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關燈
但我現在的確無意娶妻。”

“既然你對我無意,當初又為什麽收下我的手帕!”說到最後,裴依依霍地站起來。

“手帕?我何時收過你的手帕?”段簡是真的糊塗了。

最後談話是怎麽結束的,段簡已經不關心了,離開的時候看見裴依依伏在案上痛哭,內心難得地產生一絲不忍。

回到馬車上,段簡百般思索還是想不起來自己什麽時候接過裴依依的手帕,看到識墨老實巴交的臉,於是問他:“識墨,我有沒有收過別人的帕子?”

“有啊,少爺。”識墨不假思索的回答差點讓段簡趴下了。

還真有!

“什麽時候的事情?”

識墨往後縮了縮,他說的有什麽不對嗎,為什麽少爺的表情變得好可怕,“是……是有一天晚上少爺去酒樓喝醉了,在花園裏吹風,然後有個人遞了塊手帕給少爺擦汗,少爺擦完就塞給我讓我收好……”識墨的聲音越來越小,人也越退越後。

“我的天……”段簡懊惱不已,當時的情形自己完全記不清了,“那條帕子呢?還在嗎?”那可是赤裸裸的罪證,得趁著沒人發現的時候徹底銷毀才是。

識墨怯懦地說:“被……被管家收上去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管家說少爺很忙,這種小事沒必要對少爺說……”識墨快要哭出來了。

……看來得換個機靈點的書童跟著自己,段簡盯著識墨的眼光像是不共戴天之仇。

不過段簡惱火歸惱火,識墨的飯碗還是保住了。沒辦法,要換書童就得驚動阿泓,段簡又不想讓阿泓知道這茬,就只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想到阿泓心裏早就清楚帕子的事情卻一直不說破,段簡就心裏發怵。

接下來幾天,阿泓走到哪兒,段簡就跟到哪兒,迎上阿泓疑惑的目光,段簡就擺出一副諂媚討好的表情,到了晚上更是極盡溫柔,不將阿泓折磨得渾身無力就不停手。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死在床上,這晚上阿泓說什麽都不肯繼續和段簡胡鬧。

於是第二天飯桌上,段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腰子湯,深情款款地看著阿泓說:“我特地讓廚子多放胡椒,絕對沒有腥味,快來嘗嘗。”

識墨被管家叫去的時候,心裏很是惴惴不安了一路,沒想到阿泓只是問他段簡說了什麽。識墨遲鈍但是不笨,何況院子裏的人對他耳提面命過很多遍,少爺跟管家的話聽管家的準沒錯,於是老老實實地將那天在馬車上的對話說了一遍。

阿泓聽了沒什麽反應,讓他將前院的負責采買的周升叫來,就讓他回去了。

周升來得飛快,阿泓讓他到舊貨店裏收些舊衣服,要年輕男子的,料子好的,八成新的,走遠些買,不要說是段家的。周升疑惑,少爺家裏還要穿舊衣嗎?平時都是拿少爺的舊衣出去當的。段簡的衣服都是好料子,他這幾年長得快,春天做好的衣服來年就短了半截,放著占地方,扔了又可惜,管家就吩咐他拿出去當了換筆小錢。

但是主人家的事他不好過問,很快買了幾件綢緞衣裳回來。沒過兩天,阿泓又將他叫去,取出另一包衣服,吩咐周升到城東附近找了個小孩送到指定的家裏,那孩子得了兩枚銅板,樂滋滋地答應了。周升躲在暗處,看著那門裏出來個青衣小廝接過包裹後關門,這才回去向阿泓覆命。

裴家小廝接了包裹百思不得其解,打算拿去給管家過目,正巧讓梁卓得了去。包裹裏只有幾件男子的舊衫,那條讓段簡掛念了好多天的手帕裹在其中一件外衫裏,手帕一角用蠅頭小楷寫著小詩,落款正是個朱紅色的依字。

原本還鬧著不肯嫁給表哥的裴依依,見到梁卓手上的帕子,臉色刷地白了,她萬萬沒想到會被來自身邊的親近之人背叛,梁卓嘴巴一張一合說了什麽都沒聽見,她的心口上像被挖了個血淋淋的缺口,再也蓋不住心底滿滿的恨意。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大家覺得阿泓會是忠犬屬性呢?他雖然後天養成了人丨妻屬性,但沒有附加上忠犬的標簽啊!相比之下,段簡才更加像忠犬吧……

☆、不速之客

穆氏至今沒有回信,段簡送去的拜帖也石沈大海,李霖良打聽到消息,說是穆氏的家主突然病重不起,家主一倒下,兩個繼承人徹底撕破臉,為爭奪家主的位置鬥得不可開交,無暇顧及其他。

既然穆氏那邊已經行不通了,段簡打算另找一家合作,反正玉顏堂發展良好,不愁找不到適合的商家。

又討論了些別的事情,李霖良不日就要繼續出發跑商,這次卻不是為了李家的茶業生意,而是要和他的兩個弟弟的丈夫南下進購絲綢,看來曾記布莊很快也要姓半個李了。

夜色暗沈,段宅裏的人都睡下了,後院裏突然多了兩個不速之客。雖然他們已經極力避免發出響動,卻瞞不過偏房裏住著的連武師。

“是誰?”連武師一骨碌翻身起來,抄起床頭的長劍就破開門沖出去。

黑影之一不得已拉下蒙面巾,低聲表明身份:“五叔,是我!”

“連奎!怎麽是你?你受傷了?還有這位是?”性子急的連五叔連珠炮般發問。

“此事說來話長,是少鏢頭讓我們來找你!穆少爺也受傷了!”連奎側身,露出身後的同伴。

“快!快隨我進屋!”連五叔把人安頓在自己屋裏,轉身去找段簡。

院子裏的動靜不大,並沒有驚動裏屋的兩人,段簡和阿泓被喚醒後匆匆換上衣服跟著連五叔出去。

五個成年人把連五叔的屋子塞得滿滿當當,連奎受傷較重卻站著,把屋裏唯一的一把椅子讓給同伴。兩人身上都掛了彩,連奎傷得最重的是肩頭,挨了一刀皮開肉綻,看著觸目驚心,整條胳膊無力地垂著,他的同伴則傷在手臂上,別的地方沒有明顯的傷口。

阿泓進來看了眼就知道連奎為什麽寧可站著也不先給自己治傷,坐著的那人雖然一身狼狽,頭臉沾滿泥汙,但仍看得出是個養尊處優的實子,當即對段簡說:“弟弟,你和連師父帶這位俠士到隔間去吧,我來為這位小公子清理傷口。”

段簡和連五叔也看出來了,連奎暗暗松口氣,將懷裏的傷藥掏出來放在桌上,“這是刀傷藥,有勞了。”

這邊阿泓默不作聲地為受傷的實子清理包紮傷口,那實子也在打量著阿泓,分開前連烈已經對他說過段簡的大致情況,對方可以信任,況且他現在的情況,除了相信對方別無選擇。

實子的衣裳在逃亡中損壞得不成樣子,阿泓準備了自己的衣服和熱水,實子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讓阿泓替他脫衣,後腰處的紅色印記鮮艷得像是要滴下來,然後光著身子跨入浴桶裏,很明顯是被人伺候慣的。

另一邊,連奎在連五叔的幫助下很快就包紮完畢,開始講述他們離開隆京後遇到的情況。

“這麽說,是阿烈讓你們來找我的?阿烈不會有事麽?”段簡腦子快,馬上就想到不對的地方,羅城裏就有連勝鏢局的分會,連烈卻讓連奎來找他,那只能說明鏢局裏已經不安全了……

“少鏢頭引著人往山上去了,只說讓我們在段少爺家裏等他。”連奎盡管擔心連烈的安危,但不得不奉命行事。

“既然如此,你們就留下來安心養傷。有需要的地方盡管開口,不必客氣。”

連奎感激地說:“多謝段少爺。”

既然實子是連烈重視的人,阿泓沒有絲毫怠慢,將客房收拾出來伺候對方睡下,對方連日奔波又受了傷,早就神情委頓,幾乎是沾著枕頭就陷入昏睡,等阿泓忙碌完天也快亮了。

段簡卻心疼了,壓著阿泓躺下休息。

阿泓放心不下,睜著眼問:“少爺,那兩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段簡從連奎那裏得知:“那個男人叫連奎,是阿烈手底的鏢師,那個實子叫穆煜,是隆京穆氏的少爺,他們要在我們家裏休養一段時間。好了,快睡吧,折騰了一晚上了。”

等阿泓睡著後,段簡叫來下人守在床前,獨自出門一趟,等他回來阿泓還沒醒,連五叔卻等急了。

“連師父放心,阿烈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段簡出門去連勝鏢局打聽消息,因為擔心被別人察覺出不對,所以沒有打探得太深入,只知道鏢局內一切如常。

連五叔嘆口氣,“誒,也不知道少鏢頭現在情況如何了。”他也清楚鏢局裏定是有事情發生,不然連烈不會讓連奎到段家來尋求庇護。

段簡又安慰了幾句,轉而問起,“連奎兄和穆少爺的情況如何?”

“連奎傷重些,需要休養一段時間,穆少爺傷得不重,只是失血過多有些虛弱。兩人都沒有性命大礙。”

“那就好,連師父不必太過於擔心。”

天黑前穆煜才醒來,他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重傷,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睜眼是陌生的房間,那最後的一絲迷惘也拋之腦後,撐著床板就想跳起來。

“唔!”穆煜身子一歪倒回床上,手臂上慢慢洇出血跡,鉆心的疼痛讓他醒過神來,是了,這裏是連烈說的段家。

他殺了林家的表少爺,傷在那種地方,即使不死也是個廢人,那廢物沒什麽本事,卻有個嫁給府尹的姑姑,對自己娘家這根唯一的獨苗重視得很,找了府尹要抓他回來一命抵一命。眼看隆京是不能待了,也沒法聯絡手下,他急中生智找上連烈,對方當即決定立刻帶他出城躲避。

在連烈的幫助下,穆煜才能順利逃出隆京,但是身後的追兵緊咬不放。

一路逃到羅城外,他們三人都受了傷,緊急之中連烈讓連奎帶著他連夜進城,自己引著追兵朝山上去……羅城山裏盤踞著一股山匪,羅城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前有山匪後有追兵,前後夾擊下,連烈恐怕兇多吉少。

若不是有連烈援手相助,他早就死在半路上,穆煒這次是鐵了心要置他於死地了,可惜到底還是讓他逃過一劫,既然他沒死成,等回到隆京,定要重重報答穆煒。

穆煜一張俊臉板得死緊,在聽到門外腳步聲立刻換了副表情,捧著受傷的手,皺著眉頭誒喲地叫喚起來。

一個奴婢打扮的實子端著托盤進來,看見穆煜手臂上的血慌忙叫起來:“客人醒了?哎呀,怎麽又流血了!我馬上請管家和少爺過來!”

實子口中的少爺估計就是段家的主人,管家不知又是誰?穆煜心下奇怪,聽這實子的說法,這宅子裏管家似乎比少爺還管用些。

作者有話要說:

☆、穆煜

穆煜的傷口看著嚴重,其實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到筋骨,因為用力扯到傷口才會出血,重新包紮上藥就沒事了。

段簡和穆煜見了禮,安慰對方只管安心在這裏休養,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在他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暗中觀察。

屋裏擺設很普通,穆煜身上蓋著的被褥雖然幹凈整潔,看得出是用過又洗凈的,如果是以前,他斷然不會用別人用過的東西,看來段家並非什麽大富大貴之家,只是家境殷實的小戶人家罷了,主人的年紀倒出乎意料地年輕,還有主人身側的那個年輕實子,雖然是仆人打扮,但衣料比先前進來的那個實子好上許多,如果沒看錯用的是瀘州產的上等紗絹,想必就是這家裏的管家了。

穆煜靠著床欄,做出一副虛弱的模樣,“那就有勞段少爺了,段少爺的恩情,穆煜銘記在心。”他生得相當俊美,臉色蒼白,垂著眼簾,柔弱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

段簡對上穆煜含情脈脈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打了個冷戰,寒暄幾句後迫不及待地告辭。

過了好幾日,始終沒有連烈的消息,連師父和連奎兩人急得嘴上都起了泡,若不是有段簡勸阻,只怕早就沖出去找人了。但就連段簡也心生不安的時候,只有穆煜還像沒事人一樣,面上一派雲淡風輕,他手臂上的刀傷已經開始結痂,雖然還不能提重物,但出手逗弄伺候自己的實子這種小動作還是很輕松自如的。

阿泓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令人詫異的一幕。

屋檐下,穆煜攔腰抱住識書,兩人臉湊得很近,穆煜捏著識書的下巴,淡粉色的雙唇擦著對方臉頰,就好像要親上去一樣。

他本就生得俊美,雖然懷裏抱著識書,眼睛卻往阿泓這裏瞥來,眼角微翹,拋了個媚眼,嘴角再往上一勾,露出一個透著邪勁的笑容。

“穆少爺安好。”阿泓不得不出聲提醒兩人。

識書這才醒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竟然被人抱在懷裏,這人不僅是主人重要的客人,更重要的是對方也同樣是個實子,頓時驚慌失措地掙紮起來。

穆煜轉眼一念,突然松開懷抱,識書馬上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開,就見穆煜抱著受傷的手臂,嘶聲輕呼:“痛……”

他手臂上的傷剛愈合沒多久,整個人搖搖欲墜,像是十分痛苦。阿泓臉色一變,快步上去扶住,“穆少爺,你怎麽樣?”

“嘶……好像流血了……”穆煜五官皺成一團,表情痛苦不像作偽。天氣熱加上受傷,他只穿了一件裏衣和一件單衫,手臂上不一會兒就沁出絲絲血跡。

阿泓臉色一變,轉頭吩咐:“趕緊去打盆熱水過來。”

識書也意識到自己闖禍了,顏色蒼白,聽到阿泓吩咐慌忙點頭去辦。

果然,穆煜的傷口本已愈合,因為拉扯又裂開來,只能重新包紮上藥,染了血的繃帶丟在銅盆裏,蕩起一圈一圈的淡紅色水波。

但傷者自己卻不當一回事,而是伸出沒受傷的手,撩起阿泓垂在面前的一縷發絲,笑瞇瞇地開口:“管家是在為我擔心嗎?”

阿泓低著頭不為所動,手下穩穩當當地打上最後一個結,“穆少爺,你的傷沒什麽大礙,只是大夫吩咐了,在傷口徹底愈合前還請好好休息,以免牽動傷口。”說著抽回穆煜手裏的頭發,行了個禮後退出屋子。

杵在一旁的連奎一臉尷尬,他剛被穆煜打發去廚房,沒想到轉角剛走,穆煜就惹出麻煩,只是穆煜是連五叔他們的救命恩人,又是少鏢頭托付給他看顧的,只能硬著頭皮扛下來,追上去抱拳:“有勞管家費心,連某感激不盡。”

就在眾人都等到心焦如焚的時候,段簡那邊終於收到連烈傳出的消息。

廳堂一張方桌上,好幾雙眼睛都盯著桌面正中擺放的一把寸長的小刀,消息正是寫在一張只有一指長的紙條上,然後系在這把小刀送進來的。

“是羅城山上的那股山匪。”連奎拿起小刀端詳,刀尾上刻著兩道豎杠,中間一個圓圈,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連家做的是鏢局生意,走南闖北少不得要打點沿途的黑白兩道,畢竟多個朋友就少個麻煩,但也有不接受他們好意的勢力,比如羅城山那股不知道何時盤踞下來的山匪,只是雙方範圍不同,平時很少接觸,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無事。

但這次卻不一樣了,連烈引著追兵往山匪的地盤裏去,若是犯了對方的忌諱,人家可不管你是誰,照砍不誤。連五叔和連奎擔心的正是這點。

直到接到連烈的親筆信,連五叔和連奎的心才重新回到肚子裏。

“段少爺知道是誰送來的麽?”

段簡苦笑,他今天像往常一樣坐在玉顏堂後面算賬,突然間咄地一聲面前多了把明晃晃的小刀,把賬本牢牢地釘在桌面上,若是再偏幾分,射中的就是他的腦袋,即使沈穩如他,也驚得差點跳起來,哪裏還顧得上去看這刀是從哪裏射進來的。

“五叔,既然少鏢頭說沒事,那我們也不要太焦急,依我看,當務之急是給隆京那邊通傳一聲,免得老夫人擔心。”

“瞧我,都急糊塗了!這事交給我來,我馬上出門去辦!”連五叔拍著腦袋轉身就走。

是夜,一條黑影悄悄地摸進穆煜暫住的房間,黑影身手敏捷,沒有驚動任何人。

“屬下護主不力,請主人責罰。”黑影對著穆煜單膝跪地。

穆煜沈著臉,良久才說:“起來吧,這次不能全怪你。”身邊的護衛被穆煒收買是他們都沒想到的事情。

“謝主人。”

“隆京現在如何?”

“膽敢背叛主人的叛徒已經如數處置,隆京目前一切安好。主人的雙親被穆煒安置到京郊的別院裏,性命無憂,只是行動受了些限制。”

“哈,我娘竟然被穆煒關起來了?”穆煜幸災樂禍地笑出聲,好像被囚禁的那個人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是別的不相關的外人,“估計這次把她氣得不輕。以她的性子,眼下不知該怎麽咒罵我呢。”

黑影見怪不怪,繼續說:“宋大人一聽說主人出事就立即快馬趕回隆京,林家那邊不會再追究,宋大人還讓屬下轉達,主人此次受傷,令大人十分憂心,只是瑣事纏身,不能親自前來——”

“行了,我知道了,跟宋真說我心裏有數,他貴人事多,不勞他費心。”穆煜直接打斷對方的話,“你回去告訴穆名,讓他慫恿穆煒早點把我逐出穆氏,叫其他人做好準備,退的時候手腳幹凈些,絕對不能留下一點蛛絲馬跡。我還要在這裏留多幾天,需要離開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

“是,主人。”

黑影從原路退回,屋裏只剩穆煜一人坐在桌邊,黑暗中看不清神情,過了很久才聽見一聲嗤笑,“既然穆煒不想活,那我就如他所願吧。”聲音漸漸低下去,幾不可聞,“快了,這種日子,就快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青梅竹馬

夏季暴雨逐漸增多,雨水連綿不斷,這場大雨從頭天傍晚下到第二天早上才漸漸收勢,雨水沿著屋檐滴滴答答連成一線,落在地上積出一窪又一窪的小水坑。

多虧這場雨得以緩解連日的悶熱,微風拂面帶著一絲草木的清新,令人心曠神怡。

書房裏,識墨眼睛通紅地跪在地板上,滿懷希冀地望著阿泓。

“你是說,你想預支明年一整年的工錢?”識墨跟段家簽的是賣身契,包吃包住,一個月還給半貫錢,和別家比起來待遇已經很不錯了。阿泓知道識墨每月領到的工錢都被他交給叔叔補貼家用,只是他平時也沒有需要用錢的地方,現在突然請求預支一年的工錢,不得不多問一句。

識墨心裏也相當沒底,但他現在急需用錢,只能來試看看,“求你了管家,識墨做牛做馬會報答你的。”說著又砰砰砰地磕了幾個頭。

“你先別忙著磕頭,說清楚你要錢做什麽?”識墨這孩子傻頭傻腦的,好歹他現在算是段家的人了,阿泓得問清楚,免得讓人給騙了去。

識墨邊抹淚邊一五一十地說,原來是識墨以前的鄰居,小名阿佳,比識墨大兩歲多,父親早死,和阿姆一起生活,因為交不起買身錢,也是早早就去做了實子。兩個身世相仿的孩子感情極好,後來識墨來段家做了書童也沒斷掉聯系,隔三差五有空了就會去看望對方。直到上個月阿佳的阿姆也病死了,只有一個嫁人後就分家斷絕來往的叔叔,現在叔叔不肯養他,想把他賣到妓院裏去,已經和妓院說好價錢,準備過幾天就帶他去看人。

其實識墨是想求阿泓收留阿佳,但這念頭剛起就被他掐掉了,管家和少爺對他已經很好了,他再提這個要求就是得寸進尺,阿姆教他做人得識本分。而且段家再怎麽待人寬厚,畢竟是給人做奴仆,從此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他不想阿佳也淪落如此。

聽了識墨的請求,阿泓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即使預支給你一年的工錢,也只是杯水車薪,對他來說根本於事無補,暫且不提別的,就光吃飯的錢哪裏來?而且這件事,你叔叔知道麽?他會同意嗎?你們非親非故,只是鄰居而已,就算這樣你也要幫他嗎?”

“我……我不能讓阿佳被賣到那種地方去……那不是個好地方!”識墨嚅嚅,阿泓說得沒錯,但他總要試一試。

阿泓嘆口氣,“行了,你先回去想仔細,想明白了再來告訴我。”

等識墨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一直作壁上觀的段簡才開口,“你就把那小家夥買回來不就好了,瞧那小子可憐巴巴的眼神,那是他的心上人吧,反正我們家也不缺這一口飯吃。”

段家的人口夠多了,不缺幹活的下人,買回來純粹是個擺設,而且要是他答應了識墨這次,其他人怎麽看?要是再來一個,總不能都留下來吧。阿泓瞪了段簡一眼,這家夥是不當家不知油米貴,再說了,段簡那是什麽口氣,買個人能跟上街買顆白菜這樣簡單嗎!何況買的還是個正當妙齡的實子……

段簡摸摸下巴,又想了個主意,“要不把他擺玉顏堂裏?”

“你就別瞎添亂了,我心裏自有打算。”

因為家裏多了穆煜這尊大神,吃的用的都要好的,大魚大肉之類,羅城這地方和隆京沒法比,而且穆煜平時吃得多了,反倒對家常小菜讚不絕口,尤其是那道蘑菇鮮筍,這時節很少見,還是林粒兒覺得難得特地送過來的。穆煜吃過一次後念念不忘,阿泓便托林東一有就過來,林東當然不敢怠慢,讓店裏的人專門回鄉下去收了親自送上門。

今天是林粒兒來送貨,阿泓留他坐下喝杯茶,歇一歇再走,然後三兩句話就問起店裏的生意。

林東的幹貨店做得不錯,去年把隔壁的鋪子也買下來了,如今生意很是紅火,阿泓就問他新店裏缺不缺人手,把阿佳的情況說了說,林粒兒倒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說要回去問過丈夫,“你知道的,店裏這些事我都不太懂,不過之前鋪子裏有個長工回鄉結親了,我回去問過阿東是不是再招個人手。”

阿泓說:“你不必為難,若是不行也沒什麽要緊的。”

第二天一早,林東就過來了,說是想見見阿佳,一聽他這話,阿泓就知道有八成把握,於是叫來識墨,讓他帶林東去找阿佳的叔叔,識墨高興得連聲答應。

事情果然談得很順利,阿佳的叔叔十幾年前就徹底分了家,按理來說嫁出去的實子就不能算家裏的人,根本沒權把阿佳賣了,就連阿佳父母留下的房子也沒理由占去。阿佳的叔叔不服氣,還想爭論幾句,林東直接說找官府說理,再加上周圍鄰居幫腔,作勢要上去把他扭送官府,嚇得對方轉身跑了,圍在門口的鄰居見沒熱鬧可看,便鬧哄哄地散了。

識墨朝對方逃走的方向呸呸呸地吐了幾口,扭頭對阿佳說:“阿佳你不要怕,阿東哥是大好人,你就安心做事吧,我以後有空會去看你的!”

阿佳像是嚇壞了,躲在林東背後,手裏抓著林東袖子不放,聞言才怯怯地露出半個腦袋,“他真的走了?”

“放心吧,沒事了。”林東爽朗地笑,在他看來,阿佳瘦瘦小小,臉盤尖尖,頭發黃黃,風一吹就能刮跑,像個受驚的小耗子。

小耗子的視線總算落到林東臉上,淚珠子在眼眶裏打了個轉,作勢就要給林東跪下,唬得林東趕緊把人拉起來,“別,你不需這樣,要謝的話,就謝段家的管家跟少爺吧!”

處理完阿佳叔叔的麻煩,阿佳家裏一貧如洗,也沒多少行李收拾,就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卷起包袱,大門落鎖,跟著識墨和林東走了。

去林東家之前,三人還要先上段家謝過段簡和阿泓。

阿佳跟著識墨走進段家,一路上阿佳忍不住擡頭四處張望。高墻大院,窗明幾凈,廊下擺著嬌艷的鮮花,伺候的實子都穿紅戴綠,比外面的人穿得還好,能住在這種屋子裏,識墨真好命,等見到側廳裏端坐的阿泓,阿佳眼裏的光更是亮了幾分,不由得流露出一絲艷羨。

識墨很信任他,心裏有什麽話都對他說,從識墨嘴裏阿佳得知,段家裏真正管事的是管家阿泓,聽說以前也是個伺候主人的下人……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在林東家幹活吧。”

阿佳還在楞怔,沒註意到阿泓對他說話,識墨趕緊扯扯他的袖子,阿佳才醒悟過來,連忙跪下說:“謝謝管家。”

阿泓受了他的跪拜,口氣依然淡淡的,“這裏有三兩銀子,你拿去吧。”這實子看著怯怯的,但低著頭眼角瞥人的眼神他很不喜歡,更別說放在家裏,給些銀子當打發了,說完就招手讓他們出去。

相比於阿佳的沈默,反而是識墨更歡欣鼓舞些,拉著阿佳嘰嘰喳喳個不停。出了後門,林東早就在巷口等著了,識墨依依不舍地招手,“阿佳,你要好好的啊!我有空會去看你的!”

林東笑了,“好了,我不會吃了他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出來這麽久,你還是快回去吧,不然段少爺可要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別被標題欺騙,這裏的青梅竹馬指的是識墨的青梅竹馬。

說起來,正在歡快地開新坑的時候突然驚恐地發現這文的存稿還剩六萬字了……好憂傷_(:з」∠)_

☆、跟誰私奔

段簡當然不會罰他,只是聽阿泓說給那個阿佳三兩銀子,板著臉說;“這三兩銀子就從識墨的工錢裏扣。”

現在阿佳已經有了去處,識墨心裏高興,別說扣三年,就是扣三十年他都樂意,當即誒地應了一聲,“謝謝少爺!”

本來只想嚇唬他一下,沒想到這小子聽說要被扣錢還這麽開心,段簡瞪了識墨一眼沒好氣地說:“我怎麽買了你這麽個蠢頭蠢腦的木頭!別被賣了還替人數錢。”

被罵的人站著傻笑。

這時候,阿泓卻開口說:“識墨,這幾天你不用跟在少爺身邊伺候了。”

“啊?”傻笑的人笑容凝固在臉上,慌了。

“別緊張,只是讓你去伺候穆少爺幾天。”阿泓其實也很無奈,連烈這是給他們弄了個大麻煩。

穆煜傷好後也不走,整日在後院裏打轉,不是調戲這個就是調戲那個,而且葷素不忌,最早派去伺候他的識書哭哭啼啼地來找了阿泓好幾次,跪著磕頭說不願再去伺候穆少爺了。

阿泓見到識書的淒慘樣子也是嚇一跳,識書發絲淩亂,領口也有些歪,實在不能不令人聯想到那一方面去,他還是個未婚的實子,雖說賣給段家做下人,日後還是要嫁人的,要是真的發生些什麽事來還讓不讓他活了。

但穆煜那邊也不能不安排人伺候,家裏兩個年輕實子都是未婚,男人更不行,穆煜再怎麽荒誕不經,好歹是個實子少爺,阿泓想來想去,最後只能把識墨推出去。

對此,段簡卻是相當無所謂,“反正那小子今年才十二,被摸幾下又不會少塊肉。”就怕那呆頭楞腦的小子全身被摸光了也不會意識到對方是在占自己便宜的吧?

可是話說回來,恐怕正常男子都不會有想過自己被實子占便宜的時候,只能說穆煜……唉!

“……看來只能委屈識墨了。”阿泓想到就頭痛。

雖然平時裏段簡提到識墨的時候總是一副嫌棄得不行的口吻,但阿泓知道,其實段簡很喜歡這小家夥,完全是把識墨當初六來逗弄了,平時嘴上說得再嫌棄,也只是說說而已。

段簡還說:“識墨,穆少爺是我們家重要的客人,你可要伺候好了,回來少爺重重有賞。”

既然是少爺說的,識墨當天就樂顛顛地到穆煜身邊聽候使喚了。

不得不說,阿泓這次選對人了。饒是穆煜這樣難纏的人,對上識墨傻乎乎的笑臉,常常也只能無可奈何。

如此相安無事兩日,在穆煜耐性消失之前,連烈總算出現了。

夏季多雨,還沒到傍晚就陰了天,黑沈沈的烏雲壓著大地,遠處不時電閃雷鳴,從落下第一顆雨滴到瓢潑大雨不過一眨眼的時間,行人急著回家躲雨,寬闊的街上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

連烈和同伴披著厚重的蓑衣敲開段家大門,只不過在檐下等了一小會,滲出的雨水就打濕了腳邊一小塊地面。

“這雨可真夠大的!不過不是這樣,我們也不方便進城。”同伴解下鬥笠,甩著頭上的水珠,大家這才看到他的真容,居然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實子,紅線穿耳,挽著男子的發髻,容貌不是很出眾,但濃眉大眼十分精神,見阿泓看過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說:“夫人吶,能不能借你一套衣服來穿穿?”

阿泓看了眼段簡,轉過身點頭說:“請跟我來,我是府裏的管家,客人叫我阿泓就好。”

“可是阿烈明明這樣說的呀……哦對了,我叫關林月,排行老二,你可以叫我林月,也可以叫我關二。”那實子嗓音不小,留在廳裏的人都聽得見。

連烈尷尬:“關二就是這樣不拘小節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