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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女主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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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花小門半掩半合,曲曲幽靜小道平鋪遠方。松林郁郁,古老滄桑,四季長青的,何嘗也不是獨品孤獨的。守得了春花秋實,亦飽嘗了寒風淒雨。

松林下,白隱菊,一身青色染墨長裙,裙擺處,拖於地上。腰間處淡藍色飄帶。繞過臂彎,垂於身下。她順著蜿蜒的小道,尋著若隱若現的聲聲嬌語,輕踏尋來。

六公主燕馨嬉笑道:“你來了,我還以為你還要晚幾天才要到來,我看著這根根松針,就想起了我們認識的那天早上,直到今天我還覺得你是個夢。”

佳豪笑道:“我跟著你天涯海角的跑,也是當初被那個青松下一身華服,一笑,兩眼彎彎的女子迷惑了,我至今還以為,那天的青松一片海市蜃樓。”

燕馨抿嘴一笑,轉了身,輕擡臂彎,轉眸對他笑道:“是不是這個樣子?”說完,踮起腳尖,芊芊玉手撫摸著古老的松針,從袖間拿出一塊手帕,寄予松枝頂端處。輕起紅唇,笑吟道:“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佳豪向前兩步,從後背抱著她道:“是啊,一句與卿初相識,猶如故人歸,深深將我套牢了。天涯海角,我都願跟著燕馨癡情游歷。”

風倦了,輕撫過耳邊的話語,像一把利劍,像一道霹靂,深深打痛了白隱菊的心,她看著遠處靜好靜美的畫卷,你情我願相依相偎,臉上再也掛不住多天來強撐的平靜,心裏翻騰流躥,是翻了江的船只,旋進兇惡的漩渦裏。她寧願載著很多愁,溺水阻上,卻不願失了魂的找不到方向。

白隱菊擡手扶著松枝,心痛的後退兩步,她想離這美好的東西越遠越好,她氣自己平白走到這沒人的院落,嘗心酸苦澀。腳下被纏繞的,透土而出的根系絆倒,一個沒站穩,靠著松幹,跌落地下。她艱難站起,這條路,沒了掌舵人,在這條茫茫人海的大河中,她該怎麽走過險難泥濘。

清脆的松枝斷響,古老的虬枝枯幹碎裂開來。佳豪擡眼瞧去,看著掩在樹後一片染墨長裙,單薄的削肩處衣角刮破,緊挨著樹幹的背影獨留瘦弱。遠處鳥雀歸枝,夕陽染血,喧嘩了一天的紅塵,聲聲慢慢遲遲,也即將落下帷幕。

白隱菊緊張的攥緊手帕,焦急地等待著遠處的兩人趕快離去。她尷尬的站著,窘迫的捱著時間,看著遠處的夕陽,人說夕陽無限好,終究近黃昏。鳥雀歸枝,築我家巢。妻兒齊聚,她的家,她心底的家,卻在何方?

遠處的鳥雀,化為一片孤影,染紅的天空,伴著西沈的金烏,模糊視線。原來我也是一只失了同伴的孤鳥啊!

壓抑的哭聲輕啜而起,燕馨轉身緊靠在佳豪的肩頭,側首看著她,滿眼哀傷。佳豪微微對她搖了頭,湊到燕馨的耳邊低聲說道:“哥,是一只受傷的狼,他是大漠的勇士,不倒的胡楊,即使受了傷,也要好強地自己處理傷口。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倒下,他的自尊不允許別人哀憫。勸不了,行不得。唯獨對她,哥是一萬個心記掛著她,想著她,哥是為她好,說不得的事,總比說出兩人一起痛苦的好。”



燕馨緊緊擁住了他,緊握住他的手,看著遠方的削肩痩影。

佳城看著樹後那抹微微顫抖的身體,繼續苦澀地道:“你知道我為何在松枝上掛上彩色絲絳?我覺得它太孤單了。春去秋來,夏走冬去,他都那麽的站著,給別人一種什麽苦都能承受的強大感覺。我一直認為他是苦澀地,他體會不到一歲一枯榮桃紅柳綠,開花結果的樂趣。哥好像這可樹,希望隱菊是他不離不棄的紅絲絳。”

風掠過你的嘴邊,把你的錦箋帶到遠方。風不是無情物,風有情起來,和他的個性一樣,激烈地直撞你的心底。

白可人握住錦帕的手緊緊按在心口,聽著遠處傳來的話語,無力地靠在松樹旁。壓在心口地手,無力松開。錦帕像斷線的紙鳶,飄悠悠的垂落。她擡頭看著天空,金烏已經落下,唯留一片橘黃。像極了現在的自己,心被拿去了力量,只覺地困乏無力。

白隱菊喃喃道:“這就是他嗎?原來我以為很了解他,卻是差得離譜可笑。他從沒有告訴過我這些,我從沒有想去了解過他。原來最遙遠的距離不是你在天涯我在海角啊。”

白隱菊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錦帕,解下掛住肩頭的松枝,不再顧及遠處地兩人,向著來時地垂花小門,步步走去。低頭喃喃道:“哥是嗎?你是佳城的什麽人?”

又像來時地那個晚上,孤孤零零。那時還有個和自己說話地人,現在身旁有一大堆可以說話地人,自己卻再也沒有了想一吐痛快的心情!來時不過短短時間,自己的心境竟然變了,變得這麽不可思議。

白隱菊不知不覺走到了自己住的隱菊小院,看著熟悉的一草一木,熟悉的景亭棉簾,那時,你,廂房外,景亭下,站著等我,月牙色長袍,風華絕代。我伸手撩起棉簾,將你看清,你說:“小姐,我等你多時,可是要走?”我壓下尷尬,佯裝出一副端莊大氣,找了個借口告訴你:“是啊,正好路過景亭,馬上就要出門。”

好像它就發生在眼前。不曾離我遠去。梅雨走到她的身後,輕聲道:“小姐,你回來了。你怎麽了。衣服怎麽破了?”白隱菊托著染墨長裙,歪頭看著她,轉眼看著景亭笑道:“那是我們在柴房認識以來我覺得又一個開心的日子。因為那天我們共同走過了夫妻路,一步一腳印,踏踏實實的盤步山頂。開始我前他後,後來我後他前,那時,我就知道你是要帶著我走了。這回我又迷路了,你可願再帶我走?”

梅雨道:“小姐,你對著景亭說什麽話啊!它聽不到你的話,聽不懂你的意思。”

白隱菊悲哀道:“是啊,他聽不到我的話,他再也聽不到我的話了,他也不願聽到我的話了。可是這麽美的話,這麽真心的話,我不對著景亭棉簾說,我又能對著誰說啊。我想他可以聽不到我的話,可以不願聽不到我的話,但他不能不懂我的意思。他給了我希望,他給了我承諾,他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任,不聽不願聽我的話。”

白隱菊淚水滑下眼角,靜靜走了上去,解下身上的腰間臂腕處的淡藍色飄帶。伸手撩起棉簾,一步步拾階而上。將飄帶輕輕放在石臺上,回轉身來,擡手放下棉簾,托著一地染墨長裙,想著那間紙糊的窗戶,紅燭下郎情妾意的畫面,不自覺繞著抄手游廊,細細尋去。她不想等了,她想問他個明白。她到底哪裏不好,配不上她。

梅雨急道:“小姐你走慢點,你這是急著幹什麽去?”

白可人停下急行地步伐,看著她,半晌,眼睛盯著地上破碎的燭影,擡起頭來,嘲笑道:“我還能幹什麽去?不過去找個曾經的過往。拾起那些被人扔下。不屑一顧的往昔。”

梅雨道:“小姐,不要這樣說。讓梅雨聽著怪心酸的。”

白隱菊苦澀道:“我再也不敢大言不慚地,向那天在柴房裏大聲告訴他:‘你走不出自己的心裏陰影,看不到我的好。’”梅雨道:“小姐!”

白隱菊倚著欄桿,繼續道:“他走不出自己的心裏陰影,看不到我的好。我原來一直這樣認為,現在我才發現,是自己走不出他給我的心裏陰影,想問問他,我倒底哪裏不好,讓你看不到我的好?”

梅雨道:“小姐,你很好!何必妄自菲薄呢!”白可人仰著頭,看著游廊處掛著的燈籠,笑道:“好像很難呢!”

她站起身來,拖著一地的長裙,繼續走去。

屋裏漆黑一片,白隱菊看著未鎖的房門,欲要推門進去。天黑了,夜巡從屋裏走出,擋在白隱菊的面前。道:“隱菊小姐回去吧,姑爺已經睡了。”白可人自嘲道:“睡了,我晚飯還沒吃呢!他就睡了。他可睡得著?”

夜巡低頭道:“隱菊小姐,如果沒吃飯,屬下這就給小姐準備晚飯,小姐還是會廂房裏做著吧!屬下一會兒就會準備好飯菜。”

白隱菊笑道:“我怎麽今天才見到你,好像原來沒見過你,也許你不知道,我從來都沒主動和佳城一起吃晚飯,天才剛黑,他怎麽可能睡得著,你告訴他一聲,我想他也是樂意的。”

夜巡一楞,道:“隱菊小姐恕屬下不能通告,公子一向不允許人打擾的。請隱菊小姐體諒屬下的難處。”白隱菊笑道:“怎麽又公子了,剛才不是姑爺嗎?看來這門,今天我是進不去了。也罷,我就在門外和他說幾句。”

白隱菊大喊道:“佳城,我知道你沒睡著,你為什麽不敢見我,你怕什麽。什麽話不能和我說清楚,偏偏傷了我你才高興嗎?是,我曾經傷害過你,你這樣對我,我沒意見,今天我只想問你一句話,那天你告訴我,我沒有從原點出發,何來回到原點之說?你知道我笨,也沒指望著我記路!所以你記著路就好了!記住,你不允許我自己自發回去,也不會告訴我回去的路怎麽走?我不會往前走,你帶著我,就好了。佳城,這可是你的真心話,我從來沒問過你,因為我從來也沒否認過你說這話的真心,佳城,今天我想問問你,你可是後悔了!”

白可人淚如雨下,一滴淚掉在地上,打濕了幹澀的地面。夜巡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隱菊,心底泛起一抹苦澀。

夜巡道:“隱菊小姐還是回去吧,實話告訴小姐,公子剛剛吃下藥,是聽不到這些話的,不過這些話,夜巡會等公子醒來,告訴公子的。公子要是知道隱菊小姐傷心難過,就是在夢裏也是睡得極不踏實的。”

隱菊沒說話,看著眼前略微消瘦的男子,眼中含淚,她倔強的抹幹眼淚,道:“好,我不勉強你,等他醒來你告訴他,我來過,說我告訴他,我不在他身邊,讓他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白隱菊隨著梅雨,回到自己的屋中,簡單的吃了幾口飯,看著珍饈美味,沒有半點下咽的感覺。她吃不上飯,吩咐梅雨撤了這些東西,路過佳城的廂房,呆呆地看了半晌,一個人溜達的走出隱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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