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研和孟喆下了飛機，孟裴早已經在肖氏上海分公司一群高層的陪伴下等在了接機樓，見到兩個爸爸出現，立刻小跑著奔了過去，眼睛笑得彎彎的。

肖研在他臉上掐了一下，也是笑呵呵的：“不錯啊，兒子又帥了。在上海呆了這麽久，沒給段總他們添亂吧？”

上海分公司的總經理趕緊把話頭接了過來：“不添亂，不添亂……裴裴他乖得很，前段時間找我要了些數據，忙著他的調研實習呢。”

肖研哈哈笑了出來：“那就好，就是你可得悠著點，別他要什麽就給什麽，到時候洩露了商業機密，這帳可就得兩個人一起算！”

大家跟著笑了一陣，陸續上了車，孟喆陪著兒子坐在後座，一直到這個時候，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悄聲開口：“冷冷呢？怎麽沒來？你沒通知他？”

孟裴的臉色沈了下去，老半天才不情不願地開口：“來接爸爸的都是公司高層，他前後瞞著這麽久，忽然跟著來，怕是不方便。”

孟喆打量了他一陣，斟字酌句地開口：“前段時間你給爸爸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你會經常去冷冷家裏坐坐嗎？怎麽現在提起哥哥，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為了什麽事情又吵架了？”

孟裴咬著嘴唇，沈默了一會，有點煩惱地搖了搖頭：“沒吵架，就是……爸爸，我不想提他可以嗎？”

肖研坐在副駕位置上，雖是和身旁的高層說著話，到也一直通過後視鏡留意著孟喆和兒子的情形。眼看著孟裴在孟喆的追問下，一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很快拍了拍駕駛位上的人：“老段，先別急著去酒店，我難得來一次上海，先去公司看看吧。”

他這幾年來已經很少過問公司的具體業務，即使偶爾到上海，也是轉機或者度假居多，聽他忽然開口要去公司，段總倒是意外起來，只是大老板親臨分公司鼓舞士氣，無論如何也是一件讓人振奮的事情，於是也就很快撥了個電話，直接調轉車頭，朝著公司開去。

上海分公司平時治理有方，眼下雖然準備倉促，整個公司到也依舊忙中有序，肖研也沒準備驚動太多人，在幾個高層的陪同下前前後後看了一陣，很快開口：“設計部在哪裏？我過去瞧瞧。”

他這次來上海，除了是抱著和孟喆度假外加陪兩個兒子好好聚聚的想法，同時也考慮到眼下的上海最重要的一個項目正在競標後期，過來打理打理政府方面的關系。設計部和招投標部門是競標的核心所在，他的關心倒也不顯得突兀。

分管這一塊的副總帶路，一群人很快上了12樓，寬敞的辦公區域內，員工們正在埋頭工作著，設計部的總監擡眼看著公司高層烏拉拉地來了一群，很快站了起來。肖研擺了擺手手，示意他不要驚動大家，然後饒有興致地慢慢繞了一圈，最終在某個角落停了下來。

肖冷正對著電腦審核著手裏的圖紙，密密麻麻的線條在顯示器的微光下讓他有點發暈——他這幾天的狀態不算好，雖然算是應付完了魏可征的威脅，但孟裴那天的重重一拳以及隨後的態度，讓他再次陷入了自我厭棄的情緒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選在那麽個全然不適合的時候對著孟裴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他只記得孟裴在聽完他的告白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古怪又扭曲。

“你剛才那些話的意思……是什麽？也想像當年那個混蛋一樣來一次？這麽多年了，肖冷你的腦子裏除了這些想過別的麽？你才剛剛和其他男人亂來，然後就來和我說這這些……你不覺得惡心麽？”孟裴一邊說著一邊退後，有點嫌惡的用手背擦著他額頭上的吻痕：“爸爸的班機時間我會發短信給你，要不要去接機你自己考慮。”

這是對方丟給他的最後一句話，然後，除了兩天前的幾條簡短地短信來往，孟裴真的就再也沒有過問過他的任何事情。

他看了一陣圖，胃部隱隱又開始作痛，起身想要給自己倒杯水，才一扭頭，驟然看到站在身後的肖研，整個人楞了一下，“爸爸”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終於在開口前臨時變了個調子：“肖總……你好。”

肖研恩了一聲，悄無聲息地罵了句“臭小子，你就給我裝！”，隨即看著他手掐著胃，臉色有點發白的樣子，伸手扶了他一下，眉頭也皺了起來：“身體不舒服？幹嘛不請假？”

一直跟在身後的副總趕緊上前了幾步：“肖總，這是深圳那邊推薦過來的實習生，工作表現向來不錯。前段時間因為胃病住了一段時間的院，才剛好沒多久。設計部這邊也一直給著假讓他多休息，只是小肖他責任心強，總是惦記著手裏的工作，所以……”

肖研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的解釋，稍微扭了下頭：“這段時間忙著競標大家也辛苦了，這樣吧，設計部和招投標部門下午給半天假，大家都休息休息，晚上麻煩老段你定個地方，我請大家吃個飯……”他回過身，聲音壓低了些：“先跟你孟爸爸去洗個澡吃點藥休息一下，晚上吃完飯我再好好收拾你。”

雖然肖冷的身份依舊沒有說破，但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出大老板對於這個小實習生青眼有加，只是臨時的休假福利和晚上的大餐讓大家都沒有心情再關註這個小小的不尋常，很快熱熱鬧鬧的散了場。肖冷等在最後，眼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這才走到孟喆身邊，抱住對方的肩膀，聲音有點哽咽地叫了一聲爸爸。

孟喆和他說了幾句話，很明顯能感受到身旁兩個兒子之間微妙的敵意與尷尬。此時此刻他也無心去做調解，只是領著肖冷進了酒店，放好熱水，再讓孟裴去了趟藥店。肖冷洗完澡，躺在床上一點點的喝著熱水，眼睛有點發酸，忽然拉住了對方的手：“爸爸，我其實一直想問問你……是不是人一旦做錯了事，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從前了。”

孟喆知道他的心結在哪裏，一時間也有點語塞，隔了一會才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冷冷，人如果做了錯事，就一定會付出代價，所以很多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是沒有辦法去勉強的。”

他說到這裏，感覺肖冷的身體抖了抖，慢慢補充著：“但是冷冷，人生很長，有些錯誤你沒有辦法修正，但是可以試著減緩它的後遺癥，讓未來變得好起來。你大概也知道，你肖爸爸，甚至也包括我，年輕的時候都做過不少錯事，也因此經歷過很多波折。最低落的時候幾乎都沒有再活下去的信心，但眼下，有你和裴裴在……”

他還準備說點什麽，卻被敲門聲打斷，只能站起身來。孟裴拎著一袋子藥，低頭進屋朝著他手裏一塞，也不說話，只是靠著床邊的沙發很快坐了下來。

孟喆忙活了一陣，把藥沖好，擡手看了看表：“裴裴，你肖爸爸那邊還有點事，我先出門，你陪哥哥在這裏把藥吃了，晚一點一起去吃飯。”

孟裴擰著頭，像是有點猶豫：“爸爸……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孟喆瞪了他一眼，低聲罵了一句胡鬧，很快穿好外套出了門。

孟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房間裏呆了好一陣，眼看肖冷蜷縮著身體輾轉反側一直難以入眠的樣子，終於還是端著藥走了過去，啞著嗓子招呼著：“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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