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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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聲中一歲除。
除夕裏忙活過廟裏祭拜後, 各家人便就緊湊著排著隊的洗澡換新衣，正常來說，一年頭裏也就這一回能有新衣換, 不論著大人小孩都高興著, 鍋裏旁的什麽都做不了，單就是一鍋接著一鍋的燒熱水。
“跟你蔣叔叔去洗吧。”
姜洋人小，用的水少，秦燕讓著他打頭個洗，這天氣冷, 水都是不先摻涼的, 等擡進屋裏再摻, 這樣能熱長久些。
“走嘍, 去洗澡啦。”
姜洋高興的往屋子裏跑, 不要太積極, 因著他知道洗完澡後就可以換新衣服, 他都跟陳鳴他們約好了，等等要去比一比誰的衣服漂亮。
雖然沒看過其他人的衣服, 但他可以保證，自己的衣服一定是最好看的, 因為那是媽媽親自裁的, 別家的都比不了的。
秦燕其實自己也沒底，她以前雖然有做過衣服, 但畢竟隔了很久，手頭生疏，樣式什麽的都不太能把握, 她本著擔心衣服不合身, 直到姜洋換了新衣服出來, 她吊著的心才松了下來。
因著日子好過起來，姜洋臉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蠟黃，而是白乎乎的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他的長相多半是隨著自己，烏發、杏仁眼，鼻梁秀氣，配上淡紅色襖子，整個人跟年畫娃娃走出來似的，不要太合適。
“真好看。”
秦燕這會兒完全不吝嗇誇，她面帶笑容的揉了揉自己娃兒軟乎乎的小臉，手感不要太好，可以說是越看越歡喜。
姜洋顯然也很喜歡自己的新衣服，由著自家親媽施為，等秦燕松手後，他輕聲問道：“娘，我能出去跟陳鳴他們玩嗎？”
小孩得了新衣都是愛炫耀的，團在家裏不是個事，再加上心情好，秦燕自然無有不應的說道：“去吧，小心點，別把新衣服弄臟了。”
“我會的。”姜洋認真的點著腦袋。
其實不用他娘說，他也會小心的保護新衣服。看著他三步並兩步的跑出家門，秦燕轉過頭來看向蔣立軍，“你也現在洗？”
蔣立軍頓了頓，他看了眼鍋裏的熱水，又看了看人，忽然有了些許想法。
“要不...咱們一起吧。”
他想著一個人是洗，兩個人也是洗，這樣熱一回水就成，左右他們也有過親密，倒是沒有什麽隔閡。
這話一出口，秦燕先是錯愕，旋即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
許是相處久了，蔣立軍比以前倒是皮厚不少，被盯著看也不臉紅，就是不大敢看人。
被看得久了，他忍不住輕聲問道：“可以嗎？”
秦燕原先完全沒往這方向想，眼下這人提出來後，她倒是有幾分好奇，左右家裏也沒什麽事，也不是不能嘗試一下。至於害羞，那是不會的。
她自己清楚，自己面上平靜，卻也是不怕來野的主兒。看著身前木訥的男人，秦燕笑道：“楞著做什麽？不打水怎麽洗？”
“啊？”蔣立軍話出口後，就意識到不對勁，他的話太露骨了，青天白日的邀人共浴，正經人都做不出來，即便是夫妻那也不太好，怕著人誤以為自己輕薄，他絞盡腦汁正思考著怎麽解釋，就聽到對方的聲音。
聽秦燕的意思，她似乎並沒有什麽不高興，想到這點，蔣立軍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眉頭止不住的上揚，連忙應道：“好，我這就去。”
像是怕人返回，他背影極快的消失在廚房裏，去搬浴盆。
那是他之前閑來無事打的，做得比較大，因著平日裏用不上就一直放在儲物間，這次搬出來好一通沖洗後，他將浴桶搬進屋裏，麻溜的打好水，怕中間沒有熱水，還多打了五六桶在屋裏備著。
這鴛鴦浴兩人都是頭回洗，怕著中途有人來，秦燕鎖了房門和窗子。
兩人對視一下，礙於這事當面放不開，秦燕讓人先背過身去。
等蔣立軍轉過身去，她先一步褪去衣物，泡進浴桶裏，水溫有些熱，沁進骨子裏的熱意讓秦燕舒服的嘆了口氣，她微微調整後，這才開口。
“可以了。”
蔣立軍聞言跟著轉過身，剛剛他耳邊聽著細微的脫衣服聲，他就已經不斷的給自己做建樹調整呼吸，本以為自己做好準備，可真看到眼前的活.色.生.香，他還是忍不住氣血直沖頭頂。
他知道這時候不是能打退堂鼓的，他滾了滾喉結，跟著脫了衣服，但有些異樣卻擋不住，好在入水快，很快就遮掩過去。
而浴桶說寬且寬，說再窄也窄，兩人在裏頭多少是有些碰觸，這青天白日的坦誠相見，要說不適應自然是有的。
“我...幫你搓搓背。”
蔣立軍主動的攬活，再僵下去水都得涼，秦燕低低應下。
浴桶邊上掛有毛巾，蔣立軍伸手拿了過來，水聲嘩嘩，便就幫著搓起背來。
因著昨日才有過，今日兩人到底是沒進行最後一步，只是正兒八經的搓背。但這種半途剎車，對氣血方剛的軍人來說，可以說是極致折磨，蔣立軍一張臉憋得通紅。
秦燕卻不管那麽多，她直接選擇性忽略，畢竟有些事過猶不及，時不時釣一釣，不是壞事。
她利索的走出浴桶，不顧及其他，仔細的穿戴好衣服，隨後靠近人耳邊，輕聲道：“自己惹的火，自己解決，我就先走了。”
最後，秦燕的瀟灑的走了，獨留下蔣立軍坐泡在浴桶，臉上少有的窘迫。
但這種事，沒有憋著的道理，等人除了屋，他只得自己獨自解決。
除夕夜村裏不要太熱鬧，大多人都聚在大坪，比起平常的空曠，今日大坪處支了好幾張桌子，閑下來的人都會尋些娛樂節目，而打紙牌就是最受歡迎的。
這時候的紙牌款式不多，供銷社買的是孔雀牌，之所以取這個名兒，沒什麽太大說頭，就是包裝上頭印有栩栩如生的藍孔雀，也就這麽叫了。
大小王、再加一串數，比跑得快。
因為眼下玩法不多，所以更看是運氣，牌順了，打起來不要太容易。而要是牌打不順，那真真叫人頭疼。而牌桌上，罵罵咧咧必然是少不了的。
“見鬼，這牌也太臭了。”
“對三你都不要，這打什麽排你自己說。”
“我打一個四，你打二？是不是有病啊！”
大人們吵吵鬧鬧，而靠著村頭處則聚了一大群小孩，最大的也就十二出頭，最小的還叼著奶嘴，被自家哥哥姐姐背來，咿咿呀呀的高興得不行。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陳鳴還有姜洋，兩人都穿著新衣，在小孩群裏頗為顯眼，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其實衣服也是很看人的。明明都是新衣，姜洋卻要好看出一大截，不少小姑娘都樂得跟姜洋玩。
姜洋卻有些拘謹，不太敢放開玩，怕弄臟衣服。
因著圍著他的人多了，陳鳴邊上就有些空蕩，他跟個炮彈似的把圍在姜洋身邊的人都擠開。
他摸了摸姜洋的新衣服，再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酸溜溜的吐槽道：“我媽這手藝也太差了，跟你娘都差一條江了，都耽誤我這英俊的臉。”
“還有這些人，也真是的，我不就是衣服差那麽點事？怎麽都不找我玩。呸，都是見風使舵的小人，洋洋，你不要跟他們走得太近，他們會帶壞你的。”
他也不知道哪裏學來的半吊子成語，不解其意，用起來更是驢唇不對馬嘴，偏偏其餘下人比他更不如，一時竟沒人反駁。
姜洋似懂非懂的點頭，並好心提醒道：“陳鳴哥，你的衣服也很好看的，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好，要是讓翠翠伯娘知道，你又得挨揍了。”
陳鳴聞言，想到自家老娘的火抄手，身後的皮不由自主的一緊，因著這段時間農活不忙，他挨打的次數直線上升，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子也有些慫。
但在外人面怎麽能“出爾反爾”，那不是英雄氣概，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道：“我不過是感慨而已，不能當真的，再說咱哥兩誰跟誰，你不說我不說，我娘上哪知道去？”
“你不會要出賣我吧！”
陳鳴似乎想到什麽，目光警惕的看向姜洋，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好朋友不會出賣自己，可誰知道自家老娘會不會套話？自己這笨小弟，沒準就中套了。
那叫什麽萬年船來著，總歸自己得小心再小心。
“我不會的。”
姜洋見陳鳴探究的目光掃來，他連忙擺手，小腦袋都要搖成撥浪鼓，陳鳴才勉為其難的相信下來，很快又恢覆哥兩好的嘴臉。
“咱們去玩秋千，我先推你，等等你再推我。”
陳鳴目光掃見有人從一旁的秋千上下來，頓時跟點了火的竄天猴，三步兩步間就搶下秋千，之後滿臉笑容的朝著姜洋招手。
姜洋早就想玩了，不過礙著有人沒搶上，現在終於可以玩，他哪裏還會矜持，麻溜的坐上秋千，陳鳴怪叫聲，“坐穩嘍”，旋即推了起來。
高高低低的晃動，冷風撲面，這還是他頭次做秋千，這種感覺太新奇了，姜洋笑得見牙不見眼，陳鳴推得也賣力，看得周圍不少人都眼熱。
“你們也想玩嗎？”陳鳴高昂著腦袋，目光掃了一圈，隨即笑道：“那就給爺到後面排隊。”
許是看不慣陳鳴的囂張嘴臉，周圍人紛紛出聲。
“切，有什麽了不起的。”
“秋千有什麽好玩的，小娟，咱們去玩跳格子。”
此起彼伏的幾句話後，周圍人一哄而散，沒了圍觀的人，陳鳴卻覺得舒服多了，忍不住嗤笑道：“打腫臉充胖子，就不讓你們玩。”
姜洋聞言，正想著要不要讓人安靜點，要是熱鬧別人，他們兩個可打不過一群人，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這聲音少見，姜洋聽得不由得一楞，而他能聽見，推著秋千的陳鳴自然也能聽見，周圍的人也不例外，出於警惕，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小，直到抓住秋千。
秋千停下，姜洋趕忙下來，站在陳鳴邊上，有些好奇的看向聲響的源頭。
那處動靜越來越大，沒讓眾人多等，沒兩分鐘便就顯露出真容。
竟是輛四輪的鐵皮車，烏亮的車殼子漂亮得很，讓姜洋看得都有些發呆，他是坐過大隊裏的拖拉機，這個車子跟拖拉機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相較他的失神，陳鳴就火爆多了，他看著停在村口的車子，忍不住喊出聲來，“這也太酷了。”
要不是不清楚來人，他恨不得上前去看個清楚。他也聽人說過小轎車，雖然從沒有見過，可鬼使神差的，他就下意識的將記憶的形象跟面前的車子對上。
他們這村子可以說是鳥不拉屎的地兒，突然來了這麽一輛車，陳鳴下意識的緊張起來，他可沒少聽說惡.霸.開轎車抓小孩的故事。
他錯開幾步，徹底將姜洋擋在身後，隨後壓著聲說道：“要是一會兒下來人長得很兇，你就什麽都別管，拼命往村裏跑，咱這離場坪很近，那裏有很多大人，遠遠的就直接喊，他們就能聽到。”
到時候村裏人出來，他相信就算是惡霸，那也得跑路，這也是陳鳴沒轉身就跑的原因，在自己村門口，他還是有些膽氣的。
姜洋起初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可看到陳鳴沈重的臉色，他也有些鄭重，他跟著陳鳴一起玩，對陳鳴還是很信任的，這時候明顯不是問原因的時候。
於是，兩蘿蔔頭眼神間互傳信息之際。
那輛停下的車子也有了動靜，只聽見哢的一聲，轎車門被裏頭推開，在眾人的目光下，一位身材筆挺，身著軍綠色大衣的高壯男人走了出來。
他的眉毛有些濃，五官周正且鋒利，尤其是一雙虎目顯得格外炯炯有神，這麽直挺挺的掃來，陳鳴這一刻覺得自己血液都僵住了，腦子裏一片轟鳴。
之前定下的種種計劃在這一瞬間宣告破滅，不要說大喊，他現在腿軟得動不了，他黃黑的臉上此刻能用白來形容。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就驚恐的看到，身邊的姜洋竟然一點都不害怕，還徑直朝人走了過去，他想阻止，但怎麽也發不了聲，只能眼睜睜看著。
林洋似乎也有些詫異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小孩，他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有些數的，與止小兒夜啼的相比，自己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點，從周圍小孩的臉上就能得到驗證。
所以，他更是有些好奇，這個敢走到他跟前的小孩是怎麽回事？
而他下車正好也是有事要問，出於善意，他努力的擠出笑容。
“小朋友，能告訴叔叔，這裏是大洋村嗎？”
林洋盡可能的放軟了聲音，可他本來就不擅長笑，這一牽動嘴角倒是有幾分皮笑肉不笑的驚悚，搭著那張臉反而更嚇人。
姜洋也忍不住瑟縮一下，不過他倒是沒有後退，因為他認得這位叔叔身上的衣服，媽媽說那是軍人的衣服，蔣叔叔也有。
蔣叔叔說過，軍人是會保護小朋友的，所以他雖然有些怕這位叔叔，可卻還是敢上前，聽到對方的問題後，他點了點頭道：“是的。”
林洋聞言心下暗暗松了口氣，折騰一路總算是到了，要是再找不到地兒，他也只能折道返回去，畢竟不能在路上過年。
“叔叔可以向你打聽個人嗎？”
姜洋對軍人很崇拜，見能幫上忙，高興的點了點頭道：“可以的。”
林洋也沒猶豫，直接問道：“小朋友，你認識個叫蔣立軍的叔叔嗎？”
這樣的小孩滿村裏竄，各家各戶的事都是知道的，打聽人最是方便，不然他也不會下車，之所以不讓司機下來，那是因為對方比自己更不適合問路。
可以說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早知道他就換個長相過得去的司機了。
而姜洋並不知道林洋內心的吐槽，在聽到蔣叔叔的名字的時候，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
“你認識我蔣叔叔啊！”
這話倒是讓林洋微微一驚，一般出了自家親叔叔外，介紹的時候都不會加上我的兩個字，可他知道，蔣立軍家就他一根獨苗，加上退伍沒多加，按理沒有子侄輩才對。
所以，這小孩是什麽情況？
為此，他突然來了興趣。
“是啊，我是你蔣叔叔的戰友，你叔叔沒跟你說過嗎？”
姜洋聞言搖了搖頭，蔣叔叔很少會說部隊裏的事，說是小孩子聽了不大好，每次自己央著他講，他才會挑一些有趣的事說，卻從不提別人的名字。
“這木頭真沒有心，也不知道念叨兄弟。”
林洋笑罵一聲，旋即將目光落在姜洋身上，“小朋友能帶我去找你蔣叔叔嗎？叔叔找他有點事。”
姜洋早就對蔣叔叔的戰友很好奇，眼下見到，自然很高興，他乖巧的點了點頭，林洋準備讓他上車，誰知道這時候突然沖出個半大的小子，朗聲喊道。
“不能上車。”
這一聲，倒是叫周圍的目光全都投了過來，其中包括林洋，他有些意外的問道：“為什麽不能上？”
“因為，因為...”陳鳴被當面問話，只覺自己後背一陣發涼，剛剛因為緊張姜洋被被怪帶走而鼓起的勇氣又破滅了，他聲音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見，林洋的目光迫近，他忽然腦子靈光一閃。
“因為，我們村子道窄！”
這回答倒是頗有意思，林洋不由得挑起眉毛。
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加更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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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裏忙活過廟裏祭拜後, 各家人便就緊湊著排著隊的洗澡換新衣，正常來說，一年頭裏也就這一回能有新衣換, 不論著大人小孩都高興著, 鍋裏旁的什麽都做不了，單就是一鍋接著一鍋的燒熱水。
“跟你蔣叔叔去洗吧。”
姜洋人小，用的水少，秦燕讓著他打頭個洗，這天氣冷, 水都是不先摻涼的, 等擡進屋裏再摻, 這樣能熱長久些。
“走嘍, 去洗澡啦。”
姜洋高興的往屋子裏跑, 不要太積極, 因著他知道洗完澡後就可以換新衣服, 他都跟陳鳴他們約好了，等等要去比一比誰的衣服漂亮。
雖然沒看過其他人的衣服, 但他可以保證，自己的衣服一定是最好看的, 因為那是媽媽親自裁的, 別家的都比不了的。
秦燕其實自己也沒底，她以前雖然有做過衣服, 但畢竟隔了很久，手頭生疏，樣式什麽的都不太能把握, 她本著擔心衣服不合身, 直到姜洋換了新衣服出來, 她吊著的心才松了下來。
因著日子好過起來，姜洋臉上也不再像以前那樣蠟黃，而是白乎乎的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他的長相多半是隨著自己，烏發、杏仁眼，鼻梁秀氣，配上淡紅色襖子，整個人跟年畫娃娃走出來似的，不要太合適。
“真好看。”
秦燕這會兒完全不吝嗇誇，她面帶笑容的揉了揉自己娃兒軟乎乎的小臉，手感不要太好，可以說是越看越歡喜。
姜洋顯然也很喜歡自己的新衣服，由著自家親媽施為，等秦燕松手後，他輕聲問道：“娘，我能出去跟陳鳴他們玩嗎？”
小孩得了新衣都是愛炫耀的，團在家裏不是個事，再加上心情好，秦燕自然無有不應的說道：“去吧，小心點，別把新衣服弄臟了。”
“我會的。”姜洋認真的點著腦袋。
其實不用他娘說，他也會小心的保護新衣服。看著他三步並兩步的跑出家門，秦燕轉過頭來看向蔣立軍，“你也現在洗？”
蔣立軍頓了頓，他看了眼鍋裏的熱水，又看了看人，忽然有了些許想法。
“要不...咱們一起吧。”
他想著一個人是洗，兩個人也是洗，這樣熱一回水就成，左右他們也有過親密，倒是沒有什麽隔閡。
這話一出口，秦燕先是錯愕，旋即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
許是相處久了，蔣立軍比以前倒是皮厚不少，被盯著看也不臉紅，就是不大敢看人。
被看得久了，他忍不住輕聲問道：“可以嗎？”
秦燕原先完全沒往這方向想，眼下這人提出來後，她倒是有幾分好奇，左右家裏也沒什麽事，也不是不能嘗試一下。至於害羞，那是不會的。
她自己清楚，自己面上平靜，卻也是不怕來野的主兒。看著身前木訥的男人，秦燕笑道：“楞著做什麽？不打水怎麽洗？”
“啊？”蔣立軍話出口後，就意識到不對勁，他的話太露骨了，青天白日的邀人共浴，正經人都做不出來，即便是夫妻那也不太好，怕著人誤以為自己輕薄，他絞盡腦汁正思考著怎麽解釋，就聽到對方的聲音。
聽秦燕的意思，她似乎並沒有什麽不高興，想到這點，蔣立軍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他眉頭止不住的上揚，連忙應道：“好，我這就去。”
像是怕人返回，他背影極快的消失在廚房裏，去搬浴盆。
那是他之前閑來無事打的，做得比較大，因著平日裏用不上就一直放在儲物間，這次搬出來好一通沖洗後，他將浴桶搬進屋裏，麻溜的打好水，怕中間沒有熱水，還多打了五六桶在屋裏備著。
這鴛鴦浴兩人都是頭回洗，怕著中途有人來，秦燕鎖了房門和窗子。
兩人對視一下，礙於這事當面放不開，秦燕讓人先背過身去。
等蔣立軍轉過身去，她先一步褪去衣物，泡進浴桶裏，水溫有些熱，沁進骨子裏的熱意讓秦燕舒服的嘆了口氣，她微微調整後，這才開口。
“可以了。”
蔣立軍聞言跟著轉過身，剛剛他耳邊聽著細微的脫衣服聲，他就已經不斷的給自己做建樹調整呼吸，本以為自己做好準備，可真看到眼前的活.色.生.香，他還是忍不住氣血直沖頭頂。
他知道這時候不是能打退堂鼓的，他滾了滾喉結，跟著脫了衣服，但有些異樣卻擋不住，好在入水快，很快就遮掩過去。
而浴桶說寬且寬，說再窄也窄，兩人在裏頭多少是有些碰觸，這青天白日的坦誠相見，要說不適應自然是有的。
“我...幫你搓搓背。”
蔣立軍主動的攬活，再僵下去水都得涼，秦燕低低應下。
浴桶邊上掛有毛巾，蔣立軍伸手拿了過來，水聲嘩嘩，便就幫著搓起背來。
因著昨日才有過，今日兩人到底是沒進行最後一步，只是正兒八經的搓背。但這種半途剎車，對氣血方剛的軍人來說，可以說是極致折磨，蔣立軍一張臉憋得通紅。
秦燕卻不管那麽多，她直接選擇性忽略，畢竟有些事過猶不及，時不時釣一釣，不是壞事。
她利索的走出浴桶，不顧及其他，仔細的穿戴好衣服，隨後靠近人耳邊，輕聲道：“自己惹的火，自己解決，我就先走了。”
最後，秦燕的瀟灑的走了，獨留下蔣立軍坐泡在浴桶，臉上少有的窘迫。
但這種事，沒有憋著的道理，等人除了屋，他只得自己獨自解決。
除夕夜村裏不要太熱鬧，大多人都聚在大坪，比起平常的空曠，今日大坪處支了好幾張桌子，閑下來的人都會尋些娛樂節目，而打紙牌就是最受歡迎的。
這時候的紙牌款式不多，供銷社買的是孔雀牌，之所以取這個名兒，沒什麽太大說頭，就是包裝上頭印有栩栩如生的藍孔雀，也就這麽叫了。
大小王、再加一串數，比跑得快。
因為眼下玩法不多，所以更看是運氣，牌順了，打起來不要太容易。而要是牌打不順，那真真叫人頭疼。而牌桌上，罵罵咧咧必然是少不了的。
“見鬼，這牌也太臭了。”
“對三你都不要，這打什麽排你自己說。”
“我打一個四，你打二？是不是有病啊！”
大人們吵吵鬧鬧，而靠著村頭處則聚了一大群小孩，最大的也就十二出頭，最小的還叼著奶嘴，被自家哥哥姐姐背來，咿咿呀呀的高興得不行。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陳鳴還有姜洋，兩人都穿著新衣，在小孩群裏頗為顯眼，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其實衣服也是很看人的。明明都是新衣，姜洋卻要好看出一大截，不少小姑娘都樂得跟姜洋玩。
姜洋卻有些拘謹，不太敢放開玩，怕弄臟衣服。
因著圍著他的人多了，陳鳴邊上就有些空蕩，他跟個炮彈似的把圍在姜洋身邊的人都擠開。
他摸了摸姜洋的新衣服，再摸了摸自己的衣服，酸溜溜的吐槽道：“我媽這手藝也太差了，跟你娘都差一條江了，都耽誤我這英俊的臉。”
“還有這些人，也真是的，我不就是衣服差那麽點事？怎麽都不找我玩。呸，都是見風使舵的小人，洋洋，你不要跟他們走得太近，他們會帶壞你的。”
他也不知道哪裏學來的半吊子成語，不解其意，用起來更是驢唇不對馬嘴，偏偏其餘下人比他更不如，一時竟沒人反駁。
姜洋似懂非懂的點頭，並好心提醒道：“陳鳴哥，你的衣服也很好看的，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好，要是讓翠翠伯娘知道，你又得挨揍了。”
陳鳴聞言，想到自家老娘的火抄手，身後的皮不由自主的一緊，因著這段時間農活不忙，他挨打的次數直線上升，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兒子也有些慫。
但在外人面怎麽能“出爾反爾”，那不是英雄氣概，他輕咳一聲故作鎮定道：“我不過是感慨而已，不能當真的，再說咱哥兩誰跟誰，你不說我不說，我娘上哪知道去？”
“你不會要出賣我吧！”
陳鳴似乎想到什麽，目光警惕的看向姜洋，雖然他覺得自己的好朋友不會出賣自己，可誰知道自家老娘會不會套話？自己這笨小弟，沒準就中套了。
那叫什麽萬年船來著，總歸自己得小心再小心。
“我不會的。”
姜洋見陳鳴探究的目光掃來，他連忙擺手，小腦袋都要搖成撥浪鼓，陳鳴才勉為其難的相信下來，很快又恢覆哥兩好的嘴臉。
“咱們去玩秋千，我先推你，等等你再推我。”
陳鳴目光掃見有人從一旁的秋千上下來，頓時跟點了火的竄天猴，三步兩步間就搶下秋千，之後滿臉笑容的朝著姜洋招手。
姜洋早就想玩了，不過礙著有人沒搶上，現在終於可以玩，他哪裏還會矜持，麻溜的坐上秋千，陳鳴怪叫聲，“坐穩嘍”，旋即推了起來。
高高低低的晃動，冷風撲面，這還是他頭次做秋千，這種感覺太新奇了，姜洋笑得見牙不見眼，陳鳴推得也賣力，看得周圍不少人都眼熱。
“你們也想玩嗎？”陳鳴高昂著腦袋，目光掃了一圈，隨即笑道：“那就給爺到後面排隊。”
許是看不慣陳鳴的囂張嘴臉，周圍人紛紛出聲。
“切，有什麽了不起的。”
“秋千有什麽好玩的，小娟，咱們去玩跳格子。”
此起彼伏的幾句話後，周圍人一哄而散，沒了圍觀的人，陳鳴卻覺得舒服多了，忍不住嗤笑道：“打腫臉充胖子，就不讓你們玩。”
姜洋聞言，正想著要不要讓人安靜點，要是熱鬧別人，他們兩個可打不過一群人，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這聲音少見，姜洋聽得不由得一楞，而他能聽見，推著秋千的陳鳴自然也能聽見，周圍的人也不例外，出於警惕，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小，直到抓住秋千。
秋千停下，姜洋趕忙下來，站在陳鳴邊上，有些好奇的看向聲響的源頭。
那處動靜越來越大，沒讓眾人多等，沒兩分鐘便就顯露出真容。
竟是輛四輪的鐵皮車，烏亮的車殼子漂亮得很，讓姜洋看得都有些發呆，他是坐過大隊裏的拖拉機，這個車子跟拖拉機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相較他的失神，陳鳴就火爆多了，他看著停在村口的車子，忍不住喊出聲來，“這也太酷了。”
要不是不清楚來人，他恨不得上前去看個清楚。他也聽人說過小轎車，雖然從沒有見過，可鬼使神差的，他就下意識的將記憶的形象跟面前的車子對上。
他們這村子可以說是鳥不拉屎的地兒，突然來了這麽一輛車，陳鳴下意識的緊張起來，他可沒少聽說惡.霸.開轎車抓小孩的故事。
他錯開幾步，徹底將姜洋擋在身後，隨後壓著聲說道：“要是一會兒下來人長得很兇，你就什麽都別管，拼命往村裏跑，咱這離場坪很近，那裏有很多大人，遠遠的就直接喊，他們就能聽到。”
到時候村裏人出來，他相信就算是惡霸，那也得跑路，這也是陳鳴沒轉身就跑的原因，在自己村門口，他還是有些膽氣的。
姜洋起初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可看到陳鳴沈重的臉色，他也有些鄭重，他跟著陳鳴一起玩，對陳鳴還是很信任的，這時候明顯不是問原因的時候。
於是，兩蘿蔔頭眼神間互傳信息之際。
那輛停下的車子也有了動靜，只聽見哢的一聲，轎車門被裏頭推開，在眾人的目光下，一位身材筆挺，身著軍綠色大衣的高壯男人走了出來。
他的眉毛有些濃，五官周正且鋒利，尤其是一雙虎目顯得格外炯炯有神，這麽直挺挺的掃來，陳鳴這一刻覺得自己血液都僵住了，腦子裏一片轟鳴。
之前定下的種種計劃在這一瞬間宣告破滅，不要說大喊，他現在腿軟得動不了，他黃黑的臉上此刻能用白來形容。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他就驚恐的看到，身邊的姜洋竟然一點都不害怕，還徑直朝人走了過去，他想阻止，但怎麽也發不了聲，只能眼睜睜看著。
林洋似乎也有些詫異的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小孩，他對自己的長相還是有些數的，與止小兒夜啼的相比，自己只怕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一點，從周圍小孩的臉上就能得到驗證。
所以，他更是有些好奇，這個敢走到他跟前的小孩是怎麽回事？
而他下車正好也是有事要問，出於善意，他努力的擠出笑容。
“小朋友，能告訴叔叔，這裏是大洋村嗎？”
林洋盡可能的放軟了聲音，可他本來就不擅長笑，這一牽動嘴角倒是有幾分皮笑肉不笑的驚悚，搭著那張臉反而更嚇人。
姜洋也忍不住瑟縮一下，不過他倒是沒有後退，因為他認得這位叔叔身上的衣服，媽媽說那是軍人的衣服，蔣叔叔也有。
蔣叔叔說過，軍人是會保護小朋友的，所以他雖然有些怕這位叔叔，可卻還是敢上前，聽到對方的問題後，他點了點頭道：“是的。”
林洋聞言心下暗暗松了口氣，折騰一路總算是到了，要是再找不到地兒，他也只能折道返回去，畢竟不能在路上過年。
“叔叔可以向你打聽個人嗎？”
姜洋對軍人很崇拜，見能幫上忙，高興的點了點頭道：“可以的。”
林洋也沒猶豫，直接問道：“小朋友，你認識個叫蔣立軍的叔叔嗎？”
這樣的小孩滿村裏竄，各家各戶的事都是知道的，打聽人最是方便，不然他也不會下車，之所以不讓司機下來，那是因為對方比自己更不適合問路。
可以說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早知道他就換個長相過得去的司機了。
而姜洋並不知道林洋內心的吐槽，在聽到蔣叔叔的名字的時候，他不由得瞪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對方。
“你認識我蔣叔叔啊！”
這話倒是讓林洋微微一驚，一般出了自家親叔叔外，介紹的時候都不會加上我的兩個字，可他知道，蔣立軍家就他一根獨苗，加上退伍沒多加，按理沒有子侄輩才對。
所以，這小孩是什麽情況？
為此，他突然來了興趣。
“是啊，我是你蔣叔叔的戰友，你叔叔沒跟你說過嗎？”
姜洋聞言搖了搖頭，蔣叔叔很少會說部隊裏的事，說是小孩子聽了不大好，每次自己央著他講，他才會挑一些有趣的事說，卻從不提別人的名字。
“這木頭真沒有心，也不知道念叨兄弟。”
林洋笑罵一聲，旋即將目光落在姜洋身上，“小朋友能帶我去找你蔣叔叔嗎？叔叔找他有點事。”
姜洋早就對蔣叔叔的戰友很好奇，眼下見到，自然很高興，他乖巧的點了點頭，林洋準備讓他上車，誰知道這時候突然沖出個半大的小子，朗聲喊道。
“不能上車。”
這一聲，倒是叫周圍的目光全都投了過來，其中包括林洋，他有些意外的問道：“為什麽不能上？”
“因為，因為...”陳鳴被當面問話，只覺自己後背一陣發涼，剛剛因為緊張姜洋被被怪帶走而鼓起的勇氣又破滅了，他聲音結結巴巴的，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見，林洋的目光迫近，他忽然腦子靈光一閃。
“因為，我們村子道窄！”
這回答倒是頗有意思，林洋不由得挑起眉毛。
作者有話說：
二合一，加更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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