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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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拖延時間,一是為等魅影,二是真的很怕以長公主的身份露面會很快被揭穿。

一直捱到點燈時分,不能再拖了。換好衣服的我,盡量模仿長公主的步伐、動作、語調跟良辰他們說,皇貴妃與我依依惜別,互道別情,現下乏得緊了,身體也不太舒服,我已扶她上床休息,眾人都不得打擾雲雲。

惜墨似是有些懷疑,神色古怪地看了我幾眼,我不敢再開口講話,匆匆帶著長公主的宮人們離開了顯仁宮。

來到碧桐院,打發了眾人下去,又等了會兒也不見魅影現身,便躺到床上閉目養神。送歌的事在我的胸中翻騰,我強抑著把它壓下去,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居然一夜無事,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我就被侍女叫起來開始梳妝打扮。

要說魅影的手藝真不是蓋的,這張面皮與我的真皮無縫貼合,禁得起水洗、揉搓、上妝,完全無暈染、不起皮兒,嘖嘖,太讚了!

前期的拜別工作長公主做得很充分,今日我只需要在日照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拜別國君就算禮成了。

我來到東耀五年了,只看得到後宮的一片天,前朝是我無法觸及的領域。今天托長公主的福,我居然可以在這裏與我的丈夫告別。

這裏是他每天上朝的地方,他大部分的工作時間都會消耗在這裏,對我而言卻是完全陌生新奇的所在。因為有外臣在,我要提前戴著紅蓋頭,在侍女的攙扶下上殿、跪拜、行禮。我看不見巍峨的殿宇,看不見滿朝的文武,也看不見他看我的眼神。也許他只是帶著欣慰的笑,看著自己即將遠嫁的妹妹吧。

突然我心中恣意妄為的小惡魔覺醒了,我就是想不顧一切地看他一眼。不管我的到來帶給他怎樣的變化,這五年帶他來說算什麽,我是真的真心付出過。也許並不算多,不然我也不會今天以這樣的面目出現在日照殿。

當紅布撩起,我們四目相對,他楞了一下,繼而寵溺地看著我,似乎是對我的任性之舉無奈也不忍苛責。

他沒有認出我。

我總覺得人皮面具可以改變人的皮膚、臉型、五官的輪廓,卻改變不了人的眼睛,和眼裏蘊含的情緒。

可是他認不出來。

放下蓋頭,我不知該失落還是該慶幸。我轉身走出日照殿,再沒回頭看過一眼。

之後的一切順利得我記不住經過,待我回過神來,已經是城外的官道,隨行的都是景國的車馬,還有幾名長公主的貼身侍婢。

我如在夢中。

記得自打五年前入宮,唯一一次出來還是不久前給太後去廟裏祈福,結果半道還因為柴瑩玉要生孩子而匆匆折返,等於出來看看宮門口又回去了。

如今我已身在宮外,沿著我來時的路,以另一個和親公主的身份離開,世事變化還真是玄妙啊。

又行了一會兒,景飛揚跳進馬車,彼時我正望著窗外耀國皇宮的方向發呆。他從身後靠過來,“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啦,你已經是我的新娘了。”

我輕笑,目光未動,“你在提醒我後悔已經來不及了嗎?”

他胸腔微顫,我們現在已無需避忌,相識數年,雖交集不多,卻已神交良久,而我們的肢體接觸最多只到握手、碰臉等初級階段,我們多麽的守禮啊!

他的進一步動作止於我轉頭的剎那,然後抽身搖頭輕笑,“一會兒到了安全地方,我讓魅影還你本來面貌。”

這張皮戴久了我都有點兒忘了,嘿嘿。我也不想頂著這張臉和我的美男仙人卿卿我我,會給我以後的生活留下陰影噠。“我們已經出了皇城這麽遠,還不安全嗎?”

他透過車窗,看著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只要跟著這隊伍,就不會安全。”

再往前行了幾十裏,一對身形、穿著與我和景飛揚很像的男女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到馬車裏,他們向景飛揚施了一禮,景飛揚沖他們點點頭。把我的紅蓋頭沖那女的一拋,便施展輕功帶我跳下馬車。

我原來只是以為會脫離隊伍單走,讓浩大的迎親隊伍做幌子,引開有可能追來的東耀兵,但沒想到真的只有我和景飛揚兩個人單走。其實四大影衛是不會離開景飛揚左右的,只是他們常年處於隱身狀態,沒有特別吩咐或是生死關頭,他們是不會出現的。

我們先找到一個隱蔽的所在,換下一身紮眼的喜服,另外喚出魅影給我摘掉人皮面具。

人皮面具的膠需要一種特制的藍色藥水溶解,一寸寸地化解揭開,相當費時,都弄好後我不解地問魅影,“長公主那裏沒有藥水,她要怎麽揭開這個啊?”

魅影面無表情地解釋道,“每個人膚質不同,面具在臉上停留的時間也不同,但最多也不會超過十天。”

我點點頭,景飛揚笑著走到我跟前,繼續解釋我沒問出口的疑惑,“長公主被下的迷藥差不多也能持續十天,會使她昏昏沈沈不甚清醒,但不影響進食,所以對身體沒有大的害處。待耀皇發現不對派人沿去景國的官道追上迎親隊伍時,小半個月已經過去了。更甭提就算追上了隊伍,他們也問不出我們去了哪兒,因為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溫柔地用手撫著我的頭發,似乎對我恢覆了容貌很滿意,“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

哇,真是布置周密的計劃,瞥眼看到魅影收拾好東西,盯了一眼景飛揚放在我頭上的手,轉身又消失在身後的濃密中。

收拾停當後繼續往前走,景飛揚似乎並不著急趕路,走走停停又過了好幾天,饒是我再不辨方向也覺得有點兒不對頭。

“我們這不是往景國走,對吧?”我和景飛揚同騎一匹不知道哪個影搞來的高頭大馬。我不會騎馬,這些天雖走得不快,也讓我覺得倍感辛苦。

身後的景飛揚倒是悠閑自得,“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時候。怎麽,著急想去看看?”

我佯怒輕拍了一下他勒著韁繩的手,轉而又不無擔心地問,“你說,如果追兵找不到咱們,會不會一路追到景國興師問罪,甚至引起兩國的不睦?”

“明目張膽的話,應該不會,畢竟丟掉嬪妃這種醜事,耀皇不可能大肆宣揚。至於背地裏,他應該會給我父皇施壓,哼,我求之不得。”

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東耀可不是景國惹得起的。“那現在我們要去哪兒?”

“離國。”景飛揚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我心裏卻打了個鼓。景飛揚居然能那麽平靜地提起離國,而且還要帶我去那兒!他在質子時期不是在離國有過不堪的經歷,有生之年都不願再踏足半步才對嗎?難道事實並不像外界傳的那麽誇張?

“去離國做什麽?”我試探地問。

“避風頭啊,這種時候難道跑去南浩,或者幹脆越過桑昆河躲到西越人的地盤?”他打著哈哈,避重就輕地答道。

嘁,我瞪了他一眼,不告訴我是吧,我還不問了,我要等著你心甘情願地全盤對我講。

後來我和景飛揚到了北離境內的一個小鎮,入住了一家名叫立揚的商號裏,奇怪的是商號的掌櫃稱呼景飛揚為東家。景國的商業意識真是普及,皇子在國外都有自己的資產吶。

奇怪的事還遠不止於此,之後我和景飛揚又走了位於北離多個城鎮的商號,才知道在北離,立揚商號遍布全境,經營的範圍也很廣泛,幾乎囊括了衣食住行各個領域。而景飛揚作為幕後老板,化名周立揚,是北離一位大名鼎鼎又身份神秘的大富翁。

我開始覺得事情並不那麽簡單。

隨著路過商號的增多,景飛揚也忙碌了起來,對各個店鋪的視察,和各位掌櫃的溝通,占去了他大部分的時間。而我們的待遇也漸漸好了起來,不再兩個人擠一匹馬,換成了幹凈敞亮的馬車,穿著也漸漸有了暴發戶的氣勢,綾羅綢緞,穿金戴銀。我的身份也變成周大老板的原配夫人,對於這點我很滿意。

最後終於抵達北離的都城廣平,我們的隊伍也逐漸擴大成一個浩浩蕩蕩頗為招搖的商隊,不僅有從各地捎帶的糧食、絲綢、香料等貨物,還有從各個商號選拔的幾個有能力的掌櫃也一路隨行而來。

而我們落腳的地方是京郊的一座豪宅,環境優雅清幽,布置得也華貴而不俗氣,深得我心。

之後我的日子過得閑適又舒心,景飛揚依然忙活他自己的事,只是依然保持神秘感,應酬的場面事大多由幾大掌櫃出面。

我們的關系也只停留在名義上的夫妻,因為我現在還過不去心裏的坎兒,景飛揚便也不催促我,只由我慢慢適應,我很感激。

漸漸地,我生出一種錯覺,好像我一穿過來就附身在一個有錢人家的少奶奶身上,過著不識人間疾苦的米蟲日子。沒有華麗的皇宮,沒有森嚴的等級,沒有我永遠看不透的皇上,沒有虎視眈眈的美艷嬪妃,也沒有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芯兒……

作者有話要說:蔣肥妞,這張選得不太貼切,苗條了些,不過卻有點點風塵味兒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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