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大人請留步。”黑子起身低聲說道。

實渕頓步轉身，道：“不知您還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只是……今天是征君的忌日，大人既然來了，不如為征君上柱香？”

實渕閉上眼，回憶起那個人的面容。

“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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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實渕後，黑子帶著孩子回到房間，展開了那份白絹。

斷斷續續的筆畫加之幾年來的汙損，上面的字已經很難辨認出來。小征跪在黑子膝邊看了好久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但看著黑子的臉色，也是不敢出聲。

今天是父親的忌日，母父一定很難過。這樣想著，小征不禁攥緊了拳頭。那些曾經讓母父殺掉的人……居然敢讓母父這樣傷心，真想讓他們再死一次啊……不過，說起來剛才來的好像是將軍大人啊，但那麽煊赫的將軍大人居然是父親的部下？父親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啊……

黑子此時對孩子如此覆雜的心理活動並不知曉，絹上的血字他也只能認出部分，憑借著關鍵詞句，黑子推測出了赤司當時的情況。這封信寫在赤司突出重圍之後，被自己發現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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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麽說，謝謝你們幾個了……”赤司說完這話，便覺血氣上湧，忙扶住手中的平瀾。

實渕、黛、葉山、根武四人站在赤司的面前，面色不佳。

“赤司大人，我們四個很早就商量過，萬一今後桃井大人要我等追捕您，那麽我等就反出桃井家，誓死追隨您的腳步。只是，今天的情況……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青峰那家夥會參與進來，我們四個對此事一無所知！我……”

赤司擺了擺手，道：“……無需多言，你們能幫我走到這裏，已經……很好了。大小姐處境不佳，桃井大人必然會以此要挾青峰。心之所系，我並不怪他。只是，我、我原以為他會與你們一樣帶兵，卻沒想到是從暗處下手……”

“赤司大人請放心，我等必會為您報仇血恨！”

“呵……”赤司笑了一聲，“報什麽仇，血什麽恨？他原是哲也的親信，又是大小姐的心上人，我把他的生活攪得一塌胡塗【赤司這裏指自己和桃井結婚，又與黑子發生關系】，他不恨我就是好的，我又怎麽會去恨他……”

“可是您自己……”

赤司丟下刀，走到一棵樹下，閉上眼慢慢地坐了下來。“就算是為了哲也，這個仇我也不會報的…你們走吧……”他頓了頓，又補充，“實渕留下。”

三人退開後，實渕跪在赤司面前，道：“實渕玲央願效犬馬之勞。”

赤司抹去嘴角的血跡，咳了兩聲，指向了不遠處的平瀾修羅。“此刀名為‘平瀾修羅’，本乃哲也之物，後又由他贈與我。我曾起誓，願以修羅之身踏足亂世，必使此刀有平瀾之日……如今看來，確是不能了。

“哲也心性溫良，本不適合在這亂世中擔任霸主，由此看來，此刀將於我處埋沒……可這便有違我的誓言，為此，實渕君……”聽到突然改用的敬稱，實渕神色一凜。

“請你攜此刀另尋雄主，成就千載霸業。我所心願看到的，無非只是——江戶嶄新的黎明。”

……

可以看出，這份血書有些地方是實渕後來又增補上去的，但那些內容大多都無關緊要。赤司的陳述很是倉促，僅僅是為了向黑子說明實渕四人的情況，而對當時自己與青峰的事一筆帶過。

大概是讓自己不要找實渕四人報仇吧。

可是那夜，他哪裏又管得了這些。

黑子把血書重新折好，放在一邊。盯著屋外那棵高大繁盛的櫻樹，幽幽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母父？”小征也跟著站起來，“你要去哪裏？”

黑子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換一身青色的衣服，隨我去唱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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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過去了好多年。那個青色的單薄身影從來沒有被大家忘記。在下午的時候，他總會唱一首人魚歌。

村民們向別人介紹他時，都喜歡說：“看吧，這位大人就是我們大家的‘青衣姬’。”

他白日裏聽得真切，向著大家無言微笑，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卻又對著月亮，兀自淚垂。

而他房前的那棵櫻樹，每到花季，總開得異常絢麗燦爛，像是燃不盡的焰火，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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