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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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也不洗漱,直接脫了大衣和毛衣,穿著襯衫躺在床上。

見韓睿根本聽不進任何安慰,顧成均於是不再啰嗦,只是將韓睿緊緊地摟在懷裏,不時地親吻著他的發頂。

對韓睿遭受這種無妄之災,顧成均是既心疼又焦急。而韓睿,雖然外表平靜,內心世界卻是天翻地覆。

雖然一直覺得生活糟糕又絕望,但他還是怕死的。不,應該說是非常地怕死。可怕死的他,很快就要死了。而且,還會死得很淒慘。

如果感染了艾滋病毒,人們會躲著他,害怕他,對他指指點點:這個人肯定是因為作風不檢點才會得艾滋,活該!

他怕死,更怕在他人的指指點點、惡意揣度下痛苦地死去。

他不敢想象那樣的死法,一想就會更懼怕。

於是他又安慰自己,也許他不會感染上艾滋病毒,他不是服用了阻斷藥嗎?

可很快,他又變得消極起來,阻斷藥也並不是百分之百有效,萬一沒起作用,然後他感染上艾滋病毒,那要怎麽辦?

不知該怎麽辦的韓睿又埋怨起老天來,老天為什麽待他如此不公平?他並沒有做錯過什麽啊!可為什麽他這短短的一生都過得如此的痛苦?

過去的就算了,可現在為什麽還要讓他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這到底是為什麽?

而且,他平時並沒有得罪過張彧啊!張彧為什麽要這麽做?就因為他是軟柿子好捏嗎?

十一點多的時候,外面放起了煙花和炮竹。可此起彼伏的聲音卻沒有能進入到韓睿的腦中。

他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胡思亂想地一晚上都沒有睡。

到了早上,顧成均捧著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十分嚴肅地說道,"不睡的話,要是免疫力下降,怎麽抵抗病毒?"

已是疲憊不堪的韓睿這才閉著眼睛,慢慢地睡了過去。

此後的幾天,被惶恐籠罩的韓睿不再出門,而是一直待在屋裏。開始時他是怎麽都冷靜不下來,也什麽都做不了,吃不下,睡不著。

等他快要崩潰,就要承受不住時,手機來了電話,英國那邊的同事需要他出個版本。

他條件反射般地打開電腦,調出工作文檔,等他手指開始在鍵盤上飛舞時,他的內心突然平靜下來,不再去胡思亂想,而是專註於眼前的工作。

顧成均本想讓他多休息的,可見他工作時的狀態很好,眼睛也有神了,頓時就松了一口氣,不再幹涉他。

不過,雖然不會幹涉韓睿工作,但顧成均卻一直在房間裏陪著他、照看著他。

韓睿用電腦工作,顧成均也在一旁做著自己的事。因為沒有被逼著做某事,韓睿第一次和這個人處得異常和諧。

初六那天,小哲終於來了。他先是去看了顧老太太,又見過顧成均,最後才來看韓睿。

他一進來,就撲到韓睿身上,流淚不止。

韓睿嚇得趕緊推開他,"你不怕被傳染啊?"

"傻逼小媽!"小哲邊揉眼睛邊說道,"艾滋病傳播的途徑,我占哪條了?"

這倒是!韓睿不再拒絕他,又將他摟在懷裏。

倆人靜靜地抱了一會兒,等眼淚停了,小哲才掙紮著坐起來,恨恨地說起了張彧的事。

原來,年前張為民就被判了刑,十五年的有期徒刑。而家屬和他的那些情婦、私生子也被查了個底朝天,所有的不法收入,動產不動產全部被沒收。

張彧名下的那些車子和房子,一樣都沒保住。要不是還有掛在顧老太太名下,顧成均送給張家的那些股份,以張彧一慣的大手大腳,他們只怕是要餓死街頭了。

可這還不是最慘的。生活奢侈糜爛的張彧在倫敦和幾個富二代開性派對,男男女女十幾個滾做一團。他當時磕了藥,也不記得和誰做了,有沒有戴套?

後來,那十幾個人中就有一人被查出有艾滋病。不是HIV感染者,而是艾滋病患者。

張彧嚇得要死,去醫院做了檢查,雖然是陰性,但是還得等窗口期後再檢測一次才能確定有沒有被感染。

在這段時間內,家庭、財富和健康的三座大山壓下來,張彧的精神就有些問題了,而見到一如既往英俊帥氣的韓睿,頓時心裏就失了平衡,惡從膽邊生,這才報覆到韓睿身上。他不好過,也不讓別人好過。

韓睿不懂,"就因為這個?"

小哲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大姑時常在他面前念叨你如何如何,他自然把你當作最大的敵人。而且,他從小就怕我老爸,哪敢對老爸那樣……"

看來張彧精神有問題,應該是遺傳的。那顧成梅精神不正常,兒子也有病!

韓睿雖然不了解精神病,但顧成梅只怕是有偏執型人格障礙和躁狂癥。

尤其是去年張彧在倫敦顧成均的分公司捅了簍子後,顧成梅簡直成了條瘋狗,連顧成均這個親弟弟,她都要咬上一口。

果然,小哲又說道,"小媽,老爸已經把大姑送療養院去了,以後再也沒人來煩你了。"

"那張彧呢?"韓睿還是比較在意這個始作俑者,要是這人真的感染了,然後跑到外面瘋狂報覆其他人該怎麽辦?

"他被送到醫院了。還要一個月才能再次檢測。老爸的意思是,等結果出來後再決定怎麽處置他。"

這樣也好!韓睿平覆了一下心情後,不想再去談論這些事,轉而問起了小哲在學校的事。

倆人聊了一會兒,小哲突然說道,"小媽,有個說是你同學的人,這幾天都來找你,你要見嗎?"

同學?韓睿一楞,到顧家老宅來找他?

"誰啊?"

小哲想了想,"聽陳隊長說,好像姓程,是什麽警察局長的兒子。"

"程鵬?"

"好像是吧!"小哲也不確定,又問道,"小媽,你要見嗎?"

韓睿搖頭,別說他現在這個糟糕的狀況,就是健康的時候,他都不敢見程鵬,這人簡直太執著了。

手機微信都已經拉黑了,可這人還是不停地換手機號,打電話或者發信息向他表白示愛。

韓睿雖然不是很了解愛情,情商也不高。但是,他還是知道的,如果不喜歡一個人,一定要堅決地拒絕,不要心軟,拖拖拉拉的,不是耽誤人家嗎?

一周的假期過去後,韓睿跟著顧成均回了帝都。但他卻不想回英國,沒有確定是否感染之前,他不想再動彈了。

可顧成均在英國的事情還沒有結束,他只得讓付醫生住進顧家,全程陪著韓睿,監督他按時吃藥,好好吃飯,保重身體。

韓睿也給老魏寫了郵件,跟他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實在是受不了英國的天氣,暫時是去不了英國。

英國的天氣,凡是去過那裏的人都知道,又濕又冷,還經常下雨。而且,韓睿看著就不像是強壯的,說身體差,受不了那邊的天氣,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魏雖然有些不滿他的撂挑子。但是在公司,韓睿是真喜愛工作的那種人,對晉升什麽的也不在意,又是技術骨幹,這樣的人反而不好拿捏。

沒辦法的老魏只得協調了一下他的工作,能交接給別人的就交接出去,交接不了的就繼續做,平時多跟英國那邊溝通就好了。

顧成均去英國後,付醫生住進了別墅,見了韓睿,眼神中沒有半點同情或者害怕的意味,還是如平常一樣,淡淡地笑了一下,又問了他一些身體上的問題,比如說,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惡心想吐嗎?有長皮疹嗎?……

除了惶恐焦慮、食欲不振以外,韓睿並沒有發現自己有其它的不適。

這樣聽起來,倒像是個好消息。

因為顧成均的吩咐,開始的一周,付醫生幾乎可以說是二十四小時都陪著韓睿。

韓睿工作時他陪著,吃飯時也陪著,洗澡時他在外面站著,就連晚上睡覺,他也要看著韓睿服下藥後,才回他自己的房間。走之前還會說,有任何不適,身體的,心理的,都可以隨時叫他。

經過半個月的極度焦慮和恐懼,韓睿的心理進入了適應期,慢慢地接受了可能感染上了艾滋病毒的事實,不再那麽害怕了。

不那麽害怕了,也就能把越來越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了。他想回公司上班,付醫生也不反對,只要下班就回家,不要太勞累,準時吃藥就行。

韓睿想要去上班,顧成均權衡再三後也同意了。當然,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了。要是按他原先的意思,最好是辭職,一直待在家裏,修養身體。

但他也知道韓睿,要是沒有工作的話,只怕是精神支柱都沒有了。這個特殊時期,他也不好再強硬,免得適得其反。

因為第一次服藥的時間是晚上九點多,顧成均一直都是嚴格按照醫生的囑咐,12小時讓韓睿服一次藥。

所以,每天早上,付醫生都會陪著韓睿去公司,看著他吃下藥後,才會離開。

也幸虧韓睿公司對員工比較寬容,打卡後還會有一點彈性時間,可以做些自己的事情,不會要求你準點坐在工位上幹活。因此,韓睿這才能和付醫生坐在大堂裏等待服藥時間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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