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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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阿簡你別見怪。”

“還是先去換身衣服吧,濕答答的難受不說,小心著涼了。”段簡笑著拍拍連烈的肩膀表示不介意,叫人帶連烈去換衣服。

關二的身形和阿泓差不多,阿泓取出一套新的裏衣放在桌上,關二也不客氣,接過來走到屏風後面開始脫衣服,他淋著雨一路過來,濕透的衣服黏在皮膚上難受得很。

“阿泓你的衣服真舒服,料子肯定很貴吧,讓我這種粗人穿了真是浪費,一不小心就扯壞了可賠不起啊。”關二一邊往身上套裏衣一邊說,換下的衣服隨便堆在腳邊,邊走出來邊解開頭上的發髻,一頭黑發擰得出水。阿泓遞上毛巾讓他先擦頭發,說:“廚房備有熱水,我讓人給你送浴桶過來。”

“嘿嘿,麻煩你了。”關二拿著毛巾一通亂擦。

很快就有人擡著一桶熱水進來,備好浴具和外衣,阿泓擔心段簡那邊的情況,和關二說了聲就匆匆離開。

等到兩人都打理好自己走出來,廚房趕緊端上兩碗熱騰騰的姜湯,一人灌了一碗下肚,這才覺得由內到外渾身都舒展開來。

連烈身上穿的是段簡的衣服,對他來說委實短了些,坐下來露出一截小腿,怎麽縮都蓋不上。關二作為個實子也是大大咧咧的,衣服隨便紮起,露出半邊鎖骨,不過屋裏的其他人也不在意就是了。

“他是誰?”穆煜眼睛盯著關二。

對方低著頭喝姜湯,擡眼說:“你又是誰?問別人名字前難道不應該先說自己嗎?”

連烈略尷尬地介紹:“這是羅老山的關二當家,當日我引著追兵逃到山上,是關二當家出手救了我一命,又收留我在山上養傷,這才耽誤了幾天時間。”

關二插嘴,“你也沒養幾天傷,就硬要下山去打聽消息,現在還沒好全乎呢。我就說你的大少爺沒事,還堅持要走這麽一趟。”

穆煜挑眉,二當家這名號,怎麽聽起來就不像是正經人……而且對方這口氣,還從來沒有人敢當面給他臉色看,他倒是第一個。

“隆京現在如何?”穆煜壓下心裏的怒氣問。

連烈皺著眉頭,段簡面露好奇,而關二總算喝完那碗姜湯,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看好戲的神情。

“怎麽,難道我那大哥又折騰出什麽了?”穆煜說,差不多也到時候了,按他的計劃,穆煒這時候應該在韓名的慫恿下,開宗祠焚香上告祖宗,要把他這叛逆無道有辱家門的逆子逐出穆氏。以前是有穆老爺壓著,才沒人敢提這件事,現在穆老爺不在了,穆煒應該沒有顧忌才對。

連烈一臉糾結,“不知為什麽,隆京那邊的消息說,林家突然撒手不再追究這件事,反而是穆氏……穆大少爺已經接掌了穆氏家主的位子,以與人私奔敗壞門風的理由將你從穆家除名了。”

“我與人私奔?”穆煜睜大眼睛,他雖然想到穆煒不會放過自己,但怎麽也不會料到對方竟然用的是這種爛借口,“我和誰私奔?”或者說,隆京還有誰不知道他的鼎鼎大名?身為實子比男人還放蕩不羈,竟然敢和他私奔。

關二伸手指著連烈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連勝鏢局的連總鏢頭唄。”

不光是穆煜,其他人都楞住了。

“嘖!”過了老半天,穆煜才從震驚中醒來,第一句話卻是,“穆煒這分明是詆毀我的眼光,我怎麽也不會看上連烈這樣的啊!”

被點名的人臉立刻黑了一層,但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沒有動怒,關二就沒那麽多顧忌,毫不猶豫地大笑出聲,邊笑邊拍桌子:“哈哈哈,阿烈你被大美人嫌棄了!哈哈哈哈!其實我覺得你們挺配的,要不要假戲真做啊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有位親提前了十萬字把我埋好的包袱給抖出來了……

讀者都這麽聰明,讓作者怎麽活!?

☆、犧牲

連烈不想和關二再糾纏這個話題,自從得知消息之後他就被關二取笑過無數遍了,板著臉繼續說:“穆煒將你從穆家除名,沒收了你在穆氏的所有家產,連同你院子裏的人都遣散了。”一同遣散的還有穆煜養著的那群鶯鶯燕燕。“陳夫人在別院伺候中風在床的穆老爺,雖然行動稍有不便,但沒受到怠慢,你盡可放心。”

“哼,穆煒就是這麽虛偽膽小,既要奪權又怕背上不孝的名頭,明明心裏恨我們母子恨得要死,面上卻要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假象來。”穆煜並不擔心自己母親會受罪。

關二開口問:“穆少爺,你究竟做了什麽事,能夠讓這麽多人追著要殺你啊?”他好奇很多天了,可是連烈嘴巴咬得死緊,不管怎麽軟磨硬泡就是不開口,還敢說自己跟穆煜沒關系!

“你想知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穆煜燦爛一笑,“穆煒早就想把我趕出去了,只是苦於找不到借口。正好林家那家夥覬覦我也有一段日子了,他倆一拍即合,穆煒找了個時間讓人把我騙出去好讓那小子對我用強,我一時大意上了他們的當。只是那小子外強中幹,被我三兩招就放倒了。”說到這裏,穆煜臉上的笑容讓人慎得慌,“當時那小子滿嘴汙言穢語,我一時火氣上來就把他的那根玩意下的兩顆蛋給碾碎了,滿地打滾嚎叫得我耳朵生疼,可惜他為了沒人打擾,把跟著的仆人都攆走了,自然就沒有人能來救他。沒想到他這麽不經用,竟然一口氣上不來就這麽咽了氣,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他這樣輕描淡寫的口氣讓在座的人無一不全身惡寒,尤其是某處都在隱隱作痛。

天色已晚,城門關閉後就禁止出入,關二笑嘻嘻地求阿泓收留他一晚上,要知道連烈在羅城尚有落腳點,他可是個沒戶籍的黑戶啊!

連奎說:“少鏢頭,有什麽事吩咐我去做吧,你現在需要休息養傷。”

連烈搖頭,“我消失這麽久,有些事還是要親自出面才行。”別的不說,鏢局裏的那些長輩就不是連奎能應對的。

阿泓吩咐下人整理出一間客房,加上連烈執意告辭離去,所以關二擔心的兩人同住一間房的情況並沒有出現,其實他並不在意,山上人多的時候好幾個大男人擠一個房間的情況都有,但連烈就不一定了,在山上的時候不管洗澡如廁都要避開人,比他們講究多了。而且自從跟羅山確定關系之後,那人就變得極其小心眼,要是讓他知道自己跟連烈一整個晚上都呆一塊兒,保不準會去找連烈打一架。

想到分別多日的羅山,關二發覺自己有些思念那家夥了,好吧,是很思念。

第二天一早,阿泓醒來的時候身邊的段簡還在睡,連阿泓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識書在外間等到天色大亮,才聽到裏面傳出細微聲響,連忙敲門問:“客人起了?”

裏面沒有回應,反倒是聲響愈來愈大,間夾著嗚嗚的聲音,識書不敢擅自進去,放下水盆就去找阿泓。

進屋後聽得更清晰,聲音是從內間裏傳出來的,嗚嗚掙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關二發出,還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以及黏黏糊糊的水聲。阿泓臉色大變,這些聲音他很熟悉,難道關二……

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出聲喚人的時候,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阿泓內心又是一驚,下一瞬門板被大力撞開,從裏面沖出個大塊頭就往阿泓身上撲,阿泓猝不及防,眼看兩人就要撞在一起,後面一聲爆喝:“羅山停下!”

大塊頭身軀異常魁梧,但一點都不笨重,聽到關二的制止硬是在千鈞一發之際停下腳步,才避免了兩人相撞的慘禍。

關二慌慌張張地同樣裸著身子光著腳跑出來,嘴裏嚷著:“沒事吧?沒事吧?管家你怎麽樣?”

“……我沒事。”阿泓搖頭,提高聲音說,“識書,沒我的吩咐,誰都不許進來!”

回頭狠狠地敲了一記羅山的腦袋,關二扶著阿泓在桌邊坐下,忙不疊替羅山道歉:“對不住啊管家,羅山他不是有意的。”大塊頭也意識到自己差點闖禍了,整個人都縮著不敢動。

“這位……”阿泓看著全裸的關二跟羅山,兩人身上都帶著暧昧的痕跡,一看就知道關系匪淺,側過臉說,“你們還是先穿上衣服吧。”

關二這才意識到他和羅山兩人都還光著呢。昨晚上羅山竟然摸進城來找到自己,二話不說就扒了衣服幹起來,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才肯睡下,今天早上醒來竟然還不知饜足地纏上來想要再來一次。被撞破奸情也就算了,重點是自己的秘密估計保不住。

關二尷尬不已,飛快地撿起四散的衣服穿上,見羅山還呆呆地縮著不動,瞪了他一眼:“傻楞著幹嘛,還不趕緊穿衣服!”

羅山忙不疊點頭,他好像又惹關二生氣了……

在關二光著身子跑出來的時候,阿泓赫然發現對方的後腰上並沒有紅色印跡!

關二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你……你們……”阿泓難得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

任是關二這樣毫不在乎的性子,被主人家撞見跟自己男人亂搞的場景也是會臉紅的,況且對方還窺見自己的秘密……

“如你所見,我的確是個男人。”被識破的關二坦白道,“羅山是我男人,我要和他在一起,為了避人耳目,才不得不打扮成實子的模樣。”

大塊頭伸過手來握著關二的手,眼裏流露出愧疚和感激的神色,關二拍拍大塊頭的手背以示安慰。

阿泓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關二明明就是個男人,卻甘願為了羅山的感情就放棄男人的身份,詫異中又有著一分敬佩。

當今社會,實子與男子的地位相比何止天差地別,實子不準考取功名,不準公然經商,不準單身遠行,還有許多別的限制,但與數量稀少的女子相比,又不如女子受重視,就連稅賦都要比女子重一倍。

即使不羈如穆煜,也不得不屈服在這種不公平的制度下,論能力他比身為男子的穆煒更出眾,就因為是實子,他的能力不被家族承認,那些頑冥不靈的族老們口口聲聲說由實子繼承家業不成體統,而大力支持穆煒接替家主的位置。

所以,關二能夠為了羅山甘願扮作實子,可以說犧牲的不僅僅是一個身份而已。

“犧牲什麽的,關鍵還是看自己吧。”關二既是對阿泓解釋,也是在安撫羅山,“我一無父母,二無親友,只要羅山不嫌棄,我也沒什麽好遺憾的,而且如果當初沒有羅山把我撿回來,我早就死成一堆白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這個世界的設定,羅山跟關林月這對是真正的同性戀=。=

☆、鄰居

十多年前地龍翻身,關二的村子裏死傷大半,隨後爆發的瘟疫更是給幸存者雪上加霜。關二當時只有十來歲,眼睜睜地看著父母兄弟們相繼死去,為了博取生路,他跟著村裏活著的人往羅城方向逃難,卻不料在村外不到十裏就遭到軍隊的圍堵。

當看到官服打扮的隊伍的時候,村民們都以為自己得救了,爭先恐後地朝前奔跑,關二人小又弱本來就落在隊伍後面,這下更是遠遠地落開一大段距離,也因此才能避開殺身之禍。

僥幸逃出來的村民並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不是救援,而是死亡。

羅城爆發的只是小股瘟疫,很快就被官府控制住,但是向羅城逃難來的難民越來越多,為了避免再次感染,也為了預防瘟疫大面積傳染,軍隊在羅城外設置了無數道關卡攔截難民,下了軍令不許放過一絲隱患。更嚴重些的村子,就直接下令屠村,然後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

手無寸鐵的村民一個個被射殺倒地,無論男女老幼,後面的人意識到不對轉身想跑卻為時已晚,直到最後一個村民倒在血泊之中,為首的軍官命屬下原地挖了個大坑,先燒再埋。

躲在草叢裏的關二目睹整個經過,捂著嘴瑟瑟發抖。一直到夜幕降臨,軍隊離開後他才敢站起來,撒開腿往回跑。

好可怕!

好可怕!

我不想死!

幼小的關二心裏只剩下這一個念頭,他不敢回村子,如今村裏除了死屍就沒活人了。關二在半山腰找了個地方窩著過了一夜。第二天他莫名驚醒,村子的方向冒出濃厚的黑煙,隔得老遠仿佛都能聞到空氣中的焦灼氣味。

等他爬到樹上往下看,村子已經被燒成一片焦土,村中央挖出一個大坑,裏面橫七豎八地堆著已經燒得看不出原形的軀體,但關二知道,裏面有他的父母和兄弟,朝夕相處的鄰居……火勢足足燒了一天,為了避免大火往山上蔓延,軍隊又派出人來砍伐山腳的樹林,同時搜索看看有沒有遺漏的感染村民。

關二不敢再看,只能繼續往山上逃命。他從小在山裏長大,知道哪些地方能夠躲避搜查,在他看來,那些人不吝於索命厲鬼,他只能不斷地逃。

村子沒了,但田地還在,這些無主之地被官府收回以低價賤賣,又另選一塊平地辟做村子的新址,那塊燒焦的土地則被徹底遺棄了。

關二猶如驚弓之鳥,害怕被人追上他不停地往山裏走。也許是命不該絕,十來歲的孩子竟然能夠幸運地一路翻過山麓,最終被外出游蕩的羅山救下。

知道自己終於脫離危險,醒來的關二抱著羅山痛快地哭了一場,就此留在山寨裏,一晃眼就過了十多年。

這些往事沒必要對阿泓訴說,關二也沒想過要給村裏人報仇,他能活下來就已經是上天厚愛,長大後回頭去評價當年軍隊屠村的行為,在那種危急情況下,若他是軍官,為了保全大多數人的安全,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小部分人。

羅山陪他回去看過,原本焦黑的土地已經被茂密的雜草覆蓋,再看不出一絲過去的痕跡。

而在阿泓看來,關二某些行為讓他想到家中的另一個人,穆煜。他們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與他人的看法,不同的是關二身為男人假扮實子,穆煜身為實子卻做著男子的行為。

“若是官府知道你是假扮實子……”欺瞞身份可是重罪。

關二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他在戶籍上的記錄是個死人,又怎麽會在意這種小問題。

“其實我覺得,管家和我是一樣的。我不是說外表,而是這裏。”關二最後說,指著自己心口,“我能感覺出來,我們是一類人。”

至於羅山是如何找到他的,他當然不會說自己在段家大門外做了暗記,這才讓羅山順利找上門來。因為怕阿泓問他這個問題,關二連早飯都沒吃,也沒和其他人打招呼,就跟羅山從後門離開段家。

二人離開沒多久,穆煜也來告辭,什麽都沒有說,一句後會有期,走得相當瀟灑。

幾乎是穆煜前腳剛走,連烈後腳就到,聽說穆煜已經走了,連烈略微楞怔,但沒多問他去了哪裏,而是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

他們相繼離開,宅子又恢覆往日的寧靜。

突然有一天,隔壁宅子裏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這一片的宅子都是幾進幾出的大屋,隔著高高的院墻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可見隔壁的動靜有多大。

阿泓讓周升出門打聽,才知道隔壁兩家不知為何突然連夜搬走,這是打通了兩座宅子,準備迎接新任屋主。不光他們,周圍的鄰居都踮著腳尖打聽消息。

隔壁宅子先是湧進來一大批泥水工匠,把房屋由內到外修繕一新,接著是屋裏屋外的擺設用具,光是那一方需要八個人擡進來的上好湖石就已經價值連城,再看流水般往裏搬的各種器具,大到床榻桌椅,小到一盆花木,樣樣價值不菲。再然後就是從馬車下來的一大群奴仆,門房花匠廚娘乃至後院伺候的小廝一應俱全,俱都衣著光鮮,容貌俊秀,看得周圍鄰人咂舌,這是從哪裏搬來的有錢老爺,下人都穿得這麽好,難以想象主子該打扮成啥樣了。他們這條巷子住的都是家境還算不錯的殷實人家,但加起來也抵不過這一戶。

宅子裏裏外外整理了一個多月才終於等到主人出現,眾人都好奇不已,但令人失望的是馬車直接從正門牽進院子,隨後大門緊閉,主人在馬車上根本沒露臉,只得掃興而歸。

這位引起大家好奇心的有錢人,隔天卻出現在段家的正廳裏。

無視對方驚訝的表情,穆煜笑吟吟地說:“段少爺,我們以後就是鄰居了,還請多多關照。”

“你不是被穆氏從家譜上除名了麽?”段簡心裏生起不祥的預感。

“穆煒是收回之前由我管的幾家商鋪,但我早就瞞著他將大半財產轉移到自己名下,就算他現在知道了也沒辦法,我損失的不過是這麽點。”穆煜說著伸出兩根指頭比劃,真的只有一點點,“想到他當時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我就心情愉悅得很。”

段簡倒是很想和穆煜井水不犯河水,但新鄰居卻不像是單單來打個招呼而已。

果然沒說幾句,穆煜就說:“今天來還有個更重要的目的,段少爺有沒有興趣與我合夥做生意?”

作者有話要說: 中秋快樂~

☆、離家的鳥

蜀地與江南是當今最負盛名的兩個紡織產地,有著悠久的桑蠶業傳統,那裏的家家戶戶養蠶織布,各個都是紡織的能工巧手,他們織出的布匹精美絕倫,巧奪天工,一匹上等的蜀錦在隆京能賣出黃金的價格,歷來是進獻給皇室的貢品。

穆氏以販賣絲綢起家,經過數十年經營,壟斷了隆京的絲綢買賣,就算是南方陳家也插不進去,穆煜不可能跟其硬碰硬,於是他打算另辟蹊徑。

“我組織了一艘船隊南下出海,把我們這裏的絲綢瓷器帶過去,再把當地的特產帶回來,小本生意一來一回賺些小小的差價。”穆煜說,“船隊三個月前就已經出發,預計來回需要四個多月時間,這次的貨物裏進了些當地的香料,我聽說段少爺的玉顏堂主營脂粉香膏,在羅城極有口碑,所以想來和段少爺談一談合作的事情。”

段簡眉頭跳動,這也叫小本生意?

當朝雖然不禁海運,但是要出海經商不僅需要龐大的資金,還要有過硬的後臺才可能拿到出海令,而且穆煜說商隊在三個月前就下海出發,那就是在被穆氏除名前就已經私底下進行了。難怪穆煒將他視作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若不是實子的身份限制,穆煜還能把生意做得更大。

穆煜的合夥邀請聽起來很誘惑,但玉顏堂並沒有能力可以把這批貨給盤下來,穆煜不會不清楚這點,恐怕對方有別的目的,段簡回道:“穆少爺說笑了,相比之下我的玉顏堂才是小本買賣,恐怕無力攀上穆少爺的大買賣。”

穆煜的笑容一直不變,“先別急著回絕嘛,聽我說完。我找你合作是想借你的地方寄賣這批香料,我按數量付你租金,寄賣所得不論虧盈都歸我所有。”

原本他是打算將這批香料賣給隆京的一間香料行,但在段家養傷的日子使他改變主意,正好被穆氏除名,他不用再受穆氏那群頑固老頭的約束,可以放開手腳去做。

南海諸國盛產香料,種類頗多,其中主產乳香、龍腦、丁香和檀香等,在當地以低廉的成本價購入,經海船運回中原,轉手可以倒賣至原價的十倍甚至百倍,但是香料的價值遠遠不止。

單以香鋪為例,香鋪買進的香料經過多道工序制成香粉脂膏再出售,利潤可以翻上百倍,就連簡單制作相對低廉的散香都要比他們賣出的價格高上許多,這簡直就是暴利行當。與他們相比,穆煜從中賺取的差價的確只能算是小本生意。

散香的優點成本低廉,工序簡單,利潤豐厚,他完全可以自制自售,如果玉顏堂賣得好,到時候他就另起一家接著賣,連這點租金也能省了。之前因為找不到適合寄賣的地方,沒有香鋪願意做這種為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他們也知道穆煜絕對不僅滿足於散香,誰都不願再多個強勁的競爭對手。所以穆煜只是心裏隱隱有個大致的想法,而現在,段簡的玉顏堂就可以幫他解決這個問題。

玉顏堂發展迅猛,但和羅城那幾間根基深厚的老店相比還是差了些,想要再後來居上相當困難,而且還引來老店忌憚,若是被他們聯手打壓,就算有李霖良壓陣恐怕也無濟於事。段簡了解後便決定不再拘泥於胭脂香粉上,逐漸把經營樣式擴大到香包首飾綢緞衣裳之類。他的店裏售賣的東西只能算是中等,但勝在價格公道,銷量一直不錯。

無論手段還是眼光,穆煜比段簡高明得多,不愧是被當做正兒八經的穆氏繼承人培養長大的。玉顏堂的規模和那些百年老店不能比,但在羅城頗有名氣,他借用玉顏堂寄賣的散香,只需額外支付一點租金,價格比一般香鋪便宜,最終算下來比直接賣給香鋪利潤卻要高出許多,當然段簡也不是大善人,他還要給些別的好處才能讓對方答應。

“這樣吧,如果段少爺願意,我把香料加工成散香的活也委托給玉顏堂,以後玉顏堂從我這裏進香料,我可以做主再讓你半分利。”穆煜眨眨眼,表情純良,他相信段簡不會拒絕自己。

段簡清楚自己被穆煜當做墊腳石,但他沒有穆煜的雄厚資本,能夠自己組織商船下海,這種一本萬利的生意也只有穆煜才有實力。

“好,那我們什麽時候談談具體的合作條約?”

“擇日不如撞日,就明晚,三鳳館,敬候佳音。”

送走客人,段簡籲口氣,轉身去後堂找阿泓。

段簡以前從不和阿泓說生意上的事情,自從認識了比男人還強勢的穆煜,突然就很想問問阿泓的看法,即使得不到多大的幫助,能知道對方怎麽想也是好的。

阿泓聽完說:“穆少爺是個精明的生意人。”

“是啊,跟他合作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免得一不留神就被他坑了去。”

“羅城商鋪那麽多,穆少爺為什麽偏偏選中我們?”阿泓不解。

“他剛被穆氏除名,隆京別的大商行和穆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多多少少總得賣穆氏一個面子,而且他是實子,不能拋頭露面出來開店經商,所以只能找我們這種有交情又跟穆氏關系不大的小鋪子銷贓了。”

本來能夠和段簡定下口頭約定,穆煜的心情很好,但這種好心情只維持到回家。

剛踏進家門,韓松就迎上來,家中來了個不速之客,已經等候了他一個上午。

穆煜的臉馬上拉下來,“她來做什麽?”

“屬下不知。”韓松作為穆煜的心腹,知道許多外人不了解的事情,提醒道,“少爺,陳姑姑來了很久,似乎……心情欠佳,少爺小心對方來者不善。”

“哼,老妖婆一個,仗著有我娘撐腰就作威作福。”穆煜顯然對來者厭惡至極,但陳姑姑是他娘出嫁時從娘家帶過來的貼身大丫鬟,祖上和陳家有些沾親帶故的親緣,她在穆氏伺候了三十多年,至今未婚嫁,深得他娘信任,就連他本人見了都得尊尊敬敬地稱呼一聲陳姑姑。

原本以為到了羅城就能擺脫他娘,結果還沒過兩天自由日子,他娘就派了心腹追上來,難道她以為還能像以前那樣把兒子牢牢掌控在手裏麽。

果然,剛一露面,穆煜就被陳姑姑斥責一頓,指責他過於得意忘形,擅自妄為,讓穆煒抓著把柄給除了名,還連累陳夫人身陷困境。如今陳夫人被穆煒看得很嚴,只能假使陳姑姑出來采買事物才有機會和穆煜聯系,嚴令他無論如何想盡辦法將穆氏奪回來。

“別忘了是陳家栽培的你,若不是你娘堅持,若不是陳家暗中相助,你就只能跟個真正的實子一樣早早嫁人了,說不定還能給陳家多帶回些好處。”陳姑姑話語間沒有半點奴婢對主人的敬意,“過幾天陳家會派人和你聯絡,到時候會告訴你接下來該如何行事,我出來一趟不容易,馬上就要走了,臨走前小姐令我給少爺帶句話,鳥兒就算長大了想離家,卻也要看看翅膀夠不夠硬!”

作者有話要說:

☆、實力

眼下還不是和對方撕破臉皮的時候,縱使穆煜內心惱怒萬分,面上不得不恭謹地答應對方,客客氣氣地將人送走。

門剛關上,穆煜臉上的笑容刷地收回去,面色陰沈得很。

韓松頗為擔憂,以前還在穆家的日子,每次少爺從陳夫人院裏回來之後情緒都很差,本來以為這次離開穆家能過幾天清凈日子,結果還是擺脫不了。

“少爺,那批香本來說好是供給陳家的香鋪,如今讓您給了玉顏堂,陳家那邊該怎麽交代?”

“我想給誰就給誰,難道陳家還能上門硬搶不成?”穆煜冷笑,看來是被氣狠了,用上賭氣的口吻,說歸說,此刻還不能和對方翻臉,“這你不用擔心,我心裏有別的打算。韓柏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傳消息給南州那邊,讓商船一靠岸就立刻回來見我。”

韓柏和韓松是親兄弟,韓柏負責在外跑商聯絡,韓松則留在身邊為穆煜處理雜務。韓柏離開三個多月,韓松也很想念自己兄弟,當即領命出門把穆煜的話吩咐下去。

白天發了一通脾氣,到了晚間,穆煜又跟沒事人一樣,換了套光鮮亮麗的衣服,準備去赴段簡的約。

穆煜打扮成男子的模樣,帶上韓松,駕著馬車直奔羅城最大的妓院三鳳館。穆煜以前為了生意來過羅城幾次,但那時候他娘勢力還在,來回都有人寸步不離跟著,羅城也不比隆京能夠隨心所欲,於是雖然早就聽聞三鳳館的鼎鼎大名,卻是第一次慕名上門。

而穆煜敢大搖大擺地逛妓院,仰仗的就是沒有幾個人見過他的真容。商行裏都知道穆氏的二少爺是個厲害的實子,但見過他的人卻不多,一來沒有多少事情需要他親自出面,二來即使不得不和對方面談,中間也隔著道厚重的屏風,且多由身邊人代為答話,這就是穆氏二少爺的規矩。

馬車在門前停下,韓松打發馬童去牽馬,伸出手扶著穆煜下車來。

三鳳館裏燈火通明,門面雖大,但和別處也沒什麽差別,這種地方穆煜來得多了,沒覺得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三鳳館的鴇頭多年練就一雙利眼,見了這麽一條陌生的大魚上門,顛著一身肉,扭腰快步上去,甩著帕子招呼二人往內院。穿過一條細長的花廊,盡頭拐彎處是一處寂靜的小院,推開兩扇月門,院裏花團錦簇,豁然開朗,院中央一方水池,池上種了些青蓮,眼下正是開花的時節,邊上矗著一棟兩層高的小樓,倒映在水面上,恰似一位臨鏡照花黃的綽約美人。

不長的一段路已經足夠鴇頭摸清穆煜的喜好,知道這位也是個慣於玩樂的主,不用穆煜額外交代就能做得妥妥帖帖。

不多時,小童引著段簡進來,裏面已經喝過一輪花酒了。

即使來之前就做好心理準備,進來的時候,段簡還是被刺激得不輕。

穆煜敞著領口,由著個容貌美艷的女子口渡口餵著美酒,周圍一圈鶯鶯燕燕,有男有女,個個都衣衫不整。見到他進來,穆煜才把手從女子衣領裏抽出來,揮手讓人都退出去。

“穆少爺……真是好雅興。”段簡抽動著嘴角說了一句,他上輩子也過得相當糜爛,但他是男人,面前這個卻是實子,應該和女人一樣,操持家事,相夫教子的實子!

要是世間的實子個個都像穆煜這樣挑戰男人的威嚴,讓他們這些男人如何自處?

而且,三鳳館裏也是有男人的……再加上穆煜不加修飾的眼神,令段簡心生不快,雖然很輕微,卻還是被穆煜捕捉到了。

“出來玩玩而已,別那麽刻板嘛。”穆煜換了副笑臉,挺直腰身,直視段簡說道,“再說了,是男子如何,實子又如何?只要我有實力,別人就奈何不得。同樣是玩,玩的是女人、實子,還是男人又有什麽差別?端看我心情如何罷了。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俊秀的男子,而段少爺你就長得很合我的胃口。”現在的他脫去慣常的偽裝,眉目間流露出一股男子也比不上的銳氣,這種驚世駭俗的話也只有他才能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好像這個人天生就應如此,肆意張揚,率性不羈。

“我們還是來說一說之前的交易吧。”段簡不想和他就這個話題繼續,身為一個男人,聽一個實子如何玩弄別的男人,還流露出對自己有興趣的意思,實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雙方都是有備而來,很快就合作事項達成一致,簽下契約,段簡便拱手告辭,他能感覺到對方不懷好意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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