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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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景國的馬車上,我突然想起一件舊事,忍不住問景飛揚,“飛揚,我們初次見面你救我的那次,為什麽不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居然半截兒把我一個人扔在路邊,太不夠意思了!”

景飛揚不意我提起此事,面色有些局促不安,一副欲言又止,難以啟齒的怪模樣。

我故意嗆道,“是不是在那荒郊野外之地,四處無人之所,見本姑娘年方二八貌美如花,心中起了邪念?嗯?”瞧瞧,恬不知恥就是介麽運用滴。

本以為他要敲我的頭,大笑我無恥,沒想到他居然一副被說中心事的心虛樣子,兩眼直向窗外瞟。

不會吧,真說中了?!嫩當時至於那麽饑不擇食,對剛見一面,美貌還不及自己的人有那種想法嗎?

我不依不饒,巴著他非要弄明白是怎麽個狀況。他無奈地嘆口氣,抱著我,將下巴擱在我的頭頂,不讓我看見他的表情,才一字一句吐露情由。

“當年我在離國為質,禦承槿對我不懷好意,幾次對我用強,都因我拼盡全力的反抗而沒有得逞。每一次我都弄得一身的傷,幾乎失掉性命,他才悻悻作罷。後來他改變路數,改用□來對付我。開始時我用自殘疼痛的方法尚能保得一絲清醒,可是後來他變本加厲,讓禦醫將幾種、甚至十幾種名貴的□調配在一起,通過各種途徑用到我身上。有偷偷放到熏香裏、飯菜裏、茶水裏,甚至強灌的,我寄人籬下,防不勝防,屢屢中招。在□的作用下,不僅讓離王得了逞,還因為藥量用得大,品種雜,時間長,讓我落下了病根,險些送掉性命。”

我一直很好奇景飛揚當年在離國的遭遇,當他真的敞開心扉,向我訴說他在離國的血淚史時,我又有些招架不住。他每說一句,我的腦海就閃現相應的畫面,他的痛苦、掙紮、無助、絕望,我都感同身受,甚至後悔聽到了這殘酷的、血淋淋的真相。

“我回國之後,一直暗中調理自己的身子,奈何效果不大。幸而天不亡我,機緣巧合之下結識了平涼谷的藥鬼呂子通,並拜他為師。他為我悉心調理身體,我才漸漸恢覆如常。我們初見的無妄林凝碧池,就是我浸泡了多年的藥池,彼時我已大好,只需在月圓之夜浸泡個把時辰就可以了。”

回憶到後來,景飛揚的語氣已見輕松自然,我也為不用再聽那段暗黑史而慶幸。我見他抱我的力道放松,稍稍仰起頭,看著他的側臉。“那我誤闖進去豈不是打擾了你養傷?”

他點著我的鼻子,“知道就好。”

我用額頭撞著他的下巴,“可就有人臉皮夠厚,當著人家菇涼的面兒泡藥浴,我看是一點兒沒耽誤。”

“怎麽沒耽誤?”他反駁道,“要是沒受打擾,能夠正常藥浴調息,之後動用真氣施展輕功時怎麽會……,怎麽會……”

“怎麽會什麽?”我瞇著眼睛,流氓地勾起食指,邪惡地挑著他的下巴,“怎麽會被本菇涼的美色引得方寸大亂,春心萌動,以至於抑制不住色心頓起,狼血沸騰?”

他挫敗地撇過頭不看我,“雖然你沒有什麽美色,但大體情況就是這樣。”

嘁,這種時候還不忘損我。我翻身將背完全貼靠在馬車壁上,眼睛望著車頂,“話說,如果當初你沒有那麽君子,真的和我在荒郊野外什麽什麽了。也許我就不用嫁去東耀或者北離,當時就和你私奔了,也不會發生後來那麽多事。”

他也有一絲悵然,“人的命數是上天註定的,該你經歷的你一樣也跑不掉。”

不知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什麽傷心事,我趕緊打斷,“算啦算啦,人生沒有那麽多如果。就算當時你一個把持不住把我怎麽著了,我也不會和一個□犯私奔吶。沒準兒還得上演什麽孤身一人千裏追蹤仇人,深入虎穴想方設法覆仇,最後天意弄人愛上仇人的虐戀情深灑狗血戲碼。”

他被我逗笑了,揉了揉我的腦袋,最後幹脆揉進他懷裏。馬車顛簸,路途遙遠,我的心情卻十分暢快。雖然我和景飛揚之間發生了很多事,錯過了許多年,彼此的距離曾經遠隔千山萬水,遙不可及,但因緣際會之下,我們通過努力終能在一起,也算上天的一種恩賜,以及對過往不幸的一點補償。

我們回到景國後,事情的進展出奇的順利。

早在我和景飛揚剛剛私奔的時候,耀皇發現後派人追趕,被景飛揚設下的障眼法誤導了方向,發現上當後追兵一路追到景國,對景飛揚的老爸景侯景流年施壓。

景流年窩囊慣了,對景飛揚的大膽行為又氣又急,卻無計可施,每天在耀國的壓力下戰戰兢兢地度日。一國之君的位置此時如燙手的山芋,他在這個位子上每日都如坐針氈。

景飛揚回來後不久,景流年就讓位躲清閑去了,打算讓景飛揚解決他自己闖下的禍事。景飛揚的其他兄弟見他攜離國攝政王的頭銜而來,自忖實力上不是他的對手,均不敢輕舉妄動。就這樣,景飛揚輕而易舉地取得了景國的領導權。

新年伊始,離國的使臣來朝賀,浩浩蕩蕩的使臣團裏居然有好幾位離國的股肱大臣,他們來叩請攝政王正式掌離國事。

景飛揚照例推辭了一番,使臣幾番堅持,最後在新年開印的大日子裏景國與離國合二為一,景飛揚登基為景皇,正式脫離耀國的鉗制,與東面的耀國,南面的浩國,成三足鼎立之勢。

就在景飛揚登基後的第十二天,正式冊封我為皇後。記得他在離國行館的洞房花燭夜曾許我一個盛大的婚禮,他做到了。

雖然不能恢覆真實的身份,依然要頂著慕晴公主禦承歡的名號,雖然皇後成婚的鳳冠比我戴過的任何一頂都沈重得多,幾乎壓得我擡不起頭來,雖然冊封儀式繁覆無比,嚴苛的幾乎讓人暴走,但,我心裏仍然暢快甜蜜。不是因為我終於當上了皇後,而是因為我成為了景飛揚唯一的皇後,唯一的妻子。

同時期,浩國方面,我三哥游靖逸經過多年的經營和培植勢力,擊敗了眾多競爭對手,包括實力強勁的東宮太子游靖邈,成功上位,成為新一代的浩帝。

我總覺得景飛揚和三哥之間不知何時達成了某種默契,二人登基時都很挺對方,不僅派使團送重禮,還暗中結成了友好同盟,至於共同對付誰嘛,答案不言而喻。耀國是老牌強國,耀皇禦乘風是有勇有謀有魄力的資深皇帝,景飛揚和游靖逸是新生代的統治者,雖充滿活力,有熱情有幹勁,但於帝王之道,和禦乘風相比,經驗和威望都稍嫌不足。他們二人的攜手聯合,無論是對抗強耀還是自身發展,都可謂明智之舉。

耀國方面,禦乘風不愧是能屈能伸識大體的皇者,鑒於當前的國際形勢,他沒有過多地追究我和琢玉公主的事。於我,他是吃了一個暗虧,打落牙齒和血吞,對外不敢聲張,只稱皇貴妃游氏身染重病,芳華公主禦明芯交由貴妃景氏暫為撫養,後宮事務由雲妃紀氏掌管。於琢玉公主,他是吃了一個明虧,禦紫霄好好的一個黃花閨女,在外界的眼中卻已成為景皇的棄婦,就算將來再談婚嫁,也是二婚的身份了。

這一切,禦乘風都涵養很好的承受了。

不久,懿德太後東方玉鏡薨逝,淑貴太妃東方望舒被尊為太後,尊號淑仁,遷至養頤殿,真正得以頤養天年。

成為皇後之後,我正式入住了後宮之首的薈錦宮椒蘭殿。空蕩蕩的景國後宮,惟我的薈錦宮一枝獨秀,景飛揚也幹脆不回他的皇帝寢宮,直接搬來薈錦宮與我同住。他說,同吃同住才算是真正的夫妻,我深以為然。

政事方面,雖有著後宮不得幹政的慣例,景飛揚卻從不背著我,我也懶得參與其中,那並不是我的興趣愛好所在,但是不被強行排除在外的感覺很好很舒心。

近來,景飛揚在籌劃遷都。現在的都城長淵偏南,距原離國的土地較遠,不便管理,原離國的都城廣平偏北,也不適合,景飛揚就打算把都城遷到地理位置居中的新遙。

“娘娘,娘娘,剛才安公公傳話過來,皇上讓您幫他打點行裝!”這個咋咋呼呼的小姑娘是新分派來侍候我的大宮女之一——雪絨。

離開廣平時,我又見了一次盈弈,問她願不願意和我回景國,被她婉言謝絕了。景飛揚遵守之前的承諾,將清秋館交給她管理,作為盈弈為他工作多年的酬勞。不願意做皇後的貼身侍女,而願做青樓老鴇,我只能說經歷的不同,每個人對人生的感悟就不同,選擇適合自己的就對了。

搬進薈錦宮後,景飛揚讓安童,就是雪絨口中的安公公,景宮的內監總管,給我挑了四個貼身宮女:聚萍、雪絨、聞箏、挽衣。聚萍大氣果敢,是薈錦宮的掌宮女官,聞箏溫婉有才氣,挽衣靈巧蕙質,只有雪絨脾性未定,十足孩子氣,有些像送歌暴露前偽裝的樣子,不過雪絨膽子小,若不是跟著我,連薈錦宮的大門都不出。

“知道了,這幾天不是一直在收拾嘛。”挽衣一邊忙活手裏的活兒,一邊幫雪絨整了整跑歪的棉質錦袍領子。

“不是,”雪絨喘了口氣,“不是去新遙了,要去宿陽,得多準備點兒厚實禦寒的衣服!”

我一驚,因為遷都的事,我們一直打點著行裝,為景飛揚啟程視察未來的新都做準備。新遙氣候適宜,風景優美,物產豐富,生活富足,我也想一起蹭去旅個游,順便提前適應一下新環境。

而宿陽是原西越的一個邊境鎮,當年耀皇伐越,將越人趕到了桑昆河以西,並在那裏設立關隘——雪狼關,駐紮部隊,以防西越兵反撲。宿陽作為戰利品劃歸離國,如今也一並歸入新景國的版圖。

現在景飛揚突然要去宿陽,難道是西越人有異動?那邊兒會再起戰事?

我不敢耽擱,重新打點,現在雖已是開春,邊關那邊依然是天寒地凍,多帶些棉衣棉被總是沒錯。

待晚上景飛揚回宮,我趕緊詢問情況。

“邊關那邊出了些問題,需要我親自去一趟,遷都的事先緩一緩。”一向運籌帷幄的景飛揚此時的臉色也不輕松,似乎事情真有些棘手。

“是西越人要卷土重來,收覆失地嗎?”我不由擔心起來。

“那倒不是,”景飛揚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是耀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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