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溪河畔夜妖嬈二

早春的江南，已有幾株新綠布滿樹枝椏，搖搖曳曳，好似一個人心田中流動的希望。

蘭溪水邊，幾株大樹下，白隱菊坐在地上，斜倚著樹幹，靜靜的看著佳城。

佳城折來幾捆枯枝桿，盤腿坐於地上，從懷裏拿出火折子，半會兒，枯枝被點燃，溫暖的火光映照在白隱菊的臉上。

白隱菊擡頭看著佳城俊美的側臉，又眼望夜空星空，緊抿著嘴角，沒有說話。白隱菊抱緊手臂，剛剛沾了水的衣服，貼於身上，有一半已經幹透，另一半，還是濕漉漉的。

微涼的夜風，靜靜的吹著，靜謐安好，又寂寞孤獨。白隱菊無奈的嘆了口氣，起身站立，走向水邊。她身子直立在蘭溪河畔，窈窕的身姿，在月光的照耀下，身影拉長，倒映在地面上，投入一片暗影。

像極了她現在的心情，甜蜜又苦澀。你讓我如何向你談起我們的過去，你忘了，我何嘗又知道多少。如果連你也不知道了我們的過去，我又要像哪裏去借這片沒有的記憶。

我們要重新開始嗎？可是，如果我們是陌生人，我還有許多的好奇心去探索你，可是我們認識了好久，我又怎能如一個什麽都不知的你一樣，逼迫自己去引起你的好奇心，去讓你對我上心，我認定了你，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你面前，你讓我如何邁出這一步？

佳城靜靜的站立起身，看著河畔邊，那個安靜又略帶憂傷的女子，踏著月光走到她的身邊。

佳城脫下身前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沈聲道：“夜涼了，河水邊寒氣重！你又剛剛浸泡在水裏，來，到火邊，烤烤！”

隱菊轉過頭，眼睛低垂，看著這件月白色的外衣，嘴角上揚，她伸出手，握起一片衣角湊到鼻尖，深深一聞。羞澀擡頭，看著他，嘴角一抿，笑道：“你還穿著這件月白色衣衫，上面有我喜歡的竹葉青的味道。我記得那天我們走過夫妻路時，你也穿著這件衣服。”她又拿起一邊的衣袖，半晌，落寞地道，“我叫隱菊，你可否還能記得。這裏，原來還有我留下的抓痕，呵呵，歲月連這個也洗去了，像我們美好的過去，一並被抹擦去，我們難道真的就是那陌上塵嗎，註定永遠擦肩而過。”

佳城，沒有說話，眼睛深邃的盯著她看，佳人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種寂寞憂傷的情緒，長長的眼睫毛，像飄動的蝴蝶，低垂下羽翼，蓋住了所有的情緒。

白隱菊脫下佳城的外套，拿在手中，擡頭，直視著佳城，道：“這件衣服的下擺也濕透了，你拿去火邊烤烤吧，幹了，就穿在身上，我到岸邊走走，靜靜地待會兒。”

佳城手裏拿月白長衫，緊緊的盯著的看著隱菊。他抿緊了雙唇，沒有說話，一轉身，大踏步的走回火邊，坐在地上，用枝條將衣服撐好，加在火堆旁蒸烤。時不時地來回翻轉著衣服。他眼睛沒有閑著，緊緊的盯著蘭溪河畔的那個女子。

他眉頭皺起，仰頭看著天空。他慢慢的地將眼睛閉起，回憶著多少夜晚出現在他腦海的影子。依稀記得夢裏那個美妙的女子，她好像站在一個欄桿下，旁邊的燈籠隨風搖曳，她穿了一件黃色的紗衣，羞澀的看著自己。他記得自己說過，你好美。可是為什麽自己卻看不清她的臉。

佳城睜開眼睛，將幹透的衣服，拿在手裏，走到隱菊身邊，輕聲道：“這衣服已經幹了，你穿上吧，我不冷。你的衣服已經濕透了，你不能再在河邊站著了，你會感冒的。”

隱菊轉過臉，瞳仁裏掩飾不住的悲傷，她低下頭，輕聲道：“你在這裏會待多久，你可以常來看我嗎？原來我在青雲莊時，本來打算著，以後你娶妻生子了，我會欣然的接受，可是過了這些日子，我才明白，我真的不想你這樣，我想你只屬於我，不是任何一個女子的丈夫，任何一個孩子的父親。”

月光灑在蘭溪河畔，月光點點。河畔的人兒，眼眸低垂，烏黑的秀發，垂於腦後，她手緊緊的攥住的袖角，心裏有著期待，有著焦急，有著害怕。

愛情是一場追逐，華麗的舞臺上，你我共舞，散場了，落幕了，我還是不願放開你的手，我習慣了有你的日子，我怕極了烏黑的冷夜。你追逐我時，我將你拋棄一邊，當你轉身的時候，我才知，我熟悉了你的品性，熟悉你的一切，那些不曾上過心的點滴，已經紮根在了無聲的歲月裏。原來，我離不開了你。

佳城沒有說話，他拉著隱菊的手，走到火邊，輕聲道：“你來，將衣服脫下，烤一烤火，我去一邊看看有沒有可以吃的東西。你在這裏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隱菊嘲笑的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無聲的點了點頭。

佳城隱身在一片暗林裏，他靜靜的看著火堆旁那個單薄的身影，眼睛裏流露出疑惑，流露出迷茫，流露出心疼。

他感覺到那個女子這麽熟悉，又不像。他記憶裏，那個女子應該是倔強的，是開心的，是懶散的，是聰慧的。火堆旁那個女子，有著倔強，不見了懶散，有著開心，但是苦澀的嘴角，連笑容，都是淡淡的。她有著聰慧，可是他認為那不是真正的她，難道，當真是曾經自己傷害了她？自己這麽愛她，又為什麽要離開她？

佳城將打好的野兔，拿到火堆前，佳城看著她仍然完好的衣服，氣道：“難道，你要一晚上都穿著這麽濕漉漉的衣服嗎？你跟著我來，就是相信了我的人品，我是不會對你怎樣的。”

隱菊挪動腿腳，伸手摁住他的嘴唇，看著他，眼睛裏閃動著希望。她從衣懷裏拿出一把海棠簪，笑道：“這是你送給我的，我一直將它戴在身邊，就是希望著有一天遇到你，你還能記起它。你看這簪體已經摩光滑了，無數的夜晚，我都將它放於枕下或者握在手裏摸索著，想象著你就在我的身邊，現在你終於被我給盼回來了，你可願為我戴在發間。”

佳城呆呆的看著那個簪子，直覺的心間一陣心痛。他伸手接過海棠簪，放在手心間，看著，眼睛漸漸瞇起。隱菊笑著道：“你可有記起它？”

佳城伸手攔過隱菊，摸索著她的秀發，不舍的放開手，半晌道：“我今晚帶你來，就是想與你單獨的在一起，我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溫馨，有過的美好，可是這個簪子我不能為你戴在頭上，他應該是你未來的夫婿，親手為你挽起青絲，親手為你別於發間。恕佳城不能。”

隱菊受傷的向身後移動著，她想離這火堆，離他越來越遠，看似他處處都有感情，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卻處處都在傷著人心。

隱菊站起身來，嘲笑道：“佳城，這就是你要的結果嗎？你這樣待我，你心裏可會好受？只不過兩個月的短短時光，一切都變了，歐德說的沒錯，你與佳城長得那麽像，可是他卻感覺不到你眼睛裏的那片情意，你將所有溫情都收藏起來，佳城，你告訴我，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隱菊邊退邊喊，烏黑的秀發，揚於空中。

“隱菊！你向哪裏去，那是蘭溪河水，你不能再下水了！”

佳城伸手抓向隱菊，手裏獨留一片衣角碎衣。

佳城臉色鐵青，他飛身出去，向著隱菊跑去的方向追去。

佳城伸手一撈，將隱菊緊緊禁錮在身前，氣道：“你要幹什麽去，你這樣，我怎麽向你的家人交待？”

隱菊伸手推向他，拳打腳踢，力求掙脫出他的懷抱，在低頭時，吃驚的看向他的腰間，掙脫的更加劇烈，她心痛地道：“佳城，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嗎？擎國大王子，迦羅城城主佳城，他們說你是出色的，你的出色在於你完美的政治策略，強悍政治手腕，我曾經以為，這一切都不會用在我身上，可是，你都對我做了什麽？”

隱菊伸手撈出他腰間的玉牌，玉手摁住胸口，心痛的道：“佳城，你說，你剛才去了樹林幹了什麽？這個牌子怎麽會突然出現在了你的身上，沒有特殊任務時，哥哥說，你是不會將它掛於腰間，可是剛才我沒看見他在你的腰間，你去了一趟密林，它卻出現在了你的身上，擎國調動暗閣的牌子，你怎麽解釋？你當真不相信我嗎，就連這周圍，都被你安排上了暗哨？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又能對你幹出什麽？”

佳城眼睛瞇起，眼眸中某種情緒湧起。有著威嚴，有著狠戾，也有著無奈。有著不知所措。

隱菊用手推開佳城，一寸，可惜他緊圈在自己腰間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撼動不了半分。隱菊揚起頭來，嘲笑道：“呵呵，呵呵，佳城，呵呵，你終於敢於在我面前露出真身了嗎，告訴我，這就是你，這就是真正的擎國大王子！那個可以完美的操控於他人於手心的擎佳城，那個心思深藏，神鬼難測的擎佳城，你敢說嗎？”

佳城緊抿雙唇，低頭看著隱菊，沒有說話，只是攔著她腰間的手在不知不覺中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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