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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予衰鬢霜侵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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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邊只帶了兩個侍衛,但不知道隱藏起來會有多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不淡不重,眼中如被千萬重暮霭隔著,永遠看不分明。

“你,是蔣大人的女兒吧。”他的眼中看不出情緒,淡淡地道。

“是。”她唇角恰到好處地勾起,看不出一點的不耐與反常。她回答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那個挑事的女人,果然,剛還盛氣淩人的世家少婦瞬間成了聽話的貓,露出無害的表情。

“在外面就叫我祁公子吧。”

她沒有意外,點頭稱是。

整個場面上最顯尷尬和驚恐的人無疑是賈家的那些家丁,剛還如獅子般抖著威風,轉眼間就成了風中被拔光毛的土雞,簌簌發抖,抖就抖吧,偏還不能跪下,太子低調微服,若被他們給破壞了,想想便知,太子的怒火……

祁士翰微帶不滿地看著賈家的那群人,連帶那官家少婦都覺得背後如被火烤,前面被寒風吹著,說不出地折磨人。如此過了一會,祁士翰才道:“你們都退下吧。”

如下了赦令,賈夫人帶著那群家丁慌忙告退,只是仍心有餘悸。

剛才的那番話也不知太子聽到了多少,希望太子不會計較,她如此安慰著自己。

只剩下四人時,兩個侍衛知趣地退開十步遠,手背在身後,眼神警惕卻又不動聲色地監視著四個方向。

蔣似漪有些吃驚,他居然還記得自己,她本以為自己只是他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客,更何況事情又過了那麽久,自己也變了許多,沒想到他竟一眼認出了自己,驚訝的同時又多了一些似有若無地滿足感。她說不清楚。

蔣似漪等著他說話,可半天沒等到,擡頭時發現他唇邊帶著一股久違的笑容。

她楞住了。

那笑容,疏遠淡漠又隱隱帶著股親切,熟悉地想讓她恨不得錘他幾下。

“我曾許你一個承諾,不知你為何沒找我兌現。”他的聲音如無形地線,纏纏繞繞鉆入自己的耳中,卻震驚地她不能自已。

她想到了許久前,已經記不清的多久,萬千螢火邊,他的那抹笑容。她苦笑,竟仍沒忘記。想起時依然那般清晰。原來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記就忘記的,至少,她無法忘記那笑容。

祁士翰看她沒說話,笑容斂起幾分。“我說過,你若有事便可來找我幫忙,難道太久了,記不清了嗎?”

她瞬間如被冷水澆醒。就算他仍記得那事又如何,他在自己身邊安人,說明他不過是拿自己作一個利用的對象。

“祁公子事忙,小女子不敢拿些許小事煩勞。”她回答地十分恭謹,而祁士翰只微微皺了皺眉,便松開了。

“你穿著這身衣服是去做什麽,身邊怎麽沒有個人侍候著?”他忽然轉移話題。

她這才想起自己的這身打扮,咒怨不已。平時圖個方便,便穿著丫鬟服出門,可這見到熟人了還真不好解釋。她只得推脫是故意溜出門,才換了這身衣裳。祁士翰聽了便作罷,也沒多刁難。

“吃過中飯沒有,不如我趁此機會請你去這裏的得月樓吃一頓?”他邀約道。

蔣似漪雙眼看了看兩邊,人來人往,路過的都會朝這邊瞅兩眼,便回道:“小女身邊未有兄長作陪,恐不方便,再者,小女會在午飯前趕回府去,多謝太……祁公子這番美意了。”

祁士翰喉間的話語窒了窒,看了她好一會才作罷。

“你這脾氣……”他喟嘆著聲音漸漸飄遠。“……原以為你人長大了也會變,不料……我……應該不悔了吧……”

後面的話語蔣似漪未聽清,但不離對自己脾氣的無奈,她也就不多想了。太子離開後,她環顧了四周,看到賈夫人帶著探究的眼神和玩味的表情,眼中的不屑更是一清二楚。她只隨意笑笑,這女人看來不了解清楚是不會罷休了。不過她不會給她為難自己的機會。她低頭,眼中帶著戲謔,迅速□旁邊的巷中,轉眼消失不見。

賈夫人帶著家丁趕過來時只能連連跳腳:“哼,你這丫頭,反正太子對你是沒什麽興趣,嗯,趕緊把這消息給傳播出去,我看你以後能嫁誰!”

她是看著蔣似漪那如同爹爹哥哥般狐貍精的臉,就恨不得撕成兩瓣。

她輕哼一聲,轉身離去。

城中的大街上又恢覆人來人往,剛剛的一幕似被人流沖擠到狹縫的角落中,再也尋不到。

被四面圍墻高高圍棋的四方形的天空下,灰色的單薄身影仔細地用一指長地小刀慢慢地刻著手中的石像,風吹起一片落葉砸到石像上,驚得那人影手一頓,停住了雕刻動作。這時,輕笑聲從背後傳來,慢慢走到那人身邊。

“宿先生,您現在可真正是位雅人了。誰說商人都充滿銅臭味,我看如今不少學士尚趕不上您身上的高雅之氣呢。”上前的女子一身淡粉丫鬟服,可那精致的容顏和不卑不亢地氣勢,讓人覺得她是個王家公主也不會絲毫懷疑。

男子看上去僅三十來歲樣子,很是清雋,鬢角垂下的幾縷發絲讓人有股灑脫和不羈的味道,就是這樣一個充滿文士風情和俠士義骨的人,卻是那個響徹天下的大商號的東家,宿先生。

“來的有點晚。”他出生道。

蔣似漪笑了幾聲:“宿先生,您是要將天下才子比下去嗎?連我什麽時候來都能知曉?”她心中確實暗驚,難不成他就落下了路上碰到太子的事情嗎?

宿先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而是揮揮手,示意她跟著他前去花廳。

上茶的仆人已經退下,蔣似漪抿了一口杯中的茶,道:“上好的祁紅,難得先生這裏還有存貨。”

“專為你準備的,我這裏還剩不多,你要喜歡,我要下人給你裝好帶回府去。”

“那真是多謝先生了。”蔣似漪喜道。

不愧是曾經的大商號,這種人脈和手段可是自己比不得的。雖說以這些時日宿先生與自己的交情,他不會背叛自己,可他若能真心幫自己,那自己想必會容易許多。可是,她也知道,宿先生這種人,是不好拉攏的,能做朋友,已是難得。

“那個人的來頭估計很大。”

忽然冒出的一番話讓蔣似漪的反應稍微遲鈍了下,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宿先生說的哪回事。

“很難辦嗎?”她凝起眉頭。

宿先生似帶怪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攪得她以為自己哪裏不對了。宿先生道:“那人穿的衣料,應該是皇家才有的 。”

蔣似漪頓了下,難怪,不然以宿先生的能力,不至於會讓阿寧回來問自己。

皇家嗎,這有點難辦了。她忽然想起今天路上的巧合,和太子異於平常的興味,她心中不免一滯,不會這麽巧吧?難道真的是他?他還在自己身邊安了人?

說起這裏,她又有點不相信,父親的小心她可是深有領會的,太子即使安了人,也不會被派到自己身邊。更何況這事她沒對別人講過,難道要自己懷疑少數可信的那幾個人?她不願意這樣,信者不疑疑人不用。

不過,這就需要好好推磨推磨了,若實在不行,換一處地方也不是不可以。

她如此隱蔽行事,就是為了將來尋一個出路。不管是自己,還是父親哥哥,多一絲力量在最後說不定都能起到反轉的作用。

“既然是皇家的,應該會很容易查出來吧。畢竟只要隨便報個身份,絕對不會有人敢去爭。”

“可他們若也是小心隱藏呢?”宿先生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皇家的事情多了,多幾樁私密事也不足為奇。”

“那不如我們退讓吧,與皇室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遲疑道。

“其實這事也不太難辦。”

蔣似漪眼睛一亮,看向那灰色的身影。灰色人影氣度沈穩,不慌不忙地又押了口茶。

“那人身上似乎金錢不太充足,若我們繼續加價的話,應該能把莊子順利拿下來,那人若是想隱瞞身份,應該不至於為了這一莊子起了沖突。再者,我們這樣做,也能讓人以為只是個財大氣粗的商人,皇室都以商為輕賤,想必不會放在眼中。”

蔣似漪思忖了一會,便點頭應下。

其實她的時間也不太多了,很多事都需要去處理,她已經浪費了那麽久的光陰,不能再繼續浪費了。莊子若能順利定下來也好,宿先生的手段,她很清楚。

走之前,宿先生問她是否去那莊子看看,他們早已和賣主商談好,不會介意他們隨時去觀看的。蔣似漪便反問,我若去了,不會被人查出來嗎?宿先生意味深長地看著她,你以為他的消失是怎麽來的。看著看著,蔣似漪屈服了,也更因為阻擋不了自己心中的那股好奇心,畢竟是未來的根基了,看看也好。

宿先生告訴她,去那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哦。

蔣似漪看著宿先生安排下去,很快外面便準備好了馬車,一外表平凡帶著鬥笠的車夫坐在車前。看到他們來到,便下車恭候他們上去。

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只是屋中樹蔭下,多了一男一女執棋而談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作者每天都那麽累呢?困頓……打個哈欠,作者任務完成,繼續滾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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