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誤入回魂鎮,又陷夢魘窟

關燈
半夜,睡夢中的蘇延音突然被人推醒。

秦管事扯起大嗓門:“蘇延音,起床了!”

蘇延音迷糊地看一眼窗外,外面夜霧彌漫,以為在做夢,於是又翻了個身繼續睡,哪知下一秒她啊一聲叫出來。秦管事收起鞭子,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拎起,蘇延音明明一米七的大個,還是被拎小雞般,摔在地上。

同樣摔來的,還有兩錠元寶。

秦管事:“昨日郡主賞的,每個人都有。”

秦管事行事雖兇惡,但一點沒克扣賞錢,蘇延音毫不客氣把元寶收下,不禁納悶得很,平日此時沒開工啊,秦管事看出她的疑惑,道:“郡主對我們如此好,我們得知恩圖報,之前澆灌花草都是就近取水,花草有雕枯的情況,今日起,得去萬清泉取水。”

蘇延音眉頭一皺:“萬清泉?”

秦管事沒有多言,蘇延音跟著她走出房舍,來到寬闊處,只聽秦管事打一個響指,一團雲出現在面前。

蘇延音沒見過世面,豎起拇指:“牛哇!”

見蘇延音這副反應,秦管事見鬼地:“牛什麽逼,逼什麽玩意?”又懷疑地問:“喚雲訣你會吧?”

還什麽會不會,聽都沒聽過,蘇延音搖頭。

秦管事無語,心想郡主選了個什麽玩意。但人是郡主選的,沒有辦法,只好不耐煩地把喚雲訣教給她,儲水神具是一個瓷白花瓶,別看小,能吸入一整池的水,也一起給了她。

領了任務,蘇延音立馬騎雲上天,在夜空中飛速穿行,萬清泉很遠,往返得一個時辰,她必須在天亮前趕回,給仙花仙草澆完第一道晨水,再將符合要求的仙花送去郡主房間。

“啊啊啊啊——”蘇延音緊抓雲騎,生怕一不留神跌下去,粉身碎骨。

飛出一段路途之後,“哈哈哈哈——”蘇延音仰懷大笑,每縷發絲、每個細胞都在感受著騰雲駕霧的快感,嘴角被風吹咧到了眉梢。

雲騎被告知目的地後,抵達率幾乎百分之百,這是安靈王郡的雲,郡土之內所有地方,甚至犄角旮旯,它都找得到,只要你說出地名。

飛速行進中,天色漸漸亮了些,蘇延音這才得以低頭俯瞰身下風景,朦朧一片之中,有些高大的建築物,造型詭譎,反射異光,就像現實生活中的摩天大樓。地面道街縱橫交錯,早起的行人如蟻,看著這副景象,她對身處的世界,又新增了一層奇異的實感。

新鮮勁兒一過,旅途難免感到無聊,蘇延音靈機一動,想起前不久練成的平衡術,立即心癢得不行。據練靈籍裏講,這門靈術是初級術,旨在不平衡之中,保持平衡,初級的平衡術可以腳點在尖石平衡不倒,高級的平衡術可以倒掛走壁,飛檐峭壁隨意去。

沒有多加猶豫,蘇延音攤開雙臂,試圖從雲騎上站起,雲層絲滑,時有顛簸,當蘇延音成功以金雞獨立之式站立雲巔時,正巧東邊金光迸濺,她如公雞打鳴,發出一聲得意的尖笑。

“我成功啦——”蘇延音向世界大喊宣告。

誰料,前方撲來狂風,瞬間將蘇延音拍下雲騎。

“啊啊啊——救命啊——”

極速下墜之中,蘇延音被逼得使出球避術,之前一直施展失敗的避球術竟然成功了。蘇延音瞬間裹進球體,狀如巨型皮球,重重砸在大地,又一路彈彈跳跳在山川之間。

“哈哈哈——我又成功啦——”

最後,球體撞到一棵松樹,停了下來。

蘇延音從球體裏爬出,剛一冒頭,就感到上方一道黑影下墜,濺起的土撲她一臉。

不待看清,一陣孩童哇嗚嗚的哭聲刺入耳膜。

蘇延音站起身,牽起面前的男童,又指指樹上:“你是從樹上掉下來的?”

樹上掛著一個網,應該是為捕捉獵物埋下的陷阱,男童大概誤觸機關,才吊上去了。原本男童身形小,卡在網眼裏出不來,結果蘇延音滾來一撞,就下來了。

男童像個福娃,臉蛋白白的,肉肉的,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盯著蘇延音,點了點頭。不知為何,荒山野外的,這情景讓蘇延音想起小時候看的《西游記》,莫非眼前的孩童,是妖精化的,誘她靠近不成?心中突然打個哆嗦,蘇延音不敢輕舉妄動,和男童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直到男童嘴角一癟,哭道:“我要找我娘——”

蘇延音才松口氣,柔聲問道:“乖,你娘在哪,姐姐帶你去找。”

說罷,擡眼看了眼東方,她估算回去應該來得及。

小孩腳踝受了傷,蘇延音一把將其抱起,疾步朝山下去,哪知男童反手指向山頂:“姐姐,我家在山上,不在山下。”

蘇延音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尋常人家不都住山下,地平還有水源,哪有住山頂的,不過她看小孩腳踝傷得厲害,心急,沒有再問。

這座山實在奇妙,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越走近山頂,越是開闊平坦,只走了約莫一刻鐘,便看到一個鎮子,房屋林立,氤氳著煙火氣。

剛一到,便有婦人哭著跑來:“勝兒,你跑哪兒去了!”

勝兒立馬掙脫蘇延音,一瘸一拐向婦人跑去:“嗚嗚,娘,我……我昨夜去山下玩,不小心掉進獵阱了,是這位姐姐救了我!”

聽見動靜,不少人向這邊圍來,蘇延音驚覺,這些人竟沒有一個穿著安靈袍,安靈袍本是古怪的,但當人人皆穿灰袍,而一小撮人不穿時,那古怪的就是不穿的人了。

婦人一臉面善,真心實意地向蘇延音道謝,想邀她進屋歇腳,吃點茶點,她身後的青壯男人眼神森冷,傳來異聲,佯裝的咳嗽像是在警醒婦人什麽。蘇延音奇怪地看了那男人一眼,見他眼尾有顆黑痣,眼神又立馬縮回。她發現,鎮裏的人雖樣貌尋常,神情卻頗為不自然,不分男女老少,個個都以一種分外警惕,極為戒備,看闖入者那般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

如果那些目光帶刃,恐怕肉身早已體無完膚,千瘡百孔了。

蘇延音穩下心緒,依然好奇問道:“各位父老鄉親,請問此處是何地?”

勝兒天真地搶先答道:“回~魂~鎮。”下一秒,就被婦人捂上嘴,婦人道:“呵呵,幼子正牙牙學語,愛搶話,恩人莫見怪。”

“呵呵,怎麽會。”蘇延音快掃一眼周遭,頓了頓,抱拳道:“各位,今日無意再多打擾,我還有路要趕,告辭!”

說完,就一溜煙逃似地跑下山,待她確定,跑得足夠遠了,才呼呼喘氣停了下來。

她想,大概埋葬著整個仙舟國亡魂的安靈郡就是如此可怕,神秘、古怪罷,不知道不了解的東西遠比自己想象的多,往後要更加小心謹慎才是。此刻,天光已大亮,蘇延音急切地喚回雲騎,一屁股坐上去,風馳電掣往萬清泉趕去。

郡主宮裏,一陣疾風刮過,這時候送花已經遲到了,蘇延音左手捧花,右手持水,正往郡主房間猛趕。突然,在過道上,她猛地陷入一團質感奇異的物質,聞到一股異常香軟的氣息,如浸溫潤花海,隨後鼻尖清冷,如吸入高嶺寒雪,那風雪灌過一圈五臟六腑,最後吸入肺裏。下一秒,只覺雪崩般,一股巨大無比的能量將她彈開,身體才感到一種無法言說的撞擊鈍痛之感。

然後,她才得以睜開眼,看清發生了什麽。

手裏取的萬清泉水,已沾附在少女雪白的衣襟,濕了胸口,正一滴一滴順著衣物之下的肌膚流滴在地。

“蘇延音。”

安無櫻的聲音像一根插入死刑囚犯手臂的針,不等用力,推射,蘇延音的心肝脾肺腎隨即進入瀕死狀態,她熟練地趴在安無櫻腳下,一秒哭出來:“嗚嗚,郡主,是我走路不長眼,求您饒了我罷!”

邊佯哭,邊擡眼看見侍女們正臉色煞白地趕來,不知為何,瞧見她們那副緊張、要命、天塌下來的樣子,蘇延音心底撲來海嘯般,莫名的,強烈的,瘋癲的快感,就像親手捏碎一朵絕世之花。

死了,也是值了。

蘇延音楞怔著,立馬“啪”一聲耳光把她拍醒。此巴掌來自趕來的侍女,她們嘰嘰喳喳尖叫著,混亂著,在一片責罵之中,跪匍在郡主腳下的蘇延音徐徐擡眼,在撞上安無櫻俯下的眼神的瞬間,瞬間充滿委屈、自責,悔恨……

看著她,安無櫻忽而笑了,嘴角是一抹“我知道你是裝的”的笑意,笑意極淺,下一瞬嘴角弧度卻又詭異上升,侍女們不解笑意為何之時,又看她面若冰霜地講:“罰她。”

撂下這句話,安無櫻拂袖而去,侍女們一窩蜂跟著,金月關切地看了蘇延音一眼,明顯也幫不上忙,只得跟上大部隊。只留下一個侍女,惡狠狠指著蘇延音罵道:“狗東西,你好大的膽子,郡主也敢沖撞!”

蘇延音漫不經心從地上爬起,斜了侍女一眼,冷道:“罰吧。”

倒像個大爺,好整以暇地抱胸看著侍女。

侍女掃一眼地上散落的仙花,氣得發抖:“數罪並罰,關你進夢魘窟!”

夢魘窟是郡主最中意的刑罰,鮮少對人使用,如果皮肉之苦是物理刑罰,那把人關進夢魘窟,讓人做最害怕的噩夢則是化學刑罰,郡主最愛這個。

被人推進夢魘窟的時候,看守似笑非笑道:“上一個進去的,已經瘋了半年了,祝你好運。”

蘇延音聽完哈哈一樂,抻懶腰道:“多謝,進了勤工院好久沒睡懶覺了,郡主真是會疼人。”

話說完,就覺眼前一黑,夢魘窟裏一點光亮也沒有,空氣中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山體氣息,她咳了一聲,通過回聲和氣流判斷,夢魘窟並不太大。留神半晌,發現並無蝙蝠蛇鼠之類的動靜,才差不多放下心來。

“看來,就是個單純的洞窟,沒有其他危險”蘇延音心道,摸黑找了個塊兒平整的地兒,盤腿坐下,她並不打算真的睡覺,因為意識的角落裏隱隱約約知道,如果真要做惡夢,令她最害怕的噩夢永遠只有那一個。

她不想做夢,於是強撐著,抵禦一陣一陣從黑暗中來襲的困意。蘇延音靈力低下,根本抵不過夢魘窟散發出的威力。很快,她便蜷縮成一團,進入了夢魘。

夢裏,她回到現實世界,回到多年以前。

天空下著大雪,人來人往的商場裏,父親牽著母親的手,來到兒童專區正在興致勃勃地挑選禮物,父親拿起一輛嶄新的紅色跑車玩具,在母親眼前調皮地開過。

“不要,爸,媽,不要這個,再選選其他的……”蘇延音在夢魘裏哀聲苦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