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發語音騷擾，明顯閑得發慌。

喬米雪猜到，餘澄園現在一定是百無聊賴，就想沒事找事，她打開語音一聽，果然如此。

“猜猜我在哪？”

餘澄園話帶尾音，轉了七八個彎，惡作劇意味十足。

“大晚上不睡覺”

“別的先不說，猜我在哪。”

餘澄園口氣改成命令式，非要她猜。

她在哪呢？

喬米雪這才開始皺眉思索，片刻之後，她唇角勾起，想到了一個地方，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輸入了兩個字“醫院”，拇指一點，發了過去。

對面立刻來了段語音。

喬米雪點開之後，聽到了餘澄園興奮的回話聲。

“你真神，說對了！”

緊接著，喬米雪就見屏幕閃動，餘澄園一時激動，直接用微信打來了電話。

喬米雪接起電話，就聽到餘澄園肉麻的聲音：“我的雪，你跟我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我到哪，你都能猜到。”

喬米雪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清了清嗓子，說：“什麽心有靈犀，說得那麽玄乎。我是看你今晚一身的勁，就想逮著機會，搞個大新聞，我就猜啊，你肯定去醫院，跟蹤采訪自殺者了。”

手機那頭，餘澄園稍稍沈默了一下，隨即咋咋呼呼的說起了話：“你這頭腦，嘖嘖，怪不得當初不學習，也考二本呢。”

喬米雪說：“你以為我不學，考前最後幾個月，我每天都在做《三年高考五年模擬》……”

餘澄園立刻嚷嚷著打斷：“別提那本書了，童年陰影。”

喬米雪咯咯的笑了：“好，我不提。我就問問你采訪怎麽樣？”

“怎麽樣啊……”餘澄園話音未落，很突然的，就打開了視頻。

喬米雪的手機屏幕中，出現了餘澄園的圓圓大臉，大概是前置鏡頭的作用，她的臉看上去，比平常大了一圈，也圓了幾分，就像被哈哈鏡拉扯過一樣。

喬米雪眼尖，看出她身後的背景，是醫院的大廳，成排的玻璃前臺，上面貼著一二三四的編號，上面懸掛的長條形屏幕上，還有紅字滾動播出，一看就是平常排隊掛號的地方。

喬米雪看著屏幕，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大廳是醫院的第一層，是一個絕不會趕人的地方。

也就是說，餘澄園沒能爬上去，成功打入病房，拿到一手采訪資料。

喬米雪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你采訪到當事人了嗎？”

餘澄園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耷拉下來，苦悶的搖了搖頭：“沒有，都怪周梧，不讓我采訪，說是怕我們記者不考慮，自殺女孩的心情，東問西問刺探隱私，把女孩問得想跳樓。”

喬米雪怔楞片刻，隨口說了句：“他想得還真細致。”

餘澄園滿腹委屈，向喬米雪發洩了一通：“不是細致，是多心好吧。我是那種無良的人嗎？身為一個高尚的新聞工作者，采訪對象的人血饅頭，姐姐我不吃。”

喬米雪看到閨蜜委屈成那樣，忍不住好言相勸：“對，不蒸饅頭爭口氣，要不，你回來吧，回家以後睡好休息好，才有精力繼續采訪。”

誰知餘澄園跟周梧杠上了，說著便走向電梯，非要沖關闖上去：“不，不。我現在就要爭這口氣，周梧他給我等著，我等下要采訪他，是他攔著我不放，他要對我負責。”

“他要對你負責，哈哈……”喬米雪聽到這喜感的一句話，一時沒有繃住，抱著手機，在大床上笑得直打滾。

“連你都多心，不跟你說了，進電梯了，信號不好。”餘澄園紅著臉，皺著眉，結束通話，孤身一人就往周梧那闖，看上去還有那麽點孤膽英雄的架勢。

喬米雪笑了，取消鬧鐘，關掉手機，心裏暗想：小園園啊，你個小話癆，現在不跟我說，明天你一定求著我聽你說。

喬米雪按下開關，房間裏一片漆黑，閉上眼睛，很快進入了夢鄉。

這個夢，一開始很寫實，她夢到自己從床上爬起來，晃晃悠悠的走到桌前，拉開了抽屜，抽屜裏面整整齊齊放了一沓精美的信紙，信紙上都是她與蘇定辰的筆跡。

她想要伸手翻看，只見一陣風刮來，迷住了她的眼睛，再次睜眼的時候，抽屜之中空空如也，他與她的過去，好像就此消失。

喬米雪不甘心的再次伸手，手指張開伸向，這片空空如也，忽然就像觸電了一般，顫了一下，好像觸到了當年的歲月。

耳邊狂風呼嘯，喬米雪就像一粒塵埃，被大風刮進了抽屜裏，舊時的記憶在耳邊呼嘯而過，時光在一陣風中，倒回到了八年之前。

八年前，喬米雪的家庭，遠不是現在這般和睦，父親忙於公司事務，與母親漸漸疏遠，不知從哪一日起，喬媽媽發現了喬爸爸外面有人，家裏漸漸陷入了一片爭吵當中。

喬媽媽是個思想傳統的人，她怕的不是男人一時愛玩，出軌外遇，而是男人外遇之後，就跟人跑了，再也不會回歸家庭。

喬米雪那時候上高中，每天回家以後，看到的都是，母親委曲求全、父親為愛堅決離婚的詭異畫面。

小三是真愛，家庭又算什麽？

離了男人，你會死嗎？

喬米雪心裏窩火，忍不住抱怨，眼不見心不煩，搬去了學校，住進了學生宿舍。

沒人在乎她，媽媽全心全意撲在男人身上，委曲求全，想盡方法挽留爸爸。

爸爸大部分精力，放在公司經營上，少部分精力分給了，兩個女人，至於喬米雪這個女兒，他只在成績出來的時候，順帶關心一下。

女兒在他們心中一直很乖，不學壞，不鬧事，偶爾淘氣一下也是無傷大雅，就這樣，喬米雪在他們心中，自動劃歸為不需要操心的人。

喬米雪賭氣提出住校，他們同意；幾個月後，提出寒假留校，他們仍舊同意。

同意來得如此容易，就像在告訴喬米雪，你愛去哪去哪，我們不在乎你不回家。

喬米雪的心情，降到了冰點，寒假開始的那一天，室友們歡天喜地，陸續回家，喬米雪的心情，大概是零度以下。

空蕩蕩的舊宿舍，冷風從門縫裏吹來，吹到臉上冷得刺骨，好像夾雜了冰花，她一個人坐在冷清的宿舍裏，打開暖爐，楞神發呆。

自打住校之後，喬米雪空閑時間，喜歡出去閑逛，把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用相機拍下來。

當年，在視頻普遍只有3、400MB的情況下，8個G的手機內存，算得上是頂配，沒過幾個月，就被喬米雪拍下的一張張圖片，擠爆了內存。

喬米雪把暖爐拉近了些，凍得發紅的手，湊近了烤熱的空氣，一張張刪除，不滿意的廢片。

照片一張張從屏幕上，走馬觀花的翻過去，有四季的風景，有花草樹木，有霓虹街景，也有日常生活中剎那的感動。

過去的記憶溢出屏幕，陪伴著她左右，喬米雪坐在滴水成冰的宿舍裏，心裏有了絲絲慰藉，起碼感覺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暖爐的燈絲，跳了一跳，忽然間停了。

難道是壞了？

喬米雪視線離開手機，望向正在冷卻的暖爐，嘆了口氣，從白漆木凳上站起，把手揣進口袋裏。

喬米雪走到陽臺外，站在寒風中，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之中冷雲堆積，陰得都能滴出水來。

今天的天氣預報，是什麽來著？

喬米雪拿出手機，想要確認一下，忽然一陣冷風掃過面頰，偌大的天地之間，一點晶瑩，隨著北風，飄旋而下，落在了喬米雪剛剛摁亮的手機屏幕上。

大雪。

喬米雪看清了，融化的六棱雪花之下，那個有些模糊的天氣標識。

今年的第一場雪呢，是不是該拍照留念一下。

喬米雪舉起手機，對著灰茫茫的天空，哢嚓拍了一張，照片定格在手機屏幕上，成了白花花一片，看不見雪花，只有不小心拍進去的樹幹，是一片黑色的枝枝椏椏，在淺灰的底色上，清晰無比。

手機上顯示今天是2月1日。

在2月的第一天裏，老天就像一個愛開玩笑的老頑童，送給返家的學子們，一場阻塞道路的大風雪。

喬米雪忽然覺得手冷，趕緊搓了搓，揣回口袋，擡眼便看到對面的男生宿舍，有一個人隔著玻璃窗，正在凝望對面陽臺上的她。

他是誰？

喬米雪想要看清他的樣貌，卻發現對面窗簾忽的一拉，遮擋住喬米雪探尋的視線。

那個人的容貌，她再也沒法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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