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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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村慶春節跟後世幾乎差不大去, 貼對聯、掛紅燈籠,有些家底的人家還會買上幾封炮仗,除夕夜裏跟著大年初一往外頭一放, 圖個開門紅的好彩頭。

因著要貼對聯、摘桃符, 這時候最熱鬧的便是柳三爺的院門前,他是有學問在身上的讀書人,肚子裏墨水不少,再加上一手毛筆字寫的端方有力,村裏人也不管真能不能看懂, 只知道那字好看, 往門楣上一貼, 倒是顯得滿堂光彩。

所以, 求著他的人不要太多, 不止著大洋村, 連著附近幾個村子都派有人過來。不過, 這到底是力氣活,一副兩副倒是還能說得過去, 求上門的太多,老秀才也下了規矩, 給上門求的人放了號。

一天寫五十張, 多了不寫,每張倒也不收錢, 卻是要米面肉來換。

“老頭子也是要混口飯吃的,倒是要朝諸位人家討討喜氣了。”

這是他老人家的原話,大家夥都明白這老爺子的不容易, 他家裏原是養了兩位姑娘, 早些年已經嫁出門去, 老兩口倒是輕松。

可誰知道幾年前,小女兒出了事,說是挨了好些打,委實過不下去,跟著丈夫離了婚,帶著外孫回了娘家。而且似乎被打怕了,她說什麽都不肯再改嫁。

柳三爺年輕時有些重男輕女,老了有所醒悟。

再加上是自己當年挑女婿看重聘禮害了小女兒,念著自己臨近棺材的年紀,為的他死後,靈前有人能給自己守著,不至於讓老柳家連個男丁都沒有。他便做主養下姑娘和外孫,不再給人尋摸新人家,還讓姑娘去縣裏派出所,給改了外孫的名兒,正式入了他老柳家的門。

“三寶啊,給爺爺磨墨。”

這會兒子,求上門來的人多,柳三爺忙不過來,便喊著自家外孫過來。

六歲出頭的小娃,沒著桌腿高,小臉黃不拉幾的,沒個二兩肉,他拿著小板凳墊著,半撐過身子,小心翼翼的捏著墨條磨墨。

“小蔣家媳婦,你這有要求什麽對的?還是老頭子自個做主給你寫嘍?”

柳三爺今日裏身的還是之前的中山裝,不過如今天冷,他還在外頭套了件藍灰色的祥雲褙子,頭上蓋著一頂瓜皮帽、鼻梁上架著一對兒小黑眼眶鏡,倒是有幾分富家小老人的模樣。

他這會兒擡起有些昏花的老眼,和顏悅色的看向來求對聯的人。

對於秦燕,他是有幾分熟的,畢竟前頭他家不久前才請過他去做記賬先生。

“老先生的學問俺是信得過的,但來前就想了合適的,這回就先勞您掌回筆。”秦燕聞言緩緩的開了口。

她此前排隊排的有些晚,輪到自己的時候,別家已經貼好對聯,明個更是除夕夜,再要晚柳三爺便不動筆了。

“說來,老頭子好落筆。”

柳三爺聽罷有些詫異的看了人一眼,旁的不說,這話倒是有幾分學問在。他素來喜歡跟讀書人交談,這蔣家小媳婦單就簡簡單單一句,便讓他頗為滿意。

他寫聯子,除了自己記著背著的,自然也不介意掌筆,那樣他也省力。

秦燕見他如此說來,直接了當的說出想要的對聯。

“咱不求大財,但求個運,煩請老先生兩聯就寫,好運常臨平安宅,和氣生財幸福家,橫聯是福喜盈門。”

“倒是求的實在。”

柳三爺點了點頭,雖說寫的並不是很完滿,可這其中意思確實明了,這依然算是不錯的,沒想著小蔣這媳婦,確實有幾分文化在,他用毛筆沾了墨,筆走龍蛇的在紅紙上書寫起來。

字體端正,且墨跡幹的很快,柳三爺見之示意。

“可以拿走了。”

“謝謝老爺子了。”

秦燕面上帶著笑容,她先是將隨禮放進桌邊的籃子裏,隨後才將對聯折起來收好,轉身往家裏走,說起來這會兒貼並不晚,反而正是時候。

如今漿糊都是用得少的,村裏人貼對聯都是米粒,碾在紅字後頭粘起來也很牢,秦燕不大夠高,蔣立軍便就結過活兒。

姜洋站在下頭幫著拉住對聯的兩個小角,免得不小心沾到墻上,秦燕則站離開,站在邊上指揮對準位置。

“這位置可以嗎?”

“有點歪,靠左點。”

“停停停,超過了往右點,對就是這,可以貼了。”

一陣折騰後,紅艷艷的對聯板正的貼將在門上,換下舊桃符後,整個門楣都有種煥然一新的感覺,年味就這般不自覺的湧了上來。

秦燕滿意的點了點頭,宣布道:“今天兩位功臣表現得非常好,慶祝即將到來的除夕,今晚咱們吃烤魚。”

這魚是她從村頭老劉頭家買來的,如今天氣太冷,河面都結了厚厚的冰,老劉頭有些手藝在身上,他常去河裏鑿冰面,幾回都有收獲,自家吃不完,便就拿出來買,正好讓秦燕趕上。

她要了只兩斤半的草魚,去鱗洗凈後,改了些花刀這樣為的方便入味。

熱鍋涼油,秦燕將對半劈開且不切斷的魚放入鍋中,煎得兩面金黃後撈了出來,跟著將蔥姜蒜還有辣椒煸炒,加入醬油和鹽,水沸後加入洗好的豆芽菜、豆皮和烤魚,咕嚕嚕的煮,盛出來再撒上蒜末熱油。

熱油呲啦啦的將蒜香全部沖了出來,眼下的菜品都是比較清淡,調味品單調是一個原因,還有就是大家粗面碴子粥,買了肉最多便是加點酸菜燉,哪裏會做這種又煎又炸的做法。

但不得不說,過油炸做出來的東西確實香,隔著大老遠,姜洋聳著鼻子跟了出來,然後乖乎乎的坐在飯桌上。

“這就是烤魚嗎?”

“好香哇!”

秦燕也不點破這小饞貓的本性,她嘗過了烤魚的味道,倒是不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沒有烤盤,按著眼下的天氣,不能慢悠悠的吃,不然該涼了。

重油重辣的烤魚,冷了之後根本沒法吃。

“下回得空我也去掉些魚回來。”

飯桌上,蔣立軍就著鹹香入味的魚肉臉上帶著滿足,他吃飯原就口重,平常秦燕做的飯菜也好吃,但跟這烤魚一比,他卻是更喜歡烤魚。

“好哇,好哇,這樣我們又有烤魚可以吃了。”

姜洋跟著歡呼雀躍,他是能吃辣的,小嘴唇紅撲撲的。似乎得到捧場,蔣立軍神色有些認真,似乎真的在思考去打魚的想法。

這讓看著的秦燕不由得笑罵道:“這魚是好弄的?就算弄來了,這油不要錢啊,那有這頓都還沒吃完,又惦記起下頓的,美的你們。”

舍不舍得倒是其次,這辣椒紅油的多上火,天氣冷偶爾吃上一回倒是沒什麽,正好能驅驅骨子裏的寒意,次數多了怕是要壞事。

眼見掌廚都發話了,蔣立軍也沒了打魚的心思,姜洋則不再多問,反而埋頭吃起魚來,草魚基本沒有太多刺,他吃的小心,確實不怕會被刺卡住。

明個是跨年夜,按著村裏的習俗要去村頭的廟裏燒紙祭拜,因著年頭久遠,沒得人清楚廟裏供奉的是那尊神仙。

秦燕去看過一回,只見神龕上頭只掛著張退了色的紅布,上頭墨跡模糊的寫了福生什麽尊位,下頭則是長條形的香灰爐,再之後寬敞的長桌可以用來擺放供品,祭拜結束後則全部收回去自家吃。

這祭拜上午下午都是可以的,所以秦燕就沒著急準備,收拾好碗筷後她就回屋歇息了,這會兒蔣立軍已經脫了外套,穿著背心坐在床上。

或是天冷他捂了幾個月的衣服,身上白了不少,昏黃的的燈光下,漂亮的肌肉有種說不出的美感,加上那張刀削斧鑿的臉,秦燕忍不住有些臉熱。

“累了吧?我給你按按。”

蔣立軍見人過來,主動掀了被角,秦燕見狀不推脫,這兩日忙的她確實有些肩酸,她脫了外套鉆進被窩裏,由著蔣立軍按。

許是他按得次數多了,拿捏酸軟地也準了很多,秦燕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人聊著,“今年雪厚,明年估摸著莊稼收成不會太差。”

都說大雪兆豐年,這倒是實在的,主要是化雪的時候,地裏的溫度會驟降,到時候地裏的蟲卵會被凍死,來年開春沒了蟲子禍禍,莊稼自然長得好,可不就是所謂的豐年。

秦燕考量的更多些,因為按著時間,上頭的政策就該動了,先是七七年的恢覆高考,後是七八年允許開設個體經濟,再之後糧票會漸漸淡出市場,大隊形式的農村形式也會被取締。

而政策要下發下來,不可能是一拍腦袋就能定的,必然會有個流程要走。因此,可以說今年是最後的守舊年,再之後就跟想辦法搭時代的新車。

要趕車,留在大洋村自然不行,不然等政策進來,怕早就晚了。秦燕的目標,自然是廣州那一片,因著政策是最先示範點。

所以,她在想要怎麽給蔣立軍說,畢竟要挪去陌生的地方,突然提出來,這指定是不太能行得通,只能一點點的做鋪墊,這樣對方才能接受得容易些。

可要怎麽開頭,秦燕沒想到,所以一時便就壓著沒說。

身上的力道不輕不重的舒緩著筋骨裏的酸軟,秦燕舒坦的瞇了瞇眼,從玻璃窗望出去,可以看到紅晃晃的一片,那是各家各戶的紅燈籠。

“真熱鬧啊!”

她不由得輕聲感嘆著,過年無論對什麽階層的人來說,都是最放松的時刻,許是被氛圍所感染,再加上身邊人令人心動的臉,秦燕目光迷離的伸手環住蔣立軍的脖子,吐氣如蘭的說道。

“要休息嗎”

這聲音溫軟如鴻羽撓心,那張明艷的臉此刻染上些緋紅,無端的勾人心魄,蔣立軍哪裏會聽不出話裏的意思,望著身邊動人的妻子,他琥珀色的眼睛深了幾許,他低沈著聲音接受了邀請。

“好。”

此話一出,兩人之間似乎有種阻隔徹底破碎。

循著燈火下的光亮,紅唇一點點的挪移,直至觸碰上同樣溫熱的唇瓣,魚水逐歡,無聲的相撞帶著無邊的春意,慢慢的沿著床榻爬滿整間屋子。

稀簌的衣物摩擦聲在屋子裏響起,有剎那,紐扣撞在床尾的木頭上,發出叮啷的脆響。

這一聲響鬧後,屋子裏像是點開了場令人耳赤的電影,霞.色.次第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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