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意蕭住在離警局挺近的一棟七層公寓裏，一廳二室的房子，蕭然幫她買下來的，作為她終於脫離她的禮物。她打開了房門，指著那間客房對蕭語空說：“你先把東西放在那，我等會把房間收一收，給你拉根網線，你就能住著了。”

蕭語空略點一點頭：“嗯。”

白意蕭有點局促地抱起手來：“我這房子沒有備用鑰匙，大概只能明天給你，家裏的東西你都可以隨便用……對了你在哪裏讀書來著？”

“連海警察大學。”蕭語空那淡定的樣子簡直就像白意蕭遇到過的每一個青春期叛逆的少年：“我在學犯罪現場勘察。”

白意蕭頓時覺得產生了共鳴：“真不錯。”

“別太激動，我是科學家，並不是你這種靠著經驗和聯想的偵探。”蕭語空將包放到床上，皺著眉看那個簡易的移動書櫃上的亂七八糟的東西：“你都沒有個男朋友還是女朋友什麽的幫你收拾這些東西麽？”

“別忘了你也沒有，”白意蕭覺得自己必須得反擊：“聽著，你對我的私生活只有建議權，沒有評頭論足權。別老裝出一副老成的樣子評判別人，這只能證明你這青春期的淺薄！”

蕭語空楞楞地看著她，然後微笑了：“我以為你會喜歡她喜歡的樣子。”

她，指的是蕭然。

你永遠都不能預見孩子為了討大人歡心而做得出的努力。

白意蕭將頭歪過一邊去：“她也不一定就喜歡這樣子。你用不著討好我，你像什麽樣就是什麽樣好了。有事要我幫忙就直說……今晚我要跟朋友去喝酒，你自己解決晚飯？”

蕭語空搖搖頭：“如果要我像什麽樣子就是什麽樣子的話，我是一定會要和你一起去的。”

白意蕭微微睜大雙眼，看著她。

“你想什麽呢？我只是沒有鑰匙，還是跟著你走比較好。”蕭語空嘟囔著說：“好像你有多大魅力一樣。”

白意蕭笑了：“這種不能定量分析的東西你就還是算了吧，科學家。”

白意蕭和安羈約在了七點，可惜白意蕭一直就是個接近了時間就坐立不安的人，於是她和蕭語空提前了二十分鐘就到了酒吧。正好是酒水食品半價的時間，要了一大份薯條，再問清了每一個人要什麽酒水，白意蕭和蕭語空儼然就只是先跑來占座兒搶便宜的。

安羈是準點到的。他的身邊跟著一個長得挺高一米八七，看起來斯斯文文，還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白襯衫的男人。

“我男朋友，雷耀庭。”安羈深吸一口氣：“耀庭，這是我的同事白意蕭，和……”

“她同母異父的妹妹。”白意蕭連忙搶過話來。

雷耀庭顯而易見地驚訝了一下：“喔，我還以為我在另外的地方見過這位小姐……不過大約是我記錯了吧。”

白意蕭瞇了瞇眼。雷耀庭一定是和蕭然有關。但是這個話題並沒有太大的意義--白意蕭能聞到雷耀庭身上名貴的香水味道，從商的人鮮有不跟蕭然打交道的。

有意義的是另外一個話題--蕭然到底在忌憚什麽。白意蕭敏銳地察覺到，之前蕭然並不是因為玩弄她而不告訴她信息，而是因為她在忌憚著一些旁的東西。

安羈聽了白意蕭的分析，沈思了片刻。

“這證實了我個人的一個猜想--越雨也許壓根兒就還沒有死。”

蕭語空在這一時半會兒地聽了個大概，感慨道：“這真是一灘渾水。”

安羈和白意蕭都沒有說話。他們沒有說出來的是另一個可能性更高的猜想：警局裏的內鬼再度行動了。他們知道蕭然是白意蕭的線人，預先警告了她。

從第一句後就一直一言不發的雷耀庭摘下眼鏡來擦了擦：“凡是涉及大把利益的問題，哪裏沒有渾水。端看是不是明眼人罷了。”

安羈笑了：“我們不應該開始談工作的。”

白意蕭不好意思地也笑了。安羈知道她做不來這種調節氣氛的事。

然後蕭語空就開始講她們學校裏的各種趣事，大家都笑起來。安羈當初也是連海警察大學畢業的，兩人一起將大學裏老師的黑底兒都扒了個透。白意蕭看著她，突然覺得自己就這麽老了。

“真是巧了，”君以沐的聲音驀然在白意蕭耳後響起，帶了些酒精的慵懶：“雷總，在這吃飯呢？”

果然不應該奢望君以沐會主動跟她打招呼。

白意蕭從盤裏拿起了一根薯條，在上面仔仔細細地塗滿了番茄醬，吃了下去。真夠酸的。

雷耀庭卻是站起了身來，彬彬有禮：“君小姐。不知道君小姐居然也青睞這樣的地方，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

君以沐聳聳肩：“我只是看見了熟人，進來打個招呼。”

然後她彎下腰，漆黑的發絲掉落到白意蕭面前，白意蕭幾乎能夠感受到她的呼吸，均勻而溫暖地，若有若無地吹在她的臉頰上。

“剛才你有沒有吃醋？”她的聲音很輕，話語中滿是戲謔。

白意蕭首先看到的安羈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她感到臉上頓時滾燙了起來。最終她意識到，她還捏碎了手裏的玻璃杯。

鮮血從手上湧出來，火辣辣地。蕭語空驚呼了一聲，連忙喊了服務生拿醫藥箱過來。君以沐拿起她的手，細心地將玻璃碴從她手裏拔出來。白意蕭能夠看到她眼睛裏的無可奈何。

天哪。我怎麽總是把事情搞糟。白意蕭不由想起了她和雲寫意的第一次約會。那一次她被魚刺給卡住了喉嚨。

突然間她透過君以沐領口的空隙看清楚了她脖子上項鏈的鏈墜。那是一個設計精美的十字架。可是據君以沐自己所說，她從不信教，盡管她相信人類永遠都只是造物。為什麽？

“包紮好了，別碰水，你這冒失鬼，”君以沐站起身來，這時她才發現了白意蕭的目光，不過顯然她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周末的時候還沒有看夠？”

“你喜歡我？”白意蕭也站起來，只可惜她既沒有君以沐高又沒像君以沐一樣穿著高跟鞋：“難道我們不只是……玩玩麽？”

“……”君以沐微笑起來：“噢不，警司，自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著怎麽追你了。”

白意蕭瞪大眼睛：“因為我助人為樂？”

君以沐笑得咳嗽起來：“當然不是。不過具體理由我得等著追到你了再說，也許能增加一下我追到你的概率？”

白意蕭看著她，逐漸平靜下來：“我可沒發現你是在追我。”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君以沐吻了吻白意蕭的額頭，離開了。

白意蕭看著她的背影，皺起了眉頭。

有什麽東西……很奇怪。

作者有話要說：

嘛，無陰謀不成書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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