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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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拉起來,林粒兒讓他在裏屋裏休息,自己出去跟林東商量。

這種事情不能對識墨說,林粒兒給丈夫使了個眼色,對方三兩句就將識墨給哄回去了,也多虧來的是識墨才這麽容易把人給哄走,換了別人,還不知道鬧成什麽樣。

“你說,現在該怎麽辦?”林粒兒憂心忡忡問丈夫,林柱再怎麽說也是他的老鄉,林柱的阿姆和他的阿姆關系還很不錯……

“口說無憑,不能就這麽將對方趕回去。”林東也覺得有些棘手,“店裏都是些適婚的大小夥子,就算趕走了一個林柱,難保沒有第二個……”繼續把阿佳放在店裏是個隱患。

“是啊。”林粒兒也想到這一點,覺得更為難了。

“我再想想……”

“幹脆這樣吧!”林粒兒一拍手,“讓他在我們家裏幫忙,給我打打下手,也不用到店裏去了,我還能輕松些。”

林東聽了眉頭舒展些,“看來也只能這樣了,你平時要照顧三個孩子的確辛苦了,有了阿佳做些雜事,你也不用那麽累。”他們的兩個兒子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還有個嬌滴滴的女兒,他早就想過給家裏添個幫傭,但是林粒兒節儉慣了一直不答應,正好這次阿佳出了那樣的事不能再待在店裏了,林粒兒主動提出讓他在家裏幫傭,倒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得了丈夫的同意,林粒兒當即進裏屋和阿佳說了。阿佳得知不用再到店裏去,感激不已,馬上點頭答應。

第二天天沒亮,阿佳就起來了,他在家裏做慣家務,熟練地生火燒水,熬了一鍋粥,讓隨後起來的林粒兒很滿意。

伺候完一家大小,林粒兒帶阿佳出門買菜。

街市上早就排開一條長龍,林粒兒到了相熟的肉攤,眼前一亮,“高阿大,今天總算出攤了呀。”

肉攤攤主人高馬大,卻有一張看著年紀不大的臉,擡起油亮的手直接撓了撓頭發,“前段時間家裏出了些事,林阿姆要些什麽?”

“來半斤上肉。高阿嬤身體可好?”

“托您的福,祖嬤身體硬朗。來,半斤上肉,林阿姆拿好。”

林粒兒身後的阿佳趕緊上來接過用荷葉包起來的肉,林粒兒笑著說:“那我就不耽誤你生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今天的一章,存稿箱不太靠譜,考慮以後是不是手動更新算了

☆、奇怪的大夫

高亮平時生意不錯,所以雖然隔了一個多月沒出攤,還是有很多老主顧上門,一上午不到就將案板上的肉賣光了。收拾好案板,他從底下掏出一副大骨和豬肝,還有一小塊肉,哼著曲子收攤回家。

他住的地方是個大雜院,住著不少人,他的屋子在最後面,還帶著個後院,方便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殺豬。

推開門板,高亮朝屋裏喊了聲:“祖嬤,我回來了!”

屋裏,幹瘦的老人睜著渾濁的眼,露出個笑臉,“阿大回來了。”

這是一間即當堂屋又當臥室的屋子,靠墻放著一張床,床邊就是木桌,桌下放著幾張條凳,角落裏還有個櫥櫃,櫥櫃上是口木箱子,簡單到一貧如洗。

“祖嬤,我去做飯了。”

和年邁的祖嬤相依為命的高亮,不但殺豬是一把好手,做飯的手藝也不錯,飯菜的香味很快勾引來另一個食客。

“好香,這是什麽味?”魏園子跟著味道摸過來,“又是熬大骨頭湯?還有肉糜煮的粥?嘖,高亮你什麽時候這麽大方了,又是為了你撿回來的那個人吧,我就知道,你也到了該娶媳婦的年紀了!”

高亮今年二十有三,平常人這年紀早就娶妻生子,他卻仍然光棍一條,原因無他,嫌棄他家裏窮得響叮當。按理說高亮每天賣肉掙的錢雖然不多,要養活老婆孩子不難,而且還能隔三差五吃個肉,但他父母去世時為了下葬欠下不少錢,還要給年邁的祖嬤買藥看病,是以這麽多年來都沒能攢下娶老婆的彩禮。

魏園子則是個游方郎中,在外游歷多年,前年在羅城停下來,就住在高家隔壁,平時有空常常過來給高阿嬤診治,順便蹭幾頓飯,幾年下來養成習慣,一到開飯時間就跑過來等開飯。

魏園子逮著機會就吹噓自己醫術天下無雙,若是他想禦醫也當得,但找他看病的都是附近的窮苦人家,無非就是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而已,為此他常常大嘆自己時運不濟,一身高超醫術就這樣浪費了,真是殺雞用牛刀。

高亮本來沒把魏園子的話放在心上,他上個月在外面撿了個渾身是血的人回來,只是抱著盡人事的想法,沒想到魏園子竟然真的把還剩一口氣的人給救回來了,只是人是救醒了,卻好像腦子出了點問題,醒來二十多天了,一句話都沒說過。

今天帶回來的肉不多,煮粥的鍋也很小,煮開之後高亮先給祖嬤端了一碗,說了聲:“祖嬤,你慢慢吃,當心燙,我去看看裏屋的人。”端起另一碗肉粥,不顧魏園子在後面嚷嚷:“誒!你把粥都盛完了,那我吃什麽?”

“竈上有買回來的大餅。”

“又是吃餅,我也想吃白米粥啊!”魏園子嫌棄地拿了塊幹硬的大餅,就著剛熬好的大骨湯邊啃邊嘟囔。

裏屋是高亮自己搭的,只是拿來睡覺而已,矮小昏暗卻開著兩個門,一個連著堂屋,為了方便照顧祖嬤,另一個通往後院,這樣半夜起來殺豬的時候不打擾到堂屋的祖嬤,當中一張大床就沒有別的家具了。

今天也和往常一樣,高亮坐在床頭,給人餵完一碗粥,說:“要方便麽?”

銀屏點頭,高亮出門前會把夜壺放在他夠得著的地方,要如廁的話卻得等高亮回來,他愛幹凈,寧可忍著也不願在床上方便,就怕弄臟了床鋪。

高亮伸手抄起比自己矮了不止一個頭的銀屏,懷裏的人還沒有他平時要殺的豬重,輕輕松松就抱著人出門,像小孩把尿一樣分開雙腿,“喏,拉吧。”

銀屏漲紅了臉,好不容易等完事後扯了扯高亮的衣袖,高亮給他弄幹凈後,知道他愛講究,又打水給他和自己洗手,全部弄好再把人抱回去。整個過程裏,高亮沒有半分嫌棄,他爹娘病死前也是這樣伺候過來的,已經相當熟練了。

這時候,魏園子也啃完大餅,拎著他那個破藥箱竄進來,“好了,例行看診,閑人回避!”

銀屏沈默著,讓魏園子把他全身上下檢查了一遍,沒想到魏園子看著不是很魁梧,竟然也能輕而易舉的抱起他翻了個身。

“你的腿恢覆得不錯,只是傷筋動骨一百天,而且想要像以前那樣是不可能了,以後走路可能會落下殘疾。”魏園子的手一點都不像個大夫,布滿了粗糙的老繭,按壓穴道的手法也很老練。

銀屏突然繃緊身子,費力扭過身來按住魏園子的手,卻扯動了自己的傷腿,尖銳的疼痛使得他白了臉,把魏園子氣得跳腳,直接把他給臉朝下按趴了,冷笑說:“我給診治過的妓女小官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就你這樣的我一眼就能辨認出來,你能騙得了高亮,可騙不了我。別再瞎折騰,把骨頭給移位了,受罪的還是你自己。”一邊說一邊動手檢查,動作卻很輕柔,典型的色厲內荏,“你過去吃的亂七八糟的藥物太多,我也只能斟酌著給你用藥,打胎不止一次了吧,而且以你的年紀,以後即使能懷上,也很難生得下來,除非你不要命了,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嗯……保養得不錯,松軟適宜,年紀大了不用兜尿布,有些細小傷痕,時間太久,徹底除掉有點麻煩,不過我想高亮估計不會介意的。”

“你看夠了嗎?”銀屏咬著牙發出這麽多天以來第一句話,嗓子嘶啞得厲害。

魏園子笑瞇瞇的抽出手指,“看來高亮對你伺候得很上心啊。”

剛踏出屋子,高亮就湊上來,問:“他怎麽樣了?”

“骨頭開始愈合了,但是還要再過個把月才能下地,徹底痊愈起碼得三個月,而且就算痊愈了,以後走路估計有點跛,我說,你就認定這個了?”魏園子表情一抹,立刻從一本正經的大夫變得一臉猥瑣,“不過我得告訴你,這兩個月人不能動,不然骨頭移位就徹底殘廢了。”

“你想到哪裏去了。”高亮伸手推開面前的大腦袋。

“別抵賴,我就不信你把人撿回來,心裏就沒點別的想法?對了,你也別老是把人關屋裏,讓他多出來透下氣,被褥衣服什麽的也要勤換。”魏園子撞了下高亮的肩膀,也不等高亮的回答,提著他的破藥箱走了。

被撿回來的時候,銀屏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衣服裹身,早被高亮一把火燒了,穿的都是高亮的舊衣服,不過就算是舊衣服,套在銀屏身上就像個寬大的布口袋。

把堆在木盆裏的碗筷都洗完,高亮顧不得休息,和祖嬤說了一聲,揣著荷包出門,傍晚的時候扛著一張舊藤椅,還有包起來的幾件舊衣服回來,然後洗手做晚飯。

伺候家裏老小吃完飯,高亮開始收拾搬回來的藤椅,雖然舊了些,但又大又結實,花了二十個銅板。高亮把藤椅擦幹凈,可以讓銀屏躺著休息。安頓好銀屏,高亮又搬出一把小椅子,連同祖嬤的針線簍子,祖嬤就坐在門檻上給高亮縫補衣服。祖嬤的眼神不好,做不了精細活,穿了好幾次都沒穿過針眼,擡頭想叫高亮,一只細白的手伸過來。

“阿嬤,讓我來。”好多天沒說話,銀屏嗓音還很嘶啞。

祖嬤笑瞇瞇地遞過針線,慈愛的眼光看著銀屏認真地穿針。

涼風微微拂過,吹散夏日的炎熱。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開始就不是存稿箱了,所以時間上可能無法跟以前一樣做到八點整更新,但我會盡量差不多時間更的

☆、暴雨

從初六那天早上,這場大雨已經下了整整四天,豆大的雨水連成一片,沈甸甸的烏雲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第四天傍晚,雨勢開始有了縮小的跡象,淅淅瀝瀝的雨點持續不斷,直到中午久違的金烏終於從雲層後露出小半張臉。

羅城西高東低,地勢低矮的城東先遭了秧。暴漲的雨水漫過街面流入兩旁的房屋中,有些低窪的巷子甚至積起半人高的水坑,偶爾會看見水上不知從哪裏飄來的東西,有殘破的木盆,斷裂的樹枝,甚至有泡漲的雞鴨屍體……雨水退走露出泥濘不堪的地面,散亂著滿地的垃圾亟待清理,各區各巷的裏正忙著組織管轄內的居民打掃街道。

好不容易放晴了,阿泓指揮著仆人小廝把堆積幾天的衣裳被單都拿出來清洗一番,趁著陽光燦爛的時候晾出去,一時間,後院裏飄滿各色各樣的布匹。

段簡進門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這是自己家。

“弟弟回來了。”阿泓為他更衣擦臉。

從肖村一趟回來,段簡帶回一身狼狽,早上新換的衣裳,如今下擺前後濺滿大大小小的泥點,靴子更是沾了厚厚一層泥,在地上留下一長串泥腳印。

眼下快到夏收的季節,偏偏遇上連日暴雨,林粒兒擔心雨水影響今年的收成,特地上門來找阿泓說想回肖村一趟,他們家的田地和段家的田地離得不遠,若是有需要他代為跑腿的事情就盡管交給他好了。

段簡和阿泓商量後決定由他親自跑一趟,等雨一停,就帶著車夫和識墨還有林粒兒上路。馬車走到進村的路口就陷入泥坑裏動不了,幾人幹脆下車走著進村,段簡在佃農的陪同下深一腳淺一腳走遍所有農田,忙活到下午才趕著回城。

段簡臉色有些凝重,他今天到田邊去看過,這場大雨下得太久,雖然佃農做了補救措施但情況不容樂觀,只能盡量把損失降到最低。他們家如此,旁人也差不多,今年恐怕不會太好過了。

“還沒到最差的時候,總能挺過去的。我們今年少賣些糧,留著自己吃好了。”阿泓安慰段簡,相對別人來說,至少他們家能夠自給自足,不用擔心秋後米價是否會上漲。

“嗯,就依你的。希望接下來幾天不要再出現大雨了。”否則收上來的稻谷沒法曬,就要發芽發黴,段簡的眉頭稍稍得以紓解,但想到另一件事又皺起來,“還有,羅水河下游的那座木橋被河水沖垮了,現在進城的橋只剩下上游的兩座石橋。”

那座木橋本就年久失修,石頭砌的橋墩子上架著木頭紮的橋面,平時載重的牛車經過都巍顫顫地吱呀半天,這次被雨水泡了幾天,直接把橋面給沖垮了。

肖村不走木橋,但下游的村民想要運糧進城,就只能繞道上游的石橋過河,這樣一來,恐怕到時候會發生擁堵,就怕會起摩擦……

“不過這些不用你來操心,今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按時休息?我兒子有沒有乖乖聽話不鬧你?”段簡話題一轉,又回到阿泓的肚子上去了。

阿泓無奈,這才三個月不到吧,哪裏看得出來。

實子的孕期只有七個月,胎兒生下來大概與成年男子的拳頭大小差不多,外面包裹著一層柔韌的肉膜,胎兒會在肉膜中繼續成長,直到把肉膜撐得從手掌厚變成紙一般薄,顏色也從深紅色變成淺紅色,最終肉膜開裂脫落,這段時間因人而異,會持續七天到十五天不等。

硬是要阿泓臥在榻上,段簡低頭貼住他的腹部,想要聽聽自己兒子的聲音,老半天沒動靜,“他怎麽不動啊?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放心,你兒子好得很,完全沒有毛病!”阿泓聽了就沒好氣,雖然他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抱持著覆雜的感情,但聽到段簡說孩子有毛病還是被郁悶到了。

“那他怎麽不動?”段簡聽不到兒子的回應,埋著臉在阿泓依然平坦的小腹上蹭來蹭去。

“現在他還小呢,大夫說要五個月後才會動。”阿泓摸著段簡的發絲,發尾微硬,掃過掌心有些刺癢。

段簡被撫摸得很舒服,瞇起眼睛就差喉嚨裏咕嚕咕嚕了,讓阿泓想到常常蹲在墻頭曬太陽的那只老貓。

接下來的日子晴空當頭,難得天氣好,收割曬谷進行得很順利,十裏八鄉的農民趕著車運送糧食進城。

果不其然,因為車馬混雜,過河的石橋被堵了個嚴實,在河邊排起了長隊。有兩隊人馬因為碰撞一言不合差點動起手來,把調停的人急得焦頭爛額,直到下午,車馬隊伍才重新緩緩地移動。

橋梁擁堵的情況持續了七八天才得以緩解,好在天公作美,期間一直沒有再下過雨。

留下略有盈餘的口糧,剩餘的糧食如數賣到滿記糧店,阿泓算了下,收入比往年少了三成。前桂村的佃農們為他們家種了好幾年的地,如今遇到天災,段簡也不能將損失全部壓在佃農身上,萬一把佃農逼上絕路對他反而弊大於利,不如適當施舍些好處,讓他們以後更盡心盡力。

沒過兩天,商團居然送來請帖,邀請段簡於明天正午前往醉仙居一聚,雖然直覺就不像是有好事的樣子,但他不能不去。

幾大商團聯合起來,大手筆包下醉仙居整整一層,段簡入席時,已經來了不少人,都是羅城各行各業裏說得上號的商人,大大小小坐了十幾桌,就連平日難得一見的大商賈們也沒人缺席,他就看到李霖良坐在主桌上和同桌的人寒暄,在那一桌上就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吃力地應對著那些成精的老狐貍,笑得臉都僵硬了。

看了一眼,段簡就收回視線,他的玉顏堂在這裏並不算什麽,加之年紀又輕,因此席位也靠得有點後,在轉角樓梯附近,所以當樓下響起一片“久仰久仰”“豈敢豈敢”之類的恭維話,他們這桌的人先站起來走上前,段簡跟著他們一起站起來,不著痕跡地退後兩步,前面一個青衣中年男人恰好將他擋住大半,只能從縫隙裏看到一群人擁簇著當先的兩人走上樓。

最前面昂著頭的是本城縣令獨子張琛,落後張琛一步的卻是個熟人,書院裴院長的外甥梁卓,當然,月初的時候他和裴院長獨女裴依依完婚,現在要改口稱上門女婿了。

書院院長獨女出嫁,即使沒收到請柬,段簡當時也隨了份禮,如今見到梁卓,對方意氣風發,眼裏的神氣不是一點半點。

這兩人湊在一塊,還召集羅城的大小商人同聚一堂,究竟想幹什麽?

兩人被請到上位落座,主桌的幾個大商團老板又恭維完一輪後,領頭的珠玉行翹楚,羅翠軒的老板才拈著胡子叫一聲安靜,偌大的場地一霎間集體噤聲,現場靜得只能聽見隔壁人的呼吸。

顯然,張琛張公子對此非常滿意,點點頭示意羅翠軒老板可以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其實叫做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了……【夠

☆、籌資

羅翠軒老板清咳兩聲,先介紹了席上的尊貴客人,也就是張琛和梁卓,大大地吹捧了兩人一番,才不緊不慢地開始他的演說。

他先從本城商團成立的初衷說起,商團至今已有幾十年,一直倡導大家互助友愛,合作發展,城中商戶親如一家,而後突然話題一轉,說到前不久連日大雨,沖垮了羅水河下游的一座橋,使得附近村民出行困難,甚至發生為搶奪過橋而大打出手的惡性事件,說到這裏,羅翠軒老板朝南方向一拱手,“咱們羅城的父母官張大人聽說此事,終日憂思乃至夜不成寐。張大人庇佑一方,老百姓才能安居樂業,才有我們生意興隆,現在百姓出行困難,我等自當盡一份綿薄之力,在此倡議大夥兒,集資在羅水河下游修建一座石橋,此乃流芳百世的大功德,小老兒忝為羅城商會之首,當為各位做個表率,我羅翠軒捐資五百兩。”

羅城開業的商鋪每年都要向上面的商團繳納銀錢作為入行的資費,若是不繳則會被整個行業排擠,今年的資費漲了三成,本來底下的小商戶就很不滿了,如今又要捐款,一些人心裏就嘀咕開了,但不滿歸不滿,人已經入席就不能中途退出。

有羅翠軒老板帶頭,再加上主位上縣令獨子和書院女婿親自坐鎮,底下一幹人不管心裏樂意不樂意,都紛紛慷慨解囊,不多時就集夠相當的銀錢。

目的達成,羅翠軒老板眼睛瞇成一條縫,張琛和梁卓心情也極好,在羅翠軒老板的引領下,起身換到後面的雅間,能夠跟著進去陪酒的都是些家世雄厚的大商賈,像段簡這種還不夠格的則大部分被留在了外間。

能夠跟張琛同席對他們這些商人來說是種榮耀,更是身份的象征,但對段簡來說,不用陪著笑臉進去伺候,反倒樂得輕松,剛才他可沒漏看,有資格進去的李霖良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後,要知道他跟李霖良混了那麽長時間,別人看不出來,他卻能看到李霖良眼裏一百個不情願。

商人的飯桌不僅僅是吃飯,還是個談生意的好地方,推杯換盞之餘不知談成幾樁生意,一拍即合的人幹脆換個安靜的地方繼續,漸漸地人都走得差不多。

段簡下樓時,專門在轉角等候他的韓松拱了拱手,“段少爺,我家少爺請你過府一敘。”

看來這一天,他是沒辦法吃上一頓安心的飯了,段簡認命,“有勞,請帶路。”

從穆煜府上出來,走個百來米就到自家門口,這短短的一段路,段簡卻走了差不多一刻鐘,他的思緒還停留在之前穆煜對他說的事情裏。

“我說,段簡,你是不是得罪了羅城的某些人啊?前幾天我聽到幾件有趣的小道消息,可都和你有關呢。”穆煜臉上就差寫上幸災樂禍這四個字了,“看在你曾經收留過我一段時間的恩情上,我只能告訴你這麽多。畢竟為了得到這些消息,我也付出了不少代價呢,大家都是商人,天下沒有免費的筵席,不是嗎?”

穆煜的話不可不信,但是又不能全信,可是要信他,又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幾次合作下來,段簡對他的性格也有一定的了解。

除了惡劣沒有別的字眼能夠形容對方了,段簡敢打包票,他就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只告訴自己有這麽一件事卻又不說詳細,就為了看他接下來如何焦頭爛額。

既然已經知道有人針對自己,段簡不會坐以待斃,得及早做些布置,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看見阿泓受到一點傷害,他現在又懷了身孕,大夫吩咐要靜心休養,不能太過勞神,若是告訴他這件事,以他的性子肯定會擔憂得吃不下睡不好,這件事自己暗地裏解決就行,沒必要讓阿泓知道。

接下來幾天,段簡一反常態,不再處處盯著阿泓,而是天剛亮就出門,阿泓有些納悶之餘卻又輕松不少。

自從懷孕到了三個月後,他的脾氣也跟著微凸的肚子一起漲,心裏始終憋著股氣無處可發,加上段簡整日跟在身後,給他的壓力著實不小,好幾次他都煩躁得想罵人,卻硬生生地憋下來,再這樣下去,孩子還沒生下來,他就要先瘋了吧。

但是到了中午,識墨一個人回來說少爺在玉顏堂查賬,今天中午不回來吃飯了,讓管家不用等的時候,阿泓又渾身上下不是滋味,心裏突然冒出個荒唐的想法,反覆問了識墨好幾次,“少爺真的是一個人在查賬?沒有約別的人?他今天見過些什麽人?”

“少爺整個上午都在書房裏看賬本,沒有見任何人,也沒有約人。”識墨老實回答,看阿泓的眼神卻有些奇怪,管家這是怎麽了?以前少爺不回來,管家只會問少爺吃過沒,吃了什麽,吃了多少這種話題,從來不問別的事情。

“真的沒有?”

“沒有,絕對沒有。”識墨再三保證,就差舉手起誓了。

阿泓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究竟煩躁些什麽,得到預料中的答案後,就揮手打發識墨出去。

而剛用完午飯沒過多久,段簡就回到家中,卻看到阿泓又像沒事人一樣,對他提前回來還面露驚訝,“弟弟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到下午麽?”

“額,反正也沒什麽要緊的事,不如回來陪你跟兒子了。”段簡呵呵地說,趁著阿泓看不見的地方給識墨一個“謊報軍情你死定了”的眼神。

識墨既委屈又不解,明明就是少爺跟管家問自己話,而起他都一個字不漏如實回答了啊。

一整個下午,段簡都沒有出去,在阿泓身邊轉來轉去,阿泓竟然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看得心煩,就這樣膩歪到晚上。

夜幕降下,華燈初上,三鳳館裏好不熱鬧。

幔帳重重的房間,彌漫著濃郁的香氣,圍著圓桌的幾人衣衫不整,邊飲酒邊大笑。

“梁兄,你想的這個法子還真不錯。”張琛已經喝得醉眼迷離,兩頰通紅,一手舉著杯子向對面坐著的人敬酒,一手伸到懷裏坐著的人衣服裏來回摩挲。

梁卓也是志得意滿,口中還謙虛道:“哪裏,這都是張兄的功勞,若是沒有張兄出面,事情也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桌面攤著一本賬冊,此次籌集修建石橋的錢款,除掉給幾個牽頭的商行會長的回扣,剩下的錢足夠他們狠狠地撈上一筆。

想到這可是一大筆白花花的銀子,張琛就高興得找不著北,“哈哈,不說了,我們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張琛被錦珠攙扶著歪歪扭扭地往內屋去了,不多時就傳出粗重的喘氣聲和嬌媚的呻吟聲,交織成一支淫靡的樂曲。

沒過多久,錦珠將身上睡死過去的人推到一邊,對方只是哼了兩聲,嫌惡地用衣服擦幹凈腿間的液體,才披著外衣走出來。

“人已經睡死了,不到明早不會醒。”錦珠給張琛的酒裏下了催情藥,還有一點點的蒙汗藥,確保對方會一覺睡到大天亮。

屋內其他人都被遣出去了,梁卓攬過錦珠,攤開賬冊,得意地指著上面的總數說:“寶貝兒你看,這可全是你的主意,我們才能有這麽多錢。”

錦珠卻看都不看一眼,主動跨開雙腿坐上梁卓的大腿,誘惑道:“梁公子,多日不見,你就不想小奴麽?”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就只是隨便披上的外衣滑落下來,露出白嫩的身子。

滿意地看著男人的眼睛暗了暗,錦珠勾起小腿夾住男人的腰肢,“小奴可是想死梁公子了。”

不再需要多餘的語言,梁卓衣服都沒除去,急切得只松開褲頭,錦珠那裏還濕軟著,毫不費力就容納了對方。

進去的瞬間,梁卓想到剛才錦珠才與張琛茍且過,似乎還沒做過清理,臉上神色變了變,但被錦珠用巧勁一夾,頓時就把事情給拋到腦後,兩人就在桌邊顛鸞倒鳳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中毒

“啊!輕點……小奴要壞掉了……”錦珠攀附著男人寬厚的脊背,大聲呻吟喘息。

梁卓聞言愈加興奮,掐著那不盈一握的柔韌腰肢,兇狠的好像要把錦珠拆吃入腹,終於一聲急促的低吼後發洩在錦珠體內,壓著錦珠嬌小的軀體享受快感過後的餘韻。

錦珠額頭上沾著汗珠,輕笑道:“梁公子今晚不回去?你家夫人可要把我這裏給拆啦。”話雖如此,手卻不老實地摸著梁卓的胸膛,慢慢往下撩撥。

聽到錦珠的譏笑,梁卓臉上惱羞成怒,剛想發作,卻因命根子被錦珠握在手裏來回擼動,最終也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身下作惡的人,“說那婆娘做什麽!難道兩個人都沒法餵飽你,讓你有力氣去胡說八道。”

“那你就快點餵飽小奴呀。”錦珠咯咯地笑,在梁卓報覆地猛然沖進來的時候輕呼一聲,很快又全身心投入到快感中。

“哼!妖精,你就是這樣去勾引張琛的嗎?”梁卓惡意地往前一頂。

“嗯啊……不是你……讓我去勾引的麽……嗯,再用力……”

與此同時的裴府,一片黑暗中,唯有裴依依的臥房還亮著燈。

梁卓與裴依依成婚後,並沒有搬出去,他是上門女婿,裴家將裴依依的小院改成兩人的婚房,而新婚夜剛過,裴依依就要求與梁卓分房而睡,梁卓想要她同床,還得看她心情如何。這極大地刺激了梁卓的自尊,拿那條手帕當把柄逼裴依依就範。裴依依不肯順從,幾次之後梁卓徹底失去趣味,新婚才過沒多久就開始整日流連妓院,甚至夜不歸宿也時有發生,於是原本還感情融洽的表兄妹,如今已是反目成仇,變成一對怨偶。

裴依依原本的貼身丫鬟知書,在婚後仍然伺候她,戰戰兢兢地進來說:“小姐,天晚了,歇了吧。”

“姑爺呢?還沒回來?”裴依依淡漠開口。

知書不敢說謊,“還……還沒……”

“那你下去吧。”裴依依說著,指甲嵌入掌心裏。

知書雖然害怕,但出於忠心仍是勸道:“小姐,姑爺今晚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呢,您還是別等了。”

啪地一聲,桌上的茶壺連壺帶水砸到知書身上再摔到地面裂成好幾瓣。

“賤人!你是不是想說我沒本事管不住梁卓!別仗著被梁卓給睡了幾個晚上就能爬到我頭上來作威作福!就憑你也敢嘲笑本小姐!還有三鳳館裏的那個狐貍精!本小姐遲早有一天會讓你們都好看!你們一個都別想!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知書身體一抖,立刻跪下了,帶著哭腔說:“小姐,知書不敢呀!而且,而且我也不想的……”她怎麽會料到,被小姐再次拒絕同床的姑爺火冒三丈,竟然拖著她進了自己屋子,接下來發生的事情簡直就是她此生難忘的噩夢……事後她哭得死去活來,想著找小姐做主,卻沒想到小姐竟然冷冷地看著,那種冰冷怨毒的眼神讓她徹底絕望了。然而從小生活在裴家,她除了留下來沒別的辦法。

“賤人!賤人!你怎麽不去死!你還活著做什麽!”裴依依氣急敗壞咒罵著,發洩般將手邊的東西都扔出去。

小院的下人都習以為常,大氣不敢喘,只在心裏為知書感到可憐,好好的一個姑娘就這麽給糟踐了。

然而不管梁卓多麽不把裴依依放在心上,對親自養大自己的姑父還存著幾分忌憚,小院裏發生再多事情,在他的威逼恐嚇下,沒人敢把小院的醜事傳揚出去。

或許他們雙親心裏早就有數,卻為了家醜不可外揚而裝作不知道,畢竟這是自己女兒先鬧出來的醜事,再加上裴依依婚後的態度,只要不折騰出人命,他們也就對梁卓的所作所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已經過去了十幾天,段簡把玉顏堂上下都仔細篩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他對自己店裏的人還是很放心的,畢竟在店裏幹了好幾年,都是知根知底的羅城人。

回到家中,阿泓替他脫下外出穿的長袍和頭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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