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渕玲央在這門外站了半日了。北海道午後的陽光正放肆地灼烤著他的身體。有點尷尬地抹去臉上的汗水，實渕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村民們議論的聲音好像從四面八方傳來……

“他就是得罪了那位大人的人麽？哼，還有什麽臉面來大人的家啊？！”“說的是啊，不過我看他在這裏等了很久了，還挺可憐的……”“惠子你在說些什麽啊？你也不想想，居然能讓那位親切和氣的大人生氣，那該是什麽樣的人渣啊？！”“啊啊，真是抱歉啊，是我說錯了……”

實渕默默聽著這些話，心情十分覆雜。

這時候，只聽“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個淺藍色頭發的小童從門縫裏閃出來，看了實渕半晌後，簡單地行了個禮：“實渕將軍，母父說，您不必再等下去了，他不會見您。將軍大人，不瞞您說，這些年來，不少當年的故人都曾來探望母父，可是母父從來閉門不見。”

實渕楞楞地看著小童兩道藍眉下的異色瞳，一赤一金，好像兩個晦澀難懂的故事，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成熟與穩重深深地藏在目光之下，叫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那個人。

“……小家夥……不、小公子……”他猶豫了一下，“你幫我轉達幾句話，好麽？”

小童微微皺了下眉。

“啊呀~就幾句話~你就說、就說我是來歸還赤司家的東西的……”好不容易輕松起來的語氣很快又沈重了起來，“還有，赤司大人當時其實是留了信給、給你母父的，就放在我這裏……”

異色瞳靜靜地眨了一下，小童很快回到門後，大門緩慢地閉合。可沒過多久，又是一聲“吱呀”。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從屋中傳來：“請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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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頭發用白布帶隨意地束於頭頂，身上穿著黑色的喪服。黑子的樣子沒怎麽改變，可是整個人的感覺與先前有大不相同，一種冷冽的氣息完全替代了之前的溫和。走近看去，實渕發現黑子其實瘦得厲害，黑色喪服下纖細的骨架完全可以看得出形狀。

他從身後的行李袋裏取出一把日本刀和一封血書，低下頭，雙手平舉，緩緩地推向黑子。黑子一言未發，小童卻走過去接下。

實渕嘆了口氣。“之所以到今天才物歸原主，是因為赤司大人生前的囑托，不然我必然早就送到貴府了。”

黑子的面容甚是平靜。“倒是應該慶幸當日失手沒有殺掉你，不然恐怕這兩樣東西我永遠也看不到了。”

實渕苦澀地笑了笑，故作輕松地笑道：“呵，您當日殺掉了那麽多人，哪還缺我這一個？這些年來我留這兩樣東西在身邊，日夜思慮，有時倒真恨不得當時死在您的刀下。”

其實那一天，黑子找到赤司的時候，赤司已經突出重圍了。黑子自是滿心歡喜地要帶赤司離開，可是誰料赤司竟是一步也走不動。等黑子為他切脈細查，不禁大驚失色：赤司中了一種慢性毒。下毒者怕是已經算計好赤司中毒後還會拼死殺出血路，幾番廝殺後毒性自然會順著血脈蔓入心肺……

黑子略通醫術，此番情況又怎會不明白，但卻不願意相信，於是背著赤司向著船的方向跑。可那時赤司身體又怎能承受？二人只跑到一半路程就不得不轉進一家寺院休息。

後來，赤司就在黑子懷裏安靜離開了。

後來，枯坐了一下午的黑子把赤司安置在寺院的一棵楓樹下，自己原路返回桃井家的主城。

再後來，一夜的時間，黑子幾乎殺光了桃井家的所有人，唯留下赤司先前的親信隊伍。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一個人魚族的少年，一個只會居合術的少年，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毀滅一個大家族的勢力？可是，事實就是這樣，桃井家——在赤司征十郎手中不斷發展壯大的家族，一夜之間在本州島上銷聲匿跡。

“母父，”小童喚了一聲，把血書遞了過去。黑子伸出手去接，碰到那塊絹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觸電似的抖了一下，兩行清淚也就這樣淌了下來。小童一楞，忙攥住袖子湊過去擦。黑子看到孩子，勉強笑了一下，拍了拍小童的頭，轉而接過絹塊。

“赤司大人交代我的事，如今都已完成，那麽實渕就此告辭。”實渕與黑子互行過禮後，轉身退出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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