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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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穆煜也不強留,懶洋洋地舉起手權當告別,夜還長得很呢。

三鳳館的大廳一片嘈雜,原本在廳裏喝酒取樂的人都圍成一個圈看熱鬧,人群裏不時傳來尖銳的叫聲:“給我打,狠狠地打!敬酒不吃吃罰酒,讓你知道爺的厲害!繼續打啊你們這群廢物!把他腿給折了,看他還怎麽跟爺傲氣!”

段簡認出這是本城縣令的兒子的聲音,他為了阿泓的事情,曾經想討好對方,無奈對方根本不理睬,送了幾次禮物卻連對方的一面都見不上,便不再寄希望於對方身上。現在三鳳館裏遇上,段簡卻不打算上去和對方套交情,跟著帶路的小奴徑直出門。

大廳的熱鬧越來越響,一些不想惹事,或者覺得晦氣的客人紛紛結賬往外走,急得老鴇不時地給縣令之子懷裏的人使眼色,自己也甩著帕子上去安撫暴跳如雷的縣令之子。

在美人的安撫下,縣令之子的怒火降下來,地上那人也已經被打得渾身是血,尤其是右邊小腿血肉模糊,隱隱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眼看進氣多出氣少,“哼!這次算你走運,來啊,把他扔出去,扔得遠一些,別留在這裏汙了爺的眼。”

手下兩人得了少爺的命令,擡起地上的血人從後院出去,走了一段距離後才隨便找了個小巷角落把人扔下,臨走時還不忘將血人身上值錢的小玩意順走,若不是身上的衣服沾了血還被抽成破布,連件衣服都不給留下,兩人邊把剝下來的釵子戒指揣進懷裏邊嬉笑著:“誰讓你運氣不好,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反正你都用不上了,就留個我們做辛苦錢了,若是下到閻王殿裏,記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說不定能投得個好胎。”

這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平時極少有人路過,更不用說現在還是漆黑的夜晚。

也許是他命不該絕,等那兩人走後,硬是撐著一口氣,拖著斷腿在地上匍匐爬行,在他身後留下觸目驚心的血跡。

原本只有百來步的距離,對他來說是多麽遙不可及,終於爬到巷口時,朦朧的視線中似乎見到一個人影正朝這裏走來,他再也撐不住一歪頭暈死過去,失去意識前只聽見對方焦急的聲音:“餵!你還好嗎?餵餵!你別死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穆煜是個攻啊……千真萬確的攻啊……

☆、犧牲品

一夜風流,直到東邊天空魚肚白,馬車才離開三鳳館。

穆煜依靠著車廂,腦袋還不甚清醒,揉了揉腦袋,說:“韓松,有件事要讓你去辦。”

“請少爺吩咐。”韓松立刻答道。

“你去三鳳館幫我查個人,大概十四五歲的男孩,也許是實子,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生他的阿姆曾經是三鳳館裏的頭牌,後來被贖走了一段時間,在外面生了個兒子又回來。你也不用費太多心力,能找到就告訴我一聲,找不到就算了,其實時隔多年也未必能找到,總之你只要做個樣子就行,反正我也只是盡下為人子女的孝心而已。”

一段話說得不清不楚,但足夠韓松聽明白了,這恐怕是穆老爺在外面的一段風流債。

“是,少爺。”

穆煜想到穆老爺和他說這事欲言又止的情景,尤其是當說到如果對方死了的時候,穆老爺隱隱松口氣的樣子,反倒引起了穆煜的好奇心。他對自己父親過往的風流史不感興趣,對這個忽然多出來的異母弟弟就更沒有什麽多餘的感情,穆老爺表露出來的反常態度才是令人尋味的地方。

韓松做事認真,不管穆煜吩咐的是什麽事,只要他應下來的任務就絕不馬虎對待,於是往後一有空韓松就到三鳳館登門報道。

韓松打扮並不起眼,但出手大方,在床上也不會用手段折騰人,做完那事後是精神最松懈的時候,被他點過的小官都樂意陪他再聊下天說些話。如果硬要說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喜新厭舊的速度太快,隔幾天就膩味了換下一個。

如此過了半個月,真讓他打聽出些事情來。

妓院裏的人都是苦命之人,但論起勾心鬥角,栽贓陷害的手段跟激烈程度一點都不比外面差,看不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的大有人在,說漏嘴的那個小官就是其中一個。

本來麽,大家起點都是一樣,往後就全看人造化,但偏偏有人攀上高枝,有人卻淪落到泥裏,怎麽不讓其他人格外嫉恨。

“……也不知道他哪世修來的福氣,竟然讓他攀上梁卓梁少爺。”那小官忿忿地說,別看梁家在羅城沒什麽根基,但人家的岳丈是羅城書院的院長,開堂授課二十餘年,可謂是桃李遍地,梁卓沾了岳丈的光,與羅城上層的公子少爺們都有往來,“這不,沒過幾個月,又讓他攀上了咱們羅城父母官的獨生子,這可真是吃香的喝辣的享之不盡了,如今在館裏連鴇頭都要讓他三分。”

韓松心裏一動,問:“哦,你說的那人叫什麽名字?”

這小官也是一時心情激憤才說漏嘴,見客人竟然被他說動了興致,心裏後悔不疊,錦珠最喜歡搶別人的恩客,要是讓客人見了他……再加上前不久那件事,館裏的人噤若寒蟬,頓時就想找個別的話題蒙混過去。

他臉上的表情怎麽瞞得過韓松,直接從腰包裏取了塊銀錁子塞到他手裏。這種私底下給的賞錢,按規矩是要上交給鴇頭的,不過只要藏好了鴇頭一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不知道,鴇頭深知不能逼迫太過,否則來個魚死網破就得不償失了。

小官接了銀子,暗中掐了掐,銀錁雖小,成色夠足,抵得過他一個月的辛苦,頓時眉開眼笑,“那人叫錦珠,與小的是同一年進的三鳳館。爺還要問什麽,盡管開口,小的絕沒半句虛言。”

韓松來之前從穆煜那裏得知一些情況,但穆煜自己也是從穆老爺那裏聽來的,了解得並不多。而且當時穆老爺病了許久,說話有些顛三倒四,後來穆煜才知道,恐怕那時候穆老爺就中毒了。穆老爺自己心裏也清楚來日不多,於是就趁自己難得比較清醒,大兒子又不在的時候找來二兒子,交代後事一般說了許多話,末了才提到這件事。

只是時間過去十幾年,穆老爺年輕的時候沒放在心上,導致現在有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甚至連對方名字都記不清,只知道要找的那人是羅城最大一間妓院的頭牌,還是個清官就被穆老爺捧成花魁後贖出來,養在外面好幾年,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可惜好景不長,後來那對父子被陳夫人發現,陳夫人暗中使了些手段,逼得穆老爺不得不和他們父子二人斷了聯系。

穆老爺說到這時候,渾濁的眼睛裏閃著微光,似懷念似懊悔。

都已經過去十幾年的事了,現在才來後悔,雖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心,就只有穆老爺心裏清楚了。

穆煜不以為然,但是不論如何,面前這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自己童年時期崇拜的對象,亦是他追逐的目標。雖然長大後發現,記憶中果敢決絕無所不能的父親,在家族中那些頑固長輩們的聯合壓迫下也同樣無可奈何,近幾年夾在兩個爭權奪勢的兒子間左右為難,最後更是被大兒子下毒導致癱瘓在床,成為個凡事都要依靠別人的軟弱老人……他卻無法忘記,是這個男人抓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教他識字算數,不止一次嘆息,若他是個真正的男子該有多好。

因為穆老爺的堅持,在別的實子都跟著大人學繡花描紅的時候,他坐在穆老爺的懷裏聽他講商場上的明爭暗鬥,看他如何排查賬目查缺補漏,一點點地教會他如何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嚴酷世界裏立足,甚至動過將家主的位置傳給他的念頭,由此引來家族長輩的激烈反對,一聲高過一聲,穆老爺最終還是屈服了。

在那個穆氏裏,只有父親看見他的天分,別人只看他的實子身份就否定了他的才能,而他的母親眼裏自始至終只有陳家的利益而已……他能夠以實子的身份獲得如今的成就,離不開穆老爺的悉心栽培。

但他畢竟老了,穆煜是他的兒子,穆煒同樣也是他的兒子。

沒有了穆氏,憑穆煜的能力一樣能活得很好,哪怕有穆煒從中作梗。但如果反過來,穆煒恐怕會被穆煜打壓得一世不能擡頭。而少了穆煜爭鋒相對,穆煒雖然開拓不足守成有餘,只要身邊有能幹的忠仆輔佐,要守住這份家業並不難,況且穆煜背後的陳家也不得不防,所以最後關頭,不忍心的穆老爺還是推了他一把。

可惜穆老爺沒想到的是,穆煒為了能夠坐穩這個位置,竟然連親生父親也不放過。

穆煒總是怨恨父親偏心,卻沒想過他能夠生為男子才是最大的不公。因為這層身份,穆煒什麽都不用幹,自有堅守家規的長輩替他主持“公”道,而自己出生以來就夾在穆陳之間的鬥爭當中,一直走的都是條危險的獨木橋,稍有不慎,行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他只是兩家爭鬥的犧牲品,二十多年從來都是獨自上路,無人可以依靠。

作者有話要說:

☆、兄弟

面對穆老爺希冀的目光,最後穆煜還是點頭應下來。

穆煜要找的人就是當年被銀屏帶回三鳳館的錦華,進了三鳳館後不能再用原來的名字,銀屏就取了他阿姆的一個字給他改名叫錦珠,如今是風頭正盛的時候。

如果說要找的是別人還未必會這麽快有結果,況且當年地龍翻身,羅城被震毀一大半,三鳳館也不能幸免,知道當年錦珠生身阿姆跳河自殺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算還留在這裏的多半也不會記得。

這個小官之所以會知道這麽清楚,還是因為他們是一前一後進的三鳳館,模樣又都不錯,自然就經常被拿來一起比較。但是錦珠自小是跟著銀屏當小廝,雖說銀屏年紀大了不覆往日風光,但畢竟還是個前頭牌,他就沒那麽好運,跟的是個半紅不紅眼看快要過氣還找不到依靠的老人,起點開始就落了錦珠一大截。

兩人年紀越大,差距越遠,怎能不讓他氣憤眼紅直咬牙,私底下只想著要是能捉住對方的痛處就好了。後來知道錦珠的生身阿姆也是三鳳館裏出來的頭牌,他不免忿然,難怪麽,人家也算是,那叫什麽來著,“家學淵源”了!

得知名字之後,接下來的事就好打聽了,為了不洩露身份,韓松裝作困乏的模樣打了個哈欠,“我困了,以後再說吧。”說完又塞給對方一塊銀錁。

小官殷勤地伺候他躺下,把剛才的話拋到腦後,客人對錦珠沒興致最好,難道又要給錦珠介紹個大主顧麽?他才不會做那種給別人搭橋鋪路的蠢事!況且錦珠還是個過河拆橋的小人!

第二天一回去,韓松把頭天晚上聽來的話原原本本地上報給穆煜。

穆煜聽了反應很淡,只點了個頭說知道了。

韓松問:“少爺,用不用我再去調查清楚些?”

“不用了,知道有這麽個人就行。”穆煜擺手。把人找出來又能怎樣,就算穆煒肯讓他進穆氏,穆老爺也未必肯認這個兒子。穆老爺只不過求個心安而已,若不是人之將死,還不一定會想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還是個風塵出身的私生子。

實子地位比男子低,但在妓院裏,男子卻比實子更遭人白眼,像錦珠那樣打扮成實子去伺候別人的男子就更令人不齒了。但偏偏就有許多人,尤其是身居上位的男子們好這一口。

這事若被捅出去,只會讓穆氏蒙羞,雖然他被穆氏除名了,卻不代表他會樂見其成,畢竟他還姓著這個穆字。

穆煜吩咐韓松:“這事就暫且到此為止,別洩露了消息。”只是可惜了個給穆煒添堵的機會。

話雖如此,後來穆煜還是找機會去三鳳館見了錦珠。

錦珠如今的身價不菲,光顧的客人非富即貴,無錢無勢的平頭小子想見他一面可不容易。穆煜又不想暴露身份,還是借著和羅城的一個大商人談生意的機會才得以見上一面。

酒席上,穆煜暗自打量,面前的少年容貌殊麗,繼承了他阿姆的好相貌,就連枯槁垂死的穆老爺,年輕時候也是個一表人才的俊美男子。但若說貌美,穆煜見過的美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其中不乏容貌勝過錦珠許多的絕世佳人,錦珠能夠攀上高枝,主要因為他善於察言觀色,揣摩客人的心思,又有八面玲瓏溜須拍馬的手段。這樣的人在三鳳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簡直是如魚得水,就算離開三鳳館,一樣能過得很好。

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替穆老爺操那個心。

如此過了近一個月,韓柏的船隊終於在南州碼頭靠岸。剛一上到地面,還沒來得及歇口氣,南州留守的管事就立刻找過來。

管事已經在碼頭上守了二十幾天了,見到韓柏趕緊將穆氏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對方,最大的事情莫過於穆煒接管穆氏把穆煜給除了名凈身出戶,現下窩在羅城暫留。

韓柏不可置信,“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我走前怎麽一點風聲都沒有!”

“誒!韓管事,你就別問那麽詳細了,少爺說讓你一回來就立刻帶著船隊趕回去見他,不得有任何耽擱!”

於是韓柏顧不得休息,帶著船隊又匆匆北上,一路順風順水,硬是只用了十多天就回到晏城,然後命船隊就地修整,他自己不停不歇,換了馬匹繼續趕往羅城。

回到家中,韓松先去見了穆煜,見自家少爺言語如常,甚至還有心情調笑說:“多日不見,韓柏你又黑了些,也更壯了,跟韓松站一塊都分不清你們誰是兄誰是弟了。”

韓柏心裏一顆大石總算落地,雖然還不清楚究竟發生什麽事,看少爺輕松的表情,想必事情都在少爺意料之中,但他還是要先問清楚情況:“少爺,前段時間究竟是怎麽回事?”

穆煜擺擺手說:“沒什麽大不了的,穆氏只能有一個家主,我輸了,於是穆煒痛打落水狗,說我跟人私奔有辱門風,一不做二不休把我趕出去,恰好那段時間我受了傷不能出面澄清,坐實了這個罪名。”

“穆煒怎麽能汙蔑少爺和外人私奔!這分明是睜眼說瞎話!還有少爺受傷了?怎麽會受傷?阿松你是怎麽看著少爺的?”韓柏一聽急了,最後一句卻是對著韓松說的。

若只是被趕出穆氏還好,穆煜早幾年就已經慢慢地在外面培植自己的勢力,船隊就是其中之一,穆氏的那幾間店鋪不過是做做門面功夫而已,丟了也沒什麽可惜,可穆煒這樣分明是要敗壞穆煜的聲譽,而且嚴重到需要躲起來養傷,當時情形肯定不像穆煜說得那麽輕描淡寫。

韓松面對兄弟的指責也只能苦笑,穆煜受傷這事他有無法推脫的責任,有人稟告他說下面農莊的佃戶為爭奪水源起了沖突,死傷幾人,他不得不連夜趕去善後,沒想到這是穆煒設的一個圈套。等他聽說穆煜失蹤後立刻意識到他們是被擺了一道,想回城已經趕不及了。

對方設計周全,重金收買了穆煜的身邊人才能把穆煜騙出來,當時情形危急,穆煜又不敢聯絡別的手下,靈機一動想到了連烈。

穆煜曾經救過連勝鏢局的人,得到連烈的三個保證,只能孤註一擲找連烈求救。林家派了許多家丁看守住各條交通要道,就等他自動送上門去。連烈不能冒險留在京中,當即做了一番偽裝混出城去,結果還是在羅城外被林家追上。現在回想起才意識到,當時的情形真是驚險萬分,稍有差池,他這條命就要交代了。

眼看兩兄弟就要吵起來,穆煜開口說:“這事也不能全怪韓松,是我自己太大意,才讓對方有機可乘。”

有穆煜開口打圓場,韓柏只能壓下情緒,狠狠地瞪了韓松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OTL抱歉今天更晚了,沒註意存稿箱昨天就用完了,正好今天公司加班又沒帶U盤_(:з」∠)_

話說天兔來了,還是要加班,真是累不愛

☆、包子

船隊回來的消息過幾天就會傳到陳家那裏去,穆煜打算將香料克扣下來,就要另外拿一批貨填上,不然沒法向陳家交代。

他再有能力,背後沒有人支撐也是不行的。白手起家的例子不是沒有,但需要長期的資本累積,生意場講能力,更講人脈,相比之下他比別人有天生優勢,就是來自他的母親娘家的暗中支持。

南陳北穆持續將近百年,到如今陳家更勝一籌,已經不滿足現狀了。陳夫人一心向著自己娘家,多年來一直給唯一的兒子灌輸自己的念頭,盡可能地給娘家謀取利益,卻忽略了,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就算如願把穆氏鬥垮了,陳家未必會歡迎她回來,現在當家的已經不是她的父親而是她的大哥,以及最重要的一點,她的兒子姓穆不姓陳,穆煜始終都是穆家的人,而陳家更不可能接納一個外姓人。

也許看在陳夫人的面子上,陳家會給他一口飯吃,可他卻不願過著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生活!

從小就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穆煜不得不早早為自己將來做打算。現在陳家需要他和穆煒相互鬥爭,穆家必定元氣大傷,一旦等他沒有利用價值,下場就是被陳家一腳踢開。

想想也挺可悲的,看似風光無限的穆氏二少爺,實際上是個爹不親娘不愛的可憐蟲。

韓柏常年在外頭跑,是以沒怎麽聽說過段簡的玉顏堂,穆煜決定和段簡合作,他是沒意見的,亟待解決的是陳家,“但是我們從哪裏拿出一批香料來應付陳家?”

穆煜已經想好了對策,去年為了敷衍穆氏那些老家夥,他收購了羅城一家姓範的香鋪,連帶著倉庫裏一批浸過水的香料,事情談成之後,那批沒用的香料就沒花錢運回穆氏,而是被他留在自己的倉庫裏。此事陳家並不知情,眼下恰好拿來交差,至於為什麽是浸水的香料,船隊在海上長途遠行,路上遇到幾場暴雨總是很容易的嘛。

說到這裏,韓柏突然想到件棘手事情要稟告穆煜,“少爺,這次出行的確遇到了次暴風雨,還折損了兩個夥計。”

在海上討生活,這種事情在所難免,一旦發生意外落到海裏,甚至連屍首都帶不回來。

穆煜並沒放在心上:“查下他們的籍貫,好好安撫他們的家人。”

“但是……”

“但是什麽?韓柏你有話直說,別吞吞吐吐的。”

“但是這兩個夥計裏一個,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妻子……”

“那就給他妻子送筆錢,要是對方願意,就幫他疏通下官府,再找個人嫁了。”

“少爺,這件事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他的妻子也在船上!”

“在船上?”這時候穆煜總算意識到這事的棘手程度,厲聲問:“究竟怎麽回事?船上怎麽會有實子?”

女子絕不可能上船,實子也是明令禁止的。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被官府知道,再被有心人利用……尤其是陳家,他最近越來越不聽話,讓陳家那邊相當不滿意。他通過陳家拿到出海令,可沒想過這麽快就還回去!

而宋真那邊,對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如今他們為同一位貴人辦事,宋真也不好直接對他來強的。然而,如果有把柄落在宋真手裏,他就不信宋真會放過自己,聽說宋真最愛虐玩美貌實子,而自己恰巧就長得很符合他的興趣。

想到日後萬一不幸落到宋真手裏,任對方搓圓捏扁,穆煜就一陣惡寒。

“這次是我的疏忽,還請少爺責罰。”韓柏垂頭認錯,起航前船隊裏有幾個夥計患了急熱沒法跟船,他著急尋找人手好按時出發,就沒有仔細檢查,而且認真說這件事也不能完全怪他,負責招納船員的管事與那對小夫妻是鄉親,在管事的掩護下這才讓他們混上船。

穆煜的船隊待遇豐厚,上船前每人先發二兩銀子,歸來後不論收獲如何再發五兩銀子,如果在海上有所損傷,則視情況補償,因此很多船員都願意跟著他的船隊幹,而他的船隊除去海上的折損,幾乎就沒有虧損的情況。

“那個實子如今在哪裏?”穆煜按著太陽穴,“知道這事的人還有誰?”

“知道這事的除了我們,就只有船上的管事,那人我不放心,一路上都讓人看守著,一並帶回來了,眼下還在晏城。”

“你先找個隱蔽的地方安頓他,別讓人知道了,先等風頭過去再說。”至於以後……只能給筆錢隨便找個地方把人打發得遠遠的。“放在別處不放心,還是把他弄到眼皮底下看著吧。”

穆煜用次貨充數,果然引得陳家十分不滿,陳家的大管事陰著臉說:“這次我一定會如實稟告老爺!你就等著老爺責罰吧!”

穆煜一拱手:“那就有勞大管事在舅父面前,為我多多美言幾句。”氣得對方憤而甩袖離去。

等人走得不見影了,韓松面露憂色地說:“少爺,若是他回去添油加醋,恐怕會對少爺不利。”

“那就讓他說,沒什麽大不了的。”穆煜不以為然,他和陳家撕破臉皮是遲早的事,“段簡那邊布置得如何了?”

“段少爺前幾天傳話說,貨櫃已經清理出來,制香師父也請好了,隨時可以讓我們擺貨上櫃。”

穆煜摸著下巴,“好久沒見段簡那家夥了,不知道最近都在忙些什麽。”說起來,上次和連烈隆京一別,也是許多天沒消息,好歹是他私奔的對象,就不會派人來問下情況麽,他正好也有事要拜托連烈呢,只是三個保證裏這麽快就用掉兩個,真讓人有些不舍得。

等到散香正式擺上玉顏堂的櫃臺時已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段簡相當看重這筆生意,所有環節親自過目。有段簡看著,穆煜也能騰出手來去處理別的事情。

隨著酷暑來到,天氣是越來越熱,段宅裏的人都換上輕薄的單衫,飯桌上也換成清淡的菜式,但阿泓的胃口卻越來越差。

今天廚房得了條新鮮的黑魚,因為阿泓胃口不佳,廚子做了清蒸魚,料理得幾乎沒有腥味,但阿泓還是聞到就吐了。

“不行,今天必須請個大夫來給你看看。”段簡斬釘截鐵。

大夫很快被請上門,伸出手指細細地把脈,拈著胡子說:“恭喜二位,尊夫人這是有喜了。”

段簡臉上有瞬間的錯愕,得到大夫的再三肯定後,心頭被狂喜占據,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想來這年輕的主人第一次做父親吧,大夫也不急,慢悠悠地寫著藥方。

送走大夫,段簡一臉喜色抱著阿泓念叨:“大夫說懷孕初期都是這樣,食欲不振,惡心想吐,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低頭望著自己的肚子,阿泓嘴唇有點兒抖,半天才啞著嗓子說:“我……我有孩子了?”

從背後抱著他的段簡還沒意識到他的異常,喜滋滋地說:“是啊,已經將近兩個月了。大夫說,從今開始你要多註意休息,不能太勞累,凡事不要總是親力親為,有事情就交給下面的人去做……”段簡語氣輕快一連串說下來,不用看也知道他現在臉上的表情既開心又得意。

“我上輩子加這輩子都沒今天這麽開心!”段簡說,這是他兩輩子加起來以來的第一個孩子,怎能不讓他欣喜若狂。

阿泓勉力一笑,低下頭不再說話,一顆心卻如同置身冰窖。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懷上了……段簡的萬裏長征總算告一段落【。

十分抱歉,昨晚登不上後臺沒發出來所以就沒更新,這是補發的昨天的份,待會還有一章。

☆、引狼入室

阿泓診斷出有了身孕後,段簡就不愛外出了,每天都跟在他背後,他也是第一次發現,段簡也有這麽嘮叨的時候。

“我真的沒有大礙了。”阿泓無奈,的確,大夫開的調理方子很有效,他雖然還是會覺得惡心沒胃口,但這是正常現象,他和段簡強調了無數次,但都沒用。

再三保證自己待在家裏乖乖休息,才總算將段簡趕出家門。

自從和段簡在一起後,阿泓的臥室就形同虛設,下人會隔天打掃一次,屋裏始終保持著纖塵不染。

阿泓在床板背面取出那個黑色的木匣,捧在懷裏用軟布細細地擦了一遍,黑木匣光亮如新,映出他模糊的面容。發了會兒怔,阿泓終於下定決心,虔誠地打開匣子,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十幾個靈牌,最上面的靈牌刻著:顯祖考謝公之靈位。

祖父,祖母,父親,母親,叔叔……一個個摸過去,這些都是他的家人,曾經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個個冷冰冰的靈牌。他們謝家,如今就剩自己一個人了……謝家落得滿門抄斬,屍骨無存,這些靈牌還是後來他偷偷立的,而他連名諱都不敢刻上去。

他的腹中有了別人的血脈,在他決定成為實子活下去時就已經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但是當這一天來臨時,他卻沒有太多喜悅,心裏只有茫然。

段簡對他極好,只是他過不去心裏那道坎,這對段簡太不公平,想到段簡得知他有身孕後的狂喜,阿泓又痛恨起自己來,算了,順其自然吧。

因為段簡不出門,識墨得了好幾天空閑,樂得天天往外跑,不用說,肯定是去林東的幹貨店看望阿佳。

阿佳在店裏已經工作有一段時間了,林東看在阿泓的面子上,只讓他做些輕便的活,還在店裏安排了地方給他住。林粒兒見他可憐,剛成年就不得不出來獨自討生活,又是個實子,就讓他一日二餐都跟著他們家吃。這年紀的少年正是長得快的時候,沒多久,阿佳原本蒼白消瘦的臉不但恢覆紅潤光澤,身子也像抽條的柳枝一樣,一天天挺拔柔韌起來。

這天段簡纏著阿泓一起午睡,兩個月的身子還看不出來,反應卻不輕,阿泓每天清晨起來總會惡心犯嘔吃不下東西,為此段簡看得擔驚受怕,總覺得下一刻阿泓會不會就這樣把孩子從喉嚨裏給吐出來……阿泓本來就難受得說不出話來,聽了段簡無不擔憂的蠢話還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看還是請個大夫回來看看吧?”段簡邊說邊替阿泓擦了擦臉頰。

阿泓搖頭拒絕:“這是正常的反應,過段時間就好了。”對懷孕,阿泓表現得相當抵觸,也只有段簡那個樂昏頭的人才會覺得他是在害羞。

識墨知道沒睡夠一個時辰,少爺是不會允許管家起來的,但要出門還是得跟少爺說一聲。

果然,段簡聽了就揮揮手放行了,“去吧。”

“誒!謝謝少爺,謝謝管家!”識墨喜滋滋地跑出去。

“真沒想到,這小子還學人家情竇初開了,傻乎乎的可別讓人給騙了。”

阿泓不太喜歡識墨的這個青梅竹馬,心裏卻說不上來為什麽,他又不是多事的性子,事實上能讓他操心的也只有段簡一個,再加上懷孕耗費了他相當大精力,只應了句:“由著他去吧。”

樂顛顛的識墨並不知道自家少爺在背後又說他蠢了,就算知道也已經習慣為常,反正少爺罵完了,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是會賞他一份,罵多了也就無所謂了。

等識墨見到阿佳時,好心情卻被擔憂如數替代。

阿佳見到他眼睛立刻紅了,委屈都化作淚水聚在眼眶,哽咽著說,“識墨,你幫我給段家少爺說說好話,讓我到段家做活好不好?這裏……這裏我實在是呆不下去了!”

識墨看到他的淚水就慌了神,連聲問道:“阿佳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你告訴我!”

“我……我……”

“你快說呀,是不是店裏的人欺負你了?”

阿佳卻咬著唇光流淚不說話,急壞了識墨,幹脆一把抓住他的手,“走!我們去找林大哥說理去!”

到了林東面前,阿佳還是一言不發默默流淚,兩人沒辦法,只能到後院去找林粒兒。

聽說阿泓送來的人在自己店裏受了委屈,林粒兒很重視,放下活就出來了,把林東和識墨給趕出去,他帶阿佳進了內室。

安慰許久,阿佳才抽噎地說出事情來,原來是守倉庫的林柱總是趁別人不在的時候對他動手動腳,他不敢反抗,怕失去得之不易的工作,對方卻得寸進尺,甚至想對他胡來。

“他怎麽敢!”林粒兒聽了火冒三丈,看著阿佳眼睛都哭腫了,嘆口氣說,“你今天就先留在後院吧,我去給你收拾個屋子休息一晚,別怕,不會有事的。——你這是幹嘛!快起來!”

阿佳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求您了,別讓我再回去那裏,我什麽都能幹,吃得也不多……”

七手八腳地將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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