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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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巖孤身一人行在兩個村子之間的鄉間小道上,後邊一直跟著的車子,他其實一開始就註意到了,在他們從市裏過來的路上就有察覺。

此刻正若有如無地跟在屁股後頭。

他現在一個人出來,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試探後邊這輛車的底細,想看看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會在什麽動手,以一種什麽樣的方式動手。

是郭銘治那邊的人還是張凱東那邊的人,他現在沒法判斷。

他早就懷疑郭銘治了,上次攔阮梔青的那幫人無疑是郭銘治派出來的,張凱東犯不著跟阮梔青過不去,而郭銘治想擄走阮梔青的原因你,也只是想嚇唬一下岑巖。

他們的目的從來都不是阮梔青,而是岑巖。

直到前邊突然又出現一輛不速之客,並且打著強閃的向岑巖這邊疾馳而來。

岑巖著實沒有想過他們會用這樣的方法,是真的一點都不想跟他談判,而是直接就想把他弄死。

兩輛車一起朝著岑巖的車撞,現在這會這條路上基本不會有別的車輛,所以三輛車開始了拉鋸戰。

而讓岑巖覺得恐懼的是,這樣做的後果無疑會導致前邊那輛車也翻身下崖。

也就在那個時候他猜出了是誰派來的。

張凱東黑哥那邊的人,幹事的一般都是自己的弟兄,一般不會這般不惜命。

而這種把命都豁出去的態度,顯然只有那種做好赴死準備的買來的替死鬼才會有的。

在兩輛車一起翻下去的時候,岑巖分神地想,幸好阮梔青這會不在這輛車上。

他甚至笑了笑,似乎是找到了歸宿,卻在墜地劇痛傳來之際,又想睜開眼睛,後悔了。

要在以前,他給自己準備好的結果就是這樣,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反倒試做是一種歸宿,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不想走,突然就不想走了。

但是卻沒能如願睜開雙眼,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阮梔青坐在白色病床邊上,雙手交疊死撐著額頭,抑制住自己波濤洶湧的情緒,此刻想的不是岑巖要是醒不過來怎麽辦,也不是後悔剛才要是張叔去該多好。

而是想把床上這人拎起來狠揍一頓。

他一定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像岑巖這麽機警的人,不可能察覺不到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阮梔青只覺得是錯覺,現在卻覺得那原來真是這麽回事。

但是岑巖卻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交代,就自己一個人試探去了。

要是張叔找的地方不對,要是他們用的不是撞車墜崖這種手段,要是他們直接用槍,要是他們再小心一點,等到岑巖死透了再離開……

阮梔青不敢想下去,他到底要他怎麽辦啊……

可是一當看到躺在冰場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戴著呼吸機臉色蒼白的岑巖,他只覺得呼吸都不順暢,好像呼吸一下全身的骨頭都會疼一下。

現在的岑巖,是不是就是這樣?呼吸一下全身骨頭都會疼?

有多疼啊?

要是車在他們來之前爆炸了怎麽辦啊……

林妍和陳至知道了消息,連忙趕了過來。

彼時阮梔青被趕到了外邊,護士說病人需要休息。

林妍看到阮梔青的時候,他正頹然地坐在外邊的座椅上,低著頭握著手。

“阿青?”

阮梔青擡頭,林妍這才看到他微微有些紅潤的眼眶。

也是一個驚訝,印象中,自己這個表弟,是真的和他們家的那些小孩一點都不一樣,從小到大就沒看見他哭過。

更別說眼眶紅潤成這樣的。

“岑巖怎麽樣?”

阮梔青只搖搖頭,也不說話。

正巧剛剛進去調整機器的護士出來,林妍只能抓著她問。

“最嚴重的是失血過多,但是目前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家屬不要太過擔心。”護士是個善解人意的小姐姐,說的很溫柔。

林妍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阿青,醫生都說沒事,你也別太擔心。”林妍試圖安慰看起來自責不已的阮梔青,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自責。

阮梔青卻依舊是伏著身子,把頭埋在自己的雙手之間。

“我知道,我知道他現在沒生命危險,醒過來只是時間問題,我就是……”阮梔青一句話沒能一次性說完,“我就是怕,怕他覺得疼,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前胸被壓著,醫生說好幾根肋骨斷了,左小腿那裏也是,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鋼筋戳了一個很深的洞。他就這樣……”

林妍聽著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敢相信這些傷在自己身上會是什麽後果。

“但是我知道他不怕疼,他一向不怕疼,我最怕的也就是這點,他從來都不覺得自己身上的疼是疼,他從來不把自己身體當回事……”



阮梔青一直在門口守著,不肯走,不管林妍說什麽,林妍只能給他帶飯,陳至也就能在這陪她一會,那邊的工作也忙到走不開,但是一旦下了班或者空下來,便會馬上趕過來。

不止是陪林妍,岑巖也算他朋友了。

他到的時候,林妍正和坐在阮梔青旁邊,看他吃飯。

“警察那邊基本也出結果了,意外事故,兩輛車在盤山公路上相遇,一起失足翻了下去,路上沒有監控,說不上到底誰對誰錯多一點。另一輛車上的人當場不治身亡,已經送到殯儀館了。”林妍說。

阮梔青也沒當回事聽,這種顯然連林妍都不會相信的結論,他更不可能接受了。

“交通事故?不會還要找岑巖賠錢吧?”阮梔青略帶嘲諷地笑。

“那人好像沒親人,是個黑戶,不是那附近的人,這要我都不行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林妍說。

阮梔青沒說話。

陳至走過來,“也許只是表面上給出了處理的結果,他們可能也在繼續查。”

雖然很不想同意,但是阮梔青覺得,也許事情的真相就是像陳至說的那樣,先找個完美的說法把其他人的嘴巴搪塞過去,等岑巖醒了之後,姚峰那些人再來找岑巖問話。

姚峰他們肯定也知道跟岑巖那些錯綜覆雜的關系有關。

但是阮梔青就是不太想岑巖受一丁點委屈,不管是真的假的。

“這事得等岑巖醒了之後才有說法。”林妍說。

阮梔青擡頭又看了看身後的重癥病房。

再沒說其他話了。



過了些天,家屬終於被允許進岑巖的房間等人。

阮梔青坐在岑巖的病床邊,看著依舊在沈睡中的岑巖,嘴唇臉頰均是毫無血色,卻無端端地透著一股清冽的美的味道。

他給自己削了個蘋果,這蘋果還是林妍帶過來的。

這麽些天,來看過岑巖的人,滿打滿算,似乎除了他,就只剩下林妍和陳至了。

林妍開看岑巖有多大一部分原因出於自己,阮梔青也知道,他本沒想跟林妍說,是林妍自己聽出來的。

他也是到了現在才反應過來,現在的岑巖,除了他,似乎真的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那會沒有租到岑巖的房子裏,之後沒有看上他,而是甩他一巴掌從此老死不相往來,那麽現在,一樣逃不開躺在這裏的命運的岑巖,是不是就真的只有一個人孤零零躺在這裏了?

醫生連找個人簽手術同意書都找不到。

要麽一個人孤零零地走,要麽睜眼的時候一個人孤零零地看著天花板。

岑巖睜眼的時候,模糊間看到的便是趴在自己床邊睡覺的阮梔青。

如釋重負地笑了笑。

他其實有怕過,要是醒過來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怎麽辦?

一想到這裏,他甚至有點不想醒過來了,就跟著他從來沒見過的母親的呼喚走了算了。

但是幸好,最後還是決定回來的。

“阿青。”他出聲,卻發現聲音發不出去,因為戴著呼吸機。

阮梔青卻是一下就感知到了,猛地擡頭,只見岑巖正笑著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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