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冷吃完藥，迷糊著睡了一會，再次清醒過來時，整個人精神已經恢覆了不少。剛好孟喆的電話也打了進來，稍微交代了一下，兄弟兩人一前一後的很快出了門。

肖氏上海辦設計部招投標部門外加高層上下加起來近50幾號人，老段想著順便給老板接風，在酒樓裏包了六個大圓桌，他正和周圍的人說著話，眼看孟裴和肖冷前後腳的進了門，只當是在門口遇上，也沒太在意，趕緊站起身來招呼著孟裴坐上主桌。

設計部的員工占了兩張桌子，剛熱鬧著喝了一陣，幾個和肖冷關系不錯的員工也揚著手示意他趕緊坐下，只是孟喆已經把身旁的兩張椅子拉開，微微笑著：“冷冷也來這裏坐吧。”

肖冷住院的時候孟裴曾經上門探訪，這件事在場很多人都知道，眼見孟喆開口，倒也不懷疑，只當是老板兒子和小實習生年齡相仿，關系不錯，因此也順便沾了小公子的光。肖冷左右看了看，眼見大家的眼光都已經落在了他身上，倒也不便再推趟，很快順著孟喆的意思坐了下來。

酒過三巡，大家話題也已經不再拘謹，老段眼看肖研和孟喆都不時側頭和肖冷說著話，倒也要表示一下自己愛護員工求才若渴的態度，很快沖著對方舉了舉杯：“小肖啊，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等過兩天這個案子結了，你也好好休息休息。之前的病假也一並補上，順便和HR部門那邊談談，簽個畢業以後正式進肖氏的協議。”

肖冷還來不及接話，孟喆的眉頭先皺了起來：“病假？他生了什麽病？”

老段還在狀況外，聽著對方發問，趕緊解釋：“小肖前段時間胃穿孔，住了幾天院，本來公司是讓他多休息的，只是小肖掛著工作，輕傷不下火線，才出院兩天就打來電話要求進項目組……所以說，現在的大學生工作態度還是很好的……”

肖研啪的一聲放了筷子：“胃穿孔？還住院？你在上海都搞了些什麽弄出這麽個毛病？怎麽沒和家裏說？”

他這下聲色俱厲搞得滿桌的人都有點吃驚，肖冷掛著笑臉還想解釋兩句，倒是孟裴先哼了一聲：“是我弄出來的……我逼著他喝酒喝太多了……”

拉著公司的小年輕去陪老板家小公子原本就是老段搞出來的主意，聽著孟裴主動攬責任，肖研又是一副即將發作的樣子，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只能笑呵呵的趕緊打圓場：“年輕人嘛，一旦玩兒起來都難免沒節制，小肖和裴裴大概也是性情相投，才會多喝幾杯……後來小肖住院，裴裴也去探望了好多次。肖總你別擔心。”

肖研終究不好當著這麽多人數落兒子，也就順勢哼了哼，擡手把肖冷眼前的酒換下：“那你別喝酒了，多吃點菜，不舒服的話讓廚房煮碗粥。”

肖冷簡短地恩了一聲，悶頭喝著湯。老段看自家老板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孟裴的精神也不好，只能臨時換了個話題：“對了肖總，前幾天政府那邊的陳處長給我來了個電話，說是明天在外灘有個酒會，請各家競標單位都會過去聊聊，您和孟總既然到了上海，要不要過去走一趟？”

肖研知道他沖著眼下的競標前後也忙了好一陣子，肖氏雖然實力強勁，但好幾家上海的本土企業前後夾擊，只怕光靠他自己，很多關系也不太擺的平。孟喆在政府關系處理方面是一把好手，自己也和幾個重要官員有所私交，趕在競標前的節骨眼上去攀攀交情套套底，倒也能為後續工作加分不少。他低頭和孟喆稍微討論了幾句，很快應承了下來：“那老段你就安排一下，明天我和孟總一起過去看看。”

老段聽著自家老板決定親自出馬，心裏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情緒放松之下，倒也沒忘記一旁的沈默不語孟裴，笑呵呵地招呼了一聲：“裴裴如果明天沒什麽安排，不然也一起去？聽說陳處長的千金也剛從澳洲留學回來，你們年紀差不多大，應該有得聊……”他說到這裏，像是想到了什麽，嘿嘿笑著：“話說，裴裴有交女朋友麽？”

孟裴手裏的筷子抖了一下，隔了好一陣才啞著嗓子：“我不交女朋友……”

老段自顧自地把“不交”等同於“還沒有”，眉飛色舞地又做了一通諸如“陳處長家的千金又漂亮又時尚”之類似的推銷，孟喆看兒子臉色不善，不露痕跡地把話題錯開，聊到最後大家都有了醉意，才勉強散了場。

肖研特意留著精神要和兒子聊聊天，於是拒絕掉了公司這邊派車把他送回酒店的好意，在前臺叫了個車，領著兩個兒子一起回了酒店，仔仔細細地過問了一通肖冷的身體情況，最後開口決定讓兒子趕緊搬過來。

肖冷考慮了一下：“爸爸，我手裏的項目反正也就這兩天的事了，資料都在電腦裏，搬來搬去的也不方便，不然就等過兩天競完標，我也算是把實習正式結束了，和段總他們打個招呼，再搬過來陪您。”

肖研和孟喆聽他這麽說，也知道競標前夕項目組不宜再出什麽動蕩，也就不再堅持。只是孟裴坐在一旁，一直擰著臉，聽到兩個爸爸說起“一家團聚”這樣的說辭，喉嚨裏發出微微地哼聲。

第二天的酒宴他原本全無興趣，但若是不出席，百無聊賴之下又不知道該去哪裏。該玩兒的地方都玩兒過了，之前一起熱鬧的同學大多離開了上海，孟喆的意思是如果不去的話就去和哥哥家一起吃飯，二選一的情況下，他寧願去酒會上打發時間，也不願意去單獨面對肖冷。

政府級別的酒宴現場一片氣派，只是孟裴從小出席這種場合習慣了，倒也沒什麽太大的興趣，只是跟在兩個爸爸後面興致缺缺。陳處長和肖研之前打過幾次照面，算是老熟人，見他到了現場，很快拋開眾人過來打了個招呼。大家你來我往的聊了幾句，對方倒是很熱情的把自己剛剛留學回來的女兒介紹了一番，很快安排她招呼孟裴到處看看。

女孩年紀比孟裴大上一兩歲，倒是活潑開朗的性格，也沒什麽架子，知道對方是肖氏的小公子，到也客客氣氣地陪著他逛了好幾圈。大家畢竟都是年輕人，對於娛樂八卦和海外生活都有著不少的話題，聊到酣處，偶爾吐槽一下，到也甚是投緣。

女孩陪了他一陣，眼看還有其他的客人，有點抱歉地打了個招呼，暫時離開了一陣。孟裴擡手看了看表，眼看時間還早，幹脆掏出手機拿著一碟點心走到了角落裏刷起了微博。他自娛自樂地看了看朋友圈八卦，只覺得脖子有點酸痛，擡起頭來正想看看兩個爸爸應付到了哪裏，猛然間眼光與不遠處的男人交錯，兩個人都楞了楞。

按照魏可征的級別，原本是沒有資格來到這種酒會的現場的，但是開元負責招投標部的副總剛好生病，上面的總監又在外地出差，人手緊缺之下，上面臨時把他給派了過來。他在現場轉了一圈，面對的都是政府要員和企業高管，一時間也搭不上話，想要湊上前去混個臉熟，又實在缺乏資本和勇氣。前前後後走了快一個小時，也只能有點無奈地拿著杯紅酒等機會，卻沒想到卻在這個時候撞上了孟裴。

他雖然被肖冷擺了一道，已經不敢妄動，但對著肖氏家的小公子，下意識地還是帶著幾分討好的心情。眼看孟喆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很快走了，以一種熟人的姿態過去沖著對方打了個招呼：“hi，居然在這裏碰到了啊。”

孟裴只當他是肖冷的炮友，內心早已經是無比厭煩，哪裏會有什麽好臉色，聽到對方和他說話，只是翻了翻眼睛，隨即把頭扭開。

魏可征保持著微笑的姿勢，心裏卻是怒氣橫生——他已經被人冷落了一整晚，面對著諸方大佬根本插不上話，沒想到對方一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小年輕居然也這樣態度冷淡的直接甩他的臉。他頗為尷尬的站了一陣，眼見對方絲毫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很快上前了一步，沒話找話的繼續開口：“肖冷沒跟你一起來？”

孟裴有點厭惡地斜了他一眼，轉身就想走，卻被對方湊了過來：“不過也是啊……這種場合他來也不是太合適……不然人家議論起肖家小公子怎麽來參加酒會身邊沒帶女伴反而跟了個男孩，對政府對肖氏好像都不太好。”

孟裴驟然火起：“我帶誰來關你屁事……我跟你很熟麽？”

魏可征看他生氣，心情舒暢了幾分，嘴巴裏也更加肆無忌憚：“你跟我是不熟，可是我們都跟肖冷很熟不是麽？”他繼續笑著，音調也跟著暧昧起來：“你和肖冷那點事，我其實大概也知道……所以我也就好心和你說兩句，肖冷這人靠不住的，說白了也就是吃軟飯而已。你要不是有肖氏的小公子的身份在，你覺得他會和你相處到現在麽？即使是這樣，他還不是照樣到處偷吃？”

孟裴雖然不太想提肖冷，但也由不得別人這麽汙言穢語地亂糟踐，何況魏如征口口聲聲的小白臉，顯然只是在不清楚他們關系的情況下隨口汙蔑。他冷笑了幾聲：“他為人怎麽樣，我心裏有數，這個就不勞你操心了。”

魏如征挑撥不成，倒是有些意外，他那天見孟裴上門見到自己，明明是滿臉不善，本想以此為契機對肖冷狠狠報覆一把，以解心頭只恨，沒想到孟裴居然一臉淡然，像是對於對方在外偷吃毫不介懷。

眼看著孟裴要走，他一時也有點情急，趕緊上前一步拽了對方一下：“肖冷為人怎麽樣，你真的知道？那你以為他為什麽會找上我？”

孟裴狠狠地一甩手，臉直接拉了下來：“我沒興趣聽你們之間的破事！”

魏如征有點神秘地湊在他耳邊：“我還是給你提個醒吧……肖冷會找上我，是因為你床上功夫不太好，聽說之前你身上……發生過一些不太愉快的事？肖冷大概給我提了提，其實我們都覺得挺慘的。但再多同情分，他也畢竟是男人啊，生理享受還是很重要的，你因為那種事一直扭扭捏捏放不開……他也只能在外面找其他人做補償了……”他頓了頓，眼看著孟裴僵在原地，臉上已經沒了一絲血色，偷偷彎了下嘴角：“不過這樣說起來，肖冷對你也算是不錯，我要是交了個有障礙的男朋友，身家再多也好，只怕早都分手八百次了……”

孟裴站在那裏，眼看著對方嘴巴一張一合，腦子裏嗡嗡作響，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

當年的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因為害怕人知道，兩個爸爸沒有選擇法律手段，他也在最短的時間裏匆忙出國，拋開了熟悉的一切，一個人在東京呆了三年。他原本以為，過往的屈辱已經在時光的流逝中被掩蓋，成為了永遠不會付諸於口的秘密，卻沒有想到，肖冷會抱著如此輕佻的態度把它當做談資到處傳揚，最後經由一個陌生人的口中再次提起。

他渾身顫抖的在原地站了很久，對方什麽時候離開的，也完全不知道。隱約之中他似乎聽到孟喆在叫他，他也只是輕輕地恩了一聲。最後，他搖搖晃晃地把手裏的碟子放下，直接出了大廳叫了個車，報出了肖冷家的地址。

肖冷已經完成了最後的文件上傳工作，開始整理家裏的衣物。明天去到公司，他的實習就算正式結束，然後會搬去兩個爸爸的住處。

或許和孟裴地再次朝夕相處會是一個不錯的契機，讓他們之間的感情重歸於好。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年，在魏如征出現之前，他們也相處得不錯。只是公司那邊還是要交代一下，自己瞞了這麽久，未來又要進入肖氏，上上下下的領導和同事，多少還是得打個招呼。

他一邊把衣服裝箱，一邊放著音樂，心情也前所未有地舒暢起來。

忽然間傳來的敲門聲讓他怔了怔，掛鐘已經指向了夜間11點，這麽晚了，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人會忽然過來。

他站起身，把門拉開，門外的人赤紅著的眼睛站在那裏，滿臉都是他讀不懂的恨。

肖冷趕緊把身子讓了讓，才喊了一聲“裴裴……”，對方已經把門踢上，隨即驟然拎住他的衣領，幾步之下將他甩進了沙發。

很快的，他感覺自己襯衫扣子劈裏啪啦的掉了一地，衣裳很快被扯了下來。孟裴跪壓在他的腰上，沈默而暴戾地解著皮帶。

他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卻迅速地回應起來，揚起頭摟住對方的脖子試圖接吻，卻被對方狠狠甩開。

“肖冷……”

在他茫然無措重新躺下時，孟裴終於啞著嗓子開口：“我今天是過來了結之前的事的，今晚過了，我們扯平，以後你也不用假惺惺地到處對人表示你的愧疚和同情。”他喘了口氣，聲音低了些：“當然，我不勉強你，你要是不願意，我隨時可以停。”

肖冷看著他，慢慢笑了起來：“我願意……孟裴裴，是你的話，我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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