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二十歲的年紀，玉般的人物，清俊偉岸。一身黑色夜行衣，手裏拿著一把青峰寶劍，立於門前。腰間系著同一色的黑色帶子，飄蕩在腰前。

“哥，你怎麽了，哥，你怎麽會這樣？”佳豪扔掉手裏的寶劍，快跑兩步，上前擁住了佳城。“你，你怎麽會把自己弄成這樣，哥，你說你好好的，你要回來看弟弟，哥，你怎麽要騙你的弟弟，豪兒！”

“咳咳！”佳城又一口鮮血噴出，灑在了佳豪的胸口！

“哥，哥，你別嚇豪兒，哥，你說話啊！”佳城看到佳豪，臉色死灰，悲哀的閉上雙眼，放棄心裏那股執念，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力量，將全身的重量，壓在了佳豪的身上！

佳豪穩定住心裏的害怕，一使勁，將佳城背上身來，向室內大床走去。“哥，你在堅持一會兒，豪兒這就去叫大夫，哥，哥，你有在聽豪兒說話嗎？”

“哥，你說話啊，哥，你吭一聲。”佳豪快步想臥室走去。

“豪，我們不去那裏，豪，哥哥很累，你讓哥哥歇一會兒。”

“哥。你不看大夫，那怎麽行！”

“豪，帶哥哥離開這裏，算哥哥求你了。”

“哥，豪，做不到。”佳豪抹去眼角的一行淚水，哽咽道。古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佳城和佳豪，自小感性篤厚，坦誠相待。互相照顧。

“哥，豪，從小到大，都不曾違背過你的意思，豪，從小到大，從小到大都聽哥哥的話，可是這回，哥，你就聽豪一次吧！”佳豪，聲音苦澀。

佳城吃力地拉住佳豪轉身離開的衣角，雙手努力撐著床板，直起身來。道：“豪，連哥哥這個最後的願望，也不能實現嗎？”

“哥，你說什麽來，什麽最後的願望，好，弟弟答應你，答應你就是！”佳豪扶住佳豪的身體，道：“哥，出去後，你得聽豪的，哥，這次你不能在欺騙豪了。”

“好，豪，哥哥聽你的，如果這次，哥哥還有時間，哥哥一定會依豪的。”佳城

閉著眼，笑道。

“哥，豪不允許你這樣說，哥，我們走！”說完，佳豪從佳城的衣櫃裏，拿出那件錦裘大衣，裹在佳城的身上，道：“哥，外面有點冷，哥，你忍著點！”

“恩”佳城沒睜眼，吃力的擡起頭來，答應道。

佳豪抹幹眼角的淚水。拿起自己和佳城的寶劍。一個縱身消失在夜的盡頭。

“小姐，已經是三天了，你吃點東西吧，你看這是你最愛吃的梅花糕！”桃雨端著一疊精致的瓷青白碟，溫柔的看著隱菊。

“桃雨，那天，我看見她和一位女子，在屋裏卿卿我我，靜好安詳，可是，我感不到不到半點的快樂！”隱菊，一身白衣，輕輕的倚著樓閣憑欄，看著迷蒙的月光。

桃雨輕輕說道：“小姐，姑爺，也許有什麽苦衷！而且，桃兒，打聽到，那天在姑爺屋裏的不是夢兒郡主！”

隱菊苦笑道：“不是夢兒，又怎樣，沒有夢兒，還會來個，邀夢，來夢，思夢。入夢。呵，難道，我還要再悲傷地跑出來嗎？”

桃雨道：“小姐，你不要這樣說，我想姑爺，自那天後，就不在院子裏了。小姐應該去他屋子裏看看，姑爺是否給你留下了什麽文字，紙張。”

月光迷離，寒風透骨。

隱菊嘆息道：“桃雨，我要的不是這樣啊，我要的一世一雙人啊。他既然不曾這樣想過，就不該追求我，給我希望！”

桃雨被傷道：“小姐！你別傷心，桃雨等姑爺回來，一定會找姑爺說清楚，給小姐一個說法！”

隱菊笑道：“呵，桃雨敢在他面前說話了！”桃雨臉色微紅道：“小姐！”

月上柳梢處，掛滿清寒。

“哥，你已經來到悅來客棧三天了，你還想躲多久。”二樓雅間，梅字客房，佳豪一身青衣錦袍，斜倚著墻邊，看著外面的月光。

“咳，豪，我這不是快好了嗎？等我好了，我就回去。”佳城衰弱的坐在桌角，閉著眼，靠著椅背。

佳豪，轉過身來，臉色悲戚，道：“哥，你就別瞞著弟弟了，你知道弟弟這次是從哪裏來的嗎？”

佳城沒有睜開眼，臉上溢出笑容，道：“哪裏來？除了跟在六公主後面，天南海北的跑，我還指望你老老實實的待在迦羅城嗎？恩？”

佳豪，聲音哽塞：“哥，我確實天南海北的跑，這些年勞累了你，這次，我是從佛參大師哪裏回來的，哥，你不用再隱瞞了，弟弟我都知道了！”

佳城苦笑道：“恩，知道了好啊，哥哥還真怕你不會來，留下這麽多事，該怎麽處理呢？”

佳豪道：“哥，你這病不是不能治，哥，你聽佛參大師的好嗎？回去治病，剩下的事讓弟弟處理！”

佳城苦笑道：“你讓我回去吃那抉擇藥嗎？隱菊已經忘了我了。難道還要我也忘了她？我等了她四年，我不想，不甘心啊！”

佳豪坐在佳城的身邊：“哥，你還有弟弟呢！你忘了，弟弟一點點講給你聽，弟弟幫你記得！”

佳城笑道：“豪兒，長大了。可惜，你忘佛參大師的下半句話了嗎？我中的是胭脂夢，佛參大師都不知道，這毒藥是什麽配成的，以毒攻毒，況且會有一半的機會，要是不成功呢？只會加速我體內毒藥的蔓延。我想再看看明年的太陽都難了！”

佳豪起身道：“哥，我不許你這樣說，只要有一半的希望，我都不會放棄。哥，你等著，我這就去娶白隱菊的心頭血，為你做藥引。”

佳城睜開雙眼，氣道：“佳豪，不許去，就是我活著，哪怕一絲的機會，我也不會給你，白隱菊是我生生世世要愛護守護的人，別說沒機會，就是有機會，這也是不可能的事！”

佳豪氣道：“哥，難道我要看著你死！哥，你清醒一下好嗎？你還有娘，還有爹，還有迦羅城大大小小的百姓要守護，他們需要你啊！”

佳城笑道：“你這回拿回來的藥，這不是暫時保住了我的性命了嗎？我再不能說你玩世不恭，天涯海角的流浪，不務正業了！恩，放心佳豪，我心裏有數！”

佳豪見佳城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拿起桌上的茶杯，對著月光，淒苦的灌下。

“哥，你別管了，既然你這麽在乎隱菊，弟弟我就幫你一把！”

佳城沒有說話，羸弱的倚著椅背，雙眼深邃的看著天空。

又是早冬寒冰天。

夜深，佳豪換上一身隱形衣，輕輕的走進佳城的臥室，為佳城捏好被腳。恒康二十年的這個冬，多風雨。

佳豪不再猶豫，輕輕為佳城關好門，拿起佳城桌旁的青冥劍，猶豫的看著佳城蒼白的睡顏，無奈的嘆息一聲：“哥，你醒來，弟弟就回來了。”

一個縱身，從二樓的南窗飛出，無聲無息。

在佳豪離開的一瞬，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嘆息道：“豪，我只是功力退步了，不代表我的嗅覺味覺也沒了，你為我茶裏下了那麽多地蒙汗藥，我已是身子半截埋在黃土的人，何苦再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這次來到中原，不曾有過一個好覺，你盡管游歷四方，經歷豐富，但是畢竟血氣方剛，易於沖動，水落閣什麽地方，你也敢闖？

今夜月明人難眠，漆黑的屋子裏，不時傳來佳城痛苦的咳嗽聲，他不敢睡，押著難熬的夜晚，睜眼到天亮。他，等著他的弟弟回來。

“老頭子，你說我們的女兒不會想不開，從這望月樓上上跳下來吧！”白夫人蜷縮在白樹玉的懷裏，躲在矮房的陰影下，向外望去。

“唉，隱菊自小聰明懂事，這件事苦了這孩子了！”白樹玉握緊自家娘子的手，輕嘆一聲。“但願，這件事盡快過去，我們還等著抱孫子呢。”白夫人道：“老頭子，你在說什麽來，寶兒不是你孫子嘛。”白樹玉道：“那不一樣！”白夫人道：“原來老頭子心裏的天平也是偏著的呀。”白樹玉道：“兒孫滿堂，年年有餘，我也是想過一下平靜的日子啊！”

白夫人沒接話，看著遠處單薄的身影，道：“老頭子，看著這倆孩子這樣受罪，我心裏也不好受，這讓我想起了當年。”說著，白夫人眼眶濕潤。

“擎臺當年也是這樣，孤寂的獨上高樓，隱菊這落寞的樣子，像極了他當年的樣子！”白樹玉，看著月亮，輕嘆。

“沒想到，活了大輩子，看到的終究逃不過情字啊，情之一字，傷人無形啊！”白樹玉嘆息道。

白夫人緊握住夫君的手，苦澀道：“雪月當年，不知登過多少次高樓，她在那輝煌的大籠子裏，身邊沒個親人，那時，她心裏有多難！愛著她的人多疑深沈，不愛她的人算計迫害她，本想著，我們盡量給隱菊一個淡雅溫馨的生活，沒想到，人算終究不如天算，這條路，沒人幫得了她。”

白樹玉嘆息道：“事隔二十年，終究又開始不平靜了，這二十年來安逸的生活，我們也該知足了。”

白夫人笑道：“是啊，怎能不知足！當年我以為，我就那樣的死在斷崖山上，說起來，這條命，也是撿回來的！”

白樹玉怒道：“別提這件事，一提我就生氣，你當年怎麽就不知道愛惜自己！”

白夫人笑道：“你要是不在了，我還有什麽指望！”

白樹玉道：“那年，我只想要你活著，可是現在，我不這樣想了，二十年後就算風雨再起，我也不丟下你一人。”

白夫人道：“恩，你這樣想就好！不要再範當年的傻勁了。走吧，讓那孩子靜一靜，有些路，我們為她鋪平了一時，鋪不平一輩子！”

白樹玉握住白夫人的手，轉過矮房，消失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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