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三章

關燈
聽到太子妃入了宮門, 胎位不穩,恐有難產征兆時,顧文君能明顯感覺到赫連幼清那一瞬間的氣息不穩。

若不是有司琴司畫在一旁攙扶, 顧文君甚至覺得赫連幼清幾乎連站都站不穩。

剛剛經歷了太子已薨,皇帝駕崩, 如今要產子的太子妃隱約又像是難產。

顧文君站在殿外, 耳邊傳來太子妃的慘叫聲, 聲音足足兩個時辰也沒有停下, 宮侍忙碌的出入宮殿。

“殿下,您, 您身份尊貴,不能進去啊。”眼看著赫連幼清就要走進內殿,一旁的嬤嬤見了忙阻止道。

赫連幼清並未多言,她本就氣色不好, 冷下來的面孔, 只一瞥, 便讓那嬤嬤恨不得咬了舌頭,忙跪下告罪。

赫連幼清走進內殿時, 齊氏早已痛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一旁的嬤嬤正給她餵參湯,又找來老參吊著,就怕齊氏沒力氣。

可如今看眼下的情況,卻是難產的征兆。

齊氏整個人如同從水裏打撈出一版,氣息微弱, 她虛著眼,見赫連幼清走進來,一時竟然以為是太子, 忙要起身,卻在發現是赫連幼清後,眸光一怔,繼而虛弱且急忙道:“太子……太子可還好?”

赫連幼清眼中快速的閃過一抹黯淡,她微垂下眼,坐在齊氏身邊,好一會兒才控制了嗓音,啞聲道:“阿兄無事……你切莫掛心,倒是你。”她說到這裏卻是再難進一言,微微僵硬的肩膀,幾近壓抑著快要沖出喉嚨的艱澀。

齊氏聽了,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的又軟倒在身後嬤嬤的懷裏。“這就好,你剛剛走得快,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

赫連幼清喚來嬤嬤詢問情況,因背對著齊氏,倒是讓對方瞧不見她充血的眼。

畢竟赫連幼清還未嫁人,這般走進產房委實不該,哪怕貴為公主,到底是於理不合,壞了姻緣。

齊氏這才反應過來,忙讓赫連幼清出去等著。

顧文君站在殿外,一時竟有些想的出神。

對於太子會身死,顧文君雖早有料到,卻未想到會在今天。

當時太醫匆匆走進,確定了赫連承麟已然氣絕。

守在石拱門外的宮侍跪拜的哭成一片,她走到赫連幼清面前時,對方只是怔怔的盯著已逝的赫連承麟。

無聲的,仿若死寂。

顧文君看著失魂落魄的赫連幼清,一時想要開口,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也就是在這時,太子妃的消息才傳了過來。

若不是如此,顧文君甚至不知道赫連幼清會枯坐多久。

瞥了一眼不遠處太醫緊跟著宮侍步入內殿,顧文君捏著額心,只覺得有點頭暈目眩。

事實上,她的情況也並不大好。

這身子本就底子不好,原本像是靠近赫連幼清蹭點‘能量’,哪知不僅遇到了暗殺,還親眼目睹了太子中毒身亡,如今老皇帝駕了崩,看宮內情況分明是經歷了一場‘大清洗’。

而主角無非是聖人和太子。

且不說宮外如何,小皇孫能否成功繼位就是問題。

雖說劇情裏是小皇孫在赫連幼清的扶持下繼了位,但難保中間不會出了紕漏。

已經親身經歷微妙‘劇情’變化的顧文君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這兩天身體頻頻出現狀況,若不是及時服了藥,又和赫連幼清接觸一小會兒,顧文君覺得自己還真不一定能扛到現在。

特別是剛剛,抱著赫連幼清飛檐走壁落入宮內,顧文君都覺得自己腰疼。

體力不支四肢酸軟。

現在疲乏的連呼吸都跟著難受。

赫連幼清從內殿走出來是時,看到的有點體力不支的顧文君聳拉著肩膀,歪斜在榻上閉著眼,面色蒼白。

赫連幼清登時大腦一片空白,好在一旁的司琴見了,忙說鎮南王世子只是累了的話,才讓赫連幼清氣色稍微好了一些。

將偏殿內的眾宮侍揮退,赫連幼清坐在顧文君的一旁,她微微蜷縮著,怔怔的視線中,茫然的盯著一處發呆。

赫連幼清的聲音自然讓顧文君醒了過來,她見對方遲遲沒有動靜,這才睜開了眼,小心的看了一眼對方。

赫連幼清的神色並不算好。

雖是平靜,但黯然的竟是比哭出來還要讓人難過。

顧文君忽然想到就在剛剛,赫連幼清泣不可仰緊握住赫連承麟的手,那一瞬間仿若失去了一切。

顧文君並不覺得自己是個會安慰別人的人。

雖說之前在樓玉臺對方確實心情似乎是好了一些。

但顧文君始終覺得能她讓赫連幼清心情轉好有點是小概率事件。

特別是對方才經歷了宮變。

如今整個偏殿忽然就只剩下她二人,因距離內殿有些遠,倒是只能依稀的聽見遠處內殿的聲音。

就在顧文君覺得有點尷尬要不要說幾句話時,肩頭忽然一沈。她楞了楞,轉過頭時看到的就是赫連幼清將頭靠向了她。

對方微垂著眼,倒是一時讓人分不清眼底的神色。

顧文君並不清楚赫連幼清為什麽會靠向她,或許是無意識,或許是其他,但總之感受下來卻是能察覺到對方的無助和茫然。

那一瞬間顧文君心頭染上說不清的滋味。

有些酸,有些澀,微微發麻的甚至還有點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同身受,赫連幼清失了魂的模樣讓她恍惚間想到了上輩子。

整個世界都蔓延著絕望。

那是顧文君這輩子想要忘,卻又不敢忘記的黑暗。

那個糟糕的世界曾經有著她的童年,成長,她人生的所有經歷。

她失去了親人,朋友,最後連命都丟在了那裏。

人總會忍不住互相群暖。

在變得孤單,無助亦或是不知所措的時候。

或許赫連幼清也正是如此。

顧文君忍不住失了神。

頰邊貼上了赫連幼清的發,讓顧文君的心都禁不住變得柔軟下來。

事後其實顧文君都想,當時的情況一定是鬼使神差,要不然她也不會手欠的敢去摸赫連幼清的頭。

當然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她不僅摸了頭,還擡起手將赫連幼清攬在懷裏,並且還輕輕的拍了拍對方的後背

事實上被顧文君‘摸頭殺’時赫連幼清還楞了楞,而後還未來得及擡頭,便被對方攬在了懷裏,拍著後背,輕柔的不像話。

卻是讓赫連幼清禁不住再次的紅了眼。

明明對方什麽都沒有說。

赫連幼清也甚至分不清為什麽那一刻會靠近顧文君。

只是做了之後,得到了回應,卻令她淚如雨下。

如果說在安慰性的拍著赫連幼清的後背讓顧文君有點懵,那對方靠著她的肩頭泣不成聲簡直讓顧文君不知所措。

顧文君想說不要哭,可話到嘴邊只覺得這句話分外無力。

淚水漸漸打濕了顧文君的肩頭,赫連幼清蜷縮著,頭用力的抵在顧文君的肩胛,顫栗嗚咽的仿佛被整個世界都拋棄一樣。

眼前的赫連幼清全沒有之前次次見面的盛氣淩人,亦或是拒人千裏之外,那副她見了好多次的傲慢通通在這幾次的接觸中消失。

顧文君這才忽然想起。

赫連幼清如今也不過十八歲而已。

書中真正的動亂,被迫的成長以及艱難的扶持幼帝,卻是在赫連幼清二十來歲左右的年紀。

若是現代也不過是剛剛高中畢業。

從懷裏掏出一張帕子小心的擦去赫連幼清臉頰上的淚水,從臉頰到眼角輕輕的擦著,嘴裏禁不住哄著哭出來的話。

不哭才讓人難受,哭出來反而會好出來才對吧。

或許是哭出來真的起了效果,赫連幼清漸漸止了哭,顧文君從懷裏直接就掏出用紙袋裝著的麥芽糖。

她掰成一塊,遞到了赫連幼清的眼前。

赫連幼清擡起頭看向她時,意識到自己再像哄小孩一樣的顧文君訕訕的正打算縮回手,哪知赫連幼清卻低下頭咬住了她捏著的麥芽糖塊。

當指尖微妙的觸碰到赫連幼清的唇時,顧文君只覺得心頭一跳,繼而泵亂的讓她第一次生出慌亂,她將整個裝著麥芽糖的紙袋幾乎是有些心慌的塞到了赫連幼清的手中。卻又在視線觸碰到對方微微垂下眼的模樣時,化為了點點的甜,而後心頭仿若放起了煙花,一團團的在胸口擴散。

顧文君甚至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微妙的,讓她呼吸都跟著放輕,甚至於她想要再靠近赫連幼清一點點。

如果不是殿外傳來司琴的聲音,顧文君都不知道自己會攬著赫連幼清多久。

原來是張閣老等眾已然撞開了宮門,太子‘bi宮’一事還未謝幕,接下來才是令人頭疼的開始。

只不過這頭疼的開始,卻是有著天機宮的人陪同。

當殿門打開,初次見到攜著‘聖人’遺詔的天機宮道人對赫連幼清作揖時,顧文君知道,赫連幼清扶持幼帝正式拉開了序幕。

顧文君身為藩王世子,自然是不能同赫連幼清一起。

殿外夕陽西下,日暮下的黃昏沈甸甸的暈黃,顧文君站在偏殿內,目送著赫連幼清離開,卻見著原本走出殿門的長公主忽然頓足,而後轉身看向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