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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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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霍然站起, 劈頭就要一掌揮下。

噌的一聲,刀光閃過,赫連承麟手持利刃架在了聖人的脖頸, 另其生生頓住。“這刀劍無眼,父皇可要小心。”

聖人瞠目, 怒不可遏。“逆子, 你敢!朕是天子!還輪不到你在朕的面前指手畫腳!”

“天子?”他嘲諷的笑了起來, 低沈的卻又壓抑。

“父皇莫不是以為, 當初阿娘發現你的秘密,現場僅有你二人嗎?”赫連承麟笑著, 他笑的極為清淺,淺的眸光都蔓上了冷。“當年孤,就躲在那裏。”他指著宮殿,被明黃色簾帳遮住的一角。“就是那裏, 眼睜睜的看著你想要殺阿娘, 卻是小七因貪玩擅闖東華殿, 繼而另官宦湧入,是以才生生阻斷了你。”

聖人面色驟變, 虎目圓睜,殺意盡顯。

“都說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今日,孤......”

赫連承麟突然捂住口鼻,鮮血湧湧不絕的從他的口裏流出,他腳下踉蹌, 轉瞬間手中的利刃便落在了聖人的手中。

胸口猛地一痛,赫連承麟倒飛跌落在地。

“以天機宮做靠山,就當真以為朕不敢動你?”聖人手執寒刀, 如鏡般的刀身冷氣森森映出一赫連承麟面無血色的臉,刃口上凝結著一點寒光仿佛不停的流動,更增加了鋒利的涼意。“這麽多年你跟著朕,卻是白學了一場,到底是比不過你阿娘半點聰慧。”

赫連承麟掙紮的想要站起,卻控制不住從嘴中湧出的鮮血頹然倒下。

“你想殺朕?怎麽就沒想過朕同樣也會殺了你。”聖人站在赫連承麟面前,微垂下眼,眼風落下如視草芥。“這東華殿的熏香可還入得了皇兒的眼?也不枉費朕良苦用心,引君入甕。”

赫連承麟劇烈咳嗽著,拱起的腰板,單薄的似乎隨時被壓斷。“父皇......你若殺孤......就不怕......天機宮.......”

“你覺得你死了,天機宮可還會在選擇你?你是朕最器重的兒子,但是又不像朕,說到底卻是被你的阿娘給慣壞了,同樣婦人之仁,你竟然覺得天機宮會幫你?這世上,沒有比朕更了解他們,天機宮雖不管朝政,但卻如刀一樣架在歷代帝王的頭上,說什麽心懷天下,代天擇主,皇室更疊反倒是天機宮穩坐後方挾天子以令諸侯,當真可笑。□□沒了,朕再造便是,你若沒了,朕再立一個太子。”刀鋒落下落在赫連承麟的脖頸。“朕是天子,是萬民君父,若君父遭人威脅,還如何號令天下?”聖人目光涼薄。“你既然這麽想見皇後,朕成全你。”

刀鋒落下,血光飛濺。

聖人整個人僵住,他緩慢的低下頭,就見著位於心臟的地方生生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

他難以置信的轉過了頭。

周身裹著白衣道人站在後方,眸光無色,無悲無喜。

聖人臉色灰白,轟然倒地。

那白衣道人本欲為赫連承麟醫治,卻在號脈之後變了臉色。

“孤心知命不久矣......可否能求仙師......令賜一枚丹藥......暫且......安撫相關事宜。”

白衣道人離開時,赫連承麟已在服用丹藥的情況下緩解了下來,他盯著氣絕身亡的聖人,良久卻是幽幽笑了起來,滿目蒼涼。

“父皇,你若不死,孤怎麽安心去見阿娘。”

赫連幼清同顧文君趕到東宮時一切早已塵埃落定,染紅了院落已被清掃幹凈。

她幾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那是顧文君第一次見到赫連幼清倉皇失措的模樣。

面無血色,焦躁不安。

她跟在赫連幼清的身後,緊緊的跟著。

像是也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慌亂。

直到行至一處院落。

她被宮侍擋在拱門外,赫連幼清只走了進去。

顧文君遠遠眺望,只瞧著一顆銀杏樹下,落了一地的金黃色葉片,一只躺椅置於樹下,那躺椅上似乎躺著一個人,她看不清,不過單看種種下來,不難猜測應是太子本人。

赫連幼清幾乎屏住呼吸的來到赫連承麟的身邊。

“阿兄。”她的聲音顫抖的厲害。

“你來了。”

赫連承麟話音剛落就已然讓赫連幼清忍不住落下淚來。“阿兄,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她明知這麽說只是徒勞,卻依舊希翼的從對方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

赫連承麟擡起手,指腹蔓上了冰涼,他輕輕的擦去赫連幼清頰邊的淚。“兕兒。”

“明明離開時還是好好的,你怎麽忍心,怎麽忍心。”只這一聲,一句話,便像是定了死咒,壓的赫連幼清心口生寒,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落下,赫連幼清說著,卻是再難盡一言。

赫連承麟張了張口,半響才啞著聲音道:“傻丫頭,莫哭了,哭了,可就不漂亮了。”他像是幼時那般,輕輕的拍了拍赫連幼清的頭。

他想要安撫她,卻越加令對方淚如雨下。

“這天下,阿兄就交給你了。”

赫連幼清只是用力的搖頭。

“你侄兒還小,有你在他身邊,阿兄也......”

“我不要!”赫連幼清哭著打斷。“我才不要管他,他是你兒子,為什麽不是你來管!”

“兕兒。”

“我說了我不要!”她泣不成聲,幾近祈求的。“阿兄,你不要說這樣的話,阿娘走了,小七也走了,如今你也要拋下兕兒了嗎。”赫連幼清緊緊的抓住赫連承麟的袖口。

眼角化不開的綿綿酸澀,使得赫連承麟開口都變得艱難。“就算阿兄不在兕兒的身邊,阿兄也相信,兕兒定會護的好自己,更會護的好你的侄兒,對不對。”

赫連幼清抖得厲害,來自阿兄掌心的溫度讓她連哭聲都變得幹澀。

“接下來阿兄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得。”赫連承麟從懷裏掏出一封信箋。“這封密函切不得讓他人瞧見,這裏有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阿娘,聖人,藩王以及張閣老等眾。”

他將信箋放在赫連幼清的手中。

“兕兒,登大位者,切勿動情,切勿生怨,切勿因情生愛,因愛生怖。阿娘這一生為情所傷,為情所累,最後落得的不得善終。孤自然相信,以兕兒的能力,必不會被他人所擾,只是,這世間情愛,最是難過。至於你與鎮南王世子的婚事,當初只是為了安撫住聖人,如今他人以逝,自不必理會,將來你與鎮南王世子是否有意願共結連理,都依你。不過,若真是結了連理,定要將鎮南王誅殺。”

“父皇他……他真的……”手上的勁力繃緊,赫連幼清再難說下去一分。

赫連承麟見了,心下一嘆。

到底是忘了。

“當初你還年幼,怕是有些事也記不得了。”赫連承麟輕聲道。“天機宮這次,終是選擇了孤。”

正如皇帝對於天機宮的了解,他們確實是不會理應皇家的事,更不會輕易入宮。

只不過在察覺到皇帝‘並不適合這天下的主人’後,才會代天擇主。

□□一事多少還是引起了天機宮的註意,但以當時的情況而言,天機宮並未放棄聖人,只是對於他提供的證據有所懷疑。

他以聖人有意用□□針對天機宮為由,和天機宮合作,讓其潛入宮內,他以身試險,這才令聖人漏了破綻,繼而讓天機宮放棄了聖人。

“這一年年,一朝朝,時有花開,時有花落,竟是讓人分不清這花開花落幾時了,莫等了年華,只剩下空空餘恨。”

頭腦變得昏昏沈沈,就連手都變得失去了力道,赫連幼清倉皇的抓住赫連承麟的手。

“兕兒,阿娘的半生皆被這高墻圍住,出不得,離不得,別不得,到最後卻是連死都要選擇保護你我。”

身體越加的感覺無力和冰冷,赫連承麟頹然的靠在躺椅上,他擡起眼,看著頭頂的銀杏樹。“這棵銀杏樹還是阿娘執孤的手種的,當時你還在繈褓裏,小小的,卻不肯讓他人親近,除了孤和阿娘。”赫連承麟笑著,他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似是追憶。

那像是時光倒溯,他墊著腳,好奇的趴在搖籃上,看著小小的,軟軟的小姑娘沖著他甜甜的笑。

他當時就在想。

妹妹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

妹妹會對他笑。

會軟糯糯的叫他阿兄。

‘雀兒要保護妹妹哦~’那站在暖光下的美麗婦人笑容婉約。

‘嗯,雀兒會永遠永遠保護妹妹。’小小的他仰頭笑著,伸出的手,輕輕的觸碰小嬰兒的手指。

‘兕兒,我是你的阿兄。’

婦人的笑暖的揉碎的日光,他看著,心口卻猶如破了個窟窿,疼的幾近斷腸。

阿娘。

兒有好好的保護兕兒。

兕兒她很乖。

有些事兕兒終是忘了。

不過她忘了也好。

忘了就不必記住。

這些都兒背著就好。

一切都有兒來承擔就好。

阿娘。

雀兒。

還想再見你一面。

“兕兒,不要哭,阿兄會保護兕兒,所以,莫哭了。”逐漸變得恍惚的視線中,小小的人已然長得亭亭玉立,只是哭的卻如同幼時一般。

“阿兄昨日……夢到阿娘了……她……還是一如……當初那般……那般模樣。”

聲音漸熄,握著她掌心的手悄然滑落。

赫連幼清目光怔忪,她顫抖著手,緊緊地握住赫連承麟的手,用力的,幾乎折斷了脊梁。

顫栗的發出小獸哀鳴般的哭泣。

悲慟的仿若失去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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