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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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巖靠在床上,手背上還有打過點滴留下的白色創可貼,穿著一身病號服,頭發松松散散地紮在後邊。

阮梔青在給他削蘋果,還是林妍上次來的時候帶過來的那些。

“我現在來找你詢問線索什麽的,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了?”坐在另一邊的姚峰看了看阮梔青,又看了看岑巖,最後還是決定開口。

來都來了,就沒有白走一趟的道理。

彼時他穿著一身便服,看起來和常人無異。

阮梔青沒說話,心裏卻暗暗腹誹,要問就問,來都來了說什麽不能好意思,要真不好意思這會就不該來。

更讓阮梔青無語的是,來就來了,偏偏還啥都沒帶。

倒不是阮梔青註重這些外在形式,單純是覺得這貨是真的太不體察人間疾苦。

好在姚峰還算有自知之明,進來之後先看了看那個水果籃,然後若有所思,之後第二次來的時候就帶上東西了。

“你們查張凱東和黑哥查到什麽程度了?”岑巖率先開口。

“基本摸清楚了他們之間的聯系,以及一些項目的經營模式,張凱東所扮演的角色是明面上的那個,黑哥則是暗處的,錢都是黑哥通過不法手段搞的,張凱東利用自己名下的公司產業什麽的給他洗錢。兩人分紅,不過現在還說不準到底誰是主導,誰才是幫手。”姚峰說。

岑巖如有所思,“他們有察覺嗎?”

姚峰似乎是覺得岑巖問的這個問題有點傻氣。

“應該會有察覺,當我沒問。”

生生地把姚峰要說的話擋在了喉嚨之前。

“證據鏈呢?”岑巖又問。

這會姚峰面露難色,“還在收集,但是你也知道,這麽大的利益集團,和普普通通的臨時起意的殺人案什麽的完全不能相提並論,一時半會可能不會有結果,只能是個拉鋸戰。”

“然後他們就會在這個時間段收拾行囊準備跑路。”

姚峰搖搖頭,“他們只是知道我們在查,但是不知道我們查到了什麽程度,權衡一下利弊,如果是留在這裏的益處比較多,他們就不會輕易離開,我們暫時還沒有打草驚蛇。”

岑巖點頭,“我想大概也是這樣。但是遲早會攤開了說。”

姚峰沒接他這個話茬,“我現在疑惑的是,按照常理,邏輯分析來看,張凱東現在沒有和你爭鋒相對的理由,他們還在找他們之間的叛徒,還沒有想到是你告的秘,不瞞你說,張凱東對你的印象一直是,只不過是個趨炎附勢賺點小錢的年輕人,是絕對不會和他們作對的,很有職業操守的那種人。”

岑巖笑了笑,“我可不就是那樣的人嘛。”

“說真的,為什麽要拔掉他們。站在你的立場上,好像對你沒什麽壞處。”

岑巖笑意不減,“姚警官說什麽呢,你一個警察教唆我一個守法公民去犯罪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了?哪裏會沒有壞處?我只知道現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遲早都會被你們捉了馬腳,不是我故意拍馬屁,這年頭的警察辦事,其實挺靠譜的,很少有漏網之魚,我要是真的和他們一丘之貉,到時候真的被牽連了,我找誰哭去?”

說的跟真的似的。

姚峰看起來是信了,站在岑巖的利益上思考確實,是這個理由。

這些關系是何金蓮在的時候留下來的,岑巖想留下這個酒吧,意味著要保留這個亂七八糟的關系,但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就想著利用警察拔掉這些不清不楚的關系。

協助警察是一項大功,說不定以後酒吧還會受到警方的庇佑,這就是最上乘的結果了。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姚峰沒有多想,阮梔青卻看的清楚。

“偏題了,我就是想問,除了張凱東,還有誰跟你作對,我懷疑這次不是張凱東,另有其人。”

岑巖點頭,“嗯,確實有,不過,你要是信的過我的話,這件事能不能給我自己處理?”

姚峰疑惑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信不過我們?”

“哪有的事,是怕分你們的心,不是什麽大事,我自己能解決,放心,絕對用正當的手段去解決,親手把幕後人送到你們手上,交給你們處理。”岑巖這樣說道。

姚峰終於還是妥協了。



姚峰離開之後。

“是郭經理吧?”阮梔青給岑巖餵蘋果的時候,突然開口。

岑巖也沒半分忸怩,“嗯。”

“你果然早就知道他有問題,我上次問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說?”阮梔青問。

岑巖想了一會,似乎是想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是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什麽讓阮梔青聽著能不那麽生氣的解釋,結果卻說出了個阮梔青聽了會最生氣的解釋。

“習慣了。”岑巖笑著說。

“……”

習慣?習慣說話說一半是吧?習慣對我說謊是吧?習慣跟我鬧著玩是吧?

但是阮梔青跟岑巖交手過這麽多次,也算是積累了一些經驗,也養了養自己的心境,沒以前那麽容易沖動,被他牽著鼻子走,所以他平靜地說。

“所以,我之前說的,你一早就知道郭銘治有問題,你早就預料到周嘉南的死其實都是真的?”

“前面那個是真的,但是周嘉南的死我沒有想到,我知道他想把我,和那些酒吧裏錯綜覆雜的關系一起連根拔去,這樣那個酒吧以後就是他的了,因為何金蓮把酒吧送給我的時候說過,要是我出事了,這酒吧,務必要留給郭銘治。但是我不知道的是,他會想利用周嘉南的死來達成這個目的,甚至會殺了周嘉南。”岑巖慢條斯理地解釋。

“那你之後是怎麽想的,你將計就計,利用郭銘治設下的局,做的也是把張凱東他們拔掉的事。但是你好像,從來都沒有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我並沒有看出你留了什麽後手之後對付郭銘治的?”阮梔青說。

岑巖難得地沈默了。

阮梔青有一個不好的想法。

他不希望又是他猜中了。

但是猜岑巖的事情,他總是猜的要多準有多準。

現在事情已經顯而易見,抽絲剝繭再解釋一遍的話,大致就是這樣一件事。

岑巖一早就知道郭銘治搞的小動作,上次黃總差點出事了,也是拜郭銘治所賜,但是顯然第一次動手沒什麽經驗,沒扳倒黃總不說,還驚動了警方,差點害的整個酒吧一起一命嗚呼。

岑巖出手,才緩過勁。

岑巖之前有試探過郭銘治,但是郭銘治卻一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

岑巖心裏卻清明。

也沒打算挑明,反正他本來也打算這麽做的,只是郭銘治先行動手了。

直到後來發生了周嘉南那檔子事,岑巖去見張凱東和黑哥,請他們高擡貴手放過周嘉南的時候,郭銘治是看到了的,那個時候就心生一計。

王順是他買的兇,其實本來殺了周嘉南就算完事了,買的是死兇,王順本來就沒打算能逃出去,已經做好了坐牢的打算,在被抓的時候,故意把矛頭引到岑巖和張凱東身上,這事就算辦成了。

他坐個幾年牢也就能出來了,而且主要是,報酬很豐盛,他母親的病就有的治了。

但是後來,他卻有些後悔了,眼看著警察的調查方向出了問題,他覺得自己可能不需要坐牢,於是暗祈禱僥幸的發生,但是當初做事不幹凈,終究還是留下了蛛絲馬跡,他被警察發現了。

但是想要逃命的想法一旦生出來了,就沒有再壓回去的道理,他準備逃命,能逃多久是多久,在逃之前,還不忘最後再掙紮一下,拖延時間是一,但是希望嫁禍成功才是最希望的。

於是他找到了傅成博,得天獨厚的條件。

然而僅僅憑這麽一張處理照片顯然是不可能的,他是真當技偵科吃白飯了。

逃命之前去見了郭銘治,郭銘治沒什麽想說的,左右王順要不要逃命是他自己的事,逃了也行,畢竟那會警察的註意力已經全在岑巖個張凱東的身上了,逃不掉也沒事,被抓了只要一口咬死是岑巖和張凱東就行了。

但是出於好意,又多給他他一些錢。

那會沈修平在小巷子裏遇到的,就是準備逃命的王順。

也只能說他運氣不好,流年不利了。

而酒吧裏監控也是出自郭銘治的手筆,為的就是把警察的註意力吸引到張凱東那些人的身上,並且成功了。

岑巖將計就計,跟警察的博弈過程中,暧昧地透露著自己和酒吧裏客人的關系,同時又不挑明,並且希望警察可以追查下去。

擺出的是一副自己想要‘金盆洗手,回頭是岸,希望警察看在他提供了關鍵線索的份上,到時候能對他從輕發落。’這樣的態度。

卻絲毫都沒有提過郭銘治,就像壓根就不知道郭銘治的小動作一樣。

先不說要是張凱東和黑哥落網之後,岑巖有多大的可能會被波及,那些喪心病狂非法交易的人有多大的可能會拉著岑巖下水,岑巖總是說自己有辦法的,但其實是不是真的有辦法,只有岑巖自己知道。

之前阮梔青信他真的有辦法,但是現在,他卻總覺得,岑巖壓根就沒有辦法。

他做的是和那些人同歸於盡的打算。

而就算張凱東和黑哥成功逃脫了,岑巖又有多少勝算躲避他們的報覆?

再順著想下去,岑巖死了,他們的目標達到了,但是因為在這塊地方早就聲明狼藉,所以也就相當於是把酒吧清理幹凈了。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只有一種結果。

酒吧被清理幹凈,酒吧歸郭銘治所有,而岑巖,要麽坐牢,要麽被殺。

“你是不是從來都沒給自己留過後路?”阮梔青終於把這話問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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