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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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芝定的火鍋店就在她實習的公司附近, 林壑予帶著小石頭,和原茂秋一起在寫字樓樓下等她出來。小妮子二十分鐘之前就說在換衣服了,等他們到了樓下, 來信息說臨時要交一份表,得跑去找一趟領導, 再給她幾分鐘。

小石頭貼著林壑予, 像是一個腿部掛件,和他的距離沒有拉開超過半米的時候。原茂秋拿著手機不停搗鼓,信息滴滴聲響個不停,要是林壑予沒猜錯的話, 這小子壓根就沒有失戀傷痛期,在下午那會兒已經用一杯奶茶加上兩個女警花的微信了。

林壑予擡起手腕看了下時間, 有點後悔怎麽沒早點發信息給易時的。他那邊現在是早晨,昨天晚上審犯人弄到大半夜,不出意外的話這時候正在睡覺呢。

“哎, 咱們既然來南宜了, 一時半會兒估計回不去, 什麽時候抽個時間讓我們和小帥哥正式見一面?”原茂秋問道。

林壑予眼神薄涼:“要見他做什麽?”

“認識一下啊!我就好奇, 他到底是有什麽本事,能讓你這個三十年不開花的鐵樹直接結果了。”

“……”林壑予果斷拒絕,“沒空。”

原茂秋嘖嘖搖頭,什麽沒空, 不就是藏著掖著不願給別人看嘛!再次重申一遍, 他可是直男,對性別相同下面帶把的是一點性趣都沒有, 兄弟完全可以放心!

林壑予才不理他,不論原茂秋說什麽就是不為所動。他都見不到易時, 更別提原茂秋了,成天想得倒挺美。

終於,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從寫字樓裏出來,小短裙高跟鞋,只有那件毛呢外套能擋擋風。這才初春林知芝就敢露著腿,林壑予臉都黑了。

“哥!”林知芝挎著包快步走下石階,高跟鞋踩出清脆聲響。她滿面笑容,到了面前發現自家哥哥臉色不太好,不由得感到奇怪:“怎麽了?”

“今天10℃,不冷嗎?”

“冷啊,我裙子外面都加一件毛呢外套的。”林知芝靈光一閃,恍然大悟,“我那是光腿神器!肉色的絲襪!哥你也太落伍了吧,這都不知道。”

“……?”林壑予低頭又掃一眼,終於確認林知芝的確沒那麽不要命,臉色才緩過來。

原茂秋哈哈大笑:“你哥萬年單身,他哪裏懂這些!不過他是真關心你,你看我,倆膝蓋漏著一天了,他問都不帶問的!”

林知芝自豪無比,挎住林壑予的右邊胳膊:“那是!我哥可就我這麽一個妹妹誒!”

她一低頭便看見縮在林壑予身後的小石頭,頓時感到好奇:“誒?哥,你後面這個孩子是誰?”

林壑予還沒回答,原茂秋的無聊騷操作又開始了。只見這人一臉的故作茫然:“哪兒呢?哪有孩子?就我和壑予兩個在等你啊。”

“……”三雙眼睛皆是看神經病的眼神。包括小石頭。

“難怪原哥處的對象都不長久,問題肯定就出在這裏了。”林知芝沖原茂秋做個鬼臉,接著彎腰,摸了摸小石頭的腦袋,“你好,我叫林知芝,你呢?”

小石頭躲開她的手,低著頭不願說話,林壑予介紹:“這是小石頭,和你提過。”

“你就是小石頭呀!”林知芝驚喜過後,眉眼彎起,“哥哥和我提過你哦,我還以為下次回海靖才能見面呢,沒想到在南宜就見到啦。”

小石頭有些不知所措,慌亂點頭,幾乎把整個身子都縮在林壑予的身後。

四人一同前去火鍋店,此刻正是店裏上客的時段,幸好林知芝提前訂好位置,他們才不至於在門外領就餐的號碼牌排長隊。林壑予的身旁坐著小石頭,對面是林知芝和原茂秋,林壑予問小石頭:“有什麽想吃的嗎?”

小石頭搖搖頭,他對食物一向沒什麽偏愛,吃什麽都可以。

等待上菜的期間,林知芝一直在逗小石頭說話:“小石頭,你長得這麽可愛怎麽一點都不愛笑的呀,是不是和我哥在一起久了被他傳染啦?”

“可不能學他,會面癱的。我掐指一算,你長大之後顏值肯定過關,再溫柔愛笑的話能迷死一片小美女!”

小石頭不為所動,依舊板著一張小臉,拿著筷子對桌面發呆。林知芝眼珠轉了下:“小石頭,猜猜看我的名字應該怎麽寫?”

這次小石頭終於有反應,擡頭看了看林知芝,手在桌上寫下“知之”兩個字。

“誒,你們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個,”林知芝托著腮嘆氣,“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小石頭楞了兩秒,看著林壑予,聲如蚊吟:“……不是嗎?”

林壑予笑了笑,用手機把林知芝的名字打給他看。林知芝笑道:“多了一個草字頭,意味著生命和活力。以後要記好,千萬別寫錯啦。”

小石頭悄悄瞄著林知芝,也許是她的笑容太過明媚溫暖,感染到自己,抿成一條線的唇角也下意識彎起弧度。

“哇,我就說笑起來好看吧!”林知芝捏住小石頭的臉頰,語氣誇張,“好~可~愛~”

小石頭難得紅了臉,對這個陌生阿姨終於沒那麽抗拒了。

桌子上擺的是鴛鴦鍋底,番茄鍋對著不能吃辣的孩子,林壑予一直在幫小石頭夾菜,照顧得十分妥帖。林知芝咬著筷子,說:“我哥今後肯定是個好父親,這麽會帶孩子。”

“帶孩子和當父親是兩碼事,你哥這個感情問題……”原茂秋感受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立即改口,“對了,知芝,你和南宜的隊長是怎麽回事?”

林知芝等著吃瓜呢,誰知道風刮到自己頭上來了,一臉茫然:“什麽隊長呀?你在說誰?”

林壑予也很關心妹妹的感情狀況:“盛國寧,怎麽回事?”

“哦,盛隊長啊,我和他能有什麽?”林知芝眨著一雙大眼睛,“他半個月之前在公交車上幫過我,我送了一面錦旗去南宜市局,就前幾天的事,你們不是都知道嗎?”

原茂秋點頭,對,我們只知道明面上的,不知道背地裏的。現在什麽進展了?他是不是在追你?快和你哥交代清楚了。

林知芝更懵了,要追她?她這個當事人怎麽不知道的?她頗感意外:“他要追我?我真的不知道誒,加了微信都沒聊兩句……”

“沒聊就別聊了。”林壑予給小石頭夾了一顆蝦滑。反正他也不是很待見盛國寧,半點也不想把妹妹交給他。

原茂秋忍著笑,為盛國寧點蠟。盛隊長到底是什麽命,以為自己遇到的是修羅場,結果是烏龍場,再給大舅哥一竿子支到火葬場,可憐、忒可憐。

林知芝則是一頭霧水,聳聳肩,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手機收到微信信息,恰好是盛國寧的,林知芝看都沒看,鎖了屏幕繼續吃菜。

那就聽哥哥的,不聊了唄。

———

送走林知芝,路過商超,林壑予帶著小石頭進去,打算幫他買一套換洗衣服。林知芝不在,原茂秋這個家夥只有給女孩子選禮物才靠譜,以林壑予的直男審美,買黑白色是最保險的了,順手拿起一套黑白條紋的秋衣秋褲套裝,在小石頭身上比劃。

原茂秋摸著下巴:“……我怎麽看著這麽眼熟的?”

他打個響指,拿出手機搜索“監獄黑白囚服”,遞給林壑予:“像嗎?”

“……”林壑予把衣服掛回去,重新拿了旁邊那套印著卡通畫的套裝,是小孩子應該都會喜歡的小鳥圖案。

“哎,這審美終於正常了。”原茂秋拿著長袖秋衣往小石頭的上身比了比,“大了一些,袖子都要卷一道。”

“明年還能穿。”

原茂秋楞了三秒,捧腹大笑:“哈哈哈你和我媽還真像!在我長身體的時候,我媽給我買衣服永遠都大一碼,我壓根就沒穿過合身的衣服。”

“……”林壑予也是如此。天下的媽媽幾乎都是同款,他只是被耳濡目染而已。

“還有剛剛,你見到知芝的第一反應不是誇妹妹打扮得真漂亮,而是嫌她穿得太少,哈哈哈……壑予,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具有老媽子潛質了?”

這要不是在外面,林壑予又要把原茂秋給撂倒,背摔形式的。

小石頭倒是挺開心,捧著衣服不肯放手,林壑予摸摸他的頭發:“喜歡?”

小石頭用力點頭:“嗯。像仙鶴。”

仙鶴?林壑予很快反應過來,糾正他:“是溝壑的壑,不是仙鶴那個鶴。”

“我知道。”小石頭點頭,“有土沒有鳥的那個。”

“嗯。以後教你寫。”

原茂秋仿佛一個局外人:我是剛剛被上帝遮住了眼漏了一段?這一大一小在說什麽鶴不鶴的?

但是很顯然,他們有著別人無法理解的默契,也沒有要和原茂秋拓展解釋的意思。

回到賓館,小石頭在洗澡,林壑予靠在床頭,盯著手機發呆。已經這個點,易時那裏淩晨3點半,一天又過去,他是在休息還是繼續熬夜辦公?

上次見易時就覺得他氣色不好,臉色蒼白幾乎沒什麽血色,身形也單薄瘦弱,恐怕一直沒怎麽好好吃飯吧?

林壑予按著太陽穴,在努力回想以前的事,一段時間過去,記憶正在漸漸覆蓋,最近的把從前的不斷覆蓋。就像是固定時間的監控設備,時間一到就會自動覆蓋先前的記錄。截止到目前為止,他記得最清楚的竟然是在南成安公墓見面的那回了。

到底怎樣才能減緩這種遺忘呢?他總感覺自己忘記了很重要的信息,這些信息有可能會對他們兩人產生深重影響。盡管潛意識裏知道它是如此重要,卻連記錄的機會都沒有,就隨著時間悄悄從記憶中溜走了。

小石頭穿著新秋衣秋褲,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從浴室裏小跑出來。

原茂秋把吹風機扔給林壑予:“吹孩子的任務交給你了啊,我去洗澡。”

不用他說,林壑予也會把小石頭給照顧好。他盤腿坐著,手中拿著吹風機,耐心細致地幫坐在懷裏的小孩兒吹頭發。小石頭攥著林壑予的外套,忽然唇瓣動了動。

林壑予關掉吹風機:“怎麽了?”

“……我不想被領養。”

萬萬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林壑予托著他的肩,讓他坐好,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給我個理由。我記得上次問過你,是不是不喜歡呂叔叔家。”

小石頭搖搖頭,沒說不喜歡,呂叔叔一家人對他很好,渺渺和他住在一間屋子裏,天天和他黏在一起玩。包括家裏的爺爺奶奶,也沒有把他當成外人,連買東西都是一式兩份,真正把他當成親孫子來疼愛,讓他體會到從未有過的家庭溫暖。

他很感激呂叔叔一家人對他的好,但也僅限於感激,卻從未想過要加入這個家庭。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只是暫時借住在那裏,等到合適的時機就會離開。這個時間完全取決於林壑予,他什麽時候不忙了,願意收養他了,那他就會離開呂叔叔家裏了。

小石頭盯著林壑予,輕聲說:“如果你能領養我的話,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林壑予沒想到他會是這種想法,聯想到自己的情況,無奈一笑:“抱歉,我沒有多餘的時間照顧你。”

他的父親英年早逝,母親在前兩年也過世了,只剩下他和林知芝相依為命。林知芝去南宜之後,他幾乎沒有回過林家村,若是母親還在的話,平時還能搭把手照顧小石頭,單靠他一人,首先工作性質已經不允許他收養一個孩子了。

小石頭也明白這一點,點點頭,異常乖巧:“我知道。所以我在等你有時間,也不想被呂叔叔的家裏收養。”

林壑予嘆氣,有點鬧不明白這孩子為什麽會對他這麽親近。他一直沒有細致打聽過,今天恰好有機會,便問:“小石頭,你為什麽希望我能領養你呢?”

“你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小石頭伸出小手,緊緊攥住林壑予的衣服,好半天才輕聲說:“你救過我。”

林壑予楞了楞,想起那時候在洞穴裏,這個可憐孩子蜷縮在角落,的確是自己把他抱出來的。他撫摸著小石頭的發頂:“不是我一個人救的你,是許多叔叔的功勞。”

“不是的。”小石頭有些焦急,表情糾結,似乎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搖搖頭,“不是的。你救過我。”

林壑予耐心勸道:“就算我救過你,在這種問題的選擇上,衡量更多的是誰能照顧好你。我覺得呂叔叔和滕阿姨就能做到,還有渺渺陪你一起成長,這樣不好嗎?”

小石頭盯著林壑予,一雙眼亮如黑曜:“我希望你能陪我成長。”

“你救過我,我想留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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