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握得更緊，身上也出了一層密汗，感覺心跳跳得越來越厲害，臉上薄紅。

老鴇走到自己身邊，頓了頓，沒有要走的意思。

低著頭，心裏著急害怕，手裏仍然不在乎的搖著扇面，裝樣子的本領自己不擅長，心裏害怕的情況下，自己做得更不好。心裏沒譜，手裏擺弄的幅度增大，臉上也溢滿了笑容。似笑不笑的擡起臉。半瞇著眼睛，看著鶯鶯燕燕的女子。

老鴇擡眼看過來，嘴角笑容放大，拿起手帕，一股刺鼻香氣浮動。手帕拂過自己肩頭，來回的蹭摸。

她越發的靠近桌面，半個身子都斜倚了過來，肩上的重量增大，感覺到一只手，透過手帕，撫摸著手帕下的肩頭。不敢動，倔強的撐著身體，斜眼看著她，眼睛裏含滿了笑，心裏已經惡心到了極點。

一股股的香氣濃烈怪異，混過了大半個風塵的女子，風韻猶存，似乎比當紅的青樓女子還要妖嬈半分。遠處的女子，沒有找到客主的，怪異的倚著墻角，向這裏看來，眼睛裏有著嘲笑，譏諷的意思太明顯，想忽視都太難。

有的斜倚著門框，用手帕捂著嘴角，偷偷的笑著。像看一場猴戲，主角是老鴇，配角是自己。

逃不出的怪異氣氛，心裏無奈，只好臉上的笑容增大，除了這些，不知還能怎能，怎麽應付她。

有的青樓女子很年輕，看上去十四五，不知這些幹這行幾年，想看不敢看的偷瞧著這裏，薄紅湧起。又不好思的別開了眼。

“我說媽媽，你還要告訴牡丹什麽，這些伎倆，牡丹早就用爛了。”

“姐姐，你不會看嗎，媽媽，瞧上這男子了，她恐怕又記起了當年的風流韻事了，估計那位也是這麽一位俊俏的公子。”

“呵呵，妹妹你說什麽來，媽媽可不是這麽放不下的人！我看，八成是這個俊俏的公子吸引到媽媽了！”

擡眼看著老鴇，四目相對，聽著周圍的調笑聲，嘴角勾起，“媽媽，我們可要繼續，你是當家人，要是在女兒們面前丟了面子，媽媽不覺的為了在下，不值嗎？”

老鴇註視著自己，顧不上撲面而來的粉面，忍住惡心的怪味，“媽媽，你混慣了風塵場所，深知這個道理，名聲比財富更重要，財富比感情更重要，媽媽，當真為了在下，要拋棄半輩子辛苦掙來的財富和名聲，如果是這樣，在下也不挑了，就成全了媽媽這份心意！”

肩頭的力量增大，大手摩擦的範圍擴散，抓住那個亂動的手，微笑不減，“媽媽，在下心裏感動，在下再問一句，媽媽當真為了在下甘願拋棄一切。”

執手牽起那個亂動的手掌，從肩膀處脫離，笑道：“媽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媽媽勇氣可嘉，在下也不好推辭，媽媽，這就尾隨在下去二樓吧。”

手上力道加重，想起身站立，一道柔情又矛盾的眼眸射來，生生站起的身子，又牢牢盯住，坐在椅子上，看向老鴇。她反手一掌，抓住自己。伸手又放到自己肩頭。

“像，太像。你這身打扮，像極了當初那個他！”眼睛模糊，隱有淚水。

沒說話，知道她會接著說下去。

緊盯著她，看著眼角處流出的液體，心裏微微一動。原來她也有過一段醉人心碎的愛情。

“你來為我擦去淚痕可好？”

看向眼角深處，想把她的心看透，當初什麽樣的故事，也會讓她混進風塵半生，想起往事仍會流淚。淚水是苦澀的，有的人心傷了，選擇了封閉自己，她不是，她選擇了打開心扉，讓自己一次次浸透在痛苦中，每次回憶都是膽寒劇裂，能在看到相似的長相，都能這般傷心，那些沒人知道的夜晚，又該怎樣的痛徹心扉。

“你來為我擦去淚水可好？”

註視著留下的淚水，像受了蠱惑，手一點點擡起，不再惡心臉上的白粉，手靠近柔軟的臉，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

夜靜了，從紅燭裏，看去，好似一對恩愛的夫妻。背對著身後的鶯鶯燕燕，看不到老鴇的眼淚，手裏的淚水越來越多，打濕了她的臉，也浸透了我的心。

白粉一片片被抹去，原來也是一個清秀的佳人，眼角不曾掛上皺紋，卻早早的布滿了哀愁。抹不去的哀愁，眉梢眼眸，都是殤。

“為什麽要抹這麽厚的脂粉，有沒有人告訴你，這樣的你更美麗！”

擡眼看過來，眼睛一片明亮，或許被淚水剛剛洗過，顯得一雙眼充滿了靈性。

“他也說過，那個桃花綻放的日子，一樣的話一樣的語氣，走進了緊閉的心門，過了春夏，過了秋冬，到了來年的春，他卻走了。”

看著留下的淚水，“所以，你又開始了濃妝艷抹，甚至比開始時更加強烈過分！”

淚水停住，安靜的看過來，“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看人很準，你會猜心，走進他人心靈的深處。”

手掌放下，拿起桌上的扇子，輕輕一開，擡眼看著桌上半個身子，嘴角勾起“不這樣，你可會放我走！我不懂你，何來像他！你意會錯了！”

被手掌一把抓住扇面，使勁了搖了兩下，搖不動，擡頭看她，眉頭皺起，“你確實意會錯了！可否拿開貴手！”

被倔強地握住扇面，我搖不動。“除了看錯他，這輩子不曾看錯第二個人。你不像他，我不會意會錯。只是在你身上，流露出了那個他當年的執著和忠誠。打動了心的不是你的相貌，是你的心靈。”

“呵呵，媽媽真會說笑，你怎能這麽肯定我就是一個好人？來這種地方的人，會是一個顧家的好男子嗎？媽媽不要在美化我了，在下慚愧！”

身子又靠近半分，眼睛要似要看到自己深處，嘴角勾起，一笑，“這個地方不是你想的這樣，你這麽急得否定自己，是要告訴我，這個地方不適合我，來到這個地方，就是要好好伺候男人，半分不得脫身，刺激著我勸我離開，你就不怕我被你刺激的太狠，反而報覆你，這麽臟的地方也要拉著你下水！還是你當真善良的相信我，沈浸風塵半生的我，當真良心沒有泯滅，不會對你怎樣？”

看著她，心裏讚佩著她的精明，又難免添了幾分害怕，憑什麽就這麽信任她，剛剛還恨不得不被發現，找個沒人的地方溜之大吉，那一顆顆留下的淚水，打動了自己，留住了自己，自己心裏一個聲音，沒理由的信任她，還是如夜燼，如老鴇說的一樣，太善良，太容易相信人。

老鴇嘴角邪肆一笑，望過來，“可會後悔這麽容易的相信一個人，你難道不怕我會對你怎樣？你是個女子，從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知道。現在怕了吧。夢軒樓的女子怎麽來的，你隨便找來一個問問，就會知道答案。”

擡眼看著她，心裏不由一緊，閉上眼，強迫自己鎮定，心裏默念，她不是這樣的，那帶了殤的眼角，不是裝出來的，歲月未從染上皺紋，哀愁卻能容易的掛滿眉梢。做了這個夢軒樓的老板，不愁吃不愁喝，不怕紅顏易老，何況她不見半絲蒼老，皮膚好的勝過年輕女子。還會有什麽能使她憂愁。

睜開眼，笑著一伸手，將探過來半個身子，拉向自己，笑容放大，看著墻墻角角的女子，故意的做出舒服的狀態，“你的女兒們都看著你了，這點激將法不會這麽容易的讓我上當，你要是想怎麽我，就不會做出這麽一些事情了，毀了自己聲譽不說，還毀了自己的尊嚴。你是倔強的，到現在你都是這麽告訴我的。你心裏有著愛意，不比你的狠少半分。這個樓裏的女子怎麽來的，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絕不像你說的那樣。你拿自己一切賭這次沖動，在下不相信你會賭，也不相信，你這麽看重在下。”

倒在自己懷裏的身子，顫抖的笑起來，看不清臉面，不知是哭還是笑。

紅燭下，桌子旁，一片美好，從哪個角度看來，都會感到這是情不自禁。誰會想到，這種情不自禁裏，裝著一個靈魂智鬥另一個靈魂。是一個靈魂穿透歲月的界限，去慰問另一個靈魂被歲月無情拋棄的殘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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