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從遠處一列列飛回，黑色的羽衣，流線的軀體，沿著蜿蜒的宮角屋宇，一只只，兩只只，成群結對，三兩湊在一起，墜落在宮裏的柳樹上，花叢中。

夢兒回到京城已經很多日子了，曾經幾次進宮，見到了那位前來祝賀花神節的雲溪王爺，自從她知道了夜燼是雲溪王爺的屬下，又和夜燼私下裏結成連理，知道不會擔心選為和親的公主，心放到了肚子裏，這日出府，透過青車小窗，簾子乍起，看到熟悉的人影，乘著小轎，向城外行去，就是一楞。

雲溪王爺從正月進京，直到二月才進宮面聖，這段時間夜燼只說有大事要辦，便不再透露，只是告訴她在京城要小心處事，謹慎說話，囑托自己，在家裏凡事要仔細，不可透露半句自己和她的關系，夢兒知道自己是庶出之子，更加收斂自己的性情。這幾天看著熟悉的青車小馬，一晃而過的身影，怕自己毀了夜燼和雲溪王爺大事，只好借著進宮的時間，探聽風聲。

蜀地，人煙稀少，繞開了戰亂和兵士，擎臺和明月走在山間的小道上，看著蔥郁的樹木，威風吹起，像玉手撫摸輕柔“擎臺，蜀道難，這才走了一會兒，就大汗淋漓！”

暖陽高照，午後的天氣格外的寧靜。擎臺找了個平坦的大石頭，扶著明月坐下，又去溪水邊采取了清水，笑道：“這路要不是前日下了雨，估計著應該順暢多了，你先喝點水，我去前面看看，我們挑個近路，去雲溪王府！”

明月拿出錦帕浸入水中，打濕錦帕，遞給擎臺：“我不渴，你擦擦汗，我們一起再往前走走，要不是兵荒馬亂，就去走官道了！”

綠葉夾縫裏，透出一陣光影，擎臺和明月憑肩相持，手拉著手，一步步遠去。泥濘的小道上，留下一串串的腳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淺，像路邊細細的涓流，流水載芬芳，那般自然，這樣不知不覺已經走過幾個輪回。好像上輩子就已經遇到，這輩子，不過是再續前緣。

翻過前面的叢林，繞過一旁的大石頭，實在是走不動了，已到了晚風乍起的時候，山裏溫度驟降，明月直覺的一陣惡寒，緊緊的抱住肩頭，笑道：“這怪天氣，說變就變，上次來還是十年前，一轉眼就老了，這寒天也撐不住了！”

擎臺遞過來存好的牛肉大餅，眉頭微皺：“這好好的，怎麽提起了這事，在我看來，只有這蜀山秦樹會老，你永遠不老！”

明月湊近過來，圍著新點起來的柴火，挨著擎臺近前，湊近看他，打趣道：“這一說，我就覺得比這炭火還暖和。這夜色也好看多了！”

遠處響起群獸嗚咽聲，明月整個人靠向擎臺懷裏，耳朵乍起來，恐懼的聽著，“害怕了，怎麽不見你在擎國時的耀武揚威了，這回才知道害怕，我看下次，不能事事都依你。”

“呵呵。”明月一撇嘴不再說話，瞪著大眼睛咕嚕嚕的亂轉，上蒼似乎格外的憐愛她，歲月沒有侵蝕她的容顏，到了晚年朱顏成了風韻，自有一股成熟的美感！“擎臺，你看看白天收到的那封書信，清越都說什麽了！”

擎臺將目光從明月臉上收回，伸手掏向懷裏，展開書信，嘴裏微微一翹：“佳豪在那裏雖然受制，仍然處變不驚，有雲溪王爺照看，不會出了大亂子！”

“那就好，也不免我們白來一趟，雲溪我看著長大，性子穩重，頭腦機靈，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王爺。”

“你呀，就愛熱鬧，他的喜酒遲則兩年，快則半年，不會太久了！”

“呵呵，看似你棲息在擎國偏僻一角，看似不懂不問，什麽事都逃脫不了你的心中，這種心智，就是天塌了，我仍然睡得安穩。”明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眉角，起了眼袋，含了困倦。風吹落葉，周圍野獸咆哮，她深深看了一眼擎臺，嘴邊含笑，依偎在他的懷裏，幸福睡去。

“塵埃中，做個富貴閑人，不涉嫌宮闈角鬥，閑看蜀山山水，擎臺，這是你給於我的快樂！”明月睡前，最後一句話，聲音低小，細弱蚊蠅，但擎臺還是聽見了，他眼睛裏含滿了暖意，心頭頓感一片青翠，拂去了旅途疲累，伸手擁住明月，手指穿梭在她的秀發中，一翻轉，輕巧的披風解下，將明月放於披風上，自己拿出毛錐，刷刷起筆，寫好了信體，封入信封，只等明天寄出，將柴火加足，這才擁著明月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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