫。淚痕未幹的科羅爾太太踩著

棉拖一路小跑,上上下下確認了面前這個確實是真實到不能再真實的白蓁蓁以後終於放下心來,大力將她攬

入懷中。

“你這一路上一定受了不少苦”

“不……”沃爾納訂的軟臥,她過的挺好的。

“瞧瞧這臉,瘦的都沒肉了!”

“不……”她本來是鵝蛋臉,本來就沒有多餘的肉。

被夫人的胸悶到一個單詞都拼不出來的白蓁蓁甚至看到了傑瑞死去的靈魂,天使正煽動著他白色的羽

翼,腦袋上金光萬丈。

“媽媽,你再不放開,小白真的要死了”

尤米拉的聲音及時出現,及時將她拯救出了一望無際的苦海,她從未像現在這般懷念空氣,活著真好。

填飽了空空的肚子,白蓁蓁向夫人和尤米拉簡單道出了這趟不長不短的德國之旅,出獄的緣由被一筆帶

過,她沒有救出碧塔和她的父親,但是臨行前,她單獨找過一趟克裏斯蒂安。

克裏斯蒂安跟她說,若是不提,他早都忘了碧塔這號人的存在。不過是個一時倒黴被巡邏士兵抓到的猶

太小姑娘,警衛旗隊總部的圍墻都沒挨上呢,頂多算是潛入未遂。只是被帶過來審訊的時候,那小丫頭止不

住的哭,吵得讓人心生煩躁,哭完了一張口,把白蓁蓁賣了個十成十,關起來完全是沃爾納的意思。

“他們之後應該會被放出來,但是時間我說不準”

沃爾納超記仇。

尤米拉拍拍她,安撫道,“沒事啦,你回來就行!我勸你以後離你那個小夥伴遠一點,她像個不安分的

闖禍精”

“嗯……”

白蓁蓁也很清楚,要不是靠著自己跟沃爾納的關系,保不齊今天她也回不來。吃一蟄長一智,碧塔這個

人她是不可能再管了,但是科羅爾這一家……

她睨了一眼科羅爾太太和尤米拉高高的鼻梁,偏深的發色瞳色。包括科羅爾先生和七歲的小羅伯特在

內,科羅爾一家四口,同在一個宗教信仰濃厚的家庭裏長大,走出去隨便一個波蘭人都能認出來他們骨子裏

流著猶太血,納粹的眼睛更毒。

這樣猶太特征明顯的一家人,不可能逃過地毯式搜捕。

集中營是什麽樣的構造白蓁蓁不清楚,她沒去旅游過,但後世每一個人都對納粹德國的慘無人道有一定

認知。失去父母家人的感受並不好,受盡折磨死去的感受更糟糕。尤米拉對她很好,本質也是個善良的好姑

娘,憑良心講,白蓁蓁不希望她死,也不希望她的父母,她的弟弟被抓到集中營裏,死在毒氣室或是子彈

下,對一個思想健全的人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

救不了千千萬萬淪陷的生命,救下一個也是好的。她又翻出了自己的筆記和世界地圖。

從歐洲橫跨太平洋去到美國的路途太過遙遠且不現實;瑞典雖是中立國,奈何二戰期間與納粹德國算是

一丘之貉;法國?法國遲早要淪陷。除掉七七八八的國家,白蓁蓁發現,二戰期間適合猶太人生存的地方只

剩下三個:物資匱乏的英國,冰天雪地的北極,連天烽火的祖國。

北極根本就是拿來湊數的,她願意送,尤米拉都不一定願意去;祖國的八年抗日夠艱苦了,日寇炸的坑

坑窪窪的,任何一個外來人員進入都是對本國的一種負擔和拖累。矮子裏拔高個兒,物資匱乏的英國反而成

了最好的選擇。雖然他們戰後是挺慘的,但戰中沒有淪陷,猶太人過去,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暑假放在六月下旬,再有三個月德國就要入侵波蘭。白蓁蓁沒有更多的時間給尤米拉一家子做思想工

作。她只是拖了一把椅子踩在腳下,拿了一把十四寸的平口面包刀,拿刀背抵在羅伯特細白的脖子上威脅。

“去,告訴你爸媽,今年暑假的家庭旅游去英國!”

“不!我要去威尼斯!我要告訴爸爸媽媽你欺負我!”

羅伯特是個即使已經嚇到渾身瑟瑟發抖仍然不屈服於白蓁蓁暴力之下的勇敢孩子。白蓁蓁輕蔑地勾起唇

角,“這個理由你上回要蛋糕的時候已經用過了,你爸媽知道是個小騙子,不可能會相信的”

“那我告訴姐姐!”

白蓁蓁往他身後擡擡下巴,“沒發現嗎?你姐姐一直在你身後嗑瓜子呢!三十分鐘了,她還沒嗑完那一

小碟,你們外國人這方面不行啊”

被點到名的尤米拉嗑的更大聲了,“到底為什麽非得去英國呢?我倒想去法國,巴黎的盧浮宮,我想去

很久了!”

“不行!法國更不行!”

白蓁蓁一聽就急了,把刀背移到了尤米拉的脖子上,“泰晤士河畔不美嗎?大本鐘不高嗎?白金漢宮不

華麗嗎?亞瑟王不令人向往嗎?”

“亞瑟王是誰?”

“梅林的襪子,你連亞瑟王是誰都不知道,世界史全都讀到面粉堆裏去了?”

尤米拉更疑惑了,“梅林又是誰?”

“哦對不起,我忘了你的童年沒有貓頭鷹和魔法學校”

而後,在白蓁蓁聲情並茂的講述裏,被英吉利海峽與大西洋包圍的大不列顛帝國成了一座彌漫著虛渺海

霧的世外桃源,亂世凈土,那裏有能勘破世間所有懸案疑案千古冤案的頂級神探福爾摩斯先生和令人心生向

往的華美壯麗魔法世界。

“去了那裏我就會有貓頭鷹給我送信?”

興奮到小臉蛋泛紅的羅伯特這麽問。

“是的”

白蓁蓁面色如常。

“去了那裏我就能拿到福爾摩斯先生的簽名?”

羞澀到臉頰泛紅的尤米拉這麽問。

“當然”

白蓁蓁撒謊從不臉紅。

於是,經過一系列看似跌宕起伏而實際上確實跌宕起伏的討論與協商,科羅爾一家愉快地被白蓁蓁勸到

了英國進行家庭旅行。

“你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去嘛?”

啟程當日,在火車站臺上,尤米拉握著白蓁蓁的手遲遲不舍得放手。白蓁蓁抿唇淺笑,眉眼彎成月牙,

“不去啦。我學校還有事,在家裏正好幫你們開店,反正我本來就在你們家打工,工資我照拿的啊!”

那天是1939年的7月5日。

聽小白說,在中國,6月21日到7月7日的這一段時間裏,有個很美的名稱叫做夏至。直到兩鬢染霜,尤

米拉也未曾忘記過那一份來自夏天的期待。那天的小白,穿著一條染著漂亮西瓜紅顏色的裙子,腦後挽起的

黑發像堆砌的雲彩一樣輕柔,笑起來明眸善睞,眼裏蘊含著一季盛夏的陽光,印在尤米拉的心底,一晃過去

許多年。

到了英國他們才發現,這裏沒有銜著入學通知的貓頭鷹,也沒有來自貝克街福爾摩斯先生的簽名。了無

止境的對轟,彌漫著鹹澀海腥的濃霧,組成了日不落的全部。它從來都不是一個世外桃源,一片亂世凈土,

它只是一個在戰亂年代裏隨波逐流地選擇以戰止戰的普通國家。白蓁蓁在尤米拉在十八歲這一年編織出一個

五彩斑斕的謊言,最後在析骨而炊之時鐫刻成了比任何光怪陸離的魔法都要絢爛的奇跡。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於要寫到戰爭了!好怕寫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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