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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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行止看著聶玄離開的背影,挺直的脊背頹然彎下,若時間可以重來,他想回到六歲那年父親帶他參加宮宴那日,到時他一定會離聶玄遠遠的,絕不再去招惹聶玄,可時間不會回溯,一切不會重來,即便如今換重身份,卻因這張一樣的臉,再陷泥淖。

這一生是他偷來的,無論長壽抑或短命,他豁出去跟聶玄對抗,只願謝寧兩家安康,他也算是無憾了。

聶玄前腳剛走,寧夫人便又來了,看著坐在桌前黯然的人,寧夫人心疼道:“東州還要靠你父親守,不若你去東州,陛下總要忌憚幾分的。”

寧行止苦笑,聶玄哪裏是會忌憚的樣子?除非寧家拼死反了,可寧行止又怎能讓父母因為這種兒女情長的小事毀了寧家清譽?

寧行止拉著寧夫人的手晃了晃:“娘,我是大人了,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娘是擔心你,他怎麽說也是天子,你這麽對他,娘怕他有朝一日厭了棄了,想起今日種種不容你。”寧夫人一臉愁容。

寧行止道:“放心吧娘,我趁著此時同他討了免死的聖旨,為人君者,當一言九鼎,他若連自己的聖旨都要收回,此後誰還敢信他?”

“當真?”寧夫人還是不放心。

寧行止道:“當真,今晚我便讓他寫下聖旨。”

“今晚?”寧夫人皺眉,“你還要回去?”

寧行止點頭:“他哪裏會那麽輕易放過我,不過您放心,我還帶了一個人去。”

“何人?”寧夫人有些驚奇,聶玄竟還能讓寧行止帶其他人一起?

“安王。”寧行止笑道。

“為何是安王?”寧夫人有些疑惑,她還未曾見過安王,亦不知寧行止與安王之間的關系。

寧行止道:“一來安王是我的徒弟,帶去宮裏也有借口,二來安王畢竟是皇家的人,聶玄應該也不至於太過為難他。”

寧夫人聽寧行止直呼聶玄大名,輕輕打了下他的嘴:“隔墻有耳,說話還是要顧慮些。”

“知道了,娘親~~~”寧行止撒嬌,寧夫人沒忍住笑開,轉而又正色道:“不過說來,今日陛下說的有一件事倒是對的,你謝家的娘親如此大度,我又怎能絲毫不表示?今日恰是初一,不若便邀他們來家中團聚,可好?”

“好啊,我這便去說!”寧行止巴不得兩家人能真正親如一家。

“去吧。”

寧行止剛出大門,就見段逸遠遠過來了,寧行止快步上前,問道:“你這是去了哪裏?”

段逸道:“當然是公主府,我險些忘了同謝夫人說一聲你在這裏。”

“剛好,再隨我走一趟。”寧行止扯過段逸就走。

段逸哭著臉道:“大哥,我晨起連口水都沒喝呢!”

寧行止睨了段逸一眼:“你去了公主府,我娘還能讓你連口水都喝不上嗎?”

段逸無奈,只得跟著寧行止再跑一趟。

二人並肩往公主府去,段逸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說,到時候謝夫人和義母在一塊兒,你若是叫娘,該怎麽區分二人啊?”

寧行止楞住。

昨晚拜完親後,便開了宴,他一直在聶玄身邊,未曾同謝夫人還有寧夫人單獨在一起,待會兒請謝夫人過府,到時私下相處必然會稱呼,到時又是一個難題。

若是只叫謝夫人娘,寧行止擔心寧夫人會難受,可若只是叫寧夫人娘,如今的身體是謝夫人所賜,他又怎能那麽對謝夫人?

寧行止嘆息,早知今日,當初記起謝無恙的記憶時便該改了稱呼。

謝無恙過去都是叫謝夫人“阿娘”的,軟乎乎的語調,像是溫水滑過耳廓,寧行止叫不出口,再加上醒來後便一直喚謝夫人娘,便這麽叫下來了。

寧行止搖搖頭:“先去請我娘他們過來吧,待來了再說。”

寧行止他們去到公主府,先去給同安大長公主拜年。

同安大長公主穿了身錦緞大紅牡丹花襖,端莊貴氣,見寧行止來了,忙招呼叫寧行止過來。

她拉著寧行止的手,將一塊錢幣模樣,刻有“去殃除兇”字樣的銅幣遞到寧行止手裏,又拿了幾串紅線穿著的串錢給他,同安大長公主道:“昨晚就該給你壓祟的,你也沒回來,只能等到今日給你了,外祖母願你新年康健,歲歲延綿。”

寧行止接過紅包,笑嘻嘻道:“謝謝外祖母,也祝外祖母萬事昌隆,吉祥如意。”

同安大長公主看著寧行止精神滿滿,喜道:“好,好,就該這樣每天樂呵呵的才好。”

“會的,外祖母也要笑口常開呀。”寧行止道。

“就你嘴巴甜,快去給你母親祝好,還有你哥哥,他可是給你準備了大禮。”同安大長公主笑瞇瞇道。

“那我走了?”寧行止假意離開。

同安大長公主擺擺手:“去吧,去吧。”

寧行止這才離開,過去謝夫人的院子。

剛一進去,謝昀就眼尖看到了他。

“小叔叔!”謝昀驚呼一聲,朝著寧行止飛奔而來。

寧行止半蹲下接著謝昀,謝昀直接撲進他懷裏。

寧行止把謝昀抱起來顛了顛,捏了捏他的鼻尖:“是不是又胖了?”

謝昀立刻捂住自己的小肚子:“沒有胖。”

“騙人,我怎麽覺得我都抱不動了?”寧行止逗謝昀。

謝昀立刻看向寧行止身後的段逸,朝著段逸把手張開。

段逸接過謝昀,謝昀看著段逸,認真問道:“段叔叔,我沒有胖,對不對?”

段逸假意顛了兩下,拉長了語調:“嗯……”

謝昀歪著腦袋看著段逸,嘴巴高高撅起,大有段逸敢說他胖,他就立馬哭給段逸看的意思。

“阿止來了?”謝夫人笑瞇瞇的從屋內出來,又向段逸點了點頭,段逸整個人都懵了,剛剛謝夫人是叫的“阿止?”

謝夫人沒有註意段逸的震驚,他對寧行止道,“昨晚睡得可好?”

寧行止點頭,扶過謝夫人往屋裏走。

謝夫人道:“那便好。”

進了屋,謝夫人便把準備好了的壓祟錢遞給寧行止,寧行止笑嘻嘻的收下,靠在謝夫人肩上:“謝謝娘!”

謝夫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又遞了一份給他:“昀兒念叨了一天了,剛剛是不是問你要了?”

“還沒。”寧行止接過來,笑道,“我剛剛說他吃胖了,他正纏著段逸呢。”

謝夫人失笑:“小小年紀,倒是知道愛美了。”

寧行止正和謝夫人說著話,謝昀從外面沖進來,撲到寧行止身上,仰臉看著寧行止:“小叔叔,你是不是沒給我準備壓祟錢,才說我胖的?”

“瞎說。”寧行止說著,把剛剛寧夫人給他的轉手給了謝昀,“你看我準備了沒?”

謝昀喜滋滋的接過,拉了拉寧行止的衣襟,寧行止壓低身子:“怎麽了?”

謝昀湊過去,在寧行止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小叔叔真好!”

說完,拿著寧行止給的壓祟錢跑出去炫耀去了。

寧行止有些尷尬的看向謝夫人:“娘,多虧了您,不然昀兒該失望了。”

寧行止往年還沒給過人壓祟錢呢。

只是謝昀的給了,寧家還有一個小家夥呢。

“娘……”寧行止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謝夫人。

謝夫人笑開,把另一份也給了寧行止,她點了點寧行止的額頭:“就知道你沒準備。”

“謝謝娘!”

“好了,去你哥哥那裏看看,他們可是給你準備了大禮呢。”謝夫人推了推寧行止。

寧行止把壓祟錢收好,笑道:“那我可要看看是什麽大禮,不大我可不收。”

“是嗎?那我可不給了。”謝無憾說著,大步走了進來。

“嘿嘿,大哥。”寧行止訕訕笑笑。

謝無憾看著寧行止一掃往日陰霾,整個人活潑不少,深感欣慰。

他從袖中拿出幾張紙遞給寧行止,寧行止有些疑惑的接過來,打開一看,竟然是西京幾家鋪子的契書:“哥?”

謝無憾道:“如今你身子大好,也該學著接手家裏的生意了,西京貴人多,生意相對好做,可也正因都是貴人,生意也不好做,你要好好學習經營之道才是。”

“這……”寧行止看向謝夫人,謝夫人別開臉,寧行止又看向謝無憾,“哥,這禮太大了,還是不了吧?”

謝無憾挑眉:“剛剛是誰說的禮不大不收,怎麽大了還不肯收?”

寧行止知道謝家生意每年分成都會有謝無恙的一部分,但那一部分相比這幾個鋪子來說,可謂是小巫見大巫。

這麽多年,謝家的生意都是謝無憾的操持,他怎麽能白撿這麽大的便宜?

“哥……”寧行止還欲再勸,謝無憾已經一錘定音:“這幾家鋪子就交給你了,若是給我做砸了,那就罰你在船上做小工。”

“哥……”寧行止還欲求饒,謝無憾已經不聽了,他對寧夫人道:“娘,勝男已經定好酒樓了。”

“好。”謝夫人起身,看向一旁的段逸,道:“段大夫,不若我們一起吧?”

寧行止一聽,這才想起正事:“娘,寧家娘親遣我來邀你們過府相聚的。”

“這……”謝夫人也只是昨晚短暫的寧夫人接觸了一下,並不算相熟,聽聞相邀,還有些遲疑,可看著寧行止眼中的期盼,最終還是應了下來,中間有一個寧行止,到底兩家還是得走動的,倒不如現在就走動開。

這邊得了謝夫人首肯,段逸便道:“阿止陪著謝夫人一起,我先回去告知義母。”

謝夫人道:“那就有勞段大夫了。”

空手去別人家總歸是失禮的,謝夫人讓謝無憾去鋪子裏挑了些禮物回來,這才一道往寧家去了。

路上,寧行止和謝夫人還有許勝男坐在馬車裏,謝夫人想著剛剛寧行止稱呼寧夫人為寧家娘親,再想著昨晚寧行止拜親敬茶時喊的那句娘,道:“阿止,娘記得你過去都是叫娘‘阿娘’的,怎地突然不叫了?”

“對呀對呀。”許勝男也好奇。

寧行止一聽,臉色不由發紅,他道:“我畢竟長大了。”

謝夫人道:“可在娘的心裏,你永遠都是個孩子啊,何況,待會兒到了寧家,你要怎麽稱呼寧家的娘親呢?難不成叫她寧家娘親,叫我謝家娘親嗎?”

“娘……”寧行止失笑。

謝夫人道:“來,叫一聲阿娘,阿娘可是好久沒聽過了。”

寧行止張了張嘴,怎麽都喊不出來,許勝男就在旁邊起哄,最後寧行止終於囁嚅著喊了出來。

謝夫人笑道:“待會兒去了就這麽喊,日後也好區分。”

到了將軍府,寧夫人就站在門口相迎,中午更是備了各種珍饈款待。

謝夫人和寧夫人之前未曾了解,如今相談,可謂一見如故,在將軍府待到日暮方才離開。

寧行止晚上還要進宮,便沒跟著謝夫人一道離開,他隨著寧夫人目送謝夫人離開,轉臉就看到一輛繡有龍紋的馬車朝這裏駛來,不是聶玄又是誰?

馬車穩穩停在將軍府門口,聶玄不待跟著的宮人擺好馬凳,就從馬車上跳下走到寧行止面前,他笑著朝寧行止伸出手:“阿止,我來接你回宮。”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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