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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洞房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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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頭往東墻望去:一幅墨畫,隱隱約約可以看出畫的是園中的菊花,融融洽洽全是紛飛的菊瓣,片片瓣瓣,沒一朵完整的。只有在左下角,依稀可辨兩三朵菊花還算開的飽滿絢爛。整幅畫卻不見一片綠葉。更可笑的是,畫被一分兩半,垂在墻上,趁著燭火搖紅,刺眼極了。轉眼身旁一把青冥寶劍躺在桌上,白可人直直看著,眼中不見了溫柔,滿是嘲諷。

如深山裏的碧波,本應平平靜靜的,卻被被飄過的浮萍揚起了波紋。

“小姐,這都是過去傷心事,如今姑爺不都已經答應了嗎?”看了看小姐平和臉色:“小姐看著不順眼,我這就去了它!”

多麽伶俐聰明的姑娘呵,放現代也是無憂無慮的年紀!白可人擡起浮現波紋的眸子,聲音輕柔的,“不用了,就是不知道是誰畫的。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說完一笑。

“小姐,雖說上次你替姑爺受了一擊,頭部受創,睡了七八天才醒,大夫說你可能會忘記一些東西,也不至於,把桃雨的名子也忘了,小姐還說,就是這個名子她是一輩子也不會忘的…。因為”白可人也不說話,只微笑的看著她。

“因為…因為小姐說,我是青樓裏買下來的,要是…要是我做了對不起小姐的事,再把我送回青樓。”

“桃雨,人與人相處需要信任,彼此要理解,包容,難免誰不會有個落難的時候。人心底都有個善心,落了難,遇找了就要扶一把。”

白可人一直想著,可能這個原身小姐嬌生慣養,養了壞脾氣也未嘗不可,忙想給自己正下形象,卻沒想到桃雨卻說了下面讓白可人後怕的話。

原來,這個小姐不禁長得美貌,而且又精女工,詩詞書畫也是不錯。更好的是溫柔善良,也會一些武功,當年也是在桃雨走頭無路賣身葬父——繼父,不忍才從青樓老鴇那買回,當個近侍小丫鬟。

滿以為這一生平平利利度過一生,卻不想一次去靈隱寺上香回來荒山路上,遇到了一夥殺人案,這就碰到桃雨口中“姑爺”,一身鮮血淋淋倚劍跪地,胸口查了一箭,地上倒了十幾位蒙面灰衣人。

桃雨,陷入了回憶中,整個身子也松散下來,斜倚在床欄桿處,手裏撩著一縷秀發,聲音有著三分急切,就好像那個畫面還在眼前。

“小姐將那扶劍男人扶上馬車,誰想竟有一人未死,投刀過來,小姐一個危急剛想當刀,誰知灰衣人那一刀是投向馬眼,馬一驚,前蹄踏起,小姐從馬上摔下,頭撞在石頭上,受了重傷,七八天才醒來。”

這真是一場精彩的美人救英雄!

呵,可惜感人絕倫的精彩中卻比不上肌肉彈動中刀的力量。

“大家本是一喜,誰知小姐醒來,性情大變,原來溫順也不見了。”

白可人雙手托腮,眼睛瞇起來。瞌睡著像聽故事。“是不是,驕橫跋扈,不可理喻。”

“小姐,你知道!”

“現在知道的,”一笑。

“可是,我不是說小姐不好。”桃雨急急辯道。“桃雨,繼續吧。”

“小姐和姑爺成親,勸不得,只好飛鴿傳信給老爺夫人。我看小姐一直看那幅畫,其實那是老爺送給小姐的,要是壞了,老爺是不會怪罪小姐的。”

呵!這畫也有故事!

“桃雨,那你說這孩子又是怎麽回事”白可人對那一段故事,興趣盎然,才子佳人的故事看多了,就是平凡也是吊著胃口。

胃口這東西總是怪著呢!

走了幾步,給那孩子掖了掖被角。又聽桃雨繼續說著。

“小姐,我們當時也很納悶,回莊以後,本來是忙著按小姐要求籌備婚事,誰知,不知姑爺從哪弄來的小孩,小姐一看就生了氣,瞞著姑爺抓了那孩子打了一頓,後在給姑爺送藥時下了大量蒙汗藥,想趁著生米煮成了熟飯,誰知姑爺當晚醒來,發現了這事,鬧了洞房,小姐趁姑爺身受重傷,鎖了姑爺去了柴房,幾天不給飯,所以今晚…”

“所以今晚才有了這一出。”拿起杯中的水喝了口,白可人本打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療好傷後放了那人,或者好好相處,看來,這小姐奇怪的性情,這覆雜的關系,恐怕只是個道歉送人沒那麽簡單。放下茶杯,“桃雨,他可帶來什麽東西?”

“小姐,您忘了嗎,姑爺背了個包袱,當時姑爺不給,您硬生生從他身上拔下,”說著,從衣櫃裏拿出一個黑色布包,打開一看,裏面有一枚簪子,一封書信,上寫子彥收。另外還有一件半舊的白色長衫。“

白可人記得那個男人裏面穿的就是這件白衫,拿起來聞了聞,似有一股竹葉香,看來這包袱就是他的了。拿起那封書信,看了子彥收三字:”桃雨,你可問過他名姓。“”小姐,也曾問過,可姑爺一直沈默,也曾問過那孩子,卻比姑爺還倔強。“看來他就叫子彥了。桃雨拿起那把簪子一瞧,驚呼一聲:”愛妻,雪兒,小姐,她都有妻兒了,你可怎麽辦?要是被老爺夫人知道了,這可怎麽好?“說著,似有了哭腔。

白可人這才仔細看了看那把簪子,一把木簪,上無出奇圖案,只是木理滑潤,像是被摸了上百次,上千次,透著濃濃愛意。

桃雨擡眼看了小姐一眼,小姐打從柴房出來,人變了,嘴角處透著苦笑和諷刺。

諷刺,多麽刺眼!可是苦笑又是為了誰?

床上的小孩突然舞著手,在空中使勁向抓著什麽,額頭冒著汗珠”爹爹,你難道不要風兒了嗎,風兒保證以後在不淘氣了,爹爹,爹爹“喊道最後,摻了哭腔。

低低哭泣聲,比起剛才的堅韌,這才像個小孩子啊!

白可人心中一陣心酸。虛弱的坐在床沿,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因為她知道她沒有根,她不屬於這裏,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都不會來到這裏。

她既然來了,她決定不了自己出身,她無可奈何。

如果相遇是緣分,她願意堅強的在這裏走下去。

默默數著他們關系:”他都有妻,他有兒,這小姐逼過婚,還打了他的孩子,她是來救人的,做了,就要好人做到底罷。更何況,何為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那小姐是為了自己的喜,讓他人憤怒,哀嘆,厭惡,這虧欠感著實難受呀。“

一只小手伸出了被窩。一只小手輕柔的揉著眼睛。

白可人眼尖的看到,忙上前把他小手放回被中。一轉頭,發現了梳妝臺上放了一個精制的盒子,桃雨上前拿了那盒子,”小姐,你說這是你最珍愛的東西!這還是夫人給你的呢。“

白可人接過一看,是整塊硬木雕刻而成,紋理細致,五條蟒蛇纏繞其中,開口處正在蟒嘴處,輕輕掰開蟒嘴,手抖了下”桃雨,竟然是發絲,這怎麽回事?“

”小姐,這是你和姑爺的結發絲,象征白頭到老的意思,當時你從姑爺頭上取下時,姑爺好象是醒著,卻沒阻攔。“白可人有些頭痛。

因為她知道她頭痛了,因為這回,她真的知道,她打心底不願和他有太多牽扯。牽扯太多,摩擦也會增多。誰會知道那是幸運還是磨難?

輕輕打開裏面疊得平平整整,四四方方,已有了一些年頭的發黃的紙張:

一行娟秀小楷平攤在上。

問蓮心,有絲多少,蓮心之為誰苦?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生死相許?

白可人心想,又是一段赤情孽緣。

”桃雨,你看看,這可是你小姐,白隱菊的筆跡?“

”小姐,這不是你的筆跡,也可能是姑爺的吧,桃雨記得這紙原先不在這木盒裏的。是在包袱裏的,對,桃雨記得小姐第一次打開時,就在這包裏。“

白可人一陣狐疑,也許它是那人的吧,被小姐移了地方。白可人就將這紙放回了包袱中。

這樣的人,他的妻子是什麽樣子!

白可人沈默看了桃雨一會,發現她隱有倦色,白可人算了算時間,”桃雨,晚了,回去睡吧,我就和這孩子睡一床。“”小姐,這。“”就這樣吧。“說著轉身躺在了床上。

半夜,白可人睡得很不安穩。嗓子幹疼的很,下床,拿起茶杯的涼茶喝盡。只管坐在床頭,捂著被子,發起呆來。已是寅卯交刻,看見朝霞鋪在窗前,一個人影立在外面,以為自己眼花了,低頭揉了下眼,擡頭時,沒有人,心裏一驚。睡意散了幾分,對這個隱菊園害怕起來。想著小桃那句話:”小姐,您教白隱菊呀,這院子牌匾,還是小姐提的字呢。“到天光大亮。

------題外話------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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