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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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宿舍裏面的人,幾乎走光,停電並沒有引發,大呼小叫的哀嚎,喬米雪走出門,望向長長的樓道,樓道兩邊宿舍門緊閉,沒有一個人影。

喬米雪穿著厚厚的棉鞋,無聲無息的走在樓道上,順著樓梯下到一樓,去大門口找宿管。

走到大門口,外面雪花飄舞,白茫茫一片,冷風在大廳裏穿梭,宿管早已不知去向。

大概哪裏暖和,待哪裏了吧。

喬米雪忽然覺得,不回家是個錯誤,眼下真的是饑寒交迫,她有米有菜有鍋,就是沒有燒飯的電。

喬米雪是個節儉的人,但是眼下的情況,讓她不得不考慮一天一百去住賓館。

就在她靜思之時,忽然聽到一樓盡頭的值班休息室,響起了爭吵的聲音。

一個聲音年輕氣盛,明顯來自於女學生。

另一種聲音,喬米雪很熟悉,是那個五十來歲的宿管阿姨。

女生堵在宿管阿姨面前,比她高半個頭,看上去非常盛氣淩人:“前兩天才檢修完,大雪天又斷電了,你看怎麽解決吧!”

女生態度不好,引起了對方的反感,宿管阿姨橫了她一眼,轉身收拾屋子忙自己的事,嘟嘟囔囔的教訓她:“急什麽,你回去等著,寒假不回家,非要留在學校,不知道怎麽想的……”

喬米雪正走向兩人說話的房間,聽到這話,她目光一黯,抿緊了唇。

女生依舊咄咄逼人:“我申請在學校留宿,學校批準了,就應該給我們提供條件。”

宿管阿姨兩手一攤:“咱學校就這條件,水電經常壞,你應該知道。”

喬米雪走到門前,看清了屋裏的兩個人,一個頭發金黃挑染了五顏六色,一個頭上生了大把的白發,根本不屑染發調色,殺馬特少女與半百阿姨杠在一起了。

兩方僵持之時,喬米雪走進屋裏,和聲細語的問:“阿姨,你打電話報修了嗎?”

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默默拿起值班休息室的座機電話,撥通了水電工電話報修。

殺馬特少女嘟囔:“居然還沒報修……”

喬米雪攔住她,用眼神示意她別激怒,免得下次刁難得更厲害。

殺馬特少女權衡利弊之下,抿緊了塗得血紅的唇,不說了。

兩個女生就此認識成為朋友,人生若只如初見,大多數朋友相識之初,都是舒心和美好。

兩人並肩而行,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大門前,在短短的兩分鐘內,喬米雪得知,殺馬特少女名叫丁莎閔,和她同一個年級,不同班,喬米雪在五班,丁莎閔在十班,十班最差,顯然丁莎閔的學習問題,比喬米雪更棘手一些。

但是丁莎閔不在乎,能在普通高中混到吊車尾班的人,沒一個在乎那一紙成績。

兩人的話題,說著說著,就到了吃上面。

喬米雪站在大廳當中,看著玻璃正面外,雪花飄舞,寒風像刀子一樣刮來刮去,不禁哆嗦了一下,搓著發紅的手,哈了口氣:“趕緊修好啊,我想吃火鍋了。”

丁莎閔戴上帽子,裹緊了羽絨服,問:“你買菜了嗎?”

喬米雪點點頭:“前兩天我去菜市,買了一堆東西,就等天冷了吃火鍋,可惜沒電,電磁爐沒法用。”

“我那裏有固體酒精,飯店燒火鍋專用。”

“我可以用嗎?”

“我們一起用。”

丁莎閔拉著喬米雪,快步走上了三樓。

兩個人的友誼,自此開始,在未來的某一日,終究反目成仇。

兩人搭好了鍋,兌進去鍋底調料,把蔬菜肉片扔進去,

喬米雪這裏作料齊全,油鹽醬醋自不必說,胡椒、肉桂、肉蔻、孜然之類的提味提香的東西,使勁往裏面加,裊裊白煙從鍋裏飛散出去,鉆出門縫窗縫,甚至飄到了對面樓中。

對面是男生宿舍,三樓僅剩一個人,他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凝望對面,看到對面宿舍,白煙裊裊,玻璃上蒙了一層水汽,就像起了霧一般。

他看不到裏面的情況,卻可以想象出,剛才那個在陽臺拍雪的女孩,在做什麽。

她一定洗幹凈了手,圍坐在宿舍裏的小桌邊,端著碗筷,帶著笑,吃自己親手煮出的食物。

這是一種溫暖的想象,溫馨、暖心,他看了許久,心情漸漸好轉,唇角漸漸彎起一絲淡笑。

這位住在喬米雪對面的人,就是蘇定辰,他前些日子搬進宿舍,同喬米雪她們一樣,也選擇一個人留校。

食材經過烹煮,染了異香,口感極佳,兩個高二女生聊著天,吃著燙熟的肉片、菠菜、魚丸,手腳熱流湧動,恢覆了溫暖。

吃飯的功夫,喬米雪得知,丁莎閔留校的原因,性子叛逆,抽煙、喝酒、打架、染發、紋身、臍環一應俱全,家裏人看不下去,強令她改過來,她和父母大吵一架,氣得住校。

吃到一半的時候,丁莎閔眨了眨厚重的假睫毛,亦真亦假的笑著,說:“你知道嗎,我爸拿皮帶抽我,我才跑到學校裏來,寧受罪,不受氣。”

皮帶抽人,想想就疼。

喬米雪驚訝的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丁莎閔滿不在乎的笑容上,直覺不信。

丁莎閔似乎看出喬米雪不信,撂下筷子大笑:“我把他撂倒了,厲害吧,哈哈哈。”

喬米雪咬著肉片,吐了吐舌頭:“你厲害,沒喝酒就瞎說話。”

丁莎閔吃得嘴幹,喝了口水,咂咂嘴回味了一下,說:“雪停了,我們喝酒去。”

喬米雪吃飽了肚子,站起身收拾碗筷:“去哪喝?”

丁莎閔從口袋裏掏出一根煙,夾在手指間,“炸裂酒吧,不良少女去的地方。”

喬米雪有所耳聞,炸裂酒吧放在校園門口,確實稱得上風格炸裂,每天晚上音箱震天,集齊所有不良元素,鋼管舞、搖滾、搖頭}丸、酒精、煙草、勾搭、荷爾蒙,應有盡有,是一個非常社會的地方。

炸裂酒吧太招搖,沒有低調做人的自覺。

家長早看它不順眼,意見很大,連續幾年聯名寫舉報信,要把酒吧從校園周邊攆走。

兩年之後,家長們得償所願,如今炸裂酒吧已經遷到另一條街了,但是門口的招牌,卻比先前大了兩倍,根本沒有人人喊打過街老鼠的自覺。

“我想暫且做一個不良少女。”喬米雪眉眼低垂,笑容之中有一抹不易察覺的苦味,她要去喝酒,她要做一個不那麽讓人放心的女孩。

這樣的話,父母是否會多關心她一點呢。

喬米雪看著窗外飄飛的雪花,明亮的雙眼,有一瞬的失神。

丁莎閔緩緩瞇起眼睛,審視的目光掃過,喬米雪烏黑的馬尾,雪白無暇的耳輪,最終撇了撇嘴,不看好的晃了晃食指:“就你這樣,有哪點像不良少女,你想當不良少女,先把頭發燙了,耳洞打了再說。”

喬米雪擡起手,摩挲自己的耳朵,有些猶豫:“打耳洞挺疼吧。”

“怕疼就別打。”丁莎閔不屑的挑眉,掏出打火機,點了煙。

繚繞的煙霧,讓喬米雪皺了皺眉頭。

丁莎閔盯著喬米雪不悅的表情,故意掏出一根煙,遞到她眼前,問:“想學抽煙嗎?”

喬米雪垂眸看著那根細長的女煙,沒接:“別抽了,吸煙有害健康。”

丁莎閔摁滅煙頭,指著喬米雪,哈哈大笑:“哈哈,你真信。”

喬米雪楞了:“科學家的話,為什麽不信?”

丁莎閔只是哈哈大笑,仿佛在看一個受到蒙蔽的人。

到底是誰受蒙蔽,是科學家的研究,蒙蔽了喬米雪,還是丁莎閔的自以為是,蒙蔽了她自己?

喬米雪當時心裏覺得奇怪,沒有想太多。

多年之後,回味起來,她才忽然意識到,當時的丁莎閔,是多麽的外強中幹,以至於一個顯而易見的常識,她都要拿來批判一通,來彰顯自己與眾不同,見解非凡。

一個外強中幹的紙老虎,會做出什麽事?

肯定沒有好事。

喬米雪沒有想過,也沒有意識到,等到她們反目成仇之時,回想過去,那些點點滴滴的細節,點點滴滴都是未來的暗示,只是當時她們倆個,都是當局者迷。

大雪飄飛的寒假,整個三樓只有喬米雪和丁莎閔兩人,遙遙住在樓層的兩端。

只是心態赤誠的與她相處,把她當做朋友。

大雪紛飛的幾天裏,喬米雪跟著她,學會了用各種小刷子蘸著唇蜜,把兩片唇瓣,塗出各種色彩層次;學會了用精巧的小剪刀,修剪假睫毛,然後手握膠水瓶,仔細掌握用量,把兩片偽裝貼著眼皮貼上;還學會了怎麽塗眼影,怎麽畫眼線,怎麽做發型,怎麽保養頭發。

到雪停的那一天,喬米雪成功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初級殺馬特少女。

外面陽光晴好,讓人忍不住想要擁抱。

喬米雪推開門,擡頭望向湛藍的冬日晴天,冷冽的陽光從天空灑下,透過厚重的假睫毛,落在了喬米雪秋水般的眼眸裏。

她站在冰冷的空氣裏,凝望了一會,覺得陽光有些刺眼,動了動眼皮,將視線從天空收回,落在了對面的陽臺上。

陽臺上有個人,身材高大,裹著一件黑色皮衣,輪廓勁瘦鮮明。

他站在陽臺上,與喬米雪對視,彼此的容貌在視野中,無比清晰。

時至今日,喬米雪終於看清,對面的人到底是誰。

他是蘇定辰,那個傳說中的人物。

傳說他是十六中的奇跡,唯一有希望考上頂尖大學的人,在各種聯考中,常常拔得頭籌,是十六中慘烈的考學史上,一抹驚人的亮色。

他的亮色,不止在於成績,還在於耀眼的顏值,高挺的鼻梁,猶如精雕細琢的希臘雕塑,英俊的眉眼自有一股冷清的矜貴,只肖那麽一望,就能讓人身心震顫。

十多歲的女孩,正是犯花癡的年齡。

十六中的女孩,多多少少對他一見鐘情。

喬米雪偶爾能看到他,也是眼前一亮,就像繪圖一樣,把他一筆一劃深深記在心裏。

今天兩人隔空相見,沒有說一句話。

喬米雪繃緊腳背,一雙大棉鞋踩在陽臺的積雪裏,忘了做任何事,也忘了打招呼。

蘇定辰打量了她一會,認出濃濃的妝容之下,女孩是幾日前,那個用手機拍下第一片雪花的人。

嘖嘖,風格大變樣啊。

蘇定辰將喬米雪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發現她渾身上下染上了一股痞氣。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蘇定辰有些好奇,打量喬米雪的目光,也變得有些奇怪。

喬米雪被人盯著,不適的後退,退到門邊上,把虛掩的門,撞開了一條縫,身子一滑躲進了屋裏。

屋裏貼著明星海報,活人只有她一個,靜得可怕,喬米雪聽到胸腔裏,一顆心跳得七上八下。

她承認,她對蘇定辰有好感,可是蘇定辰似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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