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前情往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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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又無措註視她的樓蘭,沈默了許久,藺季雪終是嘆了口氣,緩緩道“我現在要是想反抗,你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我本身就是拿自己來換一個陰謀的,若不是早年與你相識,或許現在躺在這裏的,就是你阿哥,所以你想如何,都隨你,只要以後,你依照我的意思,我保證以後那萬裏河山,都是你喀爾的”

樓蘭本是有一絲懊悔,她安靜的聽著,聽到這裏,她忽而就有些急了,她臉上全是責備“你!你怎麽能這麽不自重!!”

“自重?什麽叫自重?”藺季雪楞了幾秒,忽而大笑了起來,笑的她自己的胸口都隱隱作痛,她為了一個無情的女人付出了七年的青春與鮮血,與娘親鬧的幾乎決裂,最後還淪落到家破人亡,隱姓埋名,她什麽都沒有了,還自重幹什麽?想到此,她低著頭,將自己那件殘破的外袍脫了下來,刀削般的香肩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你不是喜歡那個谷主麽,你既然喜歡她,怎麽還會心甘情願的令娶她人?藺季雪,你以為我天生就想把你怎麽樣麽!?”樓蘭起身,拉過的狐裘,蓋住自己和藺季雪瘦弱的身軀,她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我這麽對你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我覺得真正無情無義的是你,我一直對你都是欽佩的,為何你要做這麽令我失望的事…什麽江山河山,金山銀山,或是覆仇,對你來說都那麽重要麽,重要到你不惜背叛自己心底那份執念?!”

狐裘的毛帶給了藺季雪無限的溫暖,可樓蘭的話,卻一下子擊碎了她的心…她覺得周身都寒冷無比,甚至比浸泡在寒潭的時候,更為刺骨冰涼…她轉過頭,盯著樓蘭那犀利的眼眸,腦中閃過了千萬種景象,藺季雪雙眼迷茫,她緩緩的上前,對著樓蘭的耳邊,輕輕的,一字一頓的說道“我必須要忘了她,求你讓我忘了她”說罷,她竟然整個人都貼在了樓蘭身上,自動褪下了身上最後一絲防線

樓蘭驚呼一聲,她抵住藺季雪要湊過來的脖頸,掩蓋住自己的慌亂,樓蘭聲音清冷的提醒她“你要想好,沒有後悔的機會了,你別忘了,沒了晏夕拾,你還有那個小郡主!藺季雪啊藺季雪,你有什麽好,負心兒郎何如是,多情女子最傷人啊…”

藺季雪腦子裏哄的一聲,想不到,她的罪孽竟如此之深了,她苦笑著,撫著樓蘭細細的長辮“你怎麽什麽都知道…是不是你也鐘情於我,這些年才不舍得殺我,還派人打聽好了我所有的一切”

“你!”樓蘭面上一紅,想去推藺季雪,奈何藺季雪就想變了一個人一般,酒也醒了,力氣也大了“你!你臭美!我們之間就是一場戲,誰動情,誰便輸了!”

“哈哈哈,這樣最好,我寧可多情,也不想負心,所以一切都當作戲,當作夢,以後我便可以放開心思做我想做的了”藺季雪俯身下去,和細膩柔軟的肌膚相擁,她小指輕彈,擊滅了帳內的燭火,冰冷的鎧甲,染上了一層旖旎的春光…

一個白色的影子,佇立在營帳外許久,久到仿佛已經定在了那裏,再也不能轉身,她的拳頭已然捏出了青筋,骨節泛白…她回身,平日矯捷的身影,有一絲踉蹌,她跌跌撞撞,像逃跑一般,縱身消失在依舊歌舞笑聲回蕩的軍營…

三日後

葉青鸞和心緣安靜的坐在案上,兩人殺了盤棋,青鸞手執黑子,卻遲遲落不下子,這幾日她總是覺得眼皮直跳,十分不安,而且晏夕拾已經消失了整整三日了,耳邊少了她的嘮叨,葉青鸞總是有些不習慣的,心緣是唯一知道青鸞身份的人,所以二人之間情同姐妹,感情十分要好,心緣看著青鸞心不在焉的樣子,暗自嘆了口氣,其實她自己也著實有些擔心…

二人都沈默的看著棋盤,各懷心事,一個粉衣女子驚慌失措的跑了過來“師公,大師姐,不好了!剛才有人在闖奇門陣,動靜十分大,我們幾個人好奇就去查看,誰知竟然是師傅像瘋了一般在裏面亂闖,我們不會破陣,沒法去攔她!!你們快去救救師傅吧!!”

葉青鸞和心緣都吃了一驚,心緣像風一般沖了過去,想起奇門陣裏血腥的氣息,青鸞皺起了眉,是什麽能讓晏夕拾發瘋,她心下一慌,難道是季雪出了什麽事?再不停留,青鸞拼盡力氣,向谷口的奇門陣沖去,當她趕到時,數十名粉衣弟子給她讓開了路,青鸞立刻上前,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平日裏仙氣盎然,幹凈的一塵不染的晏夕拾,那身白袍早已汙濁不堪,她渾身都是血跡,劈頭散發,平日裏清明的雙眼染上了不知名的光,葉青鸞頓了一頓,立刻對著陣中躲避暗器和移動石柱的心緣道“你快些點住她的穴道,讓她不要亂動,陣法交給我!”

“是,師公”

晏夕拾顯然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心緣輕而易舉的就封住了她的穴道,青鸞在陣中左右交點了一番,終於穩住了暗器橫飛的奇門陣,青鸞快步走過去,和心緣一起架住晏夕拾,將她扶回了紫竹閣…

二樓的房間內,竹桶蓄滿了清水,霧氣升騰,青鸞看著躺在床上的昏迷過去的晏夕拾,皺了皺眉“師姐,你確定她沒事麽…”

“都是皮肉傷,但是傷口很多,怕是麻煩了些…”心緣擔憂的看著青鸞“我來幫你吧…”

“哪有和師公一起給師父清洗的道理,放心,我定會好好照顧她,她畢竟也是我師傅”青鸞拍拍心緣的肩膀。

心緣只好點點頭,合上了房間的門,臨走前交代“你多和師傅說說話,她聽得到,會醒的快一些,畢竟這世上沒有人自愈能力能比師父強…”

青鸞點點頭回到床邊,看著晏夕拾潔白無瑕的美麗身體上滿布了各種傷痕和淤青,她咬了咬嘴唇,說不難受是假的,縱使二人爭鋒相對,有些私人恩怨,但是她也從沒想過要晏夕拾怎樣…

青鸞用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著她的身體,她一邊擦一邊溫柔的嘮叨,又像是自言自語“要你悶著,要你什麽都違背自己的心意,我已經夠可憐了,但是總覺得你比我還可憐,為什麽好好的卻不去愛,為什麽…你啊,就是自作自受”

水中的晏夕拾眉毛動了動,似是聽得到,在反抗葉青鸞的話般,那濃密的睫毛和高聳的鼻梁,勾勒出了完美的輪廓,青鸞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卻是笑了出來“這麽仔細一看,我倒真的有些像你,但是終是沒有你美麗”

將晏夕拾扶到竹桶旁靠在自己懷中,將她的長發用清水澆濕,青鸞仔細的梳理著晏夕拾的長發,卻隱約發現了幾縷銀絲,她嘆了口氣“年紀輕輕,就有白發了,她想讓你幸福,我也想讓你幸福啊,所以快點好起來,晏夕拾,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麽,你快點起來告訴我她怎麽了,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是不是…”

晏夕拾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傷痕讓青鸞有些觸目驚心,她小心翼翼的處理著傷口上的那些汙垢,卻發現晏夕拾竟然比藺季雪還要瘦弱幾分,她輕輕晃了晃晏夕拾,想讓她醒來,只有她自己才能盡快把自己治好“晏夕拾,晏夕拾!”說著說著,青鸞的雙眸再也承載不了過於沈重的水汽,她輕輕的哭出聲來,將頭埋在了晏夕拾的脖頸間“你醒醒啊,你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怎麽辦…你要是有什麽事,我怎麽和她交代…”

感覺到了有人在喚自己,晏夕拾艱難的睜開疲憊的雙眼,卻看到一個年輕的小公子伏在自己身前嚶嚶的哭泣,晏夕拾咬了咬牙,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讓她有些無措,除了練功時必要的疼痛,這是她第一次受傷吧,所以還有些不適應,青鸞看見晏夕拾醒了,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破涕為笑“你醒啦,你命可真硬,在奇門陣連滾帶爬的,居然還能活著出來”

“她怎麽了…”饒是不敢知道,卻還是要知道,青鸞盯著晏夕拾的眼睛,怯怯的問道。

“誰?”晏夕拾看了看旁邊的竹桶,發現裏面的清水早已被混成了血水,她將衣服披在身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完全恢覆了平日裏的樣子。

“你!”葉青鸞恨不得抽晏夕拾幾個耳光“你休要瞞我,到底怎麽了!”

“我乏了…”晏夕拾不慌不忙的答道,心下嘆息,葉青鸞這個女子,什麽都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她太聰明,聰明到沒有什麽能輕易騙過她…

“晏夕拾!”

“…”

“你不講是吧,好,那我自己去找她!”葉青鸞一腳踢彎了竹桶,血水流了一地,此時她的修養氣度蕩然無存,她真的很想一刀殺了晏夕拾。

“你敢出曇花谷一步,我就打斷你的腿!”晏夕拾擡起頭,清明的雙眼明顯動怒了,將茶杯摔了個粉碎…

樓下的心緣和其他人聽到了動靜,都跑了上來,心緣著急的拍打的房門“師父,怎麽了!”

“都退下!”晏夕拾厲聲吩咐著。

心緣咬了咬牙,遣走了幾個弟子,自己緊張的在門外守著,只聽屋內兩個聲音在互相指責“你別以為我怕你!”

“怕不怕我都不會讓你離開這半步!”

“若不是身在曇花谷,我一定讓人殺了你!”

“你只是區區的一個郡主,別以為只有你是天皇貴胄!”

心緣額頭上沁滿了汗珠,想起即將雞飛狗跳的三年,這該如何是好喲…

作者有話要說:

☆、覆水難收

“哈哈哈,駙馬就是厲害,今日輕而易舉的就擒住了大康的一個大帥,這等於直接給了你們那個老皇帝一個下馬威,今日我們一定要大肆慶祝,不過駙馬,你認為該如何處置這個將軍呢?”樓嬴一邊和同自己並肩而行,卻從不穿鎧甲,身著儒衫的清秀男子說道。

隨性的幾個前鋒也十分的高興,其中一個濃眉大眼,滔滔不絕“駙馬真是沒料錯這個趙將軍的脾氣,今日只用了幾個小隊的兵力,竟然抓到了主帥,想必現在敵軍早都亂了陣腳了,前些日子駙馬派人散布王爺病重秘密歸國的消息,那趙周禮聽說後,一直守在賀蘭以北歸喀爾的必經之路,一見我們的人馬到了,立馬來圍堵我們,他以為我們勢單力薄,孤軍奮戰,又恰好看到我們王爺果真氣色不好坐在王輦上,被困其中,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不聽旁邊那軍師的話,帶了一萬人馬來圍堵我們,本以為可以大獲全勝,孰不知山上的大石已經等了他們很久了,大康的一萬人馬全軍覆沒,而趙周禮,被帶著面具的駙馬爺嚇的直接暈了過去,哈哈哈”

“上次也是駙馬的計謀也是絕了,命令我軍萬箭齊發,不射人不射馬,全部射進了岸邊的泥土裏,那大康的兵士還笑我們連箭都不會放,結果第二天,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和馬匹,那箭頭有塗了毒,射進泥土,夜晚長潮混在河水裏,足以毒死上千人了”

北方的男子雖有些粗糙,但大多很豪爽,他們起初可能不怎麽相信這個文弱的書生,但是藺季雪一次又一次立功,讓他們不得不佩服之至的同時,也開始接受這個文靜的男子的指揮。

“不知道駙馬活捉了這個將軍,有何用意呢”

男子講話也是有些細聲細氣,但是卻字字清晰,溫潤如玉“用他,換一員虎將…是換,其實是防,更是守,倘若這名虎將為敵方所用,定對我軍威脅極大”

“哦?我可聽不懂駙馬的話,不過我相信你!哈哈哈!”樓嬴拍拍藺季雪的肩膀,摟著他,跟著幾個先鋒和將軍進了帥營大帳,剛一進去,便發現樓蘭坐在桌子上,紅眉毛女眼睛的指著自己身邊的男子“林雪!你憑什麽不讓我隨你去打仗,還敢偷點我的穴道!害的我這些天都有氣無力的!”

“我是怕公主太勇猛,把大康嚇的直接退兵百裏,讓我們這些血性男兒無從置地”藺季雪不鹹不淡的回答著,毫無懼意。

“阿妹,好了,駙馬也是為你好,戰場不是女孩子家該去的地方,你如今都嫁人了,好好在軍營裏呆著,等著他回來就好”樓嬴說話也有些向著自己這個長的好看又聰明的妹夫了。

“阿哥!”樓蘭一急,跳過來,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雙臂直接掛在了藺季雪的脖子上,柔聲細語“說,你給我阿哥下了什麽迷魂藥”那語氣,不像是質問,看起來,更像是撒嬌,在場的人都有些尷尬,皆裝作沒有看到,幹咳著,騰本更是有些臉色發青,樓嬴挑了挑眉,由著他們胡鬧,沒有答話。

而藺季雪也好像絲毫沒什麽羞意,反倒彎起眼前,臉的距離和樓蘭挨的更近了,就在他們幾乎沒有距離時,樓蘭突然渾身一僵,她面色一變,氣急敗壞的吼著“你幹什麽又點我的穴道?!”

藺季雪叫進門口的侍衛,小心的將她交給他們,淡淡吩咐著“把公主送回她的帥營”

“是!”兩個侍衛抱臂行禮,將樓蘭扶走了,只聽的營帳外面是一個不停謾罵的女聲“你是有些無法無天了,竟然敢動本公主,阿哥,你都不管管他,林雪,今晚我要剝了你的皮!”

帥營裏的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一個老將軍調侃著“駙馬真是幸福啊,在外戰功赫赫,在內還有個如此可愛的公主陪伴”

“將軍莫要調侃在下,我們來商議下一步的行動”林雪表情謙恭,收起了那份溫潤,開始冷靜理智的交代著接下來的事宜,所有的人都靜下來,耐心的聽著。

夜深了

軍營除了守夜的將士整齊的踱步聲,大多陷入了夢鄉,而藺季雪則抱了一嘆酒,斜倚在營帳不遠的原野上的一株參天大樹,湯轍和蔣瑟都是喀爾兵士的打扮,湯轍安靜的守著藺季雪,蔣瑟則因為今日的疲憊,打起了鼾。

“師兄…”藺季雪的臉頰喝的有些發紅,她看似有些醉了,而那雙眼睛,依然清明的望著遠方。

湯轍一楞,他和藺季雪雖然一個是主一個是仆,論情分,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自小便相識,那時候藺季雪的四大護衛都經常目睹她因為偷懶或是抗拒蘇淩空加給她的功課,蘇淩空責罰她日曬雨淋紮馬步早已成了家常便飯,而每次,湯轍都會偷偷給藺季雪帶些吃的和街上買來的小玩意來哄她開心,隨著他們慢慢長大,藺季雪已經很久沒叫過他師兄了,湯轍心下一暖,看著夜空下裹著一身書生儒衫卻美的令人迷醉的面龐“掌櫃…”

“還叫我掌櫃…”藺季雪淺笑著搖搖頭“我現在不是什麽掌櫃,不過你可以叫我駙馬,哈哈哈”

湯轍十分無奈的看著她“饒是翼飛樓被封,朝廷仍舊不敢動國安,只是讓吏部尚書直接接管而已,畢竟那是百姓的錢財,朝廷也無法直接據為己有,還好瓏塵樓這條脈絡還在,掌櫃想東山再起,也並非難事”

“我現在根本不敢回臨安,怕這個緊要的關頭會打草驚蛇,曉梵程嵐和書雁到現在還沒有消息,我斷然不能再拖了瓏兒和塵兒下水,所以萬事都要謹慎而行”藺季雪又仰頭喝了口酒,她腦中十分的煩亂,失去了翼飛樓的情報,她很難將什麽都分析的了如指掌…

當夜藺家是起了大火,不過當時的五哥該是在赤練山,六姐在夢幽臺,她們定是聽爹爹的話,保重自己先行撤走了,而只有九弟和三姐四姐,才留在藺家,陪著爹一起死守藺家…

五哥,六姐,你們在哪啊…雪兒好擔心你們…

“掌櫃放心,一切都會好的…”湯轍柔聲安撫著藺季雪,看著藺季雪皺緊的眉頭,他很想上前撫平她的眉心,但是,他不能。

“師兄,三姐和四姐,還有九弟,都在皇上手裏,五哥和六姐到現在都不知漂泊在何方,你說我該怎麽辦,我真是無顏面酒泉下的二老,我沒法把他們都救出來…”藺季雪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感傷,她的臉隱沒在樹葉的影子下“這次可以用趙周禮換回九弟,而皇上會因為三姐的才學可利於治國而不動她,我最怕的便是皇上會把四姐獻給王爺來緩和這次的戰事,王爺好色,我又不能表明身份堂而皇之的救我四姐,四姐性子剛烈,她定會…”藺季雪說著說著,最後竟隱隱的有些哽咽了,要知道,藺季雪這幾個月流的淚,比她活的二十幾年還要多,而這是她第一次,和湯轍流淚,只是她明白,這個時候,尤其是在藺家垮了之後,他們依舊的追隨和不離不棄,讓藺季雪內心十分的感動,她不再當他們是手下,他們是自己的朋友,唯一的,可以托付和信賴的朋友。

“掌櫃…”藺季雪悲戚的樣子讓湯轍十分的無措,他躍上樹,試探性的伸出手,扶住在枝椏上有些搖搖欲墜的藺季雪“掌櫃你別這樣,這都不是你的錯…”

“怎麽不是我的錯,若不是我偏執迷不悟,若不是我偏要趟這個渾水…”

“掌櫃,只要藺家一天不垮,皇上就一天都不會放過我們,這不是任何人的錯,恨就恨藺家不是帝王之家,如今你要報仇也好,造反也好,只要是掌櫃想的,湯轍就算死一千次一萬次都願意,我不管掌櫃做的是對是錯!我…”

“哈欠!”蔣瑟這個時候不經意的打了個噴嚏,從樹上栽了下來,二人都一楞,湯轍意識到了失言,通紅著臉,跳下樹,轉過頭去抱著劍,不再說話,藺季雪不經意的用袖子拭幹了眼淚,清了清嗓子“你在這睡,也不怕被狼叨走”

“怎麽會,就我這身臭肉,狼可不屑於吃我,我可是被噩夢嚇醒的,掌櫃,你猜我剛剛夢到了什麽?”蔣瑟饒有興致的挑著眉。

“嗯?”藺季雪又喝了口酒,似是不怎麽感興趣。

“我夢見郡主不知怎的跑到這來了,扛著一把大刀要砍了公主…”

“撲…咳咳咳咳”藺季雪的酒完全噴了出來,把自己嗆了個不亦樂乎,好不容易她才平覆了呼吸,藺季雪皺著眉“你夢到誰不好,偏偏夢到她!”

“其實我也好奇,若是郡主知道了您娶了喀爾的公主,會是怎番光景”蔣瑟的樣子頗有些幸災樂禍。一旁的湯轍默不作聲,其實他更想知道,晏夕拾若是知道,又該怎樣的光景…真是命運弄人,放著兩個天仙不要,反倒要以身伺候一個霸道無理的外邦公主,真不知道掌櫃的命裏是犯了什麽邪,一輩子只和女子糾糾纏纏。

“愛怎樣怎樣”將酒壇擲向空中,尾指輕彈,酒壇被擊成了一灘粉末,隨風飄遠了,藺季雪拍拍手,從樹上輕巧的躍了下來,只見遠處一個小兵從遠處拼命的跑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駙馬爺,不好了,剛才有個長的像仙女一樣的中原女子,手中提了一個竹籃,只身一人闖到軍營外,說是要找您…”

藺季雪整個臉都青了,難道真的是她?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她惡狠狠的瞟了一眼目瞪口呆的蔣瑟“都是你做的好夢!!”

蔣瑟無辜的雙手一攤“不關我的事啊掌櫃…我們還是先去看看那女子是不是葉姑娘吧”

“駙…馬,駙馬爺,您還是過一會再回去吧,公主把大營都要砸了,說是要剝了您的皮呢…”小兵顫顫巍巍的擡起眼,裏面寫滿了恐懼。

“公主?她又怎麽了?”藺季雪無奈的揉著太陽穴。

“王爺見那女子生的傾國傾城,不讓任何將士傷害她,反倒迎進了大營好好款待,宴席上,那女子只說了一句話,公主當場就掀翻了桌子…”

“她說什麽…”藺季雪隱隱有些不詳的預感,她背後陰風陣陣。

“她說軍營裏的食物太過於油膩,駙馬爺肯定吃不慣,所以她特地送來了駙馬最以前愛吃的蜂蜜糕,”小兵眼神怯怯的,聲音比蚊子還小。

“啊?”藺季雪目瞪口呆,一張俏臉又情又黑,這擺明了在告訴樓蘭她的駙馬爺和眼前的這個女子淵源頗深不清不楚,讓樓蘭的公主面子往哪裏放?鸞兒她胡鬧些什麽,師叔怎麽連她都看不住,竟然還讓她只身一人逃到了喀爾來?!

“公主背著砍刀追著那女子不放,將軍營鬧的一片狼藉,這都有一個時辰了,但卻絲毫傷不到那女子,所以,王爺十分震怒,讓我來尋駙馬爺回去”

藺季雪嘆了口氣“我隨你回去”

絲毫傷不到那女子,難道鸞兒短短幾個月就練了一身好輕功,不太可能啊…

湯轍蔣瑟陪藺季雪匆匆的趕回了大營,只見所有的兵士幾乎都沖了出來,手裏握著火把,將夜空幾乎照的一派明亮,他們都一臉癡迷的眼神隨著在每個營帳上輕巧翻騰的白衣女子發楞,她身後有個殺氣騰騰的女子,一直想要將她大卸八塊,卻怎麽都近不了她身前一丈。

藺季雪的腳步在她看清那個影子的一瞬霎時停了下來,她使勁揉了揉雙眼,然後雙腳就像被釘進了泥土裏,再也無法擡起來了,蔣瑟和湯轍趕上來,見藺季雪眼神呆滯,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盯著那個白色的身影,他們轉頭,瞇起眼睛看著遠處的人影,待看清後,同樣也是目瞪口呆…

也許他們都錯了,或許本是他們從來都不敢這麽想,那輕巧高深的輕功,矯健敏捷的身影,白衣勝雪的氣質,淡然從容的氣度,哪裏是傲潔郡主葉青鸞,那分明是,藺季雪朝思暮想了七年的晏夕拾啊…

湯轍這個時候突然笑了出來,他是很少笑的,不過他真的很想笑,所有的卦語,難道都將一一應驗了麽,朝花有意,夕拾未晚,寒梅笑雪,契若金蘭,飛蛾撲火,倒鳳顛鸞,唯許一人,此生不換。晏夕拾,如果是你,快些帶她走,遠離這些是是非非,仇恨和陰謀,什麽都不管,什麽都不要,讓她變回原來的那個藺季雪…

樓嬴見藺季雪來了,迅速移動到她身前,他的眼睛幾乎閃著綠色的光芒,那語調仿佛有些諂媚“駙馬,這女子…”

“王爺息怒,她是我的師父…”藺季雪緩過神來,她的回答有些防備,覺得不能再讓晏夕拾做過多的停留,她清雅的嗓音不怒自威,卻還是在尾音帶了一絲顫抖“都住手!!”

白色的身影聽到熟悉的聲音,瞬間回眸,第一眼,便是打量了一下這個故人的氣色,見她神采奕奕,絲毫沒有頹色,反倒是平日那雙囂張的鳳眼,此時有些仿徨和掙紮的,晏夕拾飛身,躍在藺季雪面前極近的地方,安靜的註視著她,那眼神,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

“啊!我要殺了你!!”當然,住手這句話對此時晏夕拾管用,但是對已經被氣瘋的樓蘭完全沒有作用,只見她一身耀眼的紅衣,殺將過來,藺季雪一把擋住樓蘭的臂膀,奪下她手中的刀,狠狠的將地上一擲,下一秒,她將樓蘭禁錮在懷裏“在下得罪,公主息怒”

樓蘭才不管那些,她使勁掙脫出藺季雪的懷抱,豁然指著晏夕拾“說,她是誰?!”

藺季雪看著樓蘭當真有些憤怒的雙眼,低下眸子,一言不發…

“啪”在場所有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湯轍立刻上前扶住了藺季雪,藺季雪又被狠狠的打了一個巴掌,她整半邊臉都腫了起來,有些眩暈,卻依然咬著牙,不發一言。

樓蘭冷哼一聲,擡手還要打,一邊的白衣女子忽然瞬間竄到她身前,輕而易舉的用兩個指頭夾住了樓蘭的手臂“公主,有你這樣打你的駙馬的麽,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我愛怎麽打她是我的事,管你什麽事?!”樓蘭惡狠狠的盯著晏夕拾,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動彈不得。

“公主,你別這麽激動,我今天來,只是想取回我的衣服,然後把該還的東西,還給駙馬爺,此生,我再也不會來打擾二位了”晏夕拾淺淺一笑,轉身看著藺季雪,她頭一次這樣深深的望著藺季雪,如此直接的,明目張膽的,毫不掩飾自己眸中情感的看著她…

晏夕拾的手臂上掛著一件陳舊的白袍,她微微張了張嘴,絕美的雙眸泛起了一層水霧,從來清冷的面龐,此時涵蓋了太多似水的柔情,她試探性的,緩緩的開口“雪兒,衣服破了,以後不要再穿了,這衣服本來就醜,難為你穿了這麽多年,蜂蜜糕是我親手做的,算是還你的,我從沒進過廚房,做的不好,恐怕你要嫌它難吃了,我的人,就像衣服和糕點一樣,從來都沒有那麽好”說道這裏,她停頓了下,努力將有些哽咽的聲音清了清“以前是師叔不好,總是打你,又害你受傷,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相見了,所以,原諒我,好麽…”

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終日悶悶不樂將自己鎖在房間裏,如今千裏迢迢的從世外桃源趕到大漠孤煙,不懼生死不畏流言,拋下一代宗師的身份,放下多年來的偽裝和防備,拿著她內心深處最後的一點籌碼,站在一個自己傷害拒絕了多年的人的面前,難道真的只是請求原諒?沒有人心裏比她更苦,有誰知道,她要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原諒….

樓蘭放下手,她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女子,莫非她是?她盯著苦笑的藺季雪,有些恨恨的推了她一把,樓蘭壓低了嗓音,有些諷刺,也有些嫉妒“真是美的讓人肝腸寸斷啊,藺季雪,你很有福分啊,你記住,你若是敢和她走,沒人會去救你的家人,你等著他們自生自滅吧!”

“師叔言重,往事已矣,何足掛齒,軍營重地,恕雪兒不能多留師叔了,蔣瑟湯轍,送客”藺季雪努力微笑,握緊了雙拳,再不過多停留,一把握住樓蘭的手,快步向遠處的帥營走去,由走,變成了奔跑,這個過程十分的倉促,快到所有的人都未曾反應過來。

夜晚的風大大的吹著,吹的火焰傾斜,吹的軍營的帷帳呼呼的抖動,蓋過了一切,晏夕拾立在原地,挑了挑眉毛,不想讓眼眶中過於沈重的液體墜落下來,她聳聳肩,長舒一口氣,有些局促搖著頭,語氣仿佛失真“如此,甚好…”

湯轍有些心中有些悵然,他上前一步“谷主,你沒事吧,我這就送你離開”

“不必,多謝少俠,王爺,打擾了,告辭!”晏夕拾雙拳一抱,轉眼便縱身消失了,樓嬴撥開兩邊的將士,跌跌撞撞的追了出去,奈何在漆黑又渺茫的夜,根本找不到那白衣女子的蹤影,他懊惱的看著四周,不自覺的嘆道“這中原的女子真是美啊,美到令人神魂顛倒…”他非要拿下大康,娶盡天下美女,後宮佳麗三千不可!!

“你放手,你弄疼我了”回到了營帳,樓蘭甩開藺季雪的手,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藺季雪“怎麽,舍不得?”

“和你無關”藺季雪若無其事的彎下身子,在銅盆中洗了洗手,轉身到木案上,拿起一本兵書,攤開來看。

“嘖嘖嘖…藺季雪…”樓蘭凝視了她許久,輕輕的俯身過來,從後面,將手臂掛在了藺季雪的脖子上,臉貼住她的臉頰,柔聲道“你不走,我定護你一生平安,誰也別想動你一分一毫,哪怕天下大亂”

“我說過要走麽”藺季雪淡淡道,掃了眼營帳裏平時她掛著那件衣服的金鉤,如今已空空如也,其實她沒懂,那個人這次來,到底是來幹什麽的…難道真的是永遠的訣別麽?或許,她可以自作多情一些呢?

“不要看書了…”樓蘭在藺季雪耳邊呵著氣“你把我一個扔下打了十幾天的仗,一回來,就看書…”

“你這戲做的十足像真的啊,我不得不佩服你…”藺季雪嘆了口氣,將書頹然放下,她哪裏看的進去一個字,她只是不知道該幹些什麽而已。

樓蘭側過身子,幹脆整個人坐在了藺季雪的腿上,縮在了她懷裏,撫著她右半邊發腫的臉,嗓音沈靜而溫暖“不做足了怎能瞞的過我阿哥,我知道平日裏對你有些兇,但誰叫你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今天若是我不對你兇一點,你讓我的面子往哪裏放,自古以來有哪個女子敢殺到軍營來和公主搶駙馬爺的!”

“她不是來和你搶我的”藺季雪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腦中一片混亂“我也不知道她是來幹什麽的…”

樓蘭哼了一聲,倚在藺季雪的肩上,閉著眼睛“我不吵你,你想幹嘛就幹嘛,讓我抱一會…”

“你…”藺季雪有些哭笑不得,這個姿勢,她還能幹什麽?“好了好了,休息吧”

“嗯!”表示抗議的聲音,樓蘭依舊瞇在藺季雪懷裏,不願意起來“我知道你睡不著,只是想陪你發呆而已”

…..長久的沈默,藺季雪突然心口有些酸澀,她擡起右臂,輕輕的擁住樓蘭,罷了,不想那麽多了…

德帝二十九年,大康喀爾賀蘭交戰,主帥趙周禮被俘,喀爾以人質換回被幽禁大康天牢的藺家九鬼藺恪做其虎嘯先鋒,德帝為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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