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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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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一頭霧水的樣子,景飛揚解釋道,“當初攻越時,耀皇的動機就很耐人尋味,明面上的理由簡直不堪一擊,而他真正的目的在派兵鎮守雪狼關以後漸漸顯露出來。”

“你是說,耀皇攻越的目的其實並不在越國。”我有些開竅。

景飛揚讚許地點點頭,“東耀與西越並不接壤,甚至相隔甚遠,他勞民傷財地打西越,得勝後的好處也是距西越較近的離、浩、景三國瓜分,耀皇可不是做賠本買賣的人。他攻打西越,迫使西越人西遷,在與離、浩、景三國接壤的重要地帶設關,派重兵把守,以防範越人為幌子,實際上是以雪狼關為據點,監視、震懾三國,哪怕是做些收集情報,制造誤會挑起三國爭端的小事,在雪狼關一帶進行也是得心應手。若將來發展得好的話,與東耀本土聯合,三國的命運就掌握在耀皇的手裏了。”

“你是說耀國想吞並其他四國,統一天下?”如此的心思縝密,思慮深遠,又野心勃勃,倒像是禦乘風會做的事。

“有何不可?”景飛揚端起我事先為他沏好的茶,姿態優雅地慢慢品嘗起來,“越國蠻荒之族,且已被打的無力翻身;離國本就是耀國的分支,禦乘風接手離國總比我要名正言順得多吧;景國小國寡民,早就依附耀國,俯首稱臣;至於浩國,說句你不愛聽的,在你父皇的統治之下,只圖安逸不思進取,已是江河日下,要是沒有諸國中首屈一指的水軍,要攻下並非難事,好在你三哥在攤子還沒有更爛之前接了手,否則積重難返,就算他是天縱奇才也回天乏術了。”

景飛揚的分析頭頭是道,我仿佛都看到了禦乘風奸計得逞,君臨天下的英偉身姿。

“所以說,諸國間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數年之前又有誰可以想到,小小的景國竟會吞掉離國這條大魚呢?”景飛揚用自己的事跡作總結,倒是真的很讓人信服。

“你也說諸國間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禦乘風的如意算盤算起來大概就是毀在你和我三哥身上吧?依你們兩人的個性,不可能在洞悉他的想法後不有所作為,何況現在你們二人皆掌了大權,又互相勾結,禦乘風的東西夾擊之勢反而成了你們分化耀國兵力的契機。”

“什麽互相勾結?”他拍了我腦門一下,“總是用詞不當,我們這叫精誠合作,守望相助。不能等著強者一步步威脅到自己吧,弱者也有自己的生存方法,現在該是強者作繭自縛,自亂陣腳的時候了。”

我敏銳地抓到關鍵詞,“你是說,禦乘風有麻煩了?”

景飛揚頷首,“雪狼關的鎮邊校尉似乎和游靖逸是舊識,他們不知何時聯絡上,反正禦乘風的如意算盤不僅要落空,怕是連雪狼關都要保不住了。”

這麽嚴重,禦乘風應該不會坐以待斃吧?“那你這次去宿陽是為了什麽?”

“禦乘風邀了游靖逸和我,在邊關談判。”

“示弱求和嗎?倒不像禦乘風一貫的作風。”

“耀皇的心思豈是能輕易揣測到的,到那邊再說,隨機應變吧。”

本來我是不打算跟去宿陽的,這個季節那個地方實在不是游山玩水的好去處,何況還有可能遇見禦乘風。說實話我是有些理虧的,畢竟是我和別人私奔了,他作為皇帝並沒有薄待我。

可是我卻聽到了風聲,說是耀皇赴邊關之約居然帶了芳華公主禦明芯同去。據傳,芳華公主得了一種罕見的病,須得長在邊關的一種特有藥材做藥引才能醫治。可是這種藥材在摘下的三個時辰之內就得入藥服下才有藥效,所以耀皇才會不遠千裏帶小公主同去苦寒的邊關。

聽聞這個消息我就有些坐不住了,芯兒居然病了?!還如此嚴重?!我雖然抱有懷疑的態度,還是對景飛揚提出想同去宿陽的要求。

景飛揚當然拒絕了我,他也認為這是耀皇耍的手段,目的很可能是以芯兒為誘餌抓我回去。

我的心裏很亂,連帶著身體也不大舒服,有種坐立難安的焦躁。只想一把抓過芯兒,親自確認她真的沒事我才能心安。

景飛揚啟程了,我的心情更加糟糕。終於我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偷偷跟在景飛揚後面尾隨著同去。

侍女我一個沒帶,只帶了四個武功高強的侍衛,一路輕裝簡從,偷偷摸摸跟在禦駕後面。我不敢跟的太近,景飛揚的三大影衛不是吃幹飯的,讓他們發現我就只有被趕回去的份兒。可是跟的不緊的後果就是,我們迷路了。

那時已經快到邊鎮了,索性不再急著趕路,沿途一路打聽芳華公主和那味神奇藥材的消息,可惜一無所獲。

一天我帶著侍衛們正在一個小邊鎮的市集繼續打探消息,居然遇到了我做夢也沒想到在有生之年能夠再次相見的人——彩箋!

彼時她一身貴氣的婦人打扮,我差點兒沒認出來。她把我帶回了她的住處,我更是驚掉了下巴。她的家居然在雪狼關的校尉府,而她如今是雪狼關鎮邊校尉廖延秋的夫人!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原來景飛揚口中游靖逸的舊識居然是當年的侍衛副統領廖延秋!

當年,廖延秋帶著打扮成我的樣子的彩箋一路引開西越兵,救了我,他們自己卻被西越兵抓住了,強行帶回了越國。

那個老不羞的薩哈,居然強納彩箋為妃,立為明霞閼氏,還讓廖延秋做最低等的奴隸,受盡欺淩苦楚。

後來東耀攻越,將薩哈打到了桑昆河以西,廖延秋便趁亂帶著彩箋偷跑出來。途中遇見了正在修建雪狼關的東耀兵,為了隱瞞彩箋敵國閼氏的身份,廖延秋便謊稱彩箋是他的妻子,被西越兵抓去為奴多年,日前才趁亂逃脫。東耀兵信以為真,見廖延秋身體結實,便征他在雪狼關服役安家。

自此,廖延秋和彩箋在雪狼關安頓了下來,並假戲真做,成為了真正的夫妻。而廖延秋也憑借自己一身的本領,在雪狼關從一個小兵做起,數次出生入死,在撲滅西越多次反攻的戰役中立下赫赫戰功,官職屢遷直至做到了如今的鎮邊校尉。

他們二人的命運也算曲折離奇了,索性結局是好的,之前承受的一切也算值得了。

之後他們追問我為何在此,雖然難以啟齒,但面對於我有恩的兩個人,我便直言不諱地將我這幾年的景況挑重點大致說了一下,他們聽後也是一陣唏噓。

我向廖延秋詢問雪狼關的形勢,他承認已和游靖逸達成協議,必要時會脫離耀國掌控。

事情果然朝著不利於東耀的方向發展,我無暇顧及這些,只打聽我關心的事。雪狼關是談判的地方,也是耀皇的落腳點,若是他要帶著芯兒同來,不會不知會廖延秋提前做準備。

可惜廖延秋的回答也讓我頗為失望,他沒有接到這樣的通知,事實上,耀皇現在已經不信任他,不會將具體行程讓他知曉。

無計可施,我只能暫且把此事放下,並叮囑廖延秋見到游靖逸時不要把我的事和他講。既然我們彼此錯過,就不要徒增他的困擾,就讓他以為我還安逸地待在東耀後宮,如其他嬪妃一樣平淡無奇地過完一生,這樣對我們大家都好。

我猶豫著是不是要先去宿陽找景飛揚,宿陽離雪狼關很近,又屬於景國的管轄範圍,因此景飛揚選擇它作為談判前的落腳點。不過轉念一想,我此行的目的尚未達到,還不如暫且待在校尉府,反正景飛揚遲早會來雪狼關,到時候再與他會合,省了這許多路途。

主意打定,我就在校尉府憨皮賴臉地住下來了,廖延秋和彩箋自是舉雙手讚同,彩箋尤其高興,忙裏忙外地招呼我的食宿,陪我逛街聊天,一盡地主之誼。

一日,廖延秋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古怪,囁嚅了半天,才在彩箋的催促下道出了原委。原來耀皇禦乘風已秘密抵達雪狼關,他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居然向廖延秋要求見我一面。

我有些楞怔,不知該作何反應。

廖延秋不好意思地說,既然他已經知道我來到了邊關,躲著不見也不是辦法。他是耀皇,到目前為止雪狼關名義上還在耀國統治之下,他要真想見我有的是辦法,我們防不勝防,還不如大大方方相見。廖延秋已幫我答應,條件是見面地點必須在校尉府,有什麽變化也好有個照應。

彩箋罵他擅自替我做主張,我雖害怕面對禦乘風,但也知道廖延秋的考量沒錯,只好硬著頭皮答應。

時間定在了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都有一股想落跑的沖動,強自壓抑住,我一步一停頓地來到廖延秋為我們安排的會客室。

推開門,屋子裏面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穿著黑色大氅的背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我身子都在微微顫抖,直想轉身奪門而出。

廖延秋卻在屋外替我們合上了門,還使眼色讓我安心,示意他就守在門外。

我做了幾個深呼吸,勉強鎮定心神走到他身後站定,喚了一聲,“皇上。”大概這兩個字太久沒有叫出口,顯得幹澀蒼白,景飛揚也是皇上,但我也一直是直呼其名的。

他聽見我的呼喚,慢慢回轉身,深邃的眸子如暗夜裏的星辰,就這樣直直地望著我。我以為會從這雙眼睛裏看見責備,看見憤怒,看見失望,但事實上我什麽也沒看見,他就這樣無喜無悲地看著我,卻讓我覺得無地自容,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不得不說,禦乘風高深莫測的功力又精進了。

就在我想沒種地下跪,為自己私逃的行為請求他的諒解,並哀求他放過我的時候,他忽然開了口。

“好好,出去的太久,該回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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