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玉壺光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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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來,爹那段時間的臉色一直很陰沈,就在崔彥搬出去後,就連自己故意找笑話逗他也是一樣。哥哥就更加不敢說話,他小時候沒少被爹爹責罰過,長大了那種敬畏也沒減少過。但忽然有一天,她發現爹的臉上重新恢覆了和顏悅色的表情,那時,正是崔彥第一次找上門來。

她不知道崔彥跟爹爹談了什麽,整個過程都是在秘密進行的。爹爹出來後,就說了那樣一句話,不止是哥哥,連她自己也被驚到了。

事後她也沒再想過,因為崔彥自那次後就沒再來往過。

她現在覺得,當時他們商量的事情一定很重要,而其中,也許就包含著自己與崔彥的這樁婚事。難怪爹爹事後也不再愁緒滿腸,更加不會提起讓自己出嫁的事,原來一切早有安排。而這安排,甚至將自己與哥哥排除在外,這讓她有種被隔離在外的感覺。

哥哥之前的表情如此奇怪,大概也有這方面原因。

她心裏有股熊熊烈火在噌噌噌地冒起,你們瞞著我商量了那麽多事,甚至連我的婚事都安排好了,可你們有問過我這個當事人嗎?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如何從外人的流言中咬牙撐過來的嗎?

現在好了,一語之間,以前的故作堅強卻全成了笑話。

她的委屈如奔湧的泉水直往外冒。

爹爹與崔彥笑著相攜前往飯廳,完全沒看到他們的背後,蔣似漪臉上表情的劇烈變化。她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嘴角卻執著地向上揚著。

“崔彥他算什麽東西,憑什麽就這麽決定了我的婚事?”她的聲音低沈卻帶著壓抑,想笑卻又含著說不清的怨憤。話出口後,她頓了半晌,她發現她其實真正想罵的是,他又不喜歡自己,為什麽還要把自己的生活與她的生活全攪和在一起?可她卻無法說出口。

果然,在這種事上,男人有著太多的優勢,即便不喜歡可身體卻也能接受。

崔彥也是如此。

父親的想法她大概能猜到一些,崔彥是個有能力的人,若他沒有遇到真正喜歡的人,他會對自己很好,即使遇上了,他也會因為長輩的關系,照顧自己。

可她不行,她無法接受這種精神上的不純。她原以為她早就能接受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嫁,可她顯然高估了自己,女子對自己的婚姻總會有著不切實際的期望,只是其他人總會在現實的生活中被打壓下去,而她……五年前皇宴上的那次拒婚大概也只是自己潛意識的產物吧。

忽然,一雙手將她帶入一個溫暖的地方,她勾了勾唇,這個時候,還能想到自己的,大概也只有那個吊兒郎當的蔣茗昱了吧。總覺得他沒哥哥的自覺,可每次自己失落的時候,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卻只有他。

蔣茗昱站在自己身前,將她的頭貼在他的小腹位置,輕輕撫著她的頭發,沒有說話。

有了蔣茗昱的打擾,她的思緒回來了一些,她悶聲道:“蔣茗昱,你說,你是不是跟他們勾結在一起了?所以這個時候安慰我只是挽回你內心的譴責?”

上面傳來蔣茗昱氣鼓鼓地聲音:“你這個丫頭,都這樣了,還不忘數落我。這事啊,你怪別人沒用,要怪得怪你自己。”

她一聽這話就氣的不行,擡頭大聲叫道:“我怎麽了?我什麽都沒做,這事不是你們早就決定好的嗎?好啊,現在一個個都推到我身上了是吧?”

蔣茗昱用莫名的眼神凝視了自己好一會,差點讓她心虛地把頭低下。可她就是堅持著。

他最後淡淡道:“你自己看看,你拿了別人什麽東西吧。這事你還真別怪別人。”

她的眼神變得迷惑起來,忽然想到一進門時收了那東西,不禁一驚,趕忙從身上拿出來打開。果然,包裹一打開,就見著一枚非常眼熟的玉佩托在自己手中,這顏色,這質地,總讓她想起什麽來卻又差了那麽一點。

蔣茗昱伸出手來,將那玉佩一翻,一個豁然的“崔”自躍然眼前。她心裏哐當一下,差點從凳子上跌下來,我的那個天啊,她終於知道自己拿了一個如何不得了的東西了。

她怔怔地盯了那枚玉佩許久,直到蔣茗昱不耐煩地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才回過神來。

這,這還真是不得了啊,這玉佩她雖然未曾見過,但她見過與之相對應的那一枚。記得許久前她好像把那玉佩塞在哪了,皇後的賜婚也砸了,也沒人逼上門來讓她下嫁,她完全把她老爹給她的那訂親信物給拋之腦後了。

她一拍腦袋,自己這個清閑慣的,那種東西,怎麽不早還給物主呢。

現在好了,男未婚,女未嫁,家裏長輩定下的事還真是不容拒絕的。

她可憐兮兮地望著蔣茗昱,蔣茗昱眼不見心不煩地將頭扭開,她使出小時候的招數,陰陰淒淒地喊著“哥哥——”

“別叫我,我也沒轍。你小時候做出格的事,喊我去做幫兇我就不提了。這事事關重大,我做不了主。”

這個該死的蔣茗昱。人家小時候哪想有那麽多出格的事啊,明明是他自己不安分,反過頭來誘惑我,現在倒成自己的錯了。她哼哼兩聲,但討好還是要繼續的。

“哥,你就幫幫我嘛。爹不是說了嗎,你跟那個姓崔的會成為最大的對手,難道你就不想把他給比下去嗎?”她小聲誘惑道。

她看見蔣茗昱的眼神動了動,但很快恢覆清明,這個狐貍精,她暗罵道。

蔣茗昱似笑非笑道:“要真是崔彥一個人,我也就幫你了。可你也知道,這事決定的不光他一個人,那邊還有只老狐貍。我要敢出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別怪哥不幫你,其實爹做的決定對你而言也沒什麽不好。憑你的本事要讓崔彥喜歡上你也不是什麽難事。”

蔣似漪氣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這麽個狐貍似的哥哥,有好處爭著上,沒好處不踹自己幾腳就好的了。自己當初怎麽會那麽天真,相信了他一番黃鼠狼給雞拜年的好話呢?

她抱頭嘆息。

沈默許久,蔣茗昱忽然出聲道:“我是說真的,這件事恐怕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你想想,憑爹的本事,怎麽還會被皇後壓在下面那麽久呢?”

蔣茗昱這麽出聲一提醒,倒讓她也忽然產生了些不對勁的想法來。她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可見爹那愁急的樣,估計也是有什麽難處吧。

蔣茗昱又繼續說道:“看情況,可能和朝中的一些動向有關。似漪你不理朝事,不知道有些事不像表面上的那麽簡單。皇後勢大,皇上又有禹南王的支持,可禹南王卻又跟皇後早年有著交情,太子與禹南王不和,和皇後間也不是那麽的一心。這水啊,渾著呢。爹爹維持這麽多年的不衰也不容易啊,搭上崔家這根線,大概也是有原因的吧。”

“而且妹妹,我之前也查過一些事情,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講。”

蔣似漪擡頭看他,只見他眼中盛著滿是認真的神情。

“你說吧,這時候了,還有什麽好講不講的呢。”

蔣茗昱猶豫了下,似想好如何開口了,便說道:“我查到,太子在早年時曾派人潛伏在你身邊,只是那個人後來被爹爹抓起來,再也沒出現過。之後,太子也沒再派人過來。”

哦,就這事啊,太子調查自己,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她剛想叫蔣茗昱不要大驚小怪,草木皆兵,可一擡頭,看到他的眼神時,忽然發覺到一絲不對勁。她的臉色迅速變幻了幾下,抓著蔣茗昱衣服急切問道:“你說他早年調查過我?什麽時候?”

蔣茗昱發現似漪已經反映過來,用著嚴肅的口吻一字一頓道:“八年前。”

蔣似漪全身一軟,八年前,那豈不是比那場拒婚還要早,不對,八年前,數數他們相逢的那個元宵節,她心底一寒,他派人潛伏在自己身邊的日子,正好是他們剛認識的那年。

蔣茗昱發覺到蔣似漪表情不對勁,使勁搖了下她,可她卻只沈浸在自己可怕的推理中。

這麽說的話,太子其實在那場賜婚場合時,早就知道了自己。可即便那樣,他也故作不識,甚至將自己忘掉了的樣子。這麽說,他當初跟自己說的話,他應該都記得,可即便如此,他還是選擇了白家的女兒。

她忽然覺得有點慘然,怎麽自己身邊的人都一個個這麽讓人難以摸索啊。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秘密,潛藏著自己的另一面。而她卻真正像個透明一樣,被人四處打量。說句不好聽的話,自己大概連裏衣是什麽顏色的,都早有人報告上去,可她卻無知無覺的繼續悠哉的過下去。

她有點發懵,自己這樣清閑的,想將自己渡之在外的決定是不是不好。不然為什麽每個人都能算計自己呢?太子是,皇後是,甚至連爹爹和那個披著好看的羊皮的崔彥也是。

她忽然覺得自己周圍的一切有些看不清了,這和原來那個凡事笑握掌中的自己已經不同了。

原來大家都在成長,而自己從那時起就拒絕了成長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悲催地一個人過情人節,本打算晚點再發文的,這個點大家都在約會,可實在熬不住了,想早點進被窩,趕快洗澡去

然後……然後進被窩繼續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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