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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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買了頭奶羊回來,堅持每天一碗,又拜托李霖良請了個武師教授拳腳功夫,每天早起一個時辰紮馬步,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當初對阿泓說的那一句早點長大啊!

第二天段簡在書院見到李霖良跟他一樣,也被這滴水成冰的天氣凍得嘴唇幹裂,於是將阿泓為他做的桃仁豬白脂送給他。

李霖良揭開蓋子聞了聞,同樣嫌棄:“怎麽聞起來一股子豬油味?”

“可以防止你繼續舔。”段簡說,他也很受不了那股味道。

李霖良又聞了下,若有所思地說:“要是能加點香料,蓋住這味道就好了,最好再加點顏色,這白白的塗上去看著有點嚇人,就像唇脂那樣,紅艷艷的看著多漂亮。我爹上月去隆京,特地給我娘也帶了一盒塗臉的脂膏,說是京城那些達官貴人的親眷才用得起,我娘用過之後臉上真的年輕了不少,那脂膏看起來跟這個差不多,只是沒這麽大的豬油味。我娘寶貝得緊,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若是能得到方子,拿到羅城來倒是能轉賣一筆大價錢。”段簡腦中計算起來。

“你想得美。”李霖良嗤笑,“據說這可是宮廷流傳出來的方子,怎麽可能簡單輕易就讓你得到,我娘那盒也是我爹花了大價錢才買到手。我說段簡,有時候我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個十四歲的小鬼,我們倆在一起,反而你的行為舉止更像大哥多一點。”

“既然你這樣想,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你這個小弟,日後跟著大哥混,大哥不會虧待你。”

“餵!你別蹬鼻子上臉啊!”李霖良跟段簡鬥了一回嘴,想到明年開春家裏的決定,情緒低落,變得沮喪起來,“可惜明年我就要走了,我爹說反正我不是讀書的料,讓我跟著他外出做生意。”

“好男兒志在四方,不一定非在一條路上走到底,我預祝你日後通四海達三江。”段簡安慰道。

李霖良很快又振作起來,豪氣萬丈地說:“那就承你吉言!你和我不一樣,你那麽聰明,那我也祝你以後一定能高中!”

回家後,段簡和阿泓隨口提了句李霖良說到的那種脂膏,阿泓追問了個詳細,可惜段簡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說完就甩到腦後,沒想到過了幾天,阿泓卻真的給他弄出來了一盒。

取杏仁、天花粉各一兩,紅棗十粒,新鮮豬胰子三副,一起搗碎成泥,倒入上好白酒四茶盞,盛於陶瓷器物內,早晚潔面後塗於臉部與手部,堅持月餘能使肌膚光潔細膩,還能免受寒風凍裂,尤其適合現在使用。

手上這盒脂膏很輕,段簡的心卻沈得厲害,緩緩地開口:“阿泓,這方子你是從哪裏學來的?李霖良說,這是隆京貴族間流傳的秘方,他爹只是偶然得到一盒而已。”

話音剛落,阿泓臉上血色盡失,怎麽會?難道段簡知道了?知道他……

段簡本來只想訛一下阿泓,沒想到真的讓他猜中了。

“我記得,你的原籍是隆京吧?”

阿泓如墜冰窟,僵直在椅子上,無意識間將嘴唇咬得發白,牙關緊閉一言不發。

段簡不忍心,將他抱在懷裏,安撫著說:“別怕,你不想說也沒關系,我說過會保護你的。”

阿泓用力抓著段簡,就像抓著最後一根浮木,原來那些幼年經歷的恐懼一直被埋在心底從未消失,如今因為段簡的一句話而徹底覆蘇。

察覺到懷裏人抖得厲害,段簡有些後悔這樣逼問他了,他應該更有耐心一些,掌握更多東西,也知道更多事情的時候才去問阿泓,因為現在的自己還沒有強大到足夠為阿泓撐起所有風雨的力量。

直到最後,阿泓也沒有吐露一個字,那盒精心制作的養顏如玉膏被段簡銷毀,就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天氣愈發寒冷,第一場大雪紛紛灑灑將整個羅城包裹在銀白色中。

書院放了假,段簡每天一半的時間用來練武,另一半時間窩在溫暖的臥室內看書,簡直比大家閨秀還足不出戶。

阿泓忙著準備過年的事物,今年不比往年只有他們兩人,家裏多出六口人,需要準備的東西跟著多起來,忙得團團轉,偏偏那個清閑到無聊的人還常常找麻煩,午後經常纏著他不放。

屋內燒著暖爐,四周門窗緊閉,榻上還放著好幾個湯婆子,即使穿少幾件也不會著涼。阿泓側臥在榻上,黑發掩映下的臉蛋一片嫣紅,睫毛顫抖著,眼裏像蒙著一層水霧。

【因和諧此處刪去200字】

段簡取過備好的溫熱手巾擦幹凈手,扯過被褥蓋好,對他說:“睡一會吧,你這幾天都沒休息好。”過年雜事諸多,阿泓本來就沒怎麽睡,現在一番發洩過後渾身無力,很快就進入淺眠。

門外伺候的下人悄悄進來收拾換下的衣物手巾,上面斑駁的痕跡和空氣中的氣息都顯示這裏剛經歷過一場情事,但他低著頭不敢亂看,段少爺一個眼神都能讓他後背發冷。

不光他一人,宅子裏所有人都知道少爺和管家的關系,沒有人傻到敢背地裏亂嚼舌根,若是被少爺聽到……想到他就打了個寒顫,輕手輕腳地退出屋子。

過年前,武師來向段簡告假,稱自己需要隨著鏢局眾人回隆京一趟,年後就回。

武師姓連,本是連勝鏢局的鏢師,一次押鏢時傷了右臂不能再握刀就退了下來。李霖良家的茶行與鏢局長期合作,聽說段簡想找個武師學些簡單拳腳功夫,就推薦了他。

上門第一天,連武師就直言,段簡根基一般,年紀也有些大,這輩子在武學上不會有太大成就。段簡不是很在意,他練武只為了強身健體,又不是為了爭霸武林。

所以段簡痛快地給連武師放了一個月的休假,又讓阿泓支了二十兩銀子給他做盤纏,臨行前,段簡暗中委托武師替他去京城辦件事,順便調查一件往事,後一件事特地叮囑悄悄地進行,不能讓第三人知道。連武師滿口應下,當日就離開段家。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段簡還是個孩子(?)沒那麽快能夠全壘打的……

如果說此文算是養成文,那主角倆究竟是誰養成誰,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沒想到我也有收到黃牌的一天- -

一大早看到這個,心情都不好了呢【。

☆、孩子

大年初一,家家戶戶打開大門,在門口擺上糕點糖果,等著送福的孩子上門。

城南這裏因為接近南門,附近多是些酒樓旅舍,平時客流不斷,進了臘月後紛紛掛出休業的牌子,整條街道冷冷清清,沒有幾個行人。

天大亮,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個孩子,段家沒有女主人也沒有實子,便由阿泓代替給孩子們分糖。他們家搬回來只有半年多,平日裏深居簡出,和附近人家都不是很熟,一開始孩子們都聚集在門外不敢進來,後來有兩個大膽的孩子經不住糖餅的誘惑勇敢地邁進大門,後面的孩子跟著進來,搶過禮物馬上一哄而散。

段簡在屋裏等得不耐煩,招呼阿泓回來,“都走光了,有什麽好看的。”

“這些孩子很可愛啊。”阿泓看起來心情很好。

“你很喜歡孩子?”

阿泓並未意識到段簡話裏的含義,順著說:“當然喜歡。”有誰會不喜歡孩子呢,尤其是他已經沒機會能有自己的孩子,想到謝家再無後人,頓時心底微微惆悵。

“唔……”段簡在阿泓耳邊說,“雖然我現在還不行,但我日後會努力的,以後養十個八個都不成問題。”

阿泓沒他那麽厚臉皮,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心裏的那一點小傷感也隨之拋到九天外了。

剛過完年,李霖良準備跟著父親外出做生意,臨行前請段簡出來一聚,把聚會的地點定在三鳳館。

算上之前阿泓遇險那次,這是段簡第二次踏進三鳳館。

李霖良是這裏的常客,點了個雅間,又叫了兩個女子兩個實子作陪。雖然女兒金貴,但自己肚子都吃不飽的話,留著又有何用,還不如賣了一筆錢換得一家老小的活路。

妓館裏女子少,清倌更少,李霖良為了請段簡,這次花了不少心思灑進大把銀子,況且這還是出自自家老爹的吩咐。李老爺一直頭疼兒子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但從兒子那裏聽說過幾次段簡的事後,卻一反常態地讓兒子多和段簡親近。

這種醉生夢死的日子,段簡上輩子過得多了,而且他現在處於只能看不能幹的時候,酒席上顯得興致缺缺。

李霖良見他平日裏和阿泓形影不離,以為他喜歡年長的,特地點了些年紀大的,現在見他提不起興趣,於是手一揮,老鴇會意,不一會兒又領了一批進來,這次換上的幾個都是些十三四歲的,不但有女孩有實子,還有兩三個貨真價實的男孩。

沒想到段簡還是眼神都不舍得給一個,繼續喝自己的酒。

“這樣你都沒興趣,你不會是還不行吧?”李霖良意有所指,眼睛盯著段簡往下看,段簡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段簡堅決不承認他被戳到心中痛處,只能擡手挑了個年紀最小的,“就你吧。”

被挑中的那個男孩看模樣只有十二三歲,但調教得很好,腰肢款款走近坐在段簡身邊為他斟酒,歪著頭的樣子竟有些天真單純的樣子,笑的時候臉頰上還露出一朵淺淺的酒窩。

段簡就著他的手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這身體雖然發育緩慢,但繼承了上輩子千杯不醉的本領,到最後李霖良都被灌得有些神志不清,拉著懷裏的女子到隔壁間,留下空間給段簡。

人一走,段簡就站起來,對那男孩說:“替我更衣。”等男孩替他換下外衣,正要給自己脫衣解帶,卻聽見他說,“你去睡榻上,不用伺候。”

男孩楞了下,他雖然才十三歲,但在三鳳館已經呆了八年多,還從沒見過來妓院過夜卻只是純睡覺的客人。段簡不管對方反應,自己上床倒頭就睡。

客人已經上床就寢,那男孩沒辦法,只能自己去外間的矮榻窩一晚上。

妓院裏點的香帶著一股甜到發膩的味道,段簡本來就難以入眠,外間又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擾得他更加睡不著。

男孩蒙著棉被正在努力,突然被子被掀開,露出客人略帶惱怒的臉,惡聲說:“你要麽就弄快點,要麽就閉嘴別吭聲!”

他們今晚喝的酒水裏都摻著助興的藥物,段簡身體沒反應,出門前阿泓又給過他解酒藥,是以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但從小在三鳳館裏長大的男孩,身子經過調教本就十分敏感,忍了一晚上早就起了反應,如今正是眉目含春軟做一團。段簡的出現令他錯愕片刻,然後媚眼一轉,當著他的面,將手指伸入後面的入口,上演起活色生香的活春丨宮來。

段簡卻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冷冷地看著他在榻上扭動。等他尖叫一聲發洩完,丟過地上的被子蓋上赤丨裸的軀體,“再擾到我睡覺就趕你出去。”

那男孩從被子裏探出半張臉蛋,一雙眼睛直直盯著裏間看,突然吃吃地笑起來,這麽有趣的客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第二天天一亮,段簡就離開三鳳館,連招呼都沒跟李霖良說一聲,等兩人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四月春末的時候了。

那盒讓阿泓惶恐不安的養顏如玉膏事後就被段簡銷毀,但李霖良隨口說的桃仁豬白脂的事情,段簡記在心裏,回家琢磨了好幾天。

連師父很快從隆京探親回來,為他帶回京城最新的消息,還帶回一個調香師傅,說是遭東家排擠在隆京過不下去特來投奔,簡直讓段簡大讚連老天都在幫自己的忙。

隆京作為京城,貴族親眷們今日流行穿什麽花樣的衣裳,戴什麽樣的首飾,用什麽樣的花粉,都會引得下面的人爭相模仿。李霖良不過是隨口說了句他爹花了大價錢才搶到手,段簡卻看見了其中的商機。

羅城香粉鋪大大小小幾十間,但大多賣的是普通的胭脂水粉,材料有密陀僧、滑石和輕粉,添入花粉香料等各種輔料,只用來化妝修飾,沒有其他功效。而《黃帝內經》裏就有多處談及面部手足保養,《千金翼方》裏也記載了各種美容秘方,只是一般大夫很少有專門鉆研此類,即使有也是為貴族階層服務,普通人很少有人會想到上醫館討教,李霖良的話啟發了段簡,若是能做出既能保養又能美容的香粉,銷路一定不錯。

段簡讓調香師傅在阿泓做的桃仁豬白脂的基礎上,添了些香料掩蓋味道,顏色上用花汁染成鮮艷的顏色,調香師傅極有經驗,提了個建議,根據時令不同品種不同改換花的顏色。前後嘗試了兩個多月終於制出來滿意的成品,接下來要做的只是在城中尋找適合的店鋪和雇人打理,管理的事就直接交給了調香師傅。

過了幾天,羅城靠近繁華地段的一條巷口悄悄地開了間小小的店鋪,光顧的客人只知道掌櫃就是調香師傅,來自隆京,店裏的脂粉都是出自掌櫃之手,至於幕後老板是誰則無人知曉。段家每年光地租就是一大筆收入,開店不過是段簡無聊之下小打小鬧打發時間,並不求豐厚盈利,只要不虧本就行。

這件事情沒有瞞著阿泓,見他專心致志甚至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阿泓表示理解,正在長身體的年輕人,總要找些能夠分散註意的事情發洩多餘的精力,省得白天夜裏想方設法地來折騰他。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本書《香奩潤色》,看著蠻有意思的,明代婦女保養美容志。

關於本文所有拿來zhuangbility的東西,別懷疑,都是摘抄自各種雜書,比如《香奩潤色》《食療本草》之類的,閑時看看。

上一章被發黃牌了,於是我刪了兩百字,其實回頭看,我也沒怎麽描寫啊,跟肉文大手們比,我這點程度簡直就跟點了支蠟燭差不多,還是生日蠟燭那種超細規格的_(:з」∠)_……為了不被繼續發牌,我以後還是繼續拉燈吧。

接下來是答疑解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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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網友:1111 評論: 《千金難買韶光易》 打分:2 發表時間:2013-09-01 20:30:48 所評章節:25

段老頭的外甥,只能是他姐妹的兒子,不能是弟弟的兒子,弟弟的兒子要叫侄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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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親看得很仔細=。=我還以為這個微小的設定沒有人發現呢。

有些人可能不看評論,於是在這裏再解釋下。

是這樣的,實子未出嫁前的身份還是兒子、哥哥或者弟弟等等,但是出嫁是以女人的身份嫁給外人的,婚後的親戚間的稱謂也是以女人的角度來的。

以前面出場很多次的林東一家來舉例。

林治全一方的親戚是父族,林治全的兄弟們才是林東的伯叔,林阿姆一方的親戚是母族,所以林東管林粒兒的父親(也就是林阿姆的親兄長)叫大舅,當然他們成親後,就得改口叫岳丈了=_=

其他以此類推,還有嘛不明白的地方的話,歡迎留言=。=

☆、湊份子

天氣漸熱,厚重的冬衣逐漸被輕薄的春衫代替,阿泓在櫃子裏翻了好久找不到一件大小適合的外衣,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弟弟是不是長高了許多,去年做的衣服都穿不上了。”阿泓拿著最後一件衣服在段簡身上比劃道。

段簡聞言站直身子,一對比才發現,去年的時候他還只到阿泓胸口,現在快要和肩膀平齊了,難怪這段時間老是覺得骨頭發癢,手腳繃緊,渾身不舒服。

兩人朝夕相處,反而忽略了外表的細微變化,阿泓找來裁縫師傅趕制了一批新衣。

開春之後,阿泓要做的事情日益增多,不能像以前那樣陪段簡讀書,而且隨著段簡年紀增大,許多事情作為實子的阿泓都不方便陪同,於是阿泓便與段簡商議著給他找個伺候筆墨的書童。

當年段家沒錢,需要段娘子親自出門去選人,現在聽說段家少爺要找個書童,都是人牙子帶著人上門讓他們挑。

因為是要跟在段簡身邊貼身伺候的,阿泓慎重再慎重,最後選中了個十歲的男孩,父母亡故,收養他的叔叔家裏還有兩個兒子要養,負擔不起便出來賣身了。可能第一次進出高門大院,舉止開始有些怯懦,但答起問話來頭腦清晰,不會太過精明,也不會太木訥。阿泓對比其他人還算滿意,當即和男孩的叔叔簽了賣身契,簽的終身死契,畫完字契從此就是段家的人了。

阿泓問他:“以前在家裏叫什麽名字?”

男孩老實答:“叫阿狗。”

“……以後你跟在少爺身邊伺候書墨,就叫識墨吧。”阿泓為他改了名,看著他那雙黝黑的眼珠,總讓人想起放在農莊裏的初六,連舊名都差不多。

識墨跪下來給段簡和阿泓磕頭:“多謝少爺,多謝管家,識墨記住了。”

三月踏青,書院學子們結伴出游,段簡受邀同行。他和書院同窗關系不冷不熱,既不過分親近,也不會顯得太疏離。

領頭人特地雇了艘游船,帶著一群同窗在船艙裏行酒令,這些學子難得有放縱的機會,眾人酒興正酣的時候,段簡趁沒人註意帶著識墨離開嘈雜的船艙,想到後面去透氣。

不料船尾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一個淺藍色外衣書童打扮,另一個翠綠色外衫的少年應該是主子,由於這次出游人數太多,段簡想不起來上船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這對主仆,但可以確定不認識,書院裏也沒見過,因為那少年梳著垂耳髻,而這批同窗裏只有段簡還是十幾歲的未成年少年,也許是領頭人邀請的朋友吧。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淺藍色外衣書童率先回過頭來,段簡朝他的主人拱手示意,帶著識墨去了另一頭不起眼的角落,安靜欣賞春日裏的湖光山色。

那對主仆靠在一起竊竊私語,書童不知說了什麽,讓他的主子眼睛一亮,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搭話。剛在書童的鼓舞下邁出步子,這次春游的領頭人突然出現,見到要找的人好端端地站在船尾,松了口氣,邊走過來邊說:“原來你在這裏,可讓我好找……”

段簡早就聽到腳步聲,這時才轉過身來,朝來人拱手說道:“梁兄。”

“段賢弟,你也在這裏?”梁卓才看到這裏還有兩人,驚訝地回禮,眼光在段簡和少年之間來回打量。

“覺得有些憋悶,便出來走走。”段簡解釋,“梁兄若是有事,我便不打擾了。”說著叫上識墨離開。

等段簡看不見了,梁卓才轉身對少年說:“表妹!你之前是怎麽答應我的,說好了在船艙裏看看風景就好,竟然不說一聲就跑出來,如果出了什麽事,讓我怎麽和姑丈交代!”

裴依依不服道:“我只是出來吹吹風,怎麽就不行了!”聲音比梁卓還理直氣壯。

梁卓從小就拿這個表妹沒辦法,只能說:“你和段簡認識?”

“那人叫段簡?他也是書院的學生?”裴依依露出好奇的神色,讓梁卓立刻後悔自己多嘴。

“總之你快點回房裏去,不然下次我再也不帶你出來玩了!”梁卓使出殺手鐧。

“回去就回去,知書我們走!”裴依依仰著下巴道,梁卓不肯說,她回去翻自己爹爹的書房也是一樣的,書院對每個入學的學生都做了詳細的檔案,作為書院院長的獨生女兒,要進出她爹爹的書房還不簡單。

這一日書院下課,段簡回到家中發現來了個不速之客。

李霖良跟著他爹跑了一趟外省,直到現在才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找段簡顯擺他這次旅途的見聞。

不過他來得正好,段簡有件事讓他順手幫個忙。

“這就是你搗鼓出來的新玩意?你還真做出來了啊!”李霖良手裏拿著的正是段簡的香料鋪裏賣的最好的桃玉雪花膏,用的是三月桃花染成,白色的瓷罐裏盛著淡淡的粉色膏體,還帶著股幽香。

段簡拿了整整一盒出來,慷慨說:“這些給你拿去送給你的相好們。”

李霖良不笨,怎麽會不清楚段簡打得什麽主意,是希望他能夠幫忙打開銷路。

什麽人最愛打扮,當然是妓院裏的妓子們,送給她們使用就等於是許多個活的口碑,用得好了自然就一傳十十傳百,而最舍得一擲千金的,也是妓院的恩客們,李霖良當即對段簡說:“我才不幹,堂堂李家大少爺去妓館裏給你推銷胭脂水粉,說出去還不被人笑話!”

“那你想要什麽好處?”

李霖良嘿嘿一笑,說:“除非你答應讓我湊份子,這種賺錢的好事怎麽能讓你一人占全了!”

“行!”段簡答應爽快,“我這裏還有一些,你可以拿回去孝敬你娘。”

“我還可以讓我娘拿去送給她那些姐妹們。”李霖良摸著下巴,“不過你得做得高級些,用來裝的罐子盒子也要區分開來,最好搞得越花哨越好,看起來越金貴越好,她們就喜歡這樣。不然讓我娘知道我孝敬給她的東西和妓館裏妓子們用的一樣,她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這個簡單,我還可以讓師傅多做幾樣花色,放在一個盒子裏,裏面東西一樣,卻可以多賣幾倍價格。”

“段簡,你真是比我還像奸商!我還記得書院裏的時候,那些家夥平時裏最瞧不起我這個一身銅臭味的商人之子,一個個仰著頭高傲得不行,你跟他們都不一樣。在你身上我可一點都看不到書生的清高。”

“若是肚子都填不飽,要清高有什麽用?而且我不偷不搶,光明正大地賺錢,和骨氣又有什麽關系?我不過是君子愛財取之以道而已。”

兩人當即一拍即合,興致勃勃地討論起後續事宜,談完後天都快黑了,李霖良幹脆打發小廝回去說一聲,在段家蹭了頓飯。

酒飽飯足後,李霖良剔著牙說:“你們家的飯菜也好吃,哪請來的廚子?我讓我娘也去請一個,家裏的廚子天天就是那幾樣菜,吃得我都膩了。”

段簡當然不會說是阿泓親手做的,只說:“你在家裏吃慣了山珍海味,偶爾吃一次家常小菜,自然覺得鮮美無比。”

李霖良什麽好貨沒有見識過,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轉而說:“對了,後天旬休你要是有空,我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又是三鳳館?”段簡不得不想到幾月前那次不是很美好的經歷。

“當然不是!我要介紹的那朋友本事大得很,人又正直,對我有救命之恩,是個值得相交的人!總之你見過就知道了!”

能讓李霖良這麽看重的朋友,段簡被引起興趣,答應後天在醉仙居一聚。

作者有話要說: 唔,我知道你們肯定想要段簡早點解決掉女配……

☆、連烈

到了醉仙居,李霖良已經和他的朋友喝上了。段簡踏入雅間,李霖良一點都不客氣地拉過他為雙方介紹,“段簡,這就是我說的書院同窗,這是我新結識的朋友,連勝鏢局的總鏢頭,連烈。”

兩人見了禮,圍著桌子坐下,李霖良十分高興,酒席上一直說個不停,段簡在生人面前保持沈默,連烈也是個不多話的人,於是雅間裏就只有李霖良一個人說得興高采烈,段簡和連烈只是偶爾應答幾句,彼此默默地觀察著對方。

連烈有北人血統,眉目較深,膚色較黑,身量很高,剛才站起來的時候比李霖良高了半個頭,至於段簡,勉強夠得上對方的胸口吧。

段簡看到連烈耳垂上有穿洞的痕跡,但他明明是個男人。連烈顯然習慣被人疑惑,註意到他的視線,當即解釋道:“我小時候身子弱,有人教我爹娘把我當實子養大,所以才穿了耳洞。”

李霖良也哈哈地笑著說:“我和阿烈第一次見的時候也問過他,但是你可別把阿烈當實子看,阿烈可是貨真價實的漢子。我跟我爹出商遇到歹徒,就是阿烈把我從刀口救下來,不然哪有命活著回來見你。阿烈的功夫可俊了,以一當十也不在話下!”

段簡聽了,舉起酒杯鄭重說道:“是我唐突了,我自罰一杯。”

連烈表示不在意,對幹一杯,一飲而盡,兩人相視一笑。

北人習慣喝烈酒,烈酒性烈,來得快去得也快,羅城的酒卻是柔和綿長,連烈一杯接一杯,他的話並不多,只是安靜地聽著兩人交談,偶爾應答一聲,等到酒意上湧的時候才停下,時間已經不早,便起身告辭。

李霖良勸說,難得大家高興,今天由他做東,定要喝個不醉不休。

連烈卻拒絕說:“這次來羅城還有事,等事情辦完了,我再請二位喝酒。”

等連烈離開後,段簡和李霖良一邊繼續碰杯,一邊打聽連烈的事情。

李霖良此時也有些暈乎乎的,段簡一開口,他就三兩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倒出來。

連勝鏢局在隆京已經有百年的歷史,是北方首屈一指的大鏢局,連勝鏢局數代輝煌,到了連烈這裏卻斷了血脈。

“按理說這種秘辛,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霖良搖頭,故作神秘說:“這在道上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再說了,我家跟連勝鏢局合作十幾年的交情,打聽這些消息當然比別人容易些。”

“哦,那你說來聽聽。”

“這說來就話長了……”

事情要從連烈的上一代總鏢頭連星說起。

連星年輕時走鏢路經南方,遇險被一個書生所救,事後連星不但重金酬謝,還約定以後兩家結為秦晉之好。書生當時已有一子,連夫人身懷六甲,連星許諾無論孩子生出來是男是女,都要嫁給書生之子為妻。等孩子呱呱落地卻是個男孩,連星當年傷了身子已無法再生育,這男孩就是連家唯一的血脈,但連星仍依約將兒子送去做了實子,以報答當年的救命之恩。

這本是美事一樁,無奈天不遂人願。

連星的兒子從小聽著父親一輩的故事長大,一心一意等著成人後嫁給書生之子,十四歲那年,離婚期還有不到一年的時候,卻收到一封解除婚約的書信。

原來書生之子外出踏青時結識了一位農家女子,兩人情投意合私定終身。

當書生知道的時候,女子已經有了身孕,兒子亦態度堅決說非卿不娶,書生長嘆一聲,只能同意女子進門,同時向連家提出退婚。

接到消息後,連星的兒子如遭雷擊,竟然不顧父母勸阻,獨自離家前往千裏之外的書生家中質問緣由,卻被對方當眾羞辱一番,大吵大鬧後趕出家門。

連星的兒子心灰意冷地回到家中,迎接他的卻是另一樁噩耗,剛進家門就得知連星經受不住多重打擊,在他離家不久後就去世了。

接二連三的打擊,才十四歲的少年來說無疑雪上加霜,因為自己害得父親去世,讓連家淪落為笑柄,自己的名聲也徹底毀了。為父親操辦完喪禮,少年默默地為母親磕過頭便以死謝罪,三尺白綾自縊在靈堂之上。

堅毅的連夫人並沒有因此倒下,而是以柔弱身軀撐起了連家。

連家到連星這輩就已經是單傳一脈,沒有別的兄弟了,而連烈本是連夫人娘家的子侄,過繼到連家後便改名為烈,喻意為與不堪回首的過去決裂,亦寄托著使連家烈火中重生的期望。

而連烈果然不負眾望,在連夫人的親自教導下,年僅十六的連烈第一次出鏢就鎮住了鏢局的老老小小。兩年前連夫人因年事已高退居幕後,連烈繼任總鏢頭。

“連烈能夠以外姓人的身份在連勝鏢局站穩腳跟,背後不知付出多少艱辛和血汗。”段簡聽完後感慨。

“是呀!而且阿烈只是名義上的總鏢頭,加上年紀又輕,鏢局裏的老人不肯服從調令,全靠連夫人壓著才沒有鬧起來,因此一些重要的生意不得不由阿烈親自出馬,也多虧如此我們才能有幸相識。有人譏笑阿烈能夠當上鏢局的鏢頭多虧了他耳朵上打了對耳洞。連夫人思念兒子,因為阿烈小時候被當實子養的經歷才被挑中,寄托在和兒子相似的阿烈身上,甚至有人說,阿烈留著耳洞,是為了討好連夫人。那些人卻沒看到阿烈是為了振興鏢局是如何出生入死的。”李霖良應和說,“自從遇到阿烈,我才意識到以前的自己過得有多荒唐,我們還在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時候,阿烈就已經在刀口下討生活了。”

“埋汰自己的時候麻煩別捎上我。”段簡反駁。

沒想到李霖良一擲酒杯,往桌上一趴,大聲嚷著:“我知道!你們一個兩個都這麽能幹,就我是個靠著祖蔭庇護的二世祖。你們看不起我也是正常的!”

倒把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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